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脸的“我很不爽”向我喝斥,“刚才就看你不知道在干什么,针线穿来穿去乱七八糟!现在还扎了手!”
“说了不会了,是您偏偏要奴婢来做的。现在搞成这样,您该预料得到的。”我据理力争道。
她走近我,用手指不停点着我的太阳岤尖声说道:“你还敢顶嘴,厉害了是吧?!啊?!”
她的手劲大得很,我觉得自己的太阳岤那儿开始发热,隐隐作痛了。
“嬷嬷,算了,您别生气了,再找别人来帮忙好了。”一个小宫女好心替我求了情。真是难得,这里还有不冷漠的人。
景嬷嬷总算停下了手,她叉着腰对我呵斥道:“哼,你个死妮子,一点小事也做不好!”她气似是消退了些,看来那个女孩子的求情有点用处。
她向外又唤了进来另一个女孩替我,接着又向我吩咐道:“你也就只配跑跑腿干干重活!去,把上回洗好的被单送到咸福宫齐妃那儿!再做不好你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呃……”齐妃那里?!我有些错愕,这个人,快被我给遗忘了。原来上回拿过来的被单是她宫里面的吖,我不由得感到很意外。
“怎么了,还不想去嘛?!”景嬷嬷的语调上扬。
我忙摇头道:“不是,奴婢不敢!这就准备去了!”别无选择,我暂时只能屈从。去就去吧,反正我和她也没什么瓜葛,送完就能走人了。
说着,我步出了房。
收下架子上还晾着的那几条被单,我轻掸去上面细微的尘屑,叠放整齐预备送去。
这是我头一回走出辛者库。一路上,我看着宫里许久未见的一景一物,都不由得感慨万千。以前闲来无事,总会在延禧宫附近走走看看,而今想要休息一会儿都成了难得的事儿。现在想想齐妃,骤然觉得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记得从前我的一个损友,是44迷,曾经和我说起过,其实她还在藩邸做侧福晋的时候雍正对其也是格外宠爱的,并不逊色于年氏。可惜因为趁了这个宝贝儿子弘时,把自己也连累成现在这般模样,无人问津,恩宠不再,不若年氏生前的风光。冷酷无情的宫闱,没有什么人会去雪中送炭同情弱者,更多的锦上添花和同崭露头角者勾心斗角。
不知不觉,我已经走到了咸福宫外。
“你是什么人啊?”在殿外守着的一个小太监看着我问道。
“我是辛者库的,来给齐妃娘娘送洗好的被单。”我回答道。
小太监顿了顿,随即说:“那跟我进去吧。”
说着,他就领着我进了去。
好冷清寂寥。这里就像是被人遗忘的地方一样,和延禧宫比起来,不知道要逊色多少倍。唉,这样的分化是必然的。
“谁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尖细女声传来。
抬眼一望,我顿时一怔。
竟然是悦铃……
许久未曾谋面,我居然忘记了她落选后就是被派到了这儿呢。她和从前比起来给人的感觉阴沉了好多,兴许是主子的变迁也令她叫苦不迭,要跟着熬下去,像她这个性子的人铁定受不了。
一见是我,悦铃也不由得一愣。随即,她的脸浮上了一抹嘲讽的笑对我说道:“我以为是谁大驾光临呢,原来是你啊。怎么穿成这样啊……”她上下打量起了我。
“我是来给齐妃娘娘送洗好的被单的。”我没有理会她的这番话,只是交代了这次来的目的。
悦铃冷笑着说道:“送被单?你怎么落到辛者库去了呢!哎哟哟,宝亲王靠不牢的嘛,反而让你更加受苦了!”她旧事重提借机刺激我。
“随你怎么说,我要做的事情就这些,你把东西收好吧。”我将被单递向了她。
“哼,往日的那股子锐气全被磨尽了吗?!”她并不接下东西,还只是一味地挖苦着我。
“谁在外头吵吵闹闹?”
伴着一句问,一个身着宝蓝色旗装的中年女子走了出来。
一见她出来,悦铃收敛了些,行礼道:“娘娘,辛者库的奴才来送洗干净的被单。”
原来她就是齐妃。虽则已至中年,齐妃却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一双大而明亮的星眸还能让人看出她昔日的媚惑。
傻愣了半天我才发觉自己还没行礼,赶紧向她深施一礼道:“奴婢见过齐妃娘娘,娘娘吉祥!”
齐妃看了看我,随即说道:“不必多礼了。”她整个人给别人的感觉就是很安静,也许她亦曾有过锋芒毕露的时候吧,只是岁月和磨难已经将一切都磨平,剩下来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一抹怅然的身影。
“悦铃,把东西拿去收好吧。”齐妃向一旁的悦铃吩咐道。
“是。”悦铃盯了我一眼,总算把被单接过了手。
齐妃看着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颜觉罗祈心,现在辛者库做事。”我回答道。
“辛者库?看你的样子,不该是那儿的人哪。犯了错了是么?”她浅笑。
我点了点头,说道:“原先奴婢是在延禧宫当差,犯了错所以被皇后娘娘责罚到了那儿。”
“延禧宫……熹贵妃该是待你不薄的吧?”她又问。
“嗯,娘娘很和善,对谁都是好得很。”想起和熹贵妃相处的日子,我心里就十分怀念。这般好的主子,是少见的呢。
她的笑意渐浓。“熹贵妃向来如此,人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她和弘历,一向都是那么深得人心。”
我不禁一怔。
“得了,你去吧——咳咳——”她话没说全,轻咳了几声。
“娘娘要注意身子,天凉了别病着。”出于好意,我关切地说了一句。
齐妃凝视着我,不由得一愣,转而又言道:“你这小丫头到还挺关心人,真是少见哪。”
我低下了头,不再多言。
“你走吧,辛苦你了。”她向我摆了摆手。
“奴婢告退。”我退了出去。
第三十一章
走在回辛者库的路上,恍然间,思绪万千。
齐妃的话,我不是不明白。深得人心这四个字,她是深有体会的吧。熹贵妃虽然敦厚良实,但她绝对不是个没有野心的女子。正因为要让弘历扶摇直上,所以她才会如此注重积聚人心。或许齐妃还是比不过她的深谋远虑,过分地恃宠而骄,没有去正视情势好好栽培弘时,以至于赔上了自己的儿子又让自己长门饮恨。人世间的一切,总是这样充满戏剧性,变化无常。
不远处,走来一队侍卫,想必是在巡逻的吧。我赶忙退到甬道边,让他们先走。
整齐的脚步声离我渐行渐近,到了我这边后,倏然停了下来。
“祈心?”
一听有人叫着我的名字,我感到很奇怪。抬眼看去,为首的人,竟是策靖!
“策靖……”许久未见,再次重逢让我十分惊喜。
他也是一脸的意外。“你怎么会在这儿?”他顿了顿,随即向身后带领的那班侍卫们吩咐道:“不必等我了,你们先去吧,我过会儿就来。”
“是。”那班侍卫看了看我,都不由自主轻笑了出来。一见策靖向他们扫来杀人的眼光,只好憋着先行离开了。
我觉得甚为好笑。“你的下属都和你没大没小的呢,看起来你很平易近人的嘛。”
“嗨,这算什么!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闹得很严格,在紫禁城里当差已然是叫人紧张万分了,再过分严酷对待,还让不让人过了。”策靖轻松对答。
“你的想法倒是不错呢,真会替别人着想!心眼好长嘚又帅,难怪你那么有人气,好多小宫女都暗地里把你当作入幕之宾!”我微笑着说道。
他似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帅?……”
“呃……就是玉树临风,夸你相貌好呢这下可乐呵了吧?!”我解释道。
“喔!那谢谢你了!”他忍俊不禁。
轻呵出一口气,策靖询问道:“你现在是在辛者库了吧,还好不好?”
我淡淡地笑了笑,继而答道:“还不就是现在这个样,和以前……没多大区别。”我隐瞒了真相。自己受的苦,能与人言无二三,我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和他也不过是普通朋友。
“原谅我不能来看你,辛者库不是我能随便进出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哦。”他浅笑着说道。
我向他点点头。他总是能给人阵阵暖意,每次我郁结于心,只要和他在一块儿说说话就会快乐许多。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我之前所做的事情可不能抹煞掉的,应该也够抵去这些日子对你的疏忽了吧。”他倏地一言。
我不解地看向了他。“嗳?之前?”什么事情?我完全不明白。
“装傻了吧,不可能没人告诉你我这个堂堂御前侍卫在你被杖责后昏迷的每一夜都相陪久久,照顾你到无微不至吧!我可是一直伴着你到再无大碍的哦!”他温和言道。
“什么?”我骇异到了极点,“我昏迷的那几天晚上你都在陪着我?!”我顿时觉得很错愕,棠儿不是说那几日没有旁人来看过我么,那他又算怎么一回事?!这样的话,我自己感受到的根本就不是错觉事实的确如此?!我越来越想不明白了……
策靖疑惑地说道:“难道你全都不知道吗?”
“我……大概棠儿她们没有及时告诉我吧。那,无论如何都得说声谢谢了。”看着他,我心里着实如同五味杂陈一般。
“你伤重昏迷时候还发了高烧,连着两天都没有消退。那时候,我真的挺担心你,就怕我一个转身都会发生什么变化,很想寸步不离你!不过还好老天保佑,你慢慢好转了过来,真是让我松了口气。”策靖细细阐述着,眼眸中,流转出徐徐温柔,尽数都倾注向了我。
怔怔地,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原来在自己最需要别人守护的时候,竟然是他,伴在了我身边。
突然有种酸涩的滋味在心头漫开……
为什么每次在我最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是策靖第一时间出现,而不是弘历?这个疑问,把我自己都给问住了。
“怎么了?”策靖似是见我没有说话,只是愣着,不由得问了句。
“没,没事儿。你这么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回报。”我低下了头。
“笨,我有说过要你回报什么吗?不过既然你自己要求了,我姑且就想一个出来好了——那,我就要你以身相许,怎么样?”他依附在我耳畔轻声言道。
我不由得一惊。
“我说着玩的,看把你吓嘚!”他轻笑。
我尴尬万分,只好用手捋捋鬓边的发丝掩饰自己的忐忑。
“呃?!”他忽然攫住了我的手腕,这令我愕然,“你干什么要抓住我的手?”
他蹙眉问道:“为什么你的手会伤成这样?”
谎言终究会被拆穿,手上的冻疮和被针戳伤的痕迹还没有消褪呢,满目疮痍,泄露了一切。
“没什么的!只是些小伤口!”我急欲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紧紧攫住动弹不得。
“你骗我。”他的表情很认真,定定地看着我,他说道。
抿唇低垂眼帘一言不发,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既然根本不快乐受着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难道我那么不值得你交心的么?”他有些激动。
我低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没必要和谁都去说的吧。”
“我总觉得你很喜欢把心事都藏着掖着,不肯说出来,你不觉得这样很累么?也许说出来让人和你一起分担会快乐很多!我不知道是你本来就这样还是因为玉贵人的事情给予你的打击过大。”他不解地说道。
听着他的一字一句,我心潮起伏。他和我说这些算什么意思呢……这叫我错愕万分,我只觉得自己心绪又开始混乱起来。
“祈心……我不忍心看着你这样痛苦,你知道吗?我喜欢一直都开开心心的你——”他顿了一下,继而又言道:“我想大家应该也都是喜欢这样的你,如果再有什么不愉快,我希望你可以说出来,一个人扛着,会很累。”
他的言语之中,尽是对我的关怀。说没有为之动容半点,那绝对是假话。只是比起现在皮肉之苦,恐怕没有什么比起心底的伤感更为痛苦的了。“我知道,我很感谢你这样为我着想。听你的,总之,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必担心!熹贵妃说过,只要一有机会就去向皇后娘娘求情让我回延禧宫,所以不必担心我,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含泪强颜欢笑言道。
“既是这样,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策靖淡淡回道。
“我要先走了,再不回去姑姑又得数落我了。”我苦笑着道别。
他点点头,说道:“那好,你回吧。”
转身,我缓缓离开。
也许只有背对所有人的时候,我才会真真正正地表露自己的感情吧。好久没有收到关于弘历的任何消息了,他最近好不好?即便我,他,咏卿仍旧没有完全把这三角习题解开,但这并没有改变我对他的心意。只是突然感到非常困惑,我在他心里,到底占着多大的比重呢?我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开始质疑……
第三十二章
回到辛者库,老远我就看见景嬷嬷叉着腰板着脸站在一旁监工。
“嬷嬷。”我走过去轻唤了声。
“怎么去了这么久啊?”她冷冷问道。
“走得慢了点,对不住嬷嬷了。”我淡淡回答。
景嬷嬷冷哼一声,旋即说道:“你就抓紧机会偷懒吧!现在回来了,继续给我干活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已经看到了一筐的脏衣服等着我去洗了。得,在这儿过一天就得干一天,我也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揉搓着衣物,恍然间,思绪远扬。
策靖的那番话,的确很震撼我心。与此同时萌生对弘历的疑问,亦叫我手足无措。不由自主开始迷惘起来,难道感情的事情都是这样不可理喻的吗?唉,真是不愿意去多想这么些个纷扰的事儿吖,闹得自己都安定不了!
“景嬷嬷!”
此时,辛者库里来了个小太监,一见景嬷嬷就十分亲切地唤了一声。
“你是打哪儿来的?”景嬷嬷抱有警戒性地看向他问了一句。
那小太监答道:“小的名叫三全儿。”
“什么三全儿!你到这辛者库来闹什么?!”景嬷嬷说着就要赶他出去。
“嬷嬷慢着!”他取出了一锭银子递向了景嬷嬷,脸上堆满笑意。
景嬷嬷一看到银子,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一般收了下来。这些人都是一个样的,见钱眼开,她的态度马上发生180°:的大转变。“三全儿是吧,有什么事儿啊?”她不紧不慢地问道。
三全儿笑着说道:“小的就是来求嬷嬷一桩事儿,能不能让小的单独找找祈心姐姐?说几句话就好了!原先咱们都是在延禧宫共事的,小的是代那儿所有的姐姐们来看看她的。”
“找祈心?”景嬷嬷眼睛转向了我,一脸狐疑。
找我?!这个三全儿并不是原来延禧宫的啊,怎么要来探望我了呢?我也觉得非常匪夷所思!
三全儿又请求道:“就几句话的工夫,劳烦嬷嬷了!”
看在钱的面子上,景嬷嬷应下了。“好吧,就一会儿啊,可别惹事出来!”说着,她走开了。
快步走到了我面前,三全儿说道:“祈心姐姐,我是受人所托来见你的。”
“嗳?!怎么说?”我越发疑惑起来。
“这个,你先收好吧。”他从怀中掏出一罐药膏似的东西说道。
接过东西,我不禁问道:“这个是什么?谁叫你来的吖?”
三全儿笑答:“这个吖,是专门给你用来敷手上创伤用的药膏,疗效可好了,绝对可以让你的手恢复以往的无瑕!至于是谁让我来的,嘿嘿,姐姐你该是明白了的吧!”
“这……”难道是策靖?!之前才让他看到了我手如今的惨不忍睹,居然这么快他就托人帮我送来了药膏!一时间,我心中有种无法言喻的感受……
三全儿准备离开了。“姐姐收好吧,我得走了!”
“等等!”我叫住了他,继而问道:“你是哪里当差的?”问问清楚吧,他这般有心帮助别人,在宫里边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我可得记下来。若是往后可以出去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三全儿笑了笑,答道:“我在乾清宫当值,正好和那人是在一个地儿的!”
“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慢走!”我微笑着说道。
看着三全儿远去了,我脸上的笑意也渐渐退去。
策靖为什么总是为我做那么多事,他明明是可以置身事外熟视无睹的,但是他偏偏选择了替我分担。我从来不会过于敏感,我们,就是友谊比较深厚……而已吧!只不过这个定论下得,似乎有些困难……
不知不觉又是数日过去,一成不变的生活似乎开始有了些小小的变化。不知道是我做得多了麻木了呢还是确确实实如此,我发现这几日来我做的事情越来越少,基本没什么繁重的活儿要我来干的,感觉这日子过得清闲了好多。更加奇怪的是,就连景嬷嬷也对我好了不少,没有总是冷言冷语对我进行讽刺挖苦打击等等一系列精神折磨。莫不是,她良心发现转性了?那也不是吖,看她对别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态度啊。
更加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不久之后我就被告之安顿到了单独一人住的一间房,没有人和我争抢地方了。但是这令我越发不解起来,我什么时候这么受人待见了?!
直到我准备迁离的那一晚,和我同屋的四个女孩子故意提起此事我才知道,果然,我能这么好过是有原因的。
“看看人家吧,多好的福气吖!沦落到这个地界了还有人替她打点着,在这儿还能继续当大小姐!”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人家运气好到过延禧宫,谁叫咱们天生的奴才命,一开眼就在那破烂地方儿呆着了,自然是攀不到像宝亲王一样的一根高枝!”
仅仅是酸溜溜的不平之鸣罢了,却令我骤然一怔——
这一切,都是弘历为我安排的?!
一个人独自住在一间房里,空旷了不少。环视四周,我的心,似乎也跟着感受到了空落落。姗姗来迟的呵护,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多少慰藉。
“祈心姑娘,宝亲王来访。”
一个小太监敲门进来通报道。
才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他的那抹颀长身影。
烛光摇曳中,他的眼神似也显得飘忽不定起来。
“奴才先告退了。”那个小太监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直视向他,我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做那么多事情是为什么?不怕卿格格再伤心吗。”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很抱歉让你在这里受苦,我和额娘都会争取所有机会让你能尽快离开这里的。而现在,我就要先力所能及做一些事来弥补。”他淡淡言道。
“你觉得有什么大意义吗?”我蹙眉道。
他临近我,定定地凝视着我的双眸说道:“只要是为你做的,都有意义。”
我冷笑了出来。
“你这话说嘚真是动听!”我讽刺道。
“难道你觉得我很不在乎你么?”他不解地问道。
“那我请问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为什么你都没有在我的身边?!”我大声反问道,“现在却来告诉我你很在意我,那么之前的一切又算什么呢?!”
弘历颦眉言道:“你该知道,都是有缘由的,并非是我不想来,而是——”
“对!”我打断了他的话,噙泪说道,“你是情有可原地忽略我,不必多解释,我送你一句话:解释就是掩饰!再多的话语也只能证明我并不是你心中的唯一!”
“祈心,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我知道你在意的是什么,可是这也不是我可以掌控住的!”
“你有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心意?!同时对两个女孩许诺了唯一,那到底谁才算是真正的呢?!你不觉得很模糊吗?!”
“我说了我自己也觉得很乱……”
“呵,是吗?那你有否想过,就是因为你的心意不明导致了我和卿格格没有一个好过的!”
悄无声息地,我的眼泪,滑落下了来。弘历亦未再多言,气氛,格外凝重。
我是自私的,但是没有一个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可以做到无私。我妄图改变历史,我希望自己是那个唯一,那个被一再强调的他心中真正的唯一。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言明心中百转千回的一切。我以为,为了爱的人真的可以舍弃身份抑或地位,但我发现现实并非如此,我做不到和别人愉快分享爱情!同样,咏卿虽则外表柔弱,她却也是在意得很这一点,不会妥协。
我很清楚,这一切,不会轻易结束的……
第三十三章
静静地,我拭去了泪水,低声说道:“你走吧,我想要一个人好好安静一下。”
“祈心……”弘历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背过身去,我不再多言。
“那你早点休息吧,也许我们真的都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清楚。”他说道。
门开启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隐约间,我听见了他低低的喟叹。
又是一场不欢而散。不知道从何时起,我们之间,就再无快乐可言。幸福的门,真的如此难进吗?我曾以为这段感情可以维系久久,即便只是个梦也会是长长的,始料未及的是,一个个阻碍居然这么快都降临在了我们面前。我真的不想放弃他,哪怕到最后可能还只会是一场空。或许我并没有必要去完全相信自己所知的历史,原来从未在任何史籍上看见过阿颜觉罗祈心这个女孩,现在莫名出现并且由我代替,那么,可能我真的能够赌赌看。我的赌注,就是他的心……
半月之后,我终于走出了辛者库。没有预期的愉快,我只感到心里面空落落的。出来的时候是小妍和君儿接我的,临走时候,那些还在里面受苦的女孩儿们都用愤恨的眼神表达着她们的不甘。对于这,我也无能为力。只怪她们命运多舛,韶华之龄却遭此罪。但愿她们可以早日离开这个炼狱,去拥有自己的生活。
“心姐姐总算出来了,我们可都是很记挂你的吖!”走在回延禧宫的路上,君儿不由得感叹道。
我浅浅一笑,说道:“感觉像是过了好久了一样,这回出来了我真的觉得恍如隔世一般。在辛者库,我真真正正感受到了世间的人情冷暖。”
“不管怎么样,现在心姐姐既然出来了其他的事情就都别去多想啦!以后吖,你还是咱们领头的好姐姐,大伙儿一起继续在延禧宫好好做事!”小妍开心地回道。
我低下头,不再多言。她们算是运气上佳的了,若是她们也在那里边做过事情就会明白,现在的闲适日子是多么来之不易。都是奴才,却也是有着天渊之别。嗳,不想这么多了,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么喜欢感慨了……
回到延禧宫,看着熟悉的一景一物,想跨过门槛进入,却感觉怯懦了不少。这回的事情,也给熹贵妃添了不少麻烦,可以再度回到这儿,真的是要万分感激她。我实在是有太多亏欠熹贵妃的地方了。
“心姐姐怎么不走吖?”见我停顿在了门口,小妍不解地问了一句。
“喔,走吧。”我立即回过神来,还是随着她们走了进去。
延禧宫内,还是一如往昔那样静谧。
“娘娘,祈心姐姐来啦!”守在外间的小顺子和小晟子一见我来了,马上高声通报了起来。
不一会儿,棠儿便随侍着熹贵妃一起从里间走了出来。
“祈心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我立即俯身深施一礼。
熹贵妃幽幽答道:“不必多礼了,你起身吧。”
“祈心总算回来了,大家都很挂念你哪。”棠儿说道。
“真是对不住大家,要大家费心了!”我愧疚言道。
站直了身子,我仍旧低着头不敢看熹贵妃。
“你们都先到外头守着吧,祈心留着。”熹贵妃随即吩咐道。
听罢此言,我不禁悄悄抬起头看向了熹贵妃。
棠儿顿了一下,继而带着其他人一块儿先行离开了。
此刻,仅剩下我和熹贵妃二人。
熹贵妃走近了我,关心道:“在那儿受了很多苦是不是?”
“劳娘娘牵挂,这全是祈心自己造成的,祈心无怨无悔。”我低垂眼帘答道。
“你这孩子……”熹贵妃叹息了一声,接着言道:“宫中不比外界,是是非非都不是能一言蔽之的。玉贵人这件事情,你本就不应该掺和进去。不幸中的万幸,皇后只是惩治了她和澹洛,对你的牵连甚少,这次的事情你能只是被罚去辛者库为奴一段时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本宫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你这孩子,真心劝你一句,往后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千万别再不假思索一头钻进去!不是每次,你都可以化险为夷如此幸运的。”
听着熹贵妃这一番话,我不由得思绪万千。的确,我并没有多去思考过什么就开始一心一意秘密帮着玉如,可是我只是出于一片好意,想让这件事快些结束。但是世事难料,最后居然令这件事愈演愈烈以致玉如和澹洛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宫闱之内,有太多事,真的不是谁可以随随便便掌控得住的。
我轻呵出一口气,随即说道:“祈心谢过娘娘提点。经过这件事情,教祈心着实明白了不少。以后遇到什么事儿,不听不问不看,就成了,呵呵!”我不禁苦笑。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是要越发地谨言慎行了,知道么?”熹贵妃再次教诲。
“祈心明白了。”我施了一礼回道。
今后的日子,会是怎么样的呢?有太多的纷扰,我还解不开……
深夜,我和棠儿相伴着一块儿坐在窗棂前。冬夜寒气逼人,可是久违的共处还是让我感到了些许温馨。从前还有玉如,现在,只有棠儿了。
“祈心,你在辛者库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那些嬷嬷和公公有没有老是为难你啊?”棠儿问道。
“吃苦受累肯定是免不了的,辛者库嘛!至于那些嬷嬷啊公公啊,他们的职责就是敦促干活,难免言语过火。不过我已经不介怀了,现在既然都出来了就没有必要再去回想那些个不愉快的回忆了!”我坦然答道。
棠儿笑着说道:“你真是豁达得很!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倒你一样!这样的性子好啊,不会过于钻牛角尖。”
“有的事情就可以,有的事情,却也避免不了钻牛角尖。怎么说呢,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放不开的事情,我能释怀一桩事,但保不了事事都做到让自己顺心了。”我轻叹了一声,如是说道。烦心的人事,还是有很多依旧萦绕在我心头。
“也许吧!”棠儿望向了夜空。
忽然在此时想起了策靖对我说起的事情,满腹的疑惑令我不由得询问起了棠儿:“对了棠儿,之前我遭廷杖后昏迷的那段日子里,策靖有来探视过我的是吗?”
棠儿方才还绽露的笑靥在这一刻凝固了。
“怎么……问起这事情了?”她的神情似乎有些不自然。
“策靖有向我提起,可是我竟然完全不知情,所以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这样?”我不解而言道。
棠儿愣了愣,随即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答道:“他……他是来过几次,你那会儿身子虚弱我也不想打搅你休养,再加上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就一直没有再和你说过。你不会怪我没告诉你吧?!”
“怎么会!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说道。虽则感到了一些疑惑,可我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妥了,也只好暂且搁下心头的疑问了。
“好啦,这么晚了早些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呢!”棠儿拉着我走向了床榻。
明天开始,我又将回到在宫中最初的生活了。
第三十四章
生活的步调渐趋平稳,还是和以前一样,过着在延禧宫随侍熹贵妃的恬静日子。隔天弘历就都会来向熹贵妃请安,见到他我都不由自主尽量回避目光。很多的事情,都没有理清头绪,我不知道如今该怎么去面对他,我需要时间来冷静。
谁记江南别后春,
衔泥双燕甚时分。
一般风雨度黄昏。
每见章台垂柳散,
沈园难觅惊鸿痕。
从来情字最伤人。
独自斜坐在回廊上,心中默念着这阙词,这时我才深深体会到了它所要表达的意境。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真要等到自己也有了如此感受时候才能明白的吧。
“吖……”
突然有人从身后蒙住了我的眼睛,我陡然一惊。
“呵呵!”熟悉的笑声传来。
“谁吖?!”我疑惑得很。
那双手慢慢放开后,我赶紧回过头看去——
“弘……昼?!”但见他,让我不由得十分惊喜。
弘昼笑着看着我说道:“好久不见了!”
“一来就先跟我开了玩笑!受不了你!”我嗔怪着站起身来。
“和你是玩笑开惯了,一时间也改不了!”他调笑道。
我微笑着寒暄道:“怎么样,最近过得还好吧?”
“好好好,就是这段时日都挺记挂你的!”弘昼脸上的笑意渐淡,随即言道:“听闻你去了辛者库后,大家都非常担心你,可是又不能来探望你,真的很着急。还好你吉人天相及早出来了,否则可不知道要把我担心成什么样呢!”
我说道:“现在人平平安安出来了就没什么好担忧的啦!”
他浅笑着点了点头。
最近这些日子,京城下了好几场大雪,放眼看去,到处皆是白皑皑一片。自小生活在南方,基本没有机会欣赏到银装素裹的景象。此番得见,我也是倍感赏心悦目,烦恼,也被驱走了一些。
“一晃一年又将到头了,光阴如梭,总是这样子一眨眼的工夫就改变了很多人事。”望向苍茫天际,弘昼不禁感叹了起来。
“物换星移,这是恒久不变的定律,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低垂眼帘,我低语道。
寒风拂过脸庞,心湖,似是也骤然泛起了阵阵涟漪。轻呵出了几口暖气出来温热下双手,我思绪远扬。什么都在不断改变,我的心,也已经回不到最初的澄静了吧……
“对了,怎么没见着你的福晋?”我问。
“她吖,烦得很,老是带着她走来走去我嫌麻烦!所以今儿个就让她待在我额娘那儿,我一个人来向熹贵妃请安,顺道来看看你!”弘昼答道。
我不禁轻笑了出来。“哪有这样对自己福晋的?!你这么对她,就不怕她伤心嘛!我虽然只是见过她一面,但是也觉得她看起来挺可人儿的,怎么说烦呢?”
“你是不知道她,就是喜欢叽叽喳喳,另外几个侧室都没有她这样的,我可是够受不住她的!”弘昼摇头道。
“那不挺好的,你的性子也是爱闹腾,和她一块儿不该是正好的嘛!”我回道。
“日子长了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了!”弘昼摆了摆手。
他又说道:“对了,大后天就又要开始冰嬉了,我可是期待的很哪!不知道你会不会玩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