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完睡眠面膜，躺在床上，盯着雪白雪白的棚顶，又发呆了。这几天都是这样，盯着一个地方出神，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放映，可是又不知道上映的是什么情节，就这样游离发愣。两天了没有电话没有信息。

    “你说你想送我个浪漫的梦想，谢谢我带你找到天堂……”

    独一无二的专属铃声，游离的灵魂像射出的子弹一样瞬时回归躯壳，抓起电话，“喂……”电话那头隐约嘈杂的音乐声夹杂着啤酒沫和烟圈纠缠席卷而来，李蔷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你又喝酒了。”

    “喂，你在干嘛？”

    时隔三天后的问候。

    严兮和李蔷，初中同学，高三谈恋爱，算来也有近四个年头。

    严兮和李蔷的相识源于一个不可磨灭的名字——刘文。李蔷的初恋，严兮的哥们。彼时，尚是年少。清晨，站在校门口等待门卫大爷开教学楼门，在刘文漫不经心地介绍下，李蔷知道看刘文的发小儿哥们严兮，严兮知道了刘文的懵懂情愫李蔷。

    “准备睡觉啊……”李蔷知道严兮一定喝酒了，而且喝了不少。

    “我们分开吧，严兮不喜欢李蔷了。”

    刹那，世界沦陷为黑白。

    第一天【一场爱情毁掉了多少纯粹的友谊。】

    李蔷没有哭，眼泪一滴没有落下，那句话像一根锋利的刺插入心脏，心跳把伤口撕裂撕裂，血液就这样泊泊流下，眼泪大概都混在里面溜走了吧。

    严兮喝多了以后特别犟，谁说也不听。李蔷特别害怕严兮喝多了她又不能陪伴在身边的日子，记不得多少个夜晚，李蔷守着电话不肯睡觉等严兮回家的电话。

    在经历了天塌地陷后，李蔷带着仅存的理智把电话打给了严兮的好朋友，她想知道严兮是否已经平安到家，她害怕喝多了的严兮自己一个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朋友从李蔷声音中觉察到了异样，安慰的话语催化了委屈的眼泪，李蔷还是哭了，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可是却找不到让懦弱休息的地方。

    记忆中那年的冬天很冷，高考的脚步由远及近，数学成绩依旧惨不忍睹，父母因为家庭的事情走到了婚姻的十字路口。李蔷觉得那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阴暗萧索的冬日没有一丝温暖。

    彼时，李蔷和刘文分开已经两年了，在公交车上偶遇连寒暄问候也没有的擦肩。

    严兮是李蔷电话里一个连名带姓的名字，不常联系。只是天气冷的时候会有提醒要穿得像熊一样暖和的窝心的信息。

    那时，严兮的存在是李蔷对男女生纯友谊的笃信，李蔷住在严兮心里一个叫“好朋友”的地方。

    后来的后来，严兮说：“我不相信纯友谊了，因为我和我纯友谊的姑娘处对象了。”

    一场爱情毁掉了多少纯粹的友谊。

    第二天【大概是心太疼了，手被烫到已经微不足道了。】

    李蔷假装着按部就班的过日子，实习的第二天，分开的第二天。

    李蔷被分到酒店的大堂吧，很轻松的岗位，却抵不过心里的疲惫，心无所依只好流浪。

    当初面试时，经理一眼就看中了人群中笑得很漂亮的李蔷，可是现在的李蔷却像换了个人，再也找不到那样的笑容。经理打趣说道：“小丫头失恋了？都不会笑了。”正在煮咖啡的李蔷身体僵了一下，立刻笑着说：“最近在追一部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人公后来没有在一起，好伤心。”经理哈哈大笑，“真不了解你们这些九零后的小女生。”李蔷勉强扯了扯嘴角，一低头才发现左手被高温的咖啡机烫出了一条丑陋的疤，深褐色的一条横亘在手背上，怎么不知道疼呢，大概是心太疼了，手被烫到已经微不足道了。

    听说，如果你能清晰地回忆起初见的场景，那么证明你们的缘分还没有尽。

    第一次拥抱的场景还那么清晰，可是那个温暖的怀抱怎么就回不去了呢。

    李蔷高三那年冬天，严兮在技校上学，假期打工，开工资了，发信息给李蔷。

    “我开工资了，请你吃饭吧！”

    “好啊。”

    一月份冷过哈尔滨的城市，李蔷堵车迟到了，严兮在天寒地冻的车站等了近一个小时。

    看着严兮冻得通红的耳朵，李蔷突然很心疼眼前这个一米八八的大男孩，一米六六的她努力踮起脚尖用手去捂他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进到室内的缘故，严兮的脸上出现淡淡的红晕。

    第三天【2011年1月16日，记忆中那个冬日突然就暖起来了。】

    03：00

    三天了，每天的凌晨三点钟都会惊醒，慌乱的抓起电话，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信息，是在期待什么吗？是在等待什么吧。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点开手机里两人甜蜜依偎的照片，泪如雨下。

    回忆像涨潮的海水奔涌而来，错愕木然的呆呆站在那里，因为逃不掉，所以连徒劳的挣扎也不想要。

    那天吃饭，途中严兮出去抽烟，李蔷拿过严兮面前的酒杯，把自己的杯子倒满，啤酒沫满溢，像倾泻而出的委屈和心酸。

    严兮回来的时候有些惊讶，记忆中的李蔷是个太恬静乖巧的姑娘，学习好性格好，说起话来声音柔柔甜甜的，实在不适合推杯换盏，但是他没有阻拦。

    严兮打开带来的盒子，满满的各种口味的阿尔卑斯糖。

    “高三很累吧，你累了就吃糖，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特别爱吃阿尔卑斯，你可劲儿吃，等你吃完这一盒子糖，高考也就结束了。”

    李蔷不是不感动的，像是一艘在海上流浪太久的小船，漂泊了太久，海平面上一直存在的光亮激起了她对安稳的渴望。

    桌子上的酒瓶不断增加，不可避免的谈到了“刘文”，这个熟悉又遥远的名字，严兮问要不要打电话给刘文。李蔷苦笑着摇摇头，严兮也就不再坚持。

    严兮突然站起身说：“我唱歌给你听吧。”

    两人出来时天色渐晚，天空中是一片深蓝，太阳落下，繁星还未出现，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白雪，空中飘着的雪花因为沾染了啤酒沫的缘故也旋转着跳起舞。

    个子高高的严兮伸出手说：“我牵着你吧，路滑别摔到了。”

    那双手很大很暖，将外面的寒冷阻隔。

    那是2011年1月16日，记忆中那个冬日突然就暖起来了。

    第四天【我们总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空很蓝很高。

    站在大堂吧，听见外面喧闹的礼炮声，一对新人比肩而进，新郎个子很高新娘娇小，新娘捧着婚纱裙摆挽着新郎的胳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声音清脆。

    李蔷默默想着，新娘一定笑靥如花。

    一起上班的小丫头想不明白，仪式还没开始，有什么好感动的呢。

    是啊！有什么好感动的呢。李蔷的眼泪弄花了妆。

    我们总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泪。

    ktv的包房里，昏暗的灯光下严兮站在屏幕前，转过身问李蔷：“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在作祟，李蔷在这句话中竟读出了温柔的味道。

    “什么都好。”李蔷安静地回答道。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不问你心里爱着谁，请让我给你安慰，不论结局是喜是悲，紧紧跟随，爱如潮水它将你我包围，答应我从此不在深夜里买醉，别让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李蔷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她的心酸委屈终于有处安放，严兮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无声的安慰抚过她长长的发。

    或许是坚强了太久了，太累了，李蔷哭得筋疲力尽。她把头向后仰，靠在沙发上，不让眼泪纷至沓来。忽然之间，一个吻落在她泪水滑过的唇上，他愣住了，认识严兮四年，却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记忆中的严兮还是那日站在刘文身旁的少年。而现在，这个人在自己的唇边。严兮用力想要推开严兮，严兮却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

    她。需要。一个依靠。

    第五天【左耳明晃晃的四个耳钉，就像这明晃晃的四年。】

    李蔷有三个耳洞，是高三那年暑假打的。

    源于一次玩笑话，严兮问李蔷：“你怎么没有耳洞啊？”

    李蔷用力地拌着面前圣代上的草莓酱说：“我怕疼啊！”

    “一个女孩子总该有耳洞啊。”

    李蔷没有说话。

    第二天，李蔷便去打了耳洞，她怕极了，在去之前特意吃了两片止疼片。

    紧闭双眼，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手心。

    砰！砰！砰！觉得耳边像是有人在朝着她的脑袋开枪。

    她开始后悔刚才和那个慈眉善目的胖阿姨讨价还价了，胖阿姨在价格上毫不退让，李蔷灵机一动，一脸谄媚地说：“那你送我一个吧！”胖阿姨笑了笑说：“没见过你这样的小丫头！”

    “啊~啊~啊~什么无痛打耳洞是骗人的！本来想墨迹墨迹阿姨拖延拖延时间，结果，多挨了一枪。”李蔷一边抠着指甲一边撇着嘴。

    后来，严兮看到李蔷耳朵上的耳钉，惊讶的问道：“你打耳洞了？还三个？不怕疼了？”

    李蔷抬起下巴得意地说：“本姑奶奶岂是那种怕疼的无能之辈！”站在马路边的台阶上，李蔷的头顶刚刚到严兮的耳垂。“这样以后嫁给你的时候，我就能问你多要一个耳钉了，人家又不能只卖你一个，我就又赚了一个，我好机智的吧！哈哈哈哈~”李蔷的笑容明媚了记忆中的那个夏天，完全不顾满脸无奈的严兮。

    只有她知道，那年炎热的暑假，她的耳洞发炎有多疼，每天呲牙咧嘴的对着镜子，自己涂药。“我想变成严兮心中最美的样子。”李蔷对着镜子中那个面若桃花明眸善睐的小女子喃喃道。

    回忆如潮水一般袭上心头，把整颗心泡得酸酸涩涩的。李蔷一抬头，看见一个大牌子——“专业无痛打耳洞”。

    砰！砰！觉得全世界都沉淀安静了。如果这两声是响在脑袋里，那现在所有难舍难忘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是啊，活着真好。

    这一次李蔷没有吃止疼片，没有闭眼，没有握紧拳头。

    可能是最近太疼了，疼久了，人也就麻木了。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左耳明晃晃的四个耳钉，就像这明晃晃的四年。

    而镜子中的面容是那样的憔悴，眼睛中倒映的犹如一口枯井，不见天日的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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