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七千零九十八年第1部分阅读
《三万七千零九十八年》
第一章醒来
煌儿,自打我醒来,我的爹爹便是这样叫我的,他说我是西海城容予府的二小姐,我的闺名叫容予西煌,我的母亲在生下我没多久就患病去世了,我还有一个大姐叫容予丹儿。
听丫鬟们说大姐是西海城第一美人,全西海城的男子都以能娶到大姐为荣,西海城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娶容予丹儿者,三生之幸也。
全西海很少有人知道容予府还有一个叫容予西煌的二小姐,爹爹说那是因为我从小体弱多病就被送到桐梧山的天息派修行所致,天息派在三个月前惨遭灭门,除我以外连同掌门在内的一百八十三个门人悉数被杀,而我因为修行期满恰在天息派被灭门前一天下山这才躲过了这一场灾难,但是却在回西海的路上遭到一伙神秘人的追杀,在快要香消玉殒之时幸得爹爹派去接我的一队人马所救,而我在被神秘人追杀的途中不幸伤到了头部,在家昏睡了整整五日,醒来时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荣予家族是西海城首富,爹爹是族中最有威望之人,尊名容予言,在我醒来的第二日爹爹便在族中召开会议决定在下个月的花容节正式宣布我的身份。
说到花容节,这个四十年前才有的节日,据说是为了祭奠西海海神花容的节日,花容是海神最后一脉。
四十年前西海有一条蛟龙因为不满天庭规定蛟飞升成龙必受三道劫难所以便把怒气撒向人间,为祸西海,凡是出海的船只必被蛟龙掀起的海浪淹没,无一人生还,西海城百姓失去了赖以生存的西海,生活苦不堪言。
西海海神花容不忍西海城百姓民不聊生,欲以西海圣物封神珠困住蛟龙怎知那蛟龙魔力异常竟脱了那封神珠的束缚并将封神珠打得粉碎,海神无奈之下便以神身铸成万道冰箭直攻蛟龙各大命脉这才击杀了蛟龙,自己却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所以人们就建造了花容庙来祭奠海神花容,从此也便有了花容节。
在花容节的这一天,白天人们要去花容庙拜祭海神,夜晚的时候人们就在西海边放花灯为逝去的海神祈福,而今年的花容节将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日子罢,因为西海城首富容予府凭空多了一个二小姐,换做是我,我也会惊讶的。
“煌儿”悠悠柔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阿姐,你怎么来了?”我转身呆望着容予丹儿绝美的脸庞轻声细问,生怕惊着了这个犹如画中走出来的女子。
“我听说你这几日总呆在听风阁里望着一池荷花发呆,就过来看看我们的煌儿是不是真的梦症了。”阿姐掩唇轻笑,十指青葱,肌肤赛雪,眼里有一种望穿秋水的温柔,我终于明白为何西海城的男儿都以能够娶到阿姐为荣,先不说容予府显赫的家势,但就是这样一个美人是谁都拒绝不了的吧!
“阿姐,你别听他们胡说,倒是我看到阿姐才快要梦症了,也不知道以后是谁能有福气做了我的姐夫娶了阿姐这样的美人”我回过神来笑道。
“煌儿,你取笑阿姐,我不理你了,看爹爹回来怎么收拾你。”说罢,她便捂着脸小碎布跑开了。。
我抿唇微笑,回身继续盯着池里的荷花发呆,我不会告诉她我在想这几日我在西海城里打听到的消息,我平白失了十五年的记忆,总要找寻到些什么心里才觉得踏实。
爹爹很是宠爱我,但看我的眼神里又多了丝迷恋,好像透过我寻找另外一个人的影子,阿姐对我也好得没话说,总是把她最爱的胭脂水粉送给我,府里的下人们更是对我言听计从,可我总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不光因为我打听到的天息派从不收俗家弟子而我也不像一个修炼过的人体内有一股真气什么的,还因为我的容貌,我与阿姐和爹爹一点都不像,因为我奇丑无比,倒不是因为我本身生得牙暴眼突而是因为我从左额经鼻骨到左颊有一块红斑,爹爹说那是我生下时便有的胎记,我触着左脸的红斑轻轻抚摸却觉得它像是被大火烧过一般,我浑身一震,我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哪有被火烧单单只烧掉一块脸的,自己真是胡思乱想。
“二小姐、二小姐”正当我嘲笑自己荒唐的想法时,绿柳急急忙忙跑到了听风阁,绿柳以前是爹爹的贴身丫鬟,起初除了爹爹和阿姐外其他人看到我这幅样子都明显一震,只有这个小丫头一脸悲伤的看着我,好像那块红斑是长在她的脸上而不是我的脸上,我便对这个小丫头生出些许好感,所以便向爹爹要了她做我的贴身丫鬟。
我在听风阁不希望被人打扰,她来许是爹爹回来了。
“绿柳,你别着急,慢慢说,是不是爹爹回来了?”顺道递给绿柳一杯茶水让她缓口气。
“呀,小姐,你怎么知道?老爷从绿野城回来了,他一回来就在找您呢。”绿柳一脸惊奇道。
“笨丫头,爹爹说过会在花容节前回来,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况且你一惊一乍的样子,想也是爹爹带回来了很多绿野城的新奇玩意儿。”我伸手揉了揉她呆愣的小脸,“还不快走?迟了爹爹带的点心可全要被冬梅和秋菊吃完了。”爹爹每次出门回来都要给府里的丫鬟小厮带点小食。
“啊!那小姐我们快走吧,老爷还在花容苑等你呢。”果然,听了我的话后绿柳就催着我往翰轩阁方向赶。
翰轩阁是爹爹的起居室,旁边是花容苑,那是爹爹平日里呆得最多的地方。
到了花容苑,打发了绿柳去吃小食,我轻轻推开花容苑的门,爹爹背对着门,正望着墙上一幅画像出神,黄昏的微光带着些凉薄的意味照得爹爹鬓边的发丝更加银白,平添了一股萧索之意,微微侧身,瞥见画上的女子,我不免一惊,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花容庙里的海神,花容苑?海神画像?难道爹爹与海神花容之间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煌儿,你来了啊?”正当我陷入自己的思绪里,爹爹察觉到了我的到来。
“爹爹,我听绿柳说您找我?”。
“煌儿,为父找你来是想将这个给你,这是为父在绿野城经商时路过空尘寺向空尘师父求的平安镯,它可驱邪保平安,近来你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带着为父也安心些。”说着爹爹从旁边的书桌上拿起一串酒红色的琉璃镯子递给了我。
这空尘大师这些日子我也听说过,说是绿野城空尘寺里的得道高僧,是个半人半仙的人物,平时人们想要见他一面都难,何况想要得到这样一串平安手镯,只怕爹爹这次去绿野城是专程求了这镯子来的。
“爹爹,我、、、、、、”我不禁哽咽,爹爹这样疼爱我,我怎还在想我究竟是谁这样的混账事情?我不是爹爹的女儿又会是谁的女儿呢?至于我脸上的红斑,爹爹说那是胎记那便一定是胎记。
“煌儿什么都不要说,只要我的煌儿高兴就好。”爹爹爱怜的抚摸着我的头,像抚摸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一样。“好了,煌儿,这次爹爹还带了许多绿野城的小食回来,我让你阿姐给你留了一份赶紧找她去吧,爹爹还要在这里呆一会。”
我知道爹爹累了想独自一个人呆在花容苑里,所以同爹爹告别后便离了花容苑,出了花容苑的门我回身望了一眼那画里的女子,不知为何,我总觉的她很亲切,总有一股熟悉之感,望着她,我总想要落泪。摇摇头,不禁耻笑自己,全西海城的人都会觉得海神娘娘很亲切吧,至于想要落泪自己倒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个这样多愁善感之人,于是快步往着阿姐居住的青云殿去。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我走后不久,爹爹轻叹了一句:“小容,你看,她都长这么大了,模样就和当年的你一样。”
第二章逛街
马上就要到花容节了,府里上上下下都在为花容节做准备,花容节当天祭祀的用品,宴请宾客需要的名单等等都需要准备好,确保万无一失,而我作为容予家的二小姐什么也不需要做只需要呆在我的云梦阁里只等花容节露面就好了,这样的日子我也乐得自在,可是阿姐偏偏不如我的愿,这不,一大清早的便让绿柳将我从温软的被窝里拉扯起来。
“煌儿,昨儿你不是答应阿姐好好的,今日一定起早和我去城里的织锦楼里定一件花容节穿的衣服么?怎的现在还未梳洗?莫不是不愿和阿姐去”
我看着阿姐泫然欲泣的样子连忙道:“我的好阿姐,怎么会呢?这梳洗不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么?这织锦楼还真是奇怪任谁做衣服都一定要去他们楼里,为什么不派个人来直接量了尺寸多好?”趁说话的空档,我早已用一根发带将一头的青丝缚住,我拒绝绿柳给我梳那繁杂的发髻抑或是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衫,只简简单单着了一款银灰色的长衫。
阿姐看见我这样子便道:“煌儿,女儿家总归要好好打扮自己的。”
“阿姐,我这模样怎么打扮都是一样的,何必白费那些力气呢?”我不以为意。
“胡说,煌儿在阿姐心中是最美的。”阿姐心疼的望着我的左颊。
我招架不住她眼里快要蓄满的泪水,赶紧道:“这样还好咧,出门都不用侍卫了。”终于引得阿姐破涕为笑。洗漱过后同阿姐草草吃了早饭,便一同上街了。
这几日的西海城是最热闹的,各家公子小姐,丫鬟小厮都出门为花容节采办货物,这花容节不光祭奠了海神花容,也成就了不少的才子佳话,像城东的陈少堡主和城西的连家大小姐就是在花容节上相识的。
当然,这都是阿姐身边的红玉告诉我们的,红玉可是容予府里出了名的百事通,真不知道阿姐那么温婉的性子怎么容得了红玉这样聒噪的丫鬟。
还未行至织锦楼,阿姐便道她有些乏了,扶着红玉的手明显有些苍白。
“阿姐,都是我不好,不该任性步行的,早知道这么远就该让王总管备马车了。”我感到十分愧疚。
“傻丫头,你这是第一次出门,不知道城南的织锦楼离城北的容予府有多远是理所当然的,倒是阿姐的身子骨弱了些,走了这么点路便累得不行了,我们去前面的玉食斋饮些茶水休息休息再走吧”,斗篷下的阿姐有些气喘吁吁。
“那好,绿柳、红玉你们就陪着阿姐去玉食斋休息一会儿,我还不累想多逛一会,等会我自会去找你们的。”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观察西海城自然不能放过每一个角落,之前探听消息时心思全花在了那些江湖豪客的谈论中了,倒错过了欣赏西海城美景的时机。
“可是煌儿,我不放心你一个人。”阿姐一脸不放心,绿柳也满脸担忧。
“放心好了阿姐,光天化日之下谁还敢怎么着我不成?何况我还长成这样,绿柳和红玉看起来也是累极了,便让她们同你前去休息片刻,那玉食斋我找个人问问就知道了。”我实在不忍绿柳和红玉拖着疲惫的身子陪我逛下去。
“那你自己小心些,我们在前面等你,逛累了就来找我们。”送走了阿姐她们,我便在周遭转悠起来,西海城不愧是一座繁华的海滨城市,这里有来自天南海北的水果和穿着奇装异服的商人,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我在一个卖花灯的小摊前驻足,轻吟花灯上的诗句:“海上生明月”。
充满磁性的声音从我的右侧传来:“天涯共此时”,“姑娘喜欢这盏花灯?我可否有幸送予姑娘?”
我转过头正脸面对他,笑道“公子,这样可还愿意送?”
我明显看到他脸上一愣随即便恢复正常,他旁边的小厮早已尖叫出来,他瞪了小厮一眼,道“当然,若是姑娘不嫌弃。”
这下我可得好好打量下他了,很少有人看到我的左脸会不嫌弃的,这人长得清俊,一袭青衫衬得他高挑的身材越发丰神伟岸,好一个镇定的公子哥。
“只可惜,我只喜欢这花灯上的诗句。”这人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自己还是少招惹为好,况且他是冲着自己这张右脸而来,说什么也不能收了他的花灯,“小女子还有事就不打扰公子了,先行一步。”说罢转身便走了,远远听到那小厮嚷嚷:“哎,公子,这女子什么态度?”花灯摊前的单扬枫不经一笑,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有趣的女子,丝毫不因为自己的容貌而自卑,也不像其他女子一般对自己十分殷勤,“哎,可惜了。”他轻叹一声。“公子,什么可惜了?”单童一脸迷惑的望着自家公子。“单童,平日里我教你的不要以貌取人你都记到哪儿去了?回去以后给我抄一百遍单家家训。”单童哀苦连天,心里对刚才那个丑女更是没了好感。
第三章织锦楼
此时,我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失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遂找了个人问了玉食斋的位置便找阿姐她们去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从花灯摊位离开后总感觉有人盯着我看,那目光炙热得我全身快要起来,可是回过头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人,只有一些摊贩在招呼自己的顾客。
“不语。。。。。。”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笑了笑,许是哪家痴情的男儿正呼唤着自己心爱的女子,摇摇头朝着玉食斋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玉食斋和阿姐她们汇合后,吃了店里的招牌小食—冰镇酒酿丸子,休息片刻后考虑到外面渐渐毒辣的日头和阿姐的身体状况,所以我们雇了一辆马车送我们到了织锦楼,一路上那种炙热的感觉有增无减,这种感觉直至织锦楼里才稍稍有些和缓,进了织锦楼我稍显些烦闷,阿姐问我怎么了,我告诉了她这一路来的异样。
阿姐听完后露出骇然的表情,朝着织锦楼外四处望去,没发现什么异常,旋即笑道:“煌儿,你别疑神疑鬼了,这青天白日的,我看没什么异常啊,况且我们的马车行得这样快,除非驱马才能跟上我们的马车,这四处除了我们的马车外并无任何马匹了。”想想阿姐说得也对,不可能有人能赶得上马车的速度的,挥去心头的异样转而欣赏织锦楼里的布匹和成衣,我这才发现织锦楼里挤满了像我和阿姐一般年龄大小的年轻姑娘,她们有的正在挑选花样,有的正在和店员商谈,看来都是为了几日后的花容节做准备。
有个眼尖的小裁缝看见我们进来,赶紧过来招呼,“容予大小姐您来了,今儿个您要些什么布料做衣裳?”阿姐望着我道:“今天我不做衣裳,给我家小妹做一身,你量了我家小妹的尺寸,就用你家最好的云锦做一套最适合我小妹的衣裳。”“您的妹妹?”小裁缝这才注意到除了容予家的丫鬟,容予大小姐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不像丫鬟,小姐不像小姐的女子,在看到她的脸后,小裁缝无意识张大嘴叫出声来,她这一叫倒好,把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胆大的开始窃窃私语,胆小的甚至夺门而去。
我本是习惯了这样的境况觉得没什么,偏阿姐觉得我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改平日里的温柔大声斥责那名小裁缝:“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家小妹就不能在这里做件衣服?倒是把你们少东家叫出来评评理!”我看着阿姐气呼呼的模样觉得阿姐真是可爱极了。
“小八,怎么回事?。”人未至,声先闻,我转头想要看看这个儒雅声音的主人,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袭黑袍,这人整个隐在了角落的阴影里,只微微看得到阳光照射到他指节分明的宽厚手掌上,轻摇着一把折扇,好一会儿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从角落里慢慢踱步出来,我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这个黑衣黑袍的男子却有着比女子还要细腻白皙的皮肤,丹凤眼盯着阿姐似笑非笑,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给人不同于他穿着的温暖。
“大哥,我刚不是故意的。”被叫做小八的女子一脸委屈,我抬头望着那个男子看他到底要怎么办。
云然刚在阁楼上喝茶,从容予大小姐进门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所以便用眼神示意小八赶紧道歉。
“对不起,容予小姐,刚是小八大惊小怪,还请您见谅。”小八对着我倒是很真诚的道了歉。
“好了,也没什么,我都习惯了。”看着阿姐还是一脸不满意的样子我就出声表示接受了小八的道歉,阿姐今天还真是奇怪,一点都不像平日里大方温柔的性子,“看在小八还是孩子的份上,你就原谅她,我送你家小妹一件云锦权当赔罪好不好,嗯?”那个男子低头温柔的对着阿姐说话,语气里是满满的宠溺。
“谁要你的云锦,哼,你当全西海只有你一家成衣店么?”看着阿姐娇嗔的模样我终于明白阿姐今天到底哪里奇怪了,从进织锦楼开始阿姐就左顾右盼像在找什么人一样,阿姐的怒气也不是对着那个叫做小八的裁缝,而是面前这个温暖如玉的男子。
我了然的笑了笑伸手挽住阿姐的手臂撒娇:“好啦,阿姐不要生气了,我可喜欢这织锦楼的衣服呢,今天可是给我做衣服的,你可不许反悔”。
“今天看在煌儿的面子上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阿姐说这话时有些不情不愿。
那名男子向我抱拳一副多谢我的样子:“在下云然,是这间织锦楼的少东家,姑娘今日的衣裳就算在在下身上了。”
我施礼回他,“小女子容予西煌给少东家添麻烦了”。侧过身来瞧着阿姐:“阿姐我让红玉和绿柳陪我去量尺寸,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太清楚,你自己在这里随便逛逛。”说罢朝着云少东家会心一笑,云然怔住,心想:好个蕙质兰心的女子。
我假装没看见阿姐脸上可疑的红晕,带着红玉和绿柳进入里间丈量尺寸。远远传来那云少东家温柔儒雅的声音:“可否赏脸到阁楼喝杯茶?”我望了望织锦楼里摆放着的红绸缎,心想不知道这种布做嫁衣会不会好看呢?容予府的好事将近了吧。
第四章花容节
从织锦楼回来后,每日夜里我都会做梦,等我醒来时我只知道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每当我努力想要回想起梦里的场景时就会头痛欲裂,只隐约记得有人在低声呼唤:“不语、、、、、、、不语、、、、、、”
明天便是花容节了,爹爹这几日似乎是特别的忙,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看见过他了,听绿柳说爹爹这几天都在书房接待贵客。
这容予府的贵客我倒是没见过几个,只不过远远见过爹爹与一位白发华服的男子交谈,那男子纵然一头银发,却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容予兄,他已经寻到西海城来了。。。。。。”隔得较远只听得那男子的只言片语,况且我也无意探听他们的对话。
“二小姐,你怎么还在睡呀,今天可是花容节啊,老爷特地吩咐你要早起去花厅见贵客的。”一大早就被绿柳的大嗓门嚷嚷醒了。
“绿柳,你别叫了,我的头有些痛。”揉了揉头,还是越想越痛,又做了那个梦,呵,终究还是想不起来么?哎,罢了,那一定是特别痛苦的记忆吧。
“啊,小姐,这、、、这、、、可怎么办呀?你要不要紧?要不我去告诉老爷叫个大夫来吧。”绿柳望着我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绿柳,别、、、、、、我没多大碍,别去告诉爹爹省得他操心,你去取了那云锦衣来为我穿上罢。”这织锦楼在昨日就已经将衣服送了容予府来,那衣服我看了,质地光滑,针法绝妙,手艺考究,穿在身上如同羽翼般轻盈,遂答应了阿姐在今日定穿上它参加花容节。
我让绿柳给我梳了个简单的发髻便与她一同前往花厅,花厅里主位上爹爹正与一名男子攀谈,正是那日所见白发之人。
“煌儿,你来了,快来拜见你奚伯父。”爹爹招我前去见礼。
“侄女儿西煌见过奚伯父。”朝着那人微微施一礼。
原想这奚伯父一头白发,应是同爹爹一般岁数的人,可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奚伯父哪像是个年过半百的人,顶多就是一个三十出头,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这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丫头,父、、、伯父我出门急,也没带什么,这柄弯月就送给你当做见面礼。”说着奚伯父便取了腰间别着的匕首递给了我。
好家伙,光这鞘就是用千年寒铁所制,手柄处还嵌有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宝石,仿若有灵性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孩子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谢你奚伯父”要不是爹爹出声,我定要再细细看了那匕首上的宝石。
“谢谢奚伯父,刚西煌瞧这匕首似有灵性,不由得看痴了”这算是解释了吧。
听完我的话后,奚伯父便哈哈大笑,道:“丫头啊,这弯月乃是仙匠鸿天用极地寒冰所造,又注入了他的仙气,当然是有灵气的。”
仙匠么?这奚伯父难道认识仙人?话说他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像极了什么?蘑菇!对,就是蘑菇!
“小池夜,有没有人说你笑起来像蘑菇?”
“丫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父君!父君!”有什么零星的片段从我脑海里快速划过,那速度快得我根本就抓不住,等回过神来,头又开始微微疼痛。
罢了,不想了,何苦给自己找罪受呢?
爹爹嘱咐绿柳照顾好奚伯父,便领了我去见些西海城的权贵,走得远了也能感觉到奚伯父倾注在我身上的目光,似怜爱,似不舍,似伤痛。。。。。。
时间快要到晌午了,花厅里的宾客也越来越多,想不到爹爹领我第一个见的居然是那日在花灯摊前的登徒子。
“城主大人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这是小女西煌,煌儿还不见过城主大人?”爹爹朝着那登徒子作了一个揖。
“小女子容予西煌见过城主大人。”我全然是一副陌生人的样子。
“西煌小姐别来无恙啊!”这人语气里带着些调笑,叫人好生烦恼!
爹爹疑惑的看着我们俩,我却不好将那天的事情说出来与爹爹听。
见了城主后,爹爹又领着我去见了其他人,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我就借口身体不适想要回房休息,爹爹也是由我去了,刚行至花厅门口便听得外面一片嘈杂,隐约听着像是什么人闯进了府里来。
一阵劲风带得花厅外的树木沙沙作响,来人行得急,片刻便堵在了花厅外。
他背光而立,华发飞扬,欣长的身姿犹同千年古木屹立于花厅外,周围的劲风因他而起,随他而落,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刺得我眼睛微微有些疼痛,一时半会儿竟睁不开眼,瞧不见他的容貌,空气里有一股清新的味道,煞是好闻,等到我缓过劲儿来,望向来人,时间仿佛静止了,我只瞧得那人见了眼底,剑眉入鬓,杏眼挑花,红唇宽厚,眸里有剪不断的思念。
我抬手隔空描绘他的轮廓,我喜欢那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嘴角上扬的弧度,甚至是他那微微长出的胡茬儿,眼泪正在抑制不住的往下流。
你是谁,为何我如此悲伤?
我再也听不见周围任何的声音,只听得见他那句呢喃:“不语,我终于找到了你。”
我的全身开始疼痛,心口犹如刀绞,脑袋快要裂开,最后连左颊那块疤也开始痛了,“啊......!!!”我已经看不清渐渐远去的屋梁,却看见了漫天的大火,少女在苦苦挣扎。。。。。
“煌儿、煌儿、、、、、”又是谁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我努力想要睁开眼,却最终没能如愿。
第五章初见
眼前有光,有模糊的人像,“小姐......你终于醒了,呜呜,绿柳还以为......”
“好了,绿柳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现在什么时候了?”支起身揉揉头,还真是奇怪了,好好的怎么就晕倒了。
“小姐,现在都申时了,你先歇会儿,我去叫老爷来。”
“还请公子先代为照看下我家小姐。”
听得绿柳这样说,我朝着她说话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这屋子里还有另外的人,居然还是个男人,他立在雕花的窗格前,微光模糊了他的容貌,不过还是能感觉到是个长得不赖的男人。
“你怎么样?”只不过两三步他便行至到我床前,这个人.......是我昏迷前所见的那个男子,广袖长衣,当真是个风华绝代的人物,只是......为何我看见他心口有一股闷痛,还有他怎么这么随便?
“公子,可曾听闻男女授受不亲?”我斜觑他一眼。
“哦?原来煌儿还在意这个?子彦倒是不知了。”他一脸调笑,像是根本听不懂我在讲些什么,自顾自地搬了凳子在我床前坐下。
原来这男人叫子彦,人倒是长得人模人样的,只是这脸皮厚得和西海城的城墙有得一拼了。
“你我不相熟,这称谓还是不要太过的好,公子呆在小女子的闺房怕也是不好的。”这样他该是明白了吧。
“子彦倒不这么觉得,这称谓叫得亲热是你,不亲热还是你,何况你我熟不熟不是你说了算的,至于你的闺房,我已经呆了一下午了。”他脸上的笑意更浓。
“渴了吧,睡了这么久也该渴了。”
修长的手指拈着一只茶杯递到我眼前,我接过茶杯想着他刚才的话愣愣发神,他这是一直守着我的么?
“公子,你以前可是识得西煌?”喝过水,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只怪他的眼里,有太多的柔情,太多的失而复得。
“不识,煌儿大可叫我子彦,或者阿彦,总是公子公子的叫子彦可是会伤心的。”
这人可真是厚脸皮!
刚他一点都不介意我的刁难差点让我以为他是我在天息派时相识的人,他与我既不相识,那他这般是为何?
“子彦向来由着自己的心意做事,煌儿不必奇怪。”
我一惊,这人会读心术么?这下好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也不敢望向他,他炙热的眼神烧得我脸颊有些烫,好在不一会儿绿柳便引了爹爹来,和爹爹一起来的还有阿姐和奚伯父。
“煌儿,你可还觉得哪里有些不舒服?”
爹爹一进门就盯着我四处瞧,他倒是不奇怪我对面这个已经起身的男子。
“爹爹,已经无碍了,况且女儿是晕了,不是身上受伤了,您就放宽心吧。”我给爹爹一个大大的笑脸想让他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我命人给你炖了参汤,等会给你端过来,你和你阿姐聊聊,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我点点头,看着阿姐脸上意味不明的笑。
“老朽可否有幸邀得公子到花厅喝杯茶?”爹爹问的那个叫子彦的男子。
“荣幸之至。”
这人这会儿倒是一本正经。
我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哪知他行至门口突然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两道视线在空气里绞在一起,他冲我一笑,我赶紧把头撇向旁边,脸上火烧火辣的,就是这一撇,居然看见奚伯父朝我深深望了一眼。
“咳..咳..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呀?”我转头看见阿姐笑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那是没有云公子好看的”我打趣道。
“小丫头,你又笑我,看我不收拾你。”说罢伸出了她的魔爪。
“啊哈哈...啊哈哈...别挠了..阿姐..好痒啊...我再也不敢啦”我连连讨饶,我最怕痒了。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嬉闹半天,阿姐也是累了。
“说正事,煌儿,你怎么认识的那子彦公子的?”阿姐问我
“阿姐,我不认得他啊。”我一脸迷惑。
“对阿姐都不说实话?”阿姐有些伤心。
“我是真不认得啊,阿姐为何这样问?”我有些不解
“可你那天的样子,任谁都不信你不认识他啊。”
“我那天什么样子?我只记得我昏迷前见过他。”
“那时我去叮嘱管家宴席的事情,回花厅刚好看到你情绪激动,盯着子彦公子一个劲儿的流眼泪,他冲着你说着些什么,然后你就晕了,这是大家都看到的,绿柳看到了。”
“对呀!对呀!小姐,绿柳也看到了,说来也奇怪,你平白昏倒了,子彦公子和奚大人冲在了最前面,还是子彦公子把你抱回房的,回房后他就一直守着你,任谁赶他都不走。”绿柳一个劲儿的附和。
奚伯父?还有那个人?为什么我不记得阿姐说的?只记得昏迷前见过他们而已。
花厅里,三个人正在喝茶。
“我家小女何时竟有幸结识子彦仙君?”容予老爷先出声。
“很久前便相识了。”他的目光有些微远,好像望去了那些和小丫头在一起的日子。
“额..小女既已经苏醒,仙君待如何?”这仙君不开口离开,他也不便赶他走。
“本君在西海城还有点俗事缠身,能否在贵府住些时日。”这话说得像是在征得容予老爷的同意,语气里却是半点不容人拒绝。
容予老爷看了看身边的好友见他一脸常态便对着子彦仙君道:“如此便委屈仙君些时日了。”于是唤了个丫鬟带子彦仙君前去厢房。
“容予兄,我与子彦仙君许久未见就先行一步与他说几句话。”奚池夜说完也与子彦仙君一同离开了。
容予老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声。
与子彦仙君同行数十步,奚池夜终是打破了两人太过安静的氛围,“子彦仙君这次到西海城有什么要紧的事吗?仙君一向不大爱管凡间的事情的。”
“我还记得以前你、我、还有夷清一起在天象楼把酒言欢的日子,那时你叫我子彦,我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生疏了?不语的事情......”
“好了,我儿和她娘一样福薄怪不得任何人。”奚池夜不愿提起不语的事情。
“是吗?当真福薄.....”子彦苦笑,“我到西海城来是为寻一位故人。”
“哦?那仙君与容予家的二小姐是怎么相识的?听闻她早前在天息山修行,仙君该是不识的吧。”
“疑是故人”子彦仙君一脸伤痛,“我倒是不知道池夜君什么时候和容予言交好了,连他介绍他家女儿的宴席池夜君也在场。”
池夜君浑身一震,随即道:“容予兄为人宽厚,值得相交。”
子彦听了他的话也不再说些什么了,走过长长的花廊才对着他说了一句:“听说北冥出现了一盏聚魂灯。”
听了子彦的话,池夜君向子彦抱拳:“多谢子彦仙君告知。”转身便没了身影。
第六章忆起
这听风阁里的鱼又长肥了些啊,拨了拨手里的鱼食,是我喂多了么?
“煌儿,今日可是好兴致,又在此喂鱼。”这人今日穿了一袭白衣,眉目含笑,神情慵懒,斜倚在我旁边的栏杆之上,好看得有些过分。
“子彦公子,今日竟又是如此的巧?西煌才到此处片刻便又是巧遇到公子了?”花容节当天奚伯父便走了,倒是这人留了下来,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暂时借宿在府中,只是这几日不见他外出,倒是在府中时时都能遇见他,我常来的听风阁更是。
“是巧,这听风阁里的鱼怎的如你一般消瘦,可是要养肥了些才好。”风动,倏忽间他的俊颜便在眼前放大,鼻间全是他身上的男性气息,他盯着我似笑非笑。
他这说的是鱼还是人?手上一轻,未看清他是如何夺去我手中的瓷碗,便见他早已旋身至池塘边,手一扬,瓷碗里的鱼食尽数落入池塘。
这池塘里的鱼怕是又要肥了,“公子,这听风阁里的鱼贪食,这样喂约莫是不太好的。”照他这样喂下去,这听风阁的鱼早晚得撑死,到时候我上哪儿找乐子去?
“哦?”他笑了笑,“不碍事的,它们欢喜得紧,咯,你看。”
我看向池塘里的鱼,这些鱼儿都吃得圆滚滚的本该行动滞慢,但是它们一个个却游得特别欢,甚至有的还跳出水面,倒是比之前多了一分灵气。
嗖。。。。。。一尾红色锦鲤竟跃出了水面数丈高,堪堪冲向了我旁边的子彦公子,只见那鱼快速在他的侧脸啜了一口,便又跃回了池塘里不见了踪影。
“哈哈。。。哈哈。。。当真是欢喜你的紧”看着他瞬间石化的样子我放声大笑起来。
等到我笑得没力气了,才抬头看他。
“这样才像是你。。。。。。”他的目光深邃,神色异常柔和,嘴角噙着一抹笑,身上仿佛有一股魔力,让人止不住的想要靠近。
完了,我莫不是中了他的蛊?每次遇见他我的脸都如此的烫。
我敛眉,“子彦公子,西煌可要回房了,这池里的鱼还是留给你慢慢欣赏吧。”再这样下去,不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