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种不识货的客人,吃不起就说一声。”表情鄙夷的说。
“那我进去喝杯茶总可以吧!”这种脸色她看多了。
他嗤哼一声,“一杯茶五文钱。”
“五文钱?你们坑人啊!”招弟怪叫一声,“果然是京城,连杯茶都这么贵。算了,我去找口井,爱怎么喝就怎么喝,也不用花一文钱。”
没看到夥计气得脸红脖子粗,招弟兀自嘟嘟囔囔的走开。
现在她开始後悔了,选择到京城里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要是花费太大,入不敷出,身上的银子很快就会全数用罄,到时就等著喝西北风了,这该怎么办才好?招弟暗自苦恼的忖道。
“小姑娘,你是不是要找住的地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上前来关切。“看你一个姑娘在街上走,很容易遇上坏人的。”
她上下打量对方。“大婶有什么好的建议?”
“大、大婶?”女子上了厚粉的脸皮抽动几下。“呵呵,小姑娘,你可以叫我辛姨娘,我住的地方就离这儿不远,可以让你住一阵子,不用付一文钱。”
“真的不用付钱?”她两眼发亮的问。
女子笑得好不和蔼可亲。“当然,而且连三餐都包了,只要小姑娘偶尔帮我招呼下生意就可以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果然好拐,她也就大方的原谅她。
“可惜我不会做生意,大婶还是找别人去吧!”招弟说完就要走。
“不会做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招弟小脸一沉,不跟她唱戏了。“大婶,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好骗的吗?看你的装扮就知道是干啥营生的,要是现下跟你走了,不就等於自己往火坑跳,我又不是脑子坏掉,你去骗其他的笨姑娘吧!”
“你……”“芙蓉阁”的辛姨娘气煞了脸。有多少大官,捧著白花花的银子来给她,只求能见一眼她手底下的姑娘,今天却被个小丫头给耍了,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吞不下。
见招弟走远,她朝不远处的同夥使了个眼色,要对方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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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拐了个弯,就跟人擦肩撞上,对方摇晃两下,险些就要跌倒,招弟顺手扶住她,“大娘,走路小心点。”
妇人看起来就像个敦厚老实的邻家大娘,只见她拍了拍胸口,“谢谢你,小姑娘,我这身老骨头要是摔倒了还不打紧,重要的是这袋米,要是洒了,我回去准会挨媳妇儿的骂。”
“你媳妇儿还会骂你啊?”
“其实也还好。”妇人一脸惧怕,连忙改口。“她只是刚嫁进门不懂事,不是故意要对我这个婆婆无礼的,等过个几年就没事了。”有些吃力的抱住足足三斤重的米袋,连站都站不太稳。
招弟不想多管闲事,不过心想这位大娘看来面貌慈祥和善,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大娘,我帮你拿好了,要是闪到腰可不妙。”
“这、这怎么好意思?你真是个好心的小姑娘,谢谢你。”布满风霜的老脸不停的向她点头,点到招弟都怪难为情的,好像她帮了什么了不起的大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她有些假仙的婉拒好意。“这又不算什么。”
妇人笑得好亲切,“要是小姑娘不嫌弃,就留下来吃个中饭,没什么好吃的,只是几道家常菜,简简单单,不过吃得饱就是了。”
有不必付银子的饭菜当然再好不过了,等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找今晚的落脚处。
“家常菜才好吃,大娘,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笑皱了老脸,指著前头的路。“好、好,我们从那边走。”
跟著妇人走了两条街,走到招弟两手都快麻掉了,居然还没到达目的地,可是已经开口说要帮忙,总不好意思说自己手酸,只好死撑。
“大娘,你家还没到吗?”好人果然不好当啊!
妇人引著她走进窄巷,“到了!”
“到了?”招弟困惑的看著四周,“在什么地方?”
“就在你後面。”
闻言,招弟本能的旋身……
不期然的,後颈遭到一记重击,霎时失去意识,连人带米的软倒在地。
“成了。”妇人还比著手刀,满意的看著昏迷不醒的招弟。
随著香风袭来,一道风韵犹存的身影跟著闪进了巷内。“呵呵,就不信这小姑娘不中计,包嬷,她就交给你管教了。”
她一脸的纳闷。“辛姨娘,我看这小姑娘长得并不特别出色,何必花这么大的工夫把她抓回去,我看你这次是白费力气了。”
“你不懂,男人的口味随时会变,有的大爷就是喜欢像她这种说话又呛又辣的小姑娘,这样才带劲,相信我的眼光,绝对不会错。”辛姨娘已经开始想著要怎样招揽有这类癖好的客人上门,好好大赚一票。
※※※※※※※※
“唔……”口中逸出呻吟,招弟皱著眉心幽幽醒转,当意识回笼,马上发觉有异,因为她的双手双脚都不能自由行动了。“咦?”
她陡地瞠大乌眸,完全吓醒了。
怎么回事?招弟注意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脚踝也被绳子捆住,侧躺在一张床榻上,两边垂挂著俗艳的床幔。她身体不停蹭动著,想要坐起身,可是试过几次都失败了。
可恶!就算再後知後觉,到了这个节骨眼也知道这下惨了,想不到她已经够小心了,结果还是上当。
“有没有人在?喂!”叫了老半天也没人回应,让招弟好想哭,她的命运为啥这么坎坷?以为逃出赵家就可以苦尽甘来,想不到又掉进另一个噩梦当中。
“救命啊!救命啊!”叫到喉咙都哑了,心里也明白不会有人来救她。“早知道就应该听燕七的话,有他跟著,就不会遇上这种事了。”
“现在知道後悔了吧?”
一个笑谑的声音平空出现。
认出这个声音,招弟差点喜极而泣。“燕七?!”
接著听到“呀”的一声,两扇窗户被人由外往内推开,一颗老是笑吟吟的人头吊挂而下。“正是在下。”
招弟一脸惊喜,“真的是你?燕七,快点帮我把绳子解开。”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佯装不解的问。
她一怔,“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我为什么要救个食言而肥的人?”燕七歪著头,困惑的问她。“是谁那天不守信用的丢下我偷跑?害我险些以为你被野兽给叼走了,还不小心流下两滴男儿泪,结果才发现我被骗了。我为什么要救骗我的人,给我个理由?”
招弟心虚的乾笑两声。“呃,那个……”
“哪个?”
“我是想男女有别,要是走在一起容易让人误会,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未婚姑娘,多少要顾虑名节。”这个藉口够充分吧!
他两手抱胸,点了下头。“原来是这么回事,还真是难为你了。”
“对嘛!我也是不得已的。”招弟点头如捣蒜。
燕七笑咪咪的,“既然这样,你慢慢躺,我要走了。”
“什么?你就这么走了?”她失声叫道。
“不然呢?”身子又倒挂下来。
她嘴角抽搐,“当然是救我出去了。”
“可是义父只教我杀人,没教我救人,要是没有个好理由,或者什么好处,我实在出不了手。”这回换燕七拿乔了。
好你个燕七!居然用她说过的话来堵她。
招弟有些老羞成怒,“你义父叫你去死,难道你还真的去死吗?”
“是有这个可能。”他正色的点头。
她怒火攻心,“你……你还在跟我开玩笑,既然不是来救我的,那你来这儿干啥?”
“当然是来看戏的。”燕七笑得两个酒窝好不迷人。“我听说这儿是京城最有名的妓院,叫什么“芙蓉阁”的,里头的姑娘各个美如天仙,把上门的大爷哄得晕头转向,所以我来见见世面。”
“妓、妓院?”招弟小脸上血色尽失。
他悠哉的倒挂在屋檐下。“没错,我还听说他们骗了不少姑娘进来,在开始接客之前,要是不听话,都会经过严加管教,不是先饿她个几天,就是来个皮鞭伺候,直到那些姑娘放弃逃走,认命的跳进火坑为止。”
“快、快救我出去!”她怕了,失声尖嚷,“我不要待在这里!”
“给我个理由。”燕七也有他的坚持。
招弟著恼的低吼,“救人还要什么理由?”
“当然要了,我们非亲非故不是吗?总不能平白无故的救你。”他有意无意的刁难。“就算没有理由,起码也要有什么好处才对。”
她涨红脸蛋,也快把牙齿给咬断了。“好!你要什么?除了银子以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呵呵,早说嘛!”燕七笑弯了眼,“银子的话你自己留著,只要你对天发誓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偷跑,那我就马上救你出去。”
听了他的条件,她为之气结,那不就等於赖定自己了?以後得多养一个人,吃住都要用到银子,还不是同样的道理。
“怎样?答不答应?”见她头上都冒烟了,燕七的笑容更大。
她才张口说个“你”字,房门就被推开。
同一时间,吊在窗外的顽长身影倏地消失。
“燕……可恶!居然跑了?”招弟收回心思,怒瞪著一前一後进门的辛姨娘和包嬷。“原来你们是一夥的?”人还是不要太贪小便宜,眼前就是个教训。
包嬷来到床头,邻家大娘般的脸孔让她替“芙蓉阁”骗了好几位姑娘进来。
“小姑娘,你的脾气别太拗,好好听我们的话,免得皮肉受苦。”她年轻时仗著学过一些武功,想要行走江湖,可惜闯不出什么名堂,最後只得屈身在妓院里,成为辛姨娘的左右手。
“你们这是逼良为娼,眼里还有王法吗?”燕七死到哪里去了?该不会真的抛下她不管了?
笑得花枝乱颤的辛姨娘仿佛听见了个天大的笑话。“小姑娘,你当我这座“芙蓉阁”是什么地方?背後多的是靠山,王法可管不到这儿来。”
招弟困难的咽了口唾沫,“你们到底想怎样?”
“只要你听话,我辛姨娘保证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你成为“芙蓉阁”内最红的姑娘,否则……”尖利的指甲滑过她的面颊,警告意味十足。
她倏地张嘴咬住。
辛姨娘痛叫,“啊……”
“死丫头,你找死!”包嬷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嘴。
缩回差一点就被咬断的手指,辛姨娘眼泛恶毒的光芒,“先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不听话的後果。”
眼看包嬷伸手要抓她,招弟知道大事不妙,只得大喊救命,“燕七,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快来救我!”
第四章
这一喊,让辛姨娘和包嬷同时愣住。
就在这当口,窗外掠进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两人都还没看清楚是什么,就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扑面而来。
包嬷下意识的出掌迎敌……
“不,要。”招弟似乎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高声大喊。
修长的五根指尖如吐信的毒蛇般缠上包嬷的咽喉……只见惊恐的老眼望进一双没有温度的男性眼瞳……
有一瞬间,黑色冷瞳似乎恢复了些人性。
杀人对他来说,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的简单,不需要花脑筋,只凭本能去完成,就像野兽,天生只晓得猎杀,可是在他有了自觉,不想再杀人时,如果对方站在原地,不再轻举妄动,也许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惜包嬷并没有留意到这点。
从来没碰过这么可怕的对手,明知是无谓的抵抗,她也无法命令自己站在那里等死,可是她下一步动作还没开始,包嬷就听见一声“喀”的脆响,从她的咽喉传来……
“哇啊~~”目睹包嬷倒地,双眼还死不瞑目,张得又圆又大的,辛姨娘大声惊叫。
招弟嘶哑的叫著,想要阻止。“不……要、杀、她……”
辛姨娘还没逃到门口,大掌如影随形,由後往前伸,扣住她的咽喉。
“……们。”最後一个字才落下,一切都太迟了。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沮丧的闭上双眼,忘不掉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结束了。
恍若大梦初醒,燕七瞪著自己微微抖动的右掌,自嘲的笑了笑,“真糟糕,还是没办法控制这只手。”它就像中了邪,完全不听主人的指挥,一旦有了杀人的欲望,在达到目的之前是不会停止的,义父真的把它教得太好了。
“你就不会等我把话说完吗?”要不是手脚被绑著,招弟早就扑过去打他一顿,“虽然她们是罪有应得,可是你现在杀了她们,我不是最有嫌疑了吗?”
他嘻嘻一笑,“是,下次我一定等你把话说完再动手。”
“我真快被你害惨了。”她无力的说。
燕七上前解开她手脚上的绳子,“谁教你不早点同意我的条件,还要考虑那么久,否则我也用不著杀了她们。”
“你这是在怪我?”招弟凶巴巴的质问。
“你听得出来?”
她气得想咬下他一块肉。拒绝他的协助,自己动手松开脚踝上的绳索。
燕七两手一摊,让她自己来。
“好了,我们快走吧!”难保她们没有其他的同夥在。
他没有反对,走向房门。
“你傻啦!走那里要是撞见她们的同夥怎么办?”招弟伸手将他拖回来。“从你刚才进来的地方出去吧!真是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还要我说。”
她嘴里碎碎念,来到窗前站定,没想到燕七忽然朝她伸手,搂住她的腰肢,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进体内,吓得她本能的惊跳起来。“你要干什么?”
“不是要我带你出去?”燕七一脸无辜的问。
招弟横他一眼,“不必,我可以自己走。”
“请便。”他右手手心朝上,示意她先行。
她攀住窗框,往外一看,登时傻眼。
原来这间房在二楼,往下一看,头都昏、眼也花了。
“呃,还是你带我出去吧!”招弟尴尬的笑说。
燕七抿嘴偷笑。“是。”
“不准乱摸。”她先警告他。“要是敢吃我豆腐,就要你好看。”
搂住她柔软的腰肢,打横抱起。“我也不是每块豆腐都吃的。”
“你说……”後面的“什么”还没来得及讲,燕七已经往楼下跳了,那骤降的速度让她不自觉的拉开嗓门尖叫。“哇!”
他很想翻白眼。
好可怕!“啊……”
“不要叫了,已经下来了。”燕七让她双脚可以踩到地面,再不提醒她,他的耳膜要破了。
招弟惊魂未定的瞪著自己的双足,真的安稳的回到地上後,一颗差点要从喉咙跳出来的心脏才又吞了回去。
“我、我没有怕高,只是有点吓到而已。”她多此一举的解释。
他没有笑,不过酒窝已经泄露了心事。“我了解,不会笑你的。”
“真的没有笑我?”
燕七很努力的藏起笑意。“真的。”
“可是你的酒窝并不是这么说的。”招弟恶狠狠的眯眼瞪他。
他只好吸气,鼓起两颊,把深深的酒窝给填平了,还要说话,连咬字都不清楚了。“我、真、的没有、笑。”
瞅著他令人发噱的表情,她噗哧的笑了出来,抱著肚子前仆後仰。“哈哈……你的脸好好笑……”
“很高兴能逗你开心。”燕七收起滑稽的表情,撇下她走了。
她顺了顺头上的流苏髻,正要跟上去,忽然想到什么。“啊!我的包袱!我的包袱还在里头。燕七,你快去帮我拿回来。”
“没听见。”他自顾自的往前走。
“衣裳丢了还要花银子买,太浪费了,燕七,你再飞上去帮我拿。”
燕七依然故我。“我没听见。”
“臭燕七!”
他下巴拾得高高的,“不知道。”
“燕七,拜托嘛!我知道你最好了。”为了省几两买衣裳的银子,她连撒娇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好不好嘛?”
“没听见。”
招弟发出河东狮吼。“你到底去不去?”
“唉!”燕七好不无奈的停下脚步。“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说完真的折回去帮她拿了。
她喷笑出来。
忽然觉得,其实有他作伴也挺不错的。
※※※※※※※※
她要收回刚才的话。
招弟目瞪口呆的看著坐在对面的燕七,将一桌的饭菜瞬间吃得连一片菜叶都不剩,比秋风扫落叶还要惊人,一时之间脸都绿了,他食量这么大,她身上的银子恐怕很快就被他吃光了。
“你是饿死鬼投胎的吗?”
他吃得太猛,梗在喉咙下不去,差点没噎死。“我、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咳咳。”又灌了两杯茶,顺了顺气。“再说我的伤还没完全好,要多吃点才会好得快。”
“是啊!等坐吃山空之後,我就把你卖了。”招弟没好气的咕哝。
喝完了汤,抚著圆肚,燕七满足的叹气。“终於吃饱了。”
招弟嘴角抽动两下,“真的饱啦?还要不要再来一碗?”觑了一眼叠了半天高的碗,算一算足足有十几只,不禁为自己又要扁下来的钱袋哭泣,看他身材瘦瘦高高,想不到这么会吃,真是失算。
燕七露出酒足饭饱後昏昏欲睡的神情。“晚一点吧!这会儿已经吃不下了。”
“还真能吃。”她在嘴里嘀嘀咕咕。
他打了个呵欠,“接下来我们要上哪儿去?”
“当然是找个落脚的地方,不然晚上要睡哪儿?”不等他张口,招弟又加个但书。“最好是不用花银子的。”
他搔了搔头,“不花银子的地方,恐怕很难找。”
“要是好找的话我就不用在这儿伤脑筋了。”招弟放下碗筷,抽出帕子拭了拭唇,幸好她先夹了些菜放在自己碗里,否则什么都没得吃。
“住客栈太贵了,若是先租间最便宜的屋子,剩下来的银子不多,到时只怕连吃饭都有问题,看来不找工作不行了。”
招弟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盯著他直笑。“对了,你有什么样的本事?我想学过武的人力气通常很大,干些粗活应该没问题。”
“我?”燕七用手指比著自己。
她白他一眼,“当然是你,难道要我个姑娘家出去抛头露面?”
“那杀人算不算?”他呵呵傻笑。
“算你的头!”招弟沉下脸娇吼。
燕七掏了掏耳朵,“只是说笑也不行。”
“还不快去!”
他还愣头愣脑的。“去哪里?”
“当然是去找当地的“行老”了。”如果官、民要雇用各种人力,都会透过“行老”来提供,也就是职业介绍所之类,要找工作的话,去找“行老”准没错。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是不知道,那请问要去哪里找?”燕七问得很小声,就怕河东狮子吼。
招弟磨著牙龈,招来夥计,跟他打听到“行老”的所在,便一脚将燕七踹了出去。哼!她又不是开钱庄的,想给她白吃白喝,门都没有。
※※※※※※※※
没有办法了,招弟只能先住在客栈里,不过她只肯给燕七三天的时间,要是他连一份差事都找不到,那就别怪她食言而肥,和他分道扬镳了。
“我回来了。”一颗头颅怯怯的探进屋内。
她摆出晚娘面孔。“今天这份差事做得如何?”
“呃……”燕七摸了摸鼻子进屋,顺手将房门关上。“张老板叫我明天不用去了,呵呵。”
“为什么?”
燕七笑得好不尴尬。“因为、因为我的手劲太大,把那些豆腐都捏碎了,豆腐碎了就卖不出去。”
“你干啥捏得那么用力?”她为之气结。“只是叫你去卖个豆腐,又不用花力气,这么简单的工作你还给我搞砸。”
虽然被骂,他还是笑著,好像只有这个表情。“因为那些来买豆腐的婶婶、大娘都一直夸我长得俊,酒窝又可爱,就一直偷摸我,一会儿是我的手,一会儿是我的脸,我很不喜欢人家碰我,可是又怕不小心杀了她们,你又会生很大的气,所以我就……”
招弟登时语塞了。“所以你只好找豆腐的秽气?”
“我想你不会喜欢我又杀人。”燕七无辜的笑了笑。
她瞪了瞪眼,“算你说得还有点理,天色也晚了,快去睡觉吧!明天再去找“行老”,应该还有别的差事可做。”
“嗯。”他欢天喜地的点了头,然後走到屏风後头。为了省下住宿的银子,当然只能睡一间房,但是男女有别,所以临时在中间摆上一张屏风,勉强凑合。“晚安。”
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岤,招弟爬回卧榻上,希望不会又失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快要睡著了,不过总觉得有个脚步声走来走去,吵得她想睡又不能睡。
“你睡觉不睡觉,到底在干啥?”她火大的咆哮。
屏风後头的脚步声嘎然中断。
“对不起,吵到你了。”燕七闷闷的嗓音传来。“我马上就睡了,不会再吵你了,你快睡。”
原本招弟可以翻个身不去管他,可是他的声音有些异样,一直困扰著她。躺了好一会儿,气恼的掀被下床,将外衣披上,再套上绣花鞋,来到屏风旁,瞥见燕七按著肚子靠坐在墙边,而不是躺著。
“怎么?肚子痛吗?”
燕七噙著笑意摇头,脸色有些发青。
“不要只会笑!”她怒斥。
他扁著嘴,“我、我肚子好饿,睡不著。”
“你晚上没吃饭吗?”
“嗯。”燕七重重的点头。
招弟皱起清秀的眉心,“怎么会没吃?”
“张老板说我捏坏了他许多豆腐,就不让我吃饭。”此时此刻的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连中饭我也没吃。”
“什么?!”招弟听了怒气上扬。“简直是欺人太甚,我生眼睛还没碰过像他这么苛刻小气的老板,我明天就去找他理论。”
他眨巴著俊眸,“他还说要我赔钱。”
“什么?”说到银子,招弟所有的气焰都熄了。“哼!算了,跟那种人没什么好计较的,差事再找就有了,不差他一个。”
燕七捧著咕噜咕噜叫的肚子。“我好饿。”
“知道了啦!我去找夥计,问他还有没有东西可以吃,再忍耐一下。”她忿忿然的转身出去。
“招弟!”
她绷著小脸回头,“还有什么事?”
“你对我真好。”燕七感动的乱七八糟。
招弟不由得怒嗔,“谁对你好了?要是你再不找份差事赚钱,我就把你卖了,哼!”她只是想利用他罢了。
见她走了,他眼底不知不觉流露出信赖的眸采,虽然招弟总是对他大吼大叫,使唤东又使唤西,不过他却越来越甘之如饴。
难道他也跟义父一样疯了?
居然喜欢上这种被她指著鼻子臭骂的感觉了。
※※※※※※※※
三天过後,就在招弟决定狠下心来,再度抛下他自己落跑时,想不到工作上门了,燕七去见过“行老”,很快的便回来了。
“这次真的找到工作了?不会干一天又得卷铺盖走路了吧?”
招弟实在是怕了,连问了好几次。
“你已经问第五遍了,”有这么难以相信吗?
她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还是忍不住再问详细些。
“是什么样的差事?”
“当保镳罗!”这也算他的专长。
她急急的又追问。“真的福利有那么好,还供吃住?”
“没错,我问得很清楚,确定没错。”燕七一脸得意洋洋,仿佛等著接受她露出崇拜的眼神。“而且完全符合你的需求,快点夸奖我吧!”
这下招弟真的信了,简直快乐翻了,自然也不会小气。“想不到你这么的能干,办事效率又高,我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燕七还是小小的谦虚一下。“好说、好说,是我的运气好。”
“那对方要你何时过去?”
“现在、马上。”
她眼睛亮晶晶的,往大腿上一拍。“太好了,这样我们就不用再花银子住客栈,也不愁今晚要住哪里,还等什么?我们走。”
半个时辰後
站在一座奢华宅邸的门前,招弟仰著螓首,瞪著门匾上的字,虽然她识字不多,但起码三个字当中能够认识两个,也算是不错了。
“叉王府?”
燕七小声的纠正她。“是宁王府才对。”
抛给他一颗超级大白眼,还不忘死鸭子嘴硬。“我当然知道那个字念宁,只是一时口误罢了,反正那不是重点,我要问的是你带我来这里干啥?”
“当然是当差了。”
她会意过来,一脸又惊又喜。“你是说在宁王府?”
“没错。”燕七赶紧邀功。“你觉得怎么样?能住在王府里可是我们这种平民百姓一辈子梦寐以求的,还包吃包住,是不是很棒?”
招弟捧著心口,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得出你很开心,不过……”他佯叹一声,果然让招弟紧张起来。
“不过什么?”
他一脸扼腕加惋惜,“不过总管说除了王府里的侍卫,他们不愿意聘用没有家室的男子当保镳,毕竟宁王府内女眷众多,就怕孤男寡女同在一个屋檐下,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万一闹出什么丑闻,要王爷的脸往哪里摆。”
“那你怎么跟他说?”招弟问。
燕七两手一摊,一副他也没办法。“所以我只好骗他说其实我刚成亲不久,和新婚妻子到京城来找工作,不过我怕你以为我想占你便宜,破坏你的名节,妄想高攀你。”
“不!你说得好!”她不但不气,反而夸他。
“你不生气?”燕七下巴差点掉下来。
她眉开眼笑的嗔他,“反正我们知道是假的就好,让宁王府的人以为我们是夫妻,便可以得到一份这么优渥的差事,我连作梦也会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这次干得很好。”
“那就好。”他咧开大嘴,笑得好甜。“娘子。”
招弟打了个冷颤。“干啥突然这样叫我?”
“既然我们要假冒夫妻,当然也要演像一点,免得露出马脚,你也可以叫我相公,这样谁也不吃亏。”
“一定要这样叫吗?”怪恶心的。
他也不勉强。“我是无所谓啦!万一被拆穿,顶多是被赶出王府而已,不过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差事了,到时你可别怨我。”
“好啦!我知道了,相、公。”她叫得咬牙切齿。
燕七爆笑。“你的表情好像在叫仇人。”
“相~~公~~”这回招弟故意用最嗲的声音唤道。“这样可以吗?”
“再嗲一点会更好。”他有些茫酥酥了。
她杏眼一瞪,“少给我得寸进尺!”
“是,娘子,可以进去了吗?”
“都是你!”招弟展开驯夫的第一步,使唤得很得心应手。“在外头磨蹭了老半天,还不快去敲门。”
遇上凶悍的母老虎,当相公的皮就得绷紧一点。“是,娘子,为夫的这就去敲门。”
第五章
“……我先带你们去客房,以後就住那儿。”王府总管一边跟他们介绍环境,一边解说工作内容。“王府里侍卫众多,其实根本不用另请保镳,而且要到王府里做事,事前都得先经过身家调查才行聘用,不过最近风声紧,王妃担心郡主们的安危,所以要王爷多请几名保镳。除了你,另外还有三位明天会来报到。”
燕七眉儿弯弯、眼儿弯弯,连酒窝也出来了。
“是,我明白。”
他还是相当狐疑,要不是亲眼见到燕七的功夫略胜端木统领一筹,还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从头到尾都笑嘻嘻的年轻男子有多厉害。
总管又继续叮嘱,“虽然你的任务是保护王府内的女眷,不过若没有经过允许,不可随意靠近,尤其是两位郡主,毕竟郡主的身分尊贵,可不是平常男子匹配得起的。”
“我已经有娘子了,对其他姑娘没有兴趣,就算对方是当今公主也一样。”燕七朝身旁的招弟深情款款的抛了个媚眼,却被她瞪了一眼,还赏了一个拐子。“你看!我娘子这么凶,要是我敢多看别的姑娘一眼,晚上可得跪算盘了。”
“不会当然最好。”总管失笑的说。
招弟一脸嗔怒,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说:“不要演得太过分了。”好像她真的是他娘子似的。
“夫妻之间打情骂俏也是正常的,你没看总管已经相信我们了。”他对她挤眉弄眼,让她好气又好笑。
她无法反驳,只好转向总管。“王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呃,我们王爷位高权重,在朝廷里自然容易招嫉。”他说得避重就轻。“总之王府安全有端木统领负责,其他人则负责保护女眷,不该管的事就不要多问,把本分的差事做好,王府不会亏待你们的。”
不会亏待的意思就是酬劳丰厚罗!这下赚到了,想不到她的运势开始转好。招弟登时笑得眉飞色舞。“有总管这句话就够了,我们保证会闭紧嘴巴,什么都不会过问。”
“还有,厨房里也缺人手,不知道燕夫人……”
不等他说完,招弟已经迫不及待的毛遂自荐。“总管叫我招弟便可以了。说到厨房的活,总管可问对人了,凡是南北各地的糕饼点心都是我最拿手的,像是猪油核桃糕、猪油松子糕、五香麻糕、椒盐烘糕,还有蒸蛋糕饼、肉松饼、干贝丝饼、炸花边饺,水晶绿豆糕等等,不信的话我可以马上做几样来让总管品尝。”
总管心头的大石落下。“王妃和两位郡主对糕点相当挑剔,如果能让她们吃得满意,那是再好不过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她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咳。”燕七不著痕迹的俯下头跟她咬耳朵。“你真的会?”
她赏他一颗白眼,“当然会了,你不要小看我,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师傅,但是绝对唬得了人,不信等著瞧。”
燕七拱手表示敬佩。“那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招弟可神气了。
这时,有几名身穿王府侍卫服饰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男子有别於一般侍卫的穿著,位阶似乎高了一等,正朝他们迎面走来。
总管关切的上前,“王爷那儿应该都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了。”端木鸿口中回答他,双眼却是不善的盯著燕七,对於向来心高气傲的他来说,在王爷面前输给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对手,可说是种耻辱。不待总管再说什么,便带著手下越过他们,去巡视其他地方。
谁都感觉得出来他和燕七之间的暗潮汹涌。“他好像看你不顺眼。”换招弟小小声的问道。
燕七搔了搔脸,“因为王爷想测试一下我的功夫,要我当场和他比画几招,而我又不小心打赢了他,他大概不怎么高兴吧!”
“你没有不小心杀了他,他就该躲在棉被里偷笑了。”她对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没什么好感。
他伸出左手,“因为我是用这只手拿剑跟他比。”
“可是你又不是左撇子。”
“所以他更不服气了。”燕七耸了下肩说。
招弟啐了一口,“是他自己学艺不精,打输了反倒怪起别人,可见这种人心胸狭窄,以後还是少跟他打交道,免得他在背後捅你一刀,那多倒楣。”
“想不到娘子这么关心为夫的,为夫的太感动了。”他惺惺作态的拉起袖口,轻拭了下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