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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的是真的?”我点点头:“自然是臣妾的真心之言,只是恐怕皇儿太顽皮,给娘娘反添了麻烦。”她脸色变幻,忽喜忽忧,转眼看着永璘道:“臣妾反正成天也没什么事,倒也不怕什么麻烦,只怕皇上舍不得。”永璘当然不会当着人驳我的面子,顺水推舟地道:“朕政事繁忙,贤妃又要侍候朕,都没时间,太嫔如肯替朕管教皇子,那是他的福气,朕有什么舍不得的?”“那……臣妾多谢皇上!”她竟喜极而泣,我不忍心,递过丝帕,轻轻道:“娘娘肯分皇上与臣妾之忧,该是臣妾多谢娘娘才是,娘娘放心,以后臣妾定会多多请教娘娘,还望娘娘勿嫌臣妾姿质愚钝,详加指点。”她哽咽着点头,却说不出话。永璘现出不忍之色,转开了目光。清太嫔好容易止住了泪,对我道:“贤妃娘娘如此心善,定有福报,臣妾当每日于佛前求告菩萨,保佑娘娘多福多寿,子孙绵长。”我脸红,道:“多谢娘娘。”她又庆酬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轻叹:“又是一个可怜人。”永璘握着我的手,无声叹息。
正文第27章探宫
二哥萧子治代母亲上奏,要来宫中探望我。本来这亦属寻常,怀孕的宫妃准其女眷探视陪护,只需皇上同意,敬事房记档即可。我却从未用过,一来永璘对母亲多少有点芥蒂,二来宫中那时又多口舌,三来我身子不太好,若是麻烦母亲照料,总是于心不安,四么,就是永璘常与我在一起,母亲在自是多有不便。母亲也知我的难处,故而一直未提出任何要求,此次却主动请二哥代奏,显是三哥回去说了什么,她极不放心才有此举。永璘本心是不想她来的,可是按例又不应回绝,因此那天他过来说这事时神情间郁郁不乐,给我看了奏章,道:“朕不是不想她过来,只是此时进宫,朕心中有愧,难以面对她。过些时候,朕可让她进宫陪你住些日子,你看好吗?”我知他是希望我出面拒绝二哥的要求,想了想,道:“皇上,我深知母亲为人,不是那种护短与夫家吵闹的人。她一生之中,几乎从未对我们兄妹有过任何要求,臣妾实不忍心开口拒绝她。现在宫内外都知皇上恩宠臣妾,母亲上书也非超出常理,如臣妾拒绝,也恐母亲失了面子。不如这样,臣妾母亲进宫后,皇上回避一二,待母亲走后再过来。臣妾求皇上成全。”说着要下跪,他忙托住我的手,道:“罢了罢了,朕答应你便是。你也不须谢朕,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女,如再拒绝,心中愧意更甚,既是这样,你便准备一下,朕这便下旨,令她明日进宫便是。”我微笑:“皇上圣明!”他嘟囔了一句,也不知说些什么,心中虽是不情愿,但到底是准了。我便也不去追究,开开心心地叫宫中人准备迎接母亲。
进宫探视也有诸多规矩的,先要向敬事房呈报日期,时辰,探视时间长短,再要去向太皇太后和皇上谢恩,然后内务府派内监去宫门等候引领入宫。同样先登记记档,再去谢恩,然后待见宫妃的宫女来引领,才能见到宫妃。我一早就起来,洗漱了在房里等。但今天永璘早朝事儿多,快到午时才结束,这样看来得下午再见了,而且按宫中规矩,传膳和午后歇息时间是不能见的。我怕母亲在宫门等久了吃不消,便让人过去照应一二。料想以现在永璘对我的宠幸,他们不致于让母亲受委屈。永璘没见到母亲,当然知道她没进的来,故而午膳到我这里用了。午后他陪我小睡了片刻,就起身去了承庆殿。又过了约有一个钟头,母亲才进了上元宫。
母亲穿了品服向我叩头,我斜侧了身子,以示不敢全受她的礼。她起身后,我令宫人退出屋去,这才向母亲行礼,刚要蹲下就被拉住,我抱住母亲,不由痛哭,所有思念,委屈,酸楚,开心都在这一场泪水中一泄为快。
好容易止住了泪,母亲这才仔细端详我,我也打量母亲,她的鬓边多了一些白发,容貌倒还是原样,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些担忧与疼惜。我拉了母亲进内屋榻上坐下,母亲伸手轻轻抚摸我脸上的伤,问:“还疼吗?”我点点头,忍不住道:“他……他居然伸手打孩儿,孩儿万没料到他是这样的人……”她拍着我的背,待我哭声渐止了才道:“爱之深,责之切。我虽不怎么见到他,但从你二哥三哥转述你们在宫中的情形来看,皇上待你之心恐怕世间男子也难得一见。”我不服气地道:“可是他居然辱及母亲,也不顾念孩儿腹中之子,这样的人又怎么能说是爱着孩儿的?”母亲轻轻叹口气:“若不是爱你,怎么会谈及那么深?若不是顾念着你,他又怎么会去管你姐姐的事?要知道,你姐姐可是已经出嫁了呀。”我嗔道:“母亲,你总是帮着他说话。”母亲道:“那天太皇太后带你的三哥到了慈宁宫,温言相慰,说了好多赔情的话,若不是爱你,他们又何必如此低声下气地来求一个臣子?”“娘——”我叫。母亲笑了:“稚奴,你从小就性格温顺,比你姐姐懂事,从没让娘操过心。此次若不是皇上亲自看中了你,将你选入宫中,娘是断乎不会让你们姐妹入宫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万幸皇上很疼爱你,娘看着他对你,似乎并不比你哥哥们差。夫妻俩口角那是难免的,即或一时动个手什么的,娘宁可信他是无心的,娘也相信自己的女儿,不是真心怪皇上,不过是借着娘在这儿撒撒娇罢了。”我登时脸红,嗔道:“娘——”娘伸手摸摸我已经发硬的腹,道:“快生了吧?有没有什么动静?”我道:“下个月才生呢,这些时候动得厉害,尤其听到了他的声音,更是不得了,娘,孩儿好辛苦的。”扑进她怀里诉委屈,她轻拍着我的背,笑着道:“女人么,都要经过这个。娘知道你辛苦,好歹还有一个月,你就再忍忍吧。”我告诉她;“他说等孩儿生了,要让娘跟哥哥们进来看皇儿,孩儿也探过他的口气了,孩儿也可以带了皇儿回家一次。这样嫂嫂跟姐姐也能见见了。”她叹息:“他能这样待你,娘也放心了,男人都有个脾气,何况是皇上?他自小儿被人捧着,脾气自然比一般人大一些,你凡事多忍让着他,时间长了,他自然会明白,会让着你。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你真心待他,他也会被感动的。”
我心中暗暗称是,口上却道:“皇上有脾气,女儿也有啊,也不能总这么让着他。”“傻孩子。”母亲道:“吃亏亦是福,跟自己的夫君还斗什么气?你几个哥哥性子都很犟,在家你倒肯让着他们,怎么出了阁反倒变了呢?”我笑道:“娘就总帮着他。”
起身整理头发衣服,她道:“娘帮你梳梳头吧。”我点头,坐到妆镜前,母亲一边帮我解开头发一边款款地道:“皇上贵为天下至尊,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他自小没了母亲,少年时父亲去世,宫里的事儿又是这样,他等于是战战惊惊,如履薄冰地长大,虽然荣化富贵全有了,但只怕还不及你兄妹几个快活。一旦成了皇帝,坐在龙椅上那种四边不靠的孤家寡人的感觉又有几个人知道?你既嫁了他,就要好生待他,护持他,别再让他感觉孤孤单单地没人疼。浏阳王现在时常去我那儿,说起小时候的事儿,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娘见了都心疼,想必皇上也是一样儿的。他还比不上浏阳王,可以跟娘说道说道,或是找你二哥喝喝酒,也就过去了。他一个人在这儿,你不能疼他听他说说,还有谁疼他听他说呢?”我道:“哼,疼他肯听他说的人多呢,也不止女儿一个。那些个妃子,巴不得他过去呢。”母亲笑了,拍了一下我的头,道:“瞧你那醋劲儿,比你姐姐还大。别人就是想,也要他自个儿高兴说。娘相信自己的女儿,比别的人更能打动皇上的心。”我笑:“那倒是。他说是想说,孩儿有时还嫌他烦呢。”“把你得意的。”母亲道:“劝你收着点儿,他好歹是皇帝,认真惹恼了,也不是玩的。”我道:“娘太小看女儿了,女儿有那么不识大体么?”母亲笑着点头儿。我问:“娘,真个儿的,姐姐怎么了?孩儿觉得她虽好强,也不是好坏么不懂事儿的人,这事儿皇上也颇有微辞,闹大了姐姐自己脸上也不好看。”母亲轻轻叹口气:“她也是个可怜的。她现在外面买了房子,岑无忌就在那儿住,两人是常见的,不过府里老太太闹得厉害,岑无忌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原来这样,我也想姐姐不致于那样。“岑无忌的父亲娶了七房小妾,便只他一根独苗。”母亲压低了声音,道:“你三哥给他诊过脉,说他不大容易有孩子,并不是你姐姐的问题。”我生气:“那老太太干嘛闹成这样?”“她并不知道,”母亲道:“她自然认为自己的儿子没问题。”我道:“我跟皇上说,让他去弹压一下老爷子……”“又胡说八道了。”她用梳子敲了一下我的头,笑斥:“这种拿不上台面的事儿你叫皇上怎么去跟老爷子说?就算你开得了口,皇上开得了口么?这事不准你再管,你姐姐和哥哥们自有法子,听到了吗?”我笑:“娘就总觉得我不如哥哥姐姐们。”“你有你的好,他们有他们的好,我从来没偏过心眼儿。”母亲道。细细给我梳头。多少还是有点儿,她最喜欢三哥。我问:“嫂嫂还好吗?”她道:“她倒挺好的,安安份份地帮着我,从来不抛头露骨面的。人也厚道,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那便好了。“二哥有没看中的人?”我问她:“真个儿的,前几日永璘还在问呢。我说得问问娘。”母亲道:“他成天在军队里,难得见到他,你也知道他那性子,就回来也不太说话。提亲的倒是不少,可是一跟他说他就瞪眼睛,你得空儿也问问他,对你,他倒是还肯说几句。”我心中不无得意,口上却道:“娘都说不动,我哪有那个本事啊……”“鬼丫头,”母亲笑着推了一下我的头,道:“跟娘也摆谱儿?谁不知道你自小心眼多,连老三有时都摆弄不过你,娘难得叫你办个事儿,你就推三阻四的。”我笑着道:“那我试试吧,若是不成,娘也别怪我。二哥现在不太待见我,总是不哼不哈的。对了,娘,我给二哥做了几件衣服,一会儿走时记得帮我带给他。”母亲道:“好,不过以后别做了,叫皇上知道了不好。”我道:“不相干,我告诉过他才动针的。告诉娘一声儿,皇上有些怕二哥呢,所以凡是给二哥的东西,他都不敢多问的。”“他看重他还不是为了怕你不高兴?”母亲呵呵笑道:“所以说皇上待你极好的了,你别不知足。”我笑笑:“孩儿知道的,孩儿也为了他跟太皇太后求情了呢。不过二哥有点变了,不太好亲近。”母亲道:“他心里满疼你,只是嘴上说不出来。比起你姐姐,他是偏心你的,他性子刚强,却喜欢你这温柔的脾气,你三哥说,那些将军们也很喜欢你呢。”大概因为我比较乖顺听话吧。他们粗豪,大概齐就喜欢细致温柔的女子,浏阳王的样子又浮上来。母亲道:“听你三哥说,皇上想封你为后?”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人听见,却不知道在这上元宫,已几乎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我笑笑道:“不知道,反正我是不想的。娘知道我自小就懒,只消好好儿守着夫君孩子就满足了,不会也不想管事儿。”她道:“这样也好,反正你自小身子就不好,娘只望你平平安安的,其他的咱们也不必去操心。”就知道她会支持我,我正要开口,宫女进来道:“皇上来了!”咦?不是叫他别来的么?听见他的靴声,我缓缓站了起来,母亲已跪在地上迎驾。
帘子一掀,永璘走了进来,一进门便道:“夫人平身!”叫人扶起母亲。自己走到我身边,我道:“皇上。”他望着我,有点儿犯傻,我问:“皇上瞅什么?”“从没见过你这样儿。”他道。我才醒悟头发全散开,还没挽上,我道:“刚才母亲帮我梳头……”边说边伸手去挽头发。他拉下我的手,道:“就这样好看,朕喜欢你这个样子。”目光在我脸上头发上贪婪地转动,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伸手抬起我下颏,道:“稚奴,以后就这样侍寝……”“皇上!”我捏他的手,示意母亲在场,他才醒悟,脸一红,放开了我,坐了下来。赐了我母亲坐,问我母亲家里人情况,母亲一一恭敬地答了,甚是识趣地告辞,永璘要留她晚膳,母亲也婉辞了,我只好送她出来。她看了一眼屋里,道:“皇上这样疼你,娘也放心了。小心这一个月,有什么不懂的,让小太监来找娘。”我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看她走得不见了,才回进屋来。
永璘正在喝茶,我要叫人帮我梳上头发,他不让,只用手轻轻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知道他来了,一个劲儿地乱动,我道:“皇上,皇儿想你啦。”他才笑着将手放在我腹上,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我问:“皇上是不是在朝上碰到了什么事儿?”他逗着孩子玩了一会儿才道:“有人参你和你三哥。”我笑笑,这事儿早就料到,我问:“有多少人参?”“七八份吧。”他道。我道:“臣妾还当半朝的人都参了呢,原来只有这些,皇上看着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他道:“别人还罢了,只是那个御史监陈秋印是你大哥的同榜进士,人很正直,就是脑子不会转弯儿,朕几次给他暗示叫他不必追下去,他偏偏象听不出来似的就是不接岔儿,让朕头痛得很。”意兴阑珊之下,连逗孩子玩的兴致也没了。我问:“他奏折上说的很难听么?”“那倒没有。”他道:“通篇文章对仗工整,词句顺畅,有礼有节,铿锵有力,若不是因为事涉你们兄妹,朕倒觉得是篇美文。”我笑:“几时让臣妾见见,臣妾倒觉得,他未必是不领情,而是不知情,这种人书呆子气很重,又没做过地方官,进了御史司,一门心思只想做直臣诤臣,只知就事论事,坏心眼儿固然没有,争风头也都未必,说到底,不过是一腔愚忠罢了。”“你说的是。”他叹息:“所以朕为难,答复他吧就得给他个处置结果,不答复吧他又追着问朕。这样的人,真让朕又恨又爱。”我笑道:“让皇上又恨又爱?臣妾宁可皇上说的是臣妾呢。”他给我逗笑了,道:“你是让朕又怕又爱。”我道:“让三哥去对付他吧,三哥那张嘴没几个人赢的了他。”永璘道:“只怕陆秋印还未必肯见你哥呢,何况,你三哥更未必答应。”我醒悟,三哥这两日跟永璘闹别扭,永璘自不会为这事去求他。“那皇上让臣妾试试可好?”我问。“你?”他瞅瞅我的腹,摇头:“你给朕省点儿事吧。朕自己个对付得了,只是怕说重了他一时想不开。”我笑:“难道皇上还怕他上吊抹脖子不成?”永璘笑了:“那倒不会,但他若长跪宫门也是个事儿,这大热天的,人也禁不起。”看来,永璘是很爱惜他的才和迂的。我想了想道:“那皇上就说他沽名钓誉,看似谏君实是邀买直臣之名,申斥几句,雷声大雨点儿小地吓唬吓唬他就行了。”永璘摇头道:“这种人吓唬是没用的,你越吓唬他,他越拧得紧,倒是那个沽名钓誉,邀买名声的法子可以试一试。”我道:“只怕到时他又有白日不照吾精诚之叹了。”“无妨。”永璘道:“你姐夫岑无忌跟他关系不错,朕到时候让岑无忌去点点他就是。”我笑道:“皇上这才叫算无遗策呢,又拍又打,又踢又拉,还愁那个书呆子对皇上不感恩戴德么?”他笑道:“朕也不要他感恩戴德,朕取他的才,取他的忠,但不要他的迂阔酸腐,他还年轻,若能切实接受教训,将来必可为一代名臣。”我道:“有一代明君方能生一代名臣,只是皇上若再不来安慰他自个儿的一代名‘后’,臣妾就要成一代名‘尸’了。”他又笑又骂:“真正你这张嘴,一点不为自己积德,哪有这么咒自己人的?”一头说,一头已伸手过来帮我安抚皇儿。过了一会儿,低问:“似乎比前个月顽皮多了,动的时间也长。”我笑道:“孩儿长大了么,你也该改改口了,总是自称爹爹,它听惯了,改明儿父皇也不会叫。”“叫爹爹不是一样么。”他凑到我耳边道:“这个是王王天授的孩子,不是朕的皇儿。”我又羞又笑,打着他的肩道:“你就会胡说。”他搂着我靠在他肩上道:“你总是怕朕不喜欢这个女儿,那朕从今儿起,无论多忙,每天至少抽一个时辰来陪朕的公主玩,这下你可安心了吧?”“皇上说的是真的么?”我道:“臣妾有些信不及呢。”他道:“天子之言岂有假的?你放心吧,咱们的孩子,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朕都一样疼的。”我放下了一点儿心,他说:“其实生女儿也好,你也少受点儿嫉妒,等你安安生生生下她。朕再封你个贵妃,这后宫你就基本坐稳了,慢慢儿地再替朕生个皇子,朕封你为后也就没人说三道四的了。”我羞着打他:“谁说要给你生儿子啦?臣妾又不是猪,生了一个又一个的,不累么?”他点着我的鼻子道:“稚奴要是不肯给朕生,朕就去找别人给朕生了……”“皇上——”我羞得钻入他怀里,他搂着我哈哈大笑。
正文第28章产女
后宫依然在平静中暗藏杀机,先是玉妃被赐自尽了。然后是静娴太妃,她居然先杀了皇七子后自缢,据说在她死前一夜,永璘去过她宫中谈了很久。永璘走后不久,他就用药毒死了自己的亲儿子后上了吊。皇太后全盲了,行动都要靠人扶。这些我都不敢问,也不敢打听,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想法儿在自己的宫里安生过日子。只是有次无意中问起刘全时,永璘轻描淡写地道:“朕打发他去皇陵为先皇守陵了。”由于刘全是在逼宫前几天不见的,我猜到他与皇太后及静娴太妃的事有关。我再不敢多问一句,倒是平姑姑告诉了我一点儿,说刘全是皇太后放在皇上身边的坐探,专门探听皇上消息的。幸好他对皇上还算忠心,并没把皇上的事儿全告诉太后,永璘才饶了他一命,派他去给先帝守陵。永璘的身边换了个叫李大用的太监,四十多岁,木纳寡言,平时带他在身边就跟这个人似的。据说原是太皇太后宫中的。那便不奇怪了。
我身子越来越重坠,人自然越发地懒了,连针线也不高兴动,永璘的鞋面儿绣了一半就搁那儿了。那日三哥来诊脉,说离生产的日子不远了,上元宫早早就准备了起来。本来永璘打算中秋带我偷偷回去一趟家,因了这个原因也取消了,只留在宫里过。
中秋朝廷照例儿是不早朝的,放假一天让大家过节。其实前两日就基本没事了。永璘今年内年取消了中秋赐宴,说为了他一个让大臣不能团圆实在有违中秋之意,他这么一说,人家当然高兴,高兴之余也不免大拍天子马屁,说他体恤臣下,仁孝英明等等,永璘只一笑了之,白不放在心上。
再有一天就要过节,各宫都在忙碌,我也笑看着他们忙,这几天胎儿不大动了,也许是前些日子太顽皮的缘故,永璘倒真的信守承诺,每日都过来陪我们。爷儿俩玩得不亦乐乎,全不管我的感受。不过看见他们这样开心,我也是高兴的,永璘肯下功夫来,说明在他心中这个孩子的位置很重,就象他说的,毕竟是第一个孩子嘛。
永璘带了三哥悠悠闲闲地过来时已是下午,我正躺在摇椅上看宫人边打闹边挂灯。永璘低头亲了亲我,便拉我起来,我觉得有东西流了下来,也没在意,因为这两个月偶尔也会小解失禁,三哥说是怀孕的缘故,不要紧。因此只是回进屋里换了衣裙就来陪他们。两人刚听了侍讲,为了一个汉朝的内故发生了争执,遂叫人搬了一大堆书来查。我扶着宫女慢慢地挨关坐下,随手拾起一本书就看,两个人边翻找还边争论,我看了直笑,瞧他们的样子,哪象君臣,为明就是两个大孩子。
平姑姑来说晚膳已备齐,永璘便扶了我起来,同三哥一起去用膳,我坐过的地方有点湿,天太闷热了,也不知会不会下雨。
我胃口不佳,不太想吃,永璘一个劲儿地要我多吃点,我才勉强又吃了几口。一时他们吃完,撤了桌子,我扶着永璘要站起。谁知一下子就没站得起来。咬咬牙,一使力才撑了起来,只觉身下哗的一下,有股热热的东西流了出来,我登时脸红,怎么这时候……平姑姑低低叫了一声:“娘娘,你这是……该不是破水了吧?”我一怔,三哥的手多快,一下子就扣住了我的手腕,脸色变了变,道:“快扶娘娘上床去,传收生婆过来。”这一说,宫中人全着了慌,烧水的烧水,叫人的叫人。永璘更干脆,一把抱起我,快步走入寝宫,放在床上,问:“你感觉怎么样?”我摇摇头,一点感觉也没有啊。他握住我的手,道:“你别怕,朕就在这儿。”我笑笑,道:“皇上暂请出去吧,这儿不方便。”他脸一红,松开手来。收生婆本就在宫里住着,一叫就到的,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肚子,回永璘:“时辰还早,请皇上回避一下。”平姑姑便把他们都推出去了。我躺在床上,终于要生了,想到这儿,不由地紧张,收生婆道:“娘娘别害怕,别紧张,越紧张越疼,越怕越难生。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就好了。”我苦笑,这么大一个孩子要从肚子里出来,能当没事么?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却一直没有动静,收生婆好整以暇地坐在一边喝茶。我知道永璘也不会睡,听着外面二更敲过,不由焦躁起来,生就是生,不生便不生,这么耗着算什么?正要骂那收生婆说的不准,忽然腹部一痛,我不及防,失口叫了起来。收生婆放下杯子,走过来,摸了摸我的肚子,道:“娘娘,马上要开始痛了,你别害怕,开始时不会很痛的。”我点点头,果然腹中隐隐地痛将上来,一阵一阵儿地,过了约有一刻钟,就停下了。平姑姑问:“怎么样?”收生婆道:“还早!”平姑姑便看了我一眼,出去告诉给永璘,一会儿又进来道:“皇上叫娘娘别害怕,他就在外头守着娘娘不离开。”我问:“三哥还在么?”平姑姑道:“皇上叫他回去请老夫人过来看视娘娘。”听说娘要来,我放了点儿心。她毕竟生过五个孩子,比较有经验。又过了一更,我的肚子又开始疼,这次疼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些。然后又停下了。我渴的要命,喝了好些水,又出了好多汗,第三次痛的时候娘来了,她比我镇静得多。她一坐到床边,我便拉住了她的手,叫“娘!”全身痛的全是冷汗,咬着牙忍过了这一次,我问她:“娘,还要多久?”娘说:“很快的。”我想她是安慰我,因为收生婆脸上还是不急不忙的样子。一直到永璘下了朝,我依然没有生下孩子,可是已经很痛了,知道永璘在外面,我叫平姑姑准备了软木让我咬着,以免发出声音让他担心。娘一直陪着我,安慰着我,有她在,我多少有点安心。
又是一个没有结果的下午,转到晚上,宫的灯烛把宫里照得亮如白昼。我已分不清是什么时辰,只衣稀听说太皇太后来了,正在屋外陪着永璘。又是一阵急痛,我大约是晕了过去,因为后面的事记不清了。
醒过来后,我从娘和其他人焦急发白的脸上看出了事情的危急,恐怕我是熬不过这一关了。我伸出手,娘紧紧握住,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我问娘:“是不是难产?”她没说话。但我已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先皇宠幸的宫人多,先后有十一位嫔妃死于难产,生孩子原是宫中嫔妃的鬼门关。娘道:“第一个孩子都是难生的,稚奴别害怕,太皇太后和皇上在外面守着,他们的福泽会保佑你的。”我问:“几更了?”平姑姑道:“刚敲过一更。”这么晚了?我一点都没有感觉,痛又袭了上来,我抓住院娘的手,道:“娘,若是孩儿不幸,你告诉皇上,孩儿失了诺言,不能陪他了,让他勿以孩儿为念,只要他活得开开心心的,孩儿亦含笑九泉。”娘的泪水象水一样淌下来,道:“稚奴别胡说,为了皇上,你也该好好儿把孩子生下来。”好痛!我咬住唇,肚子里有东西正往下坠。“娘娘,使点儿力。”收生婆叫。
正在这时,“咣”的一声,门被推开,我抬眼,永璘竟大步走了进来。“皇上,皇上,”宫女太监一起拉他:“您不能进去,会冲克的。”永璘一把甩开他们,走到床边,母亲和平姑姑忙行礼退到一旁。我又惊又喜,道:“皇上……您怎么能进来?”“朕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握住我的手,问:“稚奴,你怎么样?”我痛得快到死去了。“萧子风!”永璘喝:“你平时不是号称无所不会,无所不能么?好,朕命你现在速速救治朕的稚奴!”“皇上,”萧子风风一样的叹息声:“阴阳更替,生死相循,在下无能为力!只能——看娘娘的荫福了。”“混帐!”永璘吼。我叫:“皇上!”“稚奴!”他急得满头大汗,眼中又是怕又是忧又是急又是怜。我道:“皇上,臣妾福薄,虽遇上了皇上这么好的男人,却不能侍候一生。臣妾去后,皇上要速速忘了臣妾,这样臣妾才能安心于地下……”“稚奴!”他怒道:“朕跟你经历了那么多事,皇儿更经过了那么多劫难,难道你要功亏一篑?你给朕好好听着,朕是皇帝,朕不许你死,你就不准死!更不准带着朕的皇儿一起去!你听见了吗?”我想劝他别这么固执,一阵巨痛象浪一样打过来,我听见人叫:“看见了,看见了,娘娘,再使把力。快,用力!”我看着永璘,他目光坚定,道:“稚奴,听话,再使点力气。”我紧紧握着他的手,觉得他的力气似乎正从那里传过来,于是我又有了力气,我用力……忽觉有人从我肚里拉出了什么,腹中顿时一空,我筋疲力尽,模模糊糊中听见人喊:“生了,皇上,生了,是位公主……”然后我便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影像。
我醒过来时,一切都平静了。母亲,永璘,平姑姑,收生婆都不在。就象一个常日的午后,我刚刚午睡醒来一样,我轻轻动了一下,浑身都痛,一个宫女忙叫:“娘娘醒了!”门立时推开,他们都走了进来。
永璘第一个走到床边,满脸含笑,将我的手握在手中,道:“你醒了?”我问:“皇儿……”“她很好,在睡觉。”顿了顿,他告诉我:“是个公主,生下来就有七斤半,什么都好。”我道:“臣妾不能为皇上……”他捂住我的嘴,且笑且道:“你又来了,烦不烦?你跟公主一切平安,才是朕最高兴的事,收生婆说你有宜男之相,下一个准定是皇子。”我脸红,他怎么又提这个啦?我道:“臣妾想看看。”他命人抱来孩子,她正呼呼大睡,小脸上粉红粉红的,很胖,永璘扶起我,也在看,我问:“皇上说她象谁?”“象你,”他呵呵笑道:“将来一定美得不得了。”“不对,”我道:“象皇上,她的耳朵,鼻子跟皇上一模一样,将来准象皇上。”他哈哈大笑,道:“好,好,象朕,象朕。”我头晕,他便让人抱走了孩子,放我躺下,道:“朕封你为诚贵妃,恩旨已经下了,等你满了月叩祭祖先后就可以授贵妃印了。公主朕原拟了奉寿二字,她是托了皇祖母的寿生的,朕想让她长大后侍候皇祖母,皇祖母觉得不雅,改成了宁寿,也已经颁旨了。这个孩儿出生在八月十五,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看来是个有福的。”我道:“臣妾代公主谢皇上,太皇太后。”他道:“你暂时还住上元宫吧,朕觉得这儿好,能庇护你跟公主。”我点头。他道:“你休息一会儿。”我实在撑不住,告了罪合上眼,一会儿就睡着了。
饱饱睡了一天,醒来后精神很好,平姑姑扶我起来喝了点鸡瓜粥。我让她把公主抱来看。今天应该是她三朝开眼的日了,可是她却不管那么多,依旧大睡不醒,我接过她,看着她胖乎乎粉嘟嘟的小脸,心中爱怜无比,这个孩子,经过了那么多磨难依然如此健康,看来永璘说的没错,是个有后福的。我并不指望她以后会怎样,只要她能平安长大就行。我将她贴在胸口,只要她好好好活着,为她吃多少苦我都愿意。
永璘走进屋子,我轻轻摆手,示意他不要惊动孩子,他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坐下来。我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他,他伸手接过,居然抱得似模似样,我才想起他早已是四个孩子的父亲。我靠在他肩头,一块儿看那个孩子。他轻轻道:“你瞧,她的小嘴跟你一模一样。”我道:“耳朵动象你,耳垂那么厚那么大,难看死了。”他笑斥:“你敢说朕的耳朵难看?”我一口咬住那耳垂,在他耳边道:“臣妾就说了,皇上想怎么着?”本来也是个玩笑,没想到惊动了怀里的孩子,她一撇嘴要哭,我忙抱过来。她便转动小脑袋嗅来嗅去,然后找准了方向,向我怀里钻。我脸红了,道:“皇上先避一避。”“朕的孩子,朕的妃子,避什么?”他边笑边在我耳边道:“难道朕还没看过么?”我脸烫得厉害。他坚持不走,孩子找不到|乳|头,大哭起来。我只好一边哄她一边解开衣衫,她一下子就寻到了,然后用力吮吸,一时吸不到,又要哭。我忙将|乳|头塞入她的小嘴里,按母亲教的,慢慢用力压|乳|的后部,没想到竟痛得要命。我的汗都流了下来,永璘忙用丝帕给我擦汗,低低问:“怎么了?”我道:“她没吃到。”他只嗯了一声,也没办法。孩子又哭,我再用力还是没有,急的我差点哭起来,自己也明明涨得要命,怎么会没有呢?“朕来试试。”永璘道。这会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放开手,他伸手放在我****上,我托住孩子的头,将她的嘴托在|乳|头边。永璘毕竟力气大,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