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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情玻璃鞋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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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什么地步了?”

    冰兰的脸更红了。“他……跟我说喜欢我,他给我他的项链。我每个星期五都会去听他的演奏。不过……我还没有答应他的追求。”

    任何人看到冰兰此刻的表情,都可以轻易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她已经深陷爱河了。

    “怎么办?秋晨姊。我好想接受他,跟他在一起。可是我又怕万一说出来,石大哥会怎么样。爷爷告诉我,做人要懂得感恩图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真希望自己能告诉冰兰怎么做才好。但是事实上,她不知道……

    关于爱情,人类向来是无力改变什么的,更别说用理智去驾驭了。

    “我无法告诉你怎么做。”秋晨摇摇头,对冰兰苦笑。“感情的事,你要自己去想清楚。谁是对你最好的人,谁能保护你,让你幸福。”

    秋晨的话让冰兰低头沉思。

    这是她愿意跟秋晨分享心里话的原因。秋晨不会替她作判断、不会强迫她接受任何观念。她倾听,她让她自己去找出答案。她把她当成大人,而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女孩。这是秋晨和石大哥最大的不同。

    “秋晨姊,谢谢你。”冰兰露出感激的微笑。“我会回去好好想清楚的。”

    冰兰推开椅子站起来。

    “要回去了?”秋晨问。

    “嗯。”冰兰点点头。“不准时回家吃晚饭,石大哥又要担心,以后搞不好他会坚持要接我下课。”

    她吐吐舌头,表情有些无奈。殊不知这样的无奈看在秋晨眼里,有多羡慕。

    “对了,秋晨姊。”结完帐,秋晨送冰兰出店门,招计程车。冰兰转头看秋晨,两眼闪闪发亮。“我带他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啊?”

    “对。就是这样!”冰兰因为想到这么个好主意而高兴起来,刚刚的烦恼似乎都抛在脑后。“秋晨姊,你看过的人这么多,你如果看过那个男孩子,一定能给我建议的,对不对?”

    面对冰兰单纯的信赖表情,秋晨……呆然无言。

    “啊!计程车来了。那就这样,秋晨姊,我走了。”

    计程车载走了冰兰。秋晨却还立在原地许久……

    别开玩笑了吧!冰兰真的把那男孩带来了,她又该说什么呢?

    是希望她跟那男孩在一起,还是劝她选择石震宇?她是石震宇的朋友,所以应该站在他这一边。可是冰兰这么信任她……

    老天!她只不过是很单纯、很安静、很秘密的喜欢一个男人,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这样两难的困境之中。

    “你还要当小情敌的恋爱顾问啊?”

    —个淡嘲的声音响起,如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秋晨身后,把沉思的她吓了一大跳。

    “阿贵,你干嘛吓人?”秋展转头瞪他。

    那个看起来老是睡不饱的大男孩耸耸肩。

    “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伟大。”

    “你讽刺我?”秋晨挑眉。

    阿贵双手抱胸,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赞同。

    “你变了。你以前的直率、潇洒都到哪里去了?你不觉得自己变得很虚伪?”

    秋晨的脸色在刹那间转白,像被他用了一巴掌。

    第三章

    “欢迎光临!”

    每次我总用这句话迎接他。

    他在相同的时间走进来,在相同的位置落坐,点相同的酒。

    “那女孩”走他最常谈的话题。从第一次见面,帮他挑选送给女孩的鞋,我就知道“她”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存在。

    至于我嘛,我是他的朋友,是无条件帮他挑给女孩礼物的人,是提供他建议、帮助他了解女孩心理的人,是酒馆的女主人。

    每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都有王子与公主。在灰姑娘变成公主,与王子在皇家舞会里翩翩起舞的时候,谁也不会注意到,默默守在一旁,促成一切发生的——神仙教母的心情

    ——摘自“小酒馆心情记事”

    autun

    “磐石”货运公司,是近年来崛起的新兴物流公司。

    它原本只是一群卡车司机所组成的货运行,但由于其主事者独到的眼光,积极争取与连锁超商和各大卖场的结盟合作机会,因而这几年以几十倍的成长迅速扩大当中,很快就超越了一些老字号的货运公司,往市场龙头的宝座迈进。

    虽然如今它的市值已经逾亿,而且在全省各个地方都有分支机构,但它的总部还是设在十年前草创的地方———个位于市郊的老旧建筑物。

    星期六下午,“磐石”货运里还是和往常一样,大货车进进出出,电话传真机铃铃的响。在这里工作的员工很早就认命了,做这一行可不像一般坐办公桌吹冷气的上班族一样,更别提什么周休二日了!

    石震宇走进办公室,原本还传来一些笑闹声的办公室,一下就因为他的进入而变的一片死寂。

    几个刚交完货,正跟办公室的两朵花聊天打屁的司机,一看见他,也立刻立正站好。

    不是因为石震宇是个严格苛刻的老板,事实上,他是个算得上公平而且慷慨的上司。只是光看他冰封般的酷脸,和总是抿得死紧,像是从没有笑过的双唇,就不由得令人心生敬畏。

    “老……老板好……”

    石震宇感觉到周遭气氛的改变。

    他知道他的员工怕他。他不是故意造成这种印象,但一直以来,他的长相、他的身形,一直给人一种比实际年龄老成严肃的感觉。因此他身边的人也就不自觉地对他产生距离感,他们敬他,甚至不太敢跟他说话。

    身为一个老板,这对他而言是好的,至少他的员工不敢打混偷懒。但身为一个男人,就连由他带大的冰兰都怕他,对他而言,就是一种烦恼。

    在所有人之中,只有两个例外,一个是秋晨,一个是他的爷爷。

    石震宇对员工们点点头,星期六的下午,他不想他的存在造成员工更多的压力,于是他走进办公室,从桌上拿了几叠财务报表,打算回家看。

    石震宇的家就在公司的旁边,对他而言,在哪里办公并没有差别,家里的书房反而静一些。

    他从侧门走进石家的小花园。石家是一栋古老典雅的日式建筑,家里的人口很简单,只有石震宇、他的爷爷石镇堂和冰兰。

    走过客厅,只见石镇堂正对着石家祖先的神主牌位捻香祈祷。

    说到这石家的老爷爷,个性古怪,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唯一的嗜好就是种花,再采就是成天对着死去的老伴和儿子、媳妇的牌位喃喃自语。

    说也奇怪,石震宇一进门,石镇堂的嗓门便突然提高了。

    “……老伴,我真没用。阿宇都三十几岁了,还没结婚生子。我们石家三代单传,阿荣跟阿珍死的早,只留下阿宇一个孩子。

    阿宇是不错啦,从小就懂事。阿荣、阿珍走的时候,他还只有十几岁,刚上大学。别人家的孩子上大学都是由你玩四年,我们家阿宇因为我身体不好,没办法赚钱,就一个人负担家计,去跟人家学开货车。不但要养我这个老头,还要照顾小冰兰。

    阿宇是很乖啦,可是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整天就忙着赚钱,到现在还不把冰兰娶进门。人家冰兰也已经快要大学毕业了,真不知道阿宇在磨菇什么……

    “爷爷,够了!”

    石震宇听老人家碎碎念,刚开始还勉强忍住,后来越听越受不了,脸也越来越绿。他哪里不知道老头子的意思,这些年明示、暗示都不下数百回了。可是话一扯到冰兰,他就无法忍受。

    石镇堂转头瞪孙子一眼。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孝了,我跟你奶奶、爸爸、妈妈说话,你插什么嘴?再说我有说错吗?你也不想想你已经三十好几了……”

    石震宇揉揉隐隐泛疼的太阳|岤。

    他错了,根本就不应该挑起这个话题。

    “爷爷,”他疲倦的开口。“我知道你想我早点结婚,可是——”

    “知道?”石镇堂怒道。“知道你还不赶快?你知不知道我看你这样有多着急?冰兰那么好的女孩子,长得漂亮,个性又温驯听话,万一被人家给抢去了……枉费我们石家把她养这么大,做人家的老婆可就亏大了!”

    石震宇闻盲深锁眉头。

    “爷爷,你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我们收留冰兰、照顾冰兰,是出于自愿,并不是要她报答我们,或是嫁进我们石家。”

    “是‘你’没有这种想法!”石镇堂反驳。“我早就把冰兰当成我的孙媳妇。除了冰兰,我不要别的女人当我们石家的媳妇。”

    “爷爷!”老头子专断的想法让石震宇大为反感。“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哼!你敢说你不喜欢小冰兰!?”

    “我——”石震宇说不出话来了,黝黑的脸泛起微红。

    祖孙俩也算相依为命多年,石震宇的心事,石镇堂哪里看不出来。见震宇有所动摇,他继续卯足劲说服孙子。

    “你就别再拖时间了,早点把冰兰娶进门。这桩婚事我想冰兰她父母也默许的,否则当年他们过世的时候,就不会把冰兰托给我们石家照顾了。”

    石震宇不是不想结婚,事实上,随着年龄渐长,他越来越渴望有自己的家庭,有一个人陪在他身边。只是,他没有爷爷那样的乐观。

    “冰兰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石震宇这么说算是松口了。

    “她会怎么想?冰兰这女孩子最乖了,只要你说出口,她绝对不会反对。这么多年来,她哪次不是听你的?”

    石震宇沉默了。他担心的正是冰兰的听话。他有把握冰兰一定不会反抗他的意思,但是她是真心想要嫁给他吗?

    他不愿意她受到一点点的压力,他希望知道冰兰真正的想法。

    她是否对他有一样的感觉?

    石震宇抬头严肃的注视着石镇堂。

    “爷爷。结婚这件事我会和冰兰谈。我不希望你插手,也绝对不可以跟冰兰提。”这老头,为了要抱孙子,不知道会耍出什么卑鄙的手段,他得先防着,保护冰兰不受伤害。

    “可是——”这种事他怎能答应,这小子动作那么慢,都十几年了还搞不定,万一还要再过个十几年……

    “没有可是。”石震宇打断他。“如果你不答应,我绝对不会跟冰兰结婚。”

    孙子的气势比老头强多了。没办法,石镇堂没得选择,只好无奈的说:“好吧。可是你要快一点。”

    ※※※

    和老头子的谈话一直在石震宇的脑海里发酵。

    和冰兰结婚——这个念头从他第一眼看见冰兰时,就已经产生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时她的模样。穿着白色的小蕾丝洋装,绑着两根可爱的发辫。她小小的、香香的,眼里带着一丝对陌生环境的惊慌和失去至亲的伤痛,特别惹人疼惜。

    那年她才五岁,而他已经是个国中毕业的少年。照理说,那样叛逆的年纪,不会对一个小他十岁的小女娃有多大的耐心,可是石震宇却对冰兰有着强烈的保护欲。

    他接手了所有照顾冰兰的责任,包括教她功课、陪她玩、读睡前故事给她听……一直到他的父母也在一场意外中丧生,而他必须负担起家计,他才没办法一直陪着她,可是他对冰兰的疼爱却不曾稍减。就算在他最穷苦的时候,他也舍不得让冰兰受一点点的委屈。

    结婚……拥有冰兰……那是他从没有怀疑过的事。

    可是,冰兰的想法又是如何?

    她会不会觉得他太老了?他知道自己的个性比较封闭,女人们通常觉得他太严肃无趣。冰兰又是怎么看他的?

    石震宇一边想着这些问题,一边往琴室走去。

    他找到了冰兰。

    她背对着他,坐在钢琴前面,但是并没有在弹琴,似乎正在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冰兰!”

    她太过专心,他的呼唤让她惊跳了起来。

    “石……石大哥……”她猛旋过身,粉颊上染满红晕,细白的手里捏着某个东酉……

    是他的错觉吗?冰兰看起来……很心虚?

    他轻蹙眉心。“冰兰,你在做什么?不是在练琴吗?”

    “练琴?喔!是……好的。我马上练琴……”她结巴的说着,脸色刷白。

    他没有催促她的意思,只想跟她聊聊天。石震宇正要解释,可是冰兰已经开始弹奏,他到口的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唇扯起一抹苦笑。一直以来,他在冰兰面前扮演的不只是慈爱的兄长,更是严厉的父亲,他总是那个督促她练琴的人。冰兰一向听话,不曾反抗,也因此她以优异的成绩自音乐系毕业。

    现在看来,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石震宇默默走到冰兰身旁,看着她弹琴。

    她真是个美丽的女孩,粉雕玉琢的脸庞,精致小巧的五官,飘逸柔顺的披肩长发,她是每个男人心中理想的女孩……这个美好的女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是他一手打造的……是他的!

    石震宇的心因这样的想法而激动着,他情不自禁的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冰兰的琴声戛然而止。她仰起头看他,星灿般的黑眸里掠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惊慌。

    他微愕。随即歉然,收回手。“对不起。我吓着你了吗?”放软、放柔的语气,那是从不曾对其他人展露的。“我只是……我很喜欢你……”

    冰兰咬着下唇,听到他说“喜欢”两个字,脸色更白了,看来更是楚楚可怜。

    “我知道。没关系的,石大哥你对我做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这么多年是你收留我、照顾我,我永远无法偿还你的恩情……”

    “你在说什么!?”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石震宇沉下脸,低吼。“我为你做的都是我甘愿的,你根本不用有偿还的想法!”

    “可是……可是爷爷他说……”

    可恶!那老头子到底对冰兰灌输了什么!?他咬牙。

    “老头子说的话你不用管他!”

    “真的吗?”水汪汪的大眸里升起一股微弱的希望……

    “你只要诚实的告诉我你的想法。”

    冰兰怯生生的看着一脸严肃的石震宇。

    她很想相信石大哥的话。从小到大,他的话对她而言就是圣旨。她相信他,依赖他,她不能违背他。

    “我……我也喜欢你……石大哥……”冰兰微颤的开口。

    ※※※

    “我不喜欢他……”

    下午,特别是晚餐前的一、两个小时,通常“关外”的客人最少。冰兰总在这个时候来。

    秋晨不仅是石震宇的朋友,同时也透过他的关系,认识了冰兰。

    冰兰跟她很投缘,也许是因为成长环境里都是男人,她很快的把成熟美丽的秋晨当成她的姊姊。一些难以对人启齿的感觉与想法,她都会跟秋晨分享,并寻求她的意见。

    一杯冰拿铁,角落的位置,她对秋晨倾吐心事。

    “秋晨姊,我不是讨厌他,只是对石大哥的感情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他像是我的大哥,我一直很尊敬他,甚至有点怕他……”

    冰兰就这么坐着,双手紧紧握住玻璃杯,天使般的容颜拧着不该属于她的苦恼和忧愁。

    秋晨怔怔的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早在冰兰刚进门对她说,他跟她表白爱意之后,她的胸口就有如被重击了一拳似的,连呼吸都会疼痛。

    冰兰并没有注意到秋晨的异常,她正沉浸在自己的苦恼里,下意识的抚弄着颈间的一条银制项链。

    “怎么办?我没有办法开口跟石大哥说真话。那天我跟他说我也喜欢他,他的表情好满足、好快乐……我真的开不了口……”

    秋晨要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才能压抑住阵阵的酸涩。听着女孩说他是怎么对她表达爱意,想像他深情注视女孩的模样,她的心难受的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可是她什么也不能说。讽刺的是,眼前这个幸运的女孩不但不觉得自己幸运,反倒因此而苦恼。

    “你不觉得他很好吗?他很疼你、很爱你,你……看不出来吗?”强迫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秋晨只希望自己唇边的笑容不要太过僵硬。

    “我知道。”冰兰低下头,咬着下唇。“石大哥人很好。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嫁给他,只是……只是……”她的眼眶泛红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做决定。

    秋晨注意到冰兰用了“应该”两个字,她注意到冰兰不时的看着胸前的银链。她注意到她的表情一会儿苦恼,一会儿甜蜜,一会儿又显得绝望。

    秋晨的目光随着冰兰看着那条银链,这才发觉那条银链相当粗犷,跟冰兰给人温柔婉约的小女人形象大相迳庭。

    是……谁送给她的呢?

    绝对不是石震宇,他送冰兰的东西都会先问过她的意见。而这条银链她还是今天才看到出现在冰兰脖子上。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冰兰,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秋晨的问话很轻柔,冰兰却因此而惊跳起来。她先是张大眼慌乱的注视秋晨,然后满脸涨得通红。

    “你怎么知道……喔!不!秋晨姊,请你千万别告诉石大哥,我只是……”

    真是个单纯的女孩!秋晨在心里叹息。

    她用一个宽容的微笑化解她的紧张。“可以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想到他,冰兰眼里染进一抹梦幻般的狂喜色彩。她的笑娇羞中带着无法压抑的喜悦。“他乐团朋友介绍我认识的。他自己组了一个摇滚乐团在pub里面表演。他虽然没有很高的学历,可是他弹的一手好琴,而且对音乐很有自己独特的见解。他好厉害,秋晨姊,你应该去看看他的表演,每个看过他表演的人都会被他迷住,真的喔?”

    一个摇滚乐手,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秋晨对这种组合感到不安。

    “你跟那个男人……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冰兰的脸更红了。“他……跟我说喜欢我,他给我他的项链。我每个星期五都会去听他的演奏。不过……我还没有答应他的追求。”

    任何人看到冰兰此刻的表情,都可以轻易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她已经深陷爱河了。

    “怎么办?秋晨姊。我好想接受他,跟他在一起。可是我又怕万一说出来,石大哥会怎么样。爷爷告诉我,做人要懂得感恩图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真希望自己能告诉冰兰怎么做才好。但是事实上,她不知道……

    关于爱情,人类向来是无力改变什么的,更别说用理智去驾驭了。

    “我无法告诉你怎么做。”秋晨摇摇头,对冰兰苦笑。“感情的事,你要自己去想清楚。谁是对你最好的人,谁能保护你,让你幸福。”

    秋晨的话让冰兰低头沉思。

    这是她愿意跟秋晨分享心里话的原因。秋晨不会替她作判断、不会强迫她接受任何观念。她倾听,她让她自己去找出答案。她把她当成大人,而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女孩。这是秋晨和石大哥最大的不同。

    “秋晨姊,谢谢你。”冰兰露出感激的微笑。“我会回去好好想清楚的。”

    冰兰推开椅子站起来。

    “要回去了?”秋晨问。

    “嗯。”冰兰点点头。“不准时回家吃晚饭,石大哥又要担心,以后搞不好他会坚持要接我下课。”

    她吐吐舌头,表情有些无奈。殊不知这样的无奈看在秋晨眼里,有多羡慕。

    “对了,秋晨姊。”结完帐,秋晨送冰兰出店门,招计程车。冰兰转头看秋晨,两眼闪闪发亮。“我带他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啊?”

    “对。就是这样!”冰兰因为想到这么个好主意而高兴起来,刚刚的烦恼似乎都抛在脑后。“秋晨姊,你看过的人这么多,你如果看过那个男孩子,一定能给我建议的,对不对?”

    面对冰兰单纯的信赖表情,秋晨……呆然无言。

    “啊!计程车来了。那就这样,秋晨姊,我走了。”

    计程车载走了冰兰。秋晨却还立在原地许久……

    别开玩笑了吧!冰兰真的把那男孩带来了,她又该说什么呢?

    是希望她跟那男孩在一起,还是劝她选择石震宇?她是石震宇的朋友,所以应该站在他这一边。可是冰兰这么信任她……

    老天!她只不过是很单纯、很安静、很秘密的喜欢一个男人,怎么会把自己陷入这样两难的困境之中。

    “你还要当小情敌的恋爱顾问啊?”

    —个淡嘲的声音响起,如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秋晨身后,把沉思的她吓了一大跳。

    “阿贵,你干嘛吓人?”秋展转头瞪他。

    那个看起来老是睡不饱的大男孩耸耸肩。

    “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伟大。”

    “你讽刺我?”秋晨挑眉。

    阿贵双手抱胸,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赞同。

    “你变了。你以前的直率、潇洒都到哪里去了?你不觉得自己变得很虚伪?”

    秋晨的脸色在刹那间转白,像被他用了一巴掌。

    第四章

    我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多么讽刺的循环。

    如果我真的爱他,我就应该为他感到难过,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知道单恋是一件多痛苦的事。但是我却无法真心与他同悲。心里有个邪恶的部分在雀跃,在期待……

    原来爱让一个人变得丑陋——

    你以为自己成熟、懂事、善良,结果因为爱所产生的嫉妒、占有、欲望将消磨了你所有的自信……

    ——摘自“小酒馆心情记事”

    autun

    这天的晚上,“关外”的客人特别多。原因是有一群上班族男女在这里办联谊活动,因此平日宁静的小酒馆此刻显得热闹拥挤。

    好不容易把客人点的饮料都上了桌,秋晨和阿贵两个人简直快要累翻了。

    “呼……受不了,我要休息一下。”

    秋晨即时抓住阿贵的衣领防止他落跑。

    “还没下班咧!你别想走。”

    “我不行了。”阿贵的脸色有点白,抚着胸口。“我有低血压。”

    秋晨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何一时心软,请了这个比她还要弱不禁风的店员。

    “你不是低血压。你是平常被阿文给宠坏了。”

    阿贵跟阿文是一对同居好几年的同性恋人。他们的关

    系一直是秘密,知道的人不多,秋晨是其中一个。

    阿文对阿贵的疼爱、呵护,足以令天下所有的女人槌胸顿足,因为这么优质的男人喜欢的居然不是女人。

    阿文不但包办所有家事,还是在外商银行上班的专业人士,他一直舍不得阿贵出来工作,说他只要乖乖在家等他回来就好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

    阿贵毕竟还有一点骨气,不让阿文养,所以才求秋晨让他在店里帮忙。

    “喂!你争气一点好不好。是你说要独立的,这一点小小的苦都受不了,难道你要回去让阿文养你?”

    秋晨的话显然有用,阿贵闻言垮下肩。“好吧——我知道了。”他认命的放弃逃走的冲动,走回吧台后,开始垂头丧气的洗着脏了的杯盘。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又有客人进来。

    “欢迎光临!”

    秋晨扬起头。

    “秋晨姊。”

    走进采的是冰兰,她身边跟着一个帅气的年轻男子。

    “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朋友……他的名字叫楚浩。”冰兰满脸娇羞,掩藏不住嘴角的幸福笑意。

    秋晨打量那男子。他并没有一般人印象中搞乐团的人的狂放邋遢,反而有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简洁清爽的穿着,身上更没有乱七八糟的刺青或打洞。简而言之,他是一个很难让人挑出缺点的男孩子。

    “你好,欢迎来‘关外’。对不起,今天客人比较多。”秋晨微笑着伸出手与楚浩握手。她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些。

    握手是最能够了解一个人的方式,而楚浩在这点上无懈可击。真诚的笑容、握住秋晨的手有力温暖、微微前倾的身体表示对对方的礼貌。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秋晨的心里是复杂的。她该为冰兰感到高兴,还是为石震宇感到难过?

    “你们就坐角落的位置吧!比较清静。”

    “嗯,谢谢你,秋晨姊。”

    安排好了那一对小情侣,秋晨走回吧台准备他们点的东西。

    “不错的男孩子嘛!”阿贵对秋晨说。

    “是很好。”她不得不承认。

    “那颗石头拿什么跟这种年轻帅哥比?我如果是冰兰,我也选这个年轻小伙子。”

    “他有他的优点!”秋晨稍稍抬高了音量,她忍不住为他辩驳。“他认真、他专一、他有责任感,而且——”

    “够了,够了,”阿贵伸手制止了秋晨。“我不想听你说他有多好。那种又臭又硬的石头,我看也只有你这傻瓜会喜欢。”

    “阿贵!”秋晨又羞又窘的捶他肩膀一下。

    “啊!”阿贵突然惊叫一声。

    “怎么?才打你一下就痛了?”

    “不是。你看!”

    秋晨皱眉随阿贵手指的方向移向店门口。“啊!”这回连她也惨叫出声。

    进来的人是——石震宇。

    “该死!竟有这么巧的事!”

    秋晨连忙瞄了冰兰的方向一眼,那对小爱情鸟正手牵着手,凝视着对方,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的一切。

    “这下有好戏可以看了。”阿贵凑在秋晨的耳边说。

    石震宇没有注意到角落的人,反而看见秋晨与阿贵亲呢的打闹和耳鬓私语,他不自觉的绷起脸。

    “你今天怎么会来?”秋晨见石震宇走近,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今天人很多,恐怕太吵,对不起。你要不要改天再过来?”

    她是在赶他走吗?

    认识她至今也有起码的默契。石震宇知道她的举止不正常。

    “一杯威士忌。”他就是想留下来看她搞什么把戏。

    “咦?”

    “怎么?你开店做生意也会嫌客人多?”

    “不,只是……”

    秋晨还来不及想好解释的理由,角落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他看见了。

    震惊的表情融掉了他一贯冰冷严肃的面容,他的脸色瞬间苍白,然后又转为铁青。

    酒馆里的喧闹声不见了。秋晨屏息看着石震字,而石震宇则看着冰兰。

    这个时候,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楚浩执起冰兰的手,俯首亲吻。

    秋晨在心里喊了一声完蛋。

    石震宇紧捏在身侧的拳头,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的暴突……

    “等等!不要!”秋晨拉住像一头出柙猛兽般要往前冲的他。“冷静一点,求你。”

    他瞪视着她。那是足以令人胆寒的狂怒目光,秋晨的腿在打颤,可是她还是鼓起勇气昂首回视。

    她不能让他做出以后会后悔的事来。这样的信念支持着她与他对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抿紧唇别开眼。

    那是表示他不会冲出去杀了那男孩子了。

    秋晨松了一口气。可是这样的喘息时间持续不了多久,她看见冰兰他们站起来……

    “你……你先躲一下!”秋晨情急之下,不由分说的把石震宇拉进吧台,藏在后面的小厨房里。门帘掩上,就只剩一双穿着西装裤的腿露出来。

    “秋晨姊!”毫不知情的冰兰还有楚浩走过来。

    “今天你忙,我们就不再打扰你,改天再来。”

    “这样啊?好啊!”秋晨勉强挤出笑容,心里却想着:快走!快走!天知道她还能镇住那个发狂的野兽多久。

    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们结完帐,楚浩说要冰兰在店里等他去把车子从停车场里开出来。

    “他很棒,对不对?”楚浩出了店门口,冰兰就忍不住兴奋地对秋晨说。

    “啊?て……”她该说什么?石震宇可是还在后面啊!秋晨的头开始隐隐作疼。

    冰兰一点都没有察觉秋晨的僵硬,谈起男友,她的双眼发亮,幸福的好像全身都笼罩在粉红色的光圈一样,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羞涩内向。

    “我好爱他!秋晨姊。你有没有过这样爱一个人的感觉呢?好像所有的感觉都快要从胸口满出来,好像你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好像只要能待在他身边,什么都可以不要,都无所谓。”

    天啊!大小姐!求你别再说了!秋晨在心里大叫。

    “你……先别冲动。”秋晨咽了口口水。“你还年轻。你以为你在恋爱,其实很多时候是被爱情的幻想冲昏头了。想想看,楚浩真的适合你吗?你石大哥对你那么好——”

    “我只当他是哥哥!”冰兰截断了秋晨的话。

    秋晨愣了一下。因为从前的冰兰,绝对不可能用这么强烈的态度,表达自己的看法,看来这次她是认真的……

    “我知道这样很忘恩负义……”冰兰接着说,咬着牙,相当苦恼。“石大哥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好痛苦,爷爷给我很多压力,石大哥也给我很大的压力。我没有办法对他们坦白……我……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当初不要被他收养。”

    “冰兰,你这样说太过分了!”秋晨忍不住替石震宇叫屈。

    “对不起。”冰兰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秋晨姊,你是我唯一可以说真心话的人……我没有办法想像嫁给石大哥,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我不敢告诉他……”说着她已经语带哽咽,梨花带泪的小脸让人心疼、不忍责罚。

    唉……“算了,我送你出去吧!楚浩应该把车开来了。”

    冰兰吸吸鼻子,乖顺的答:“好。”

    目送冰兰平安上了楚浩的车,秋晨沉重的叹口气走回店里。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果然,她看见石震宇早巳从门帘后出来,阿贵给他倒了一杯威士忌,他坐在吧台前的老位置上,一脸阴郁的猛灌烈酒。

    “别喝那么急。”她的手按住他握杯的手。

    石震宇抬起头来。

    她看见揉合了痛苦、愤怒的男性脸庞——那是一向笃定的一切,在一瞬间瓦解溃散后的挫败与震惊。

    “你早就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反手捉住她的肩,阴冷的问。强烈的怒气无从宜泄,只能射向她。

    秋晨被他抓疼了,可是她没有喊痛。“我……对不起。”知道他在迁怒,如果这样可以让他好过一点……

    他瞪了她许久,然后突然甩开她,转身。

    “你去哪里?”秋晨急急问。他现在的状况让人担心害怕。

    石震宇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走出“关外”。

    ※※※

    冰兰回到石家已经是又过了两个小时以后。楚浩在门口让冰兰下车。

    “明天还能来找你吗?”摇下车窗,他对着车外的冰兰说。

    “我不知道。我希望可以出来,可是还不确定……”她好为难。

    “我真受不了这样!”楚浩忿忿的敲打方向盘。他抬起头,眼中射出狂烈的光芒。“你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石家,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不行!”冰兰慌张的摇首。

    “兰……”楚浩正要继续说服她,石家原本黑暗的几扇窗子亮了起来,冰兰惶恐的张大眼。

    “嘘!小声点,会听到的。你快走吧!我再跟你联络,好不好?”

    “可是……”

    冰兰没再听他说,匆匆转身开门回家。

    “爷爷!?”

    一进门就看见站在眼前的老人家,冰兰着实吓了一跳,再加上自己确实做了亏心事……

    “冰兰,今天比较晚回家。是跟朋友出去玩吗?”石镇堂慈蔼地看着她。

    “啊……是……是跟班上的女同学约好……去听演奏会……”冰兰结结巴巴地说。

    老头子深沉的眸光一闪,没点破她,只是笑笑说:“去听演奏会是好事,毕竟你是学音乐的嘛!你小时候只说了一句想学钢琴,我们家阿宇二话不说帮你请最好的老师,就算是咱们落魄的那几年,连吃饭都有了问题,阿宇还是支持你。唉,阿宇那么疼你,你可别辜负他,知不知道?”

    冰兰的小脸倏地变得苍白无比。

    “我不会的。爷爷,很晚了,我想回房洗澡睡觉了。”匆匆欠身,冰兰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一打开房门,她就坐倒在床上,伤心的哭泣起来。

    她该怎么办?从小到大她不曾违背过石大哥或爷爷意思,可是这回……

    她的压力好大、好痛苦啊!谁来教教她该怎么办?

    冰兰的心思混乱,根本没注意到房门没关好。

    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此刻正站在门外,清楚的看见她脸上的泪痕斑斑、她紧皱的眉心、她的不快乐,听见她哽咽的哭泣声……

    门外的男人有满溢出胸口的不舍。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许多画面在他眼前重演、许多感觉在他心中纠结……

    见到那男孩跟她在一起,他震惊的不敢置信。那种心情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愤怒,好像人抢走原本只属于自己东西的一种本能反应。

    然后他听到冰兰对秋晨说的话,那又是更严重的一个打击。原来他的存在竟变成她的负担。这些年来他的付出、疼爱,却造成她的压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十几年来他所深信不疑的事情,全在一夜间走了样。

    房间里的冰兰还在哭泣。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很压抑、很克制的吸泣声。这样反而更令他心疼。

    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她,她还只有五岁。来到石家,怯怯弱弱的小女孩,大大的黑眼里还盈满泪水,楚楚可怜。没有兄弟姊妹,也没有跟任何小女孩接触过的他,立即发誓要好好保护她、照顾她。

    有好几次,冰兰因想念死去的妈妈而哭的时候,就是这种压抑的哭泣声。她是个内向的小女孩,又由于寄人篱下,生怕造成别人的困扰,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直很听话、很乖。

    他曾对自己说,一定要让她快乐、让她不再需要压抑自己。可是最终造成她压力的人,却是他。

    石震宇站在门外好久好久,只有冰兰的哭泣声伴着他。

    他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

    “你还不回去?都……啊——哈——快一点了。”阿贵对秋晨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今天真是有够累的。先是忙完那一摊联谊的客人,后来又发生冰兰那颗石头的事,最后还有一大堆客人走后留下的碗盘要收拾清洗……

    “以后别再来打工了。”阿文站在阿贵身边凶恶的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