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冬去春来4你好我好大家好
入冬了,接二连三的下了几场霜,树上的拐枣都成熟了。
拐枣成熟在树上,卖不完就会很快烂掉。往年有的人家不忍心浪费,就把拐枣打下来熬糖,熬出的糖不怎么可口,微微的带着点儿苦涩。
今年的金牛镇,拐枣就再没人用来熬糖了。龙潭的林延彬买了二十多个吨装大罐来,把全村的男人们都组织起来分成两拨,一拨去收购拐枣,一拨人去周围的酒厂守着收人家刚出锅的热酒。在家的女人们也没得闲,一些去折拐枣上的子,一些去洗。把洗干净的拐枣凉干装进罐,晚上男人们把收购来的高度热酒倒进去泡起来。
一年就这么二十来天,收购的怕浪费了可惜,卖的怕卖不掉烂了,买卖双方都在抢季节。在短短的二十天里,方圆几十里的拐枣都跑到龙潭来了。
从这件事的策划组织到实施全过程看,雷鸣感到林父这个退伍的老军人的确不凡。
这年龙潭村的村民是最繁忙的,收购拐枣的事还没忙完,老蔡就把杉种收好送来。林父是个很有经验的带头人,那宛如辣椒米似杉种拿在手里,他感到这东西的育苗方法,决不能像育辣椒秧似的育。
也就是说不能育得像辣椒秧似的密,但又不能太稀,否则姑爷就亏惨了。跟村民们虽有合同,可一旦出了问题,谁家也赔不起,光棍打光棍你拿谁都没法。
于是,他把种子称出一斤来拿去数,知道一斤有多少颗后,再估算出每亩需要几斤;然后才用潮湿的草木灰来拌种,先在自家的地里试着撒播,撒播完又回过头来爬在地上到处看;看看没问题了,才招开群众大会给大家讲授,最后才把种子分发给各家各户。
那些天他满坡的到处蹿,喊得嗓子哑,急得满嘴都是泡。雷鸣看了非常感动,深知这件事没这个老丈人还真玩不转。
杉种撒播完,已是深冬。冬天的贵州到处都雾茫茫,雨茫茫。播下的种子也在忙,龙潭的村民仍在忙。种子忙着发芽,村民忙着安沼气。
在村民的眼中沼气这玩艺儿神奇呵,茅埘坑里的臭气居然能燃烧,可以做饭煮猪食,还可以安在气灯上点灯不用煤油,而且还像气灯似的亮。以前只听罗老二牛逼,不是见到林家的姑爷整起来是真的,谁肯信。人又不是贱皮子,谁愿上山砍柴打草的磨肩膀皮。
林延彬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在为群众服务方面,真正能引以为豪的还没有。而今有了个大手笔的女婿,张口就赞助每家半吨水泥,他当然高兴,自告奋勇去牛角寨请罗老二。
罗老二始终没能当上村民主任,不知是那个叫“牛逼”的绰号损害了他的形像,还是他根本就没能当上候选人。这一个冬天,最忙的人还是牛逼——罗老二。四十多户人家的沼气池,就他一个技术指导,他每天上蹦下跳的到处蹿。一直蹦跶到新年的二月才总算没有“牛逼”,兑现了给大家整好过年的诺言。
龙潭村阔起来了,零用钱不像以前那么艰难。
女人们也不用上山砍柴打草了,比以前享福。
这都是谁的功劳,不用谁说人们心里都清楚。大恩不言谢,中国的老百姓最会做人,最懂处事之道。天地良心,大家的心里都记着哩。
村里的变化自然引起了邻村的注意。首先,是年轻人找姑娘处对相不会招白眼了,偶尔的还会有人找来,请村里的亲戚朋友介绍,要给雷老板做小工。大家都是听说雷老板值价幕名而来的。才半年时间,村里的适龄青年除了胡结巴都定婚了。
姓雷的算老几,不就有那么几个钱吗?
的确。他也不算什么,就比别人多那么点钱。而且也没多多少。他如果真是劫富济贫的土匪,把那些钱平均分给大家,村民们每户最多也就能分得那么十来万。这十来万他们拿去了又能真正干点什么呢?说不定一两年就给他们蹬飞了。
雷鸣的可贵之处就是他把那些钱当成了资本。如果说资本的原史积累都带着血腥的话,那么他的那点资本也正透着父亲淋淋的血腥和尸首被烧的焦糊味,正凝聚着他辛酸的泪水和火山一样埋藏在心底的仇恨。
他既是逃犯又是受害人,爱情与**,婚姻与道德,责任与良心,服法与逃避无时不在折磨着他,但他也无时不在奋斗着挣扎着。
他鸷伏在清水和畔,做了好事还怕别人知道。镇上的一个大学生,根据他赞助村民建沼气池的事迹写了一篇报道,弄得他几个星期没能睡好。
幸而那篇报是刊登在州报上,否则将给他惹来怎样的灾祸就可想而知了。
其实,赞助大家干沼气池,雷鸣心里有他另外的打算,在他的想象中,只要村民不上山砍柴他就谢天谢地谢菩萨了,并没曾想过要出什么风头,更没想过要乡亲们记他什么情。这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可龙潭村的老少爷们从未接受过别人的什么馈赠,心里总惦着欠他点什么,嘴碎的老人逢着林父总要说上几句好话。林父是土生土长的人,知道大家过意不去,暗想干脆让他们给做点什么,也好让大家心安。趁机说多大点事哟,要是都那么过意不去,就回家去看看你们家的地里有将要开花的果树苗没有,要有就挖一两棵来就行了。
这办法好,既能让大家心安,他们挖的那两百个坑也有果树苗了。那些天老有人来栽果树,大家都怕二姑娘,老远就仰视着小木屋大叫。
“雷老板,我们栽树来了,你看栽哪里合适。”
大家送果树苗来,还要栽好才走。雷鸣非常感动,他全然没想到这些人平常凶巴巴的,对他却是那么的好。慢慢的二姑娘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看见扛树苗的人还在桥上,它就跑来呜呜地的告诉主人。
没几天的工夫,小木屋前后的斜坡上都载满了各种果树。
果树都睡着了,仿佛一个个熟睡的孩子,给它们的父母换了张新床。辞岁的鞭炮声很响,足足炸了半个小时,新床上的孩子们仿佛给这阵鞭炮声惊醒。雷鸣看着最后一枚炸完,心里祈祷着新的一年少些麻烦。这是他低标准的希望了。
但他心里明白,将开始的一年麻烦事决不会少。
辞了旧岁是新春,初春的风越发的冷,初春的水越发的炸。有道是冬冷肉,春冷骨。初春的水真是炸(zha)骨的。也许写“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苏东坡并没在初春里去犁过水田。农人就知道,初春的水很炸,但农人却没有王安石那样的机会,教训教训他。生物们有时往往要受一点刺激方会醒来,这就跟受刑的犯人昏厥,行刑人要在他脸上泼一瓢冷水一样。
刺骨的寒风吹了几天,生物们都醒过来。先是岸边的水柳,接着是杏,跟着是桃,……枝桠上的叶芽包抗议似的将嘴噱起来。这叫醒嘴。过了几夜便绽开了两片唇似的嫩叶,嫩叶一点点地撑开长大。这时节就能知道新栽的果树是死是活了,雷鸣一株株地检查着,从小木屋后面,一直检查到公路边上来。
嗨。都活了。他自语着抬头看去。
点点绿叶汇成了满心的希望,连小木屋都有生命了。
风不知不觉地变暖,春天真的来了。
果木的嫩叶泛着绿光,绿光一天比一天浓,绿色的生命让人激动得缓不过劲来,猛然间,绿丛中花儿探出一张张笑脸。动人的、俏丽的、惹人怜爱的,赏心悦目的,都一一冲你微笑。春天真美,生活真美。
愁什么呢,该来的总会来,该死的时候就得死,忏悔也没用,害怕更没用。
他想应该对她好点,管她是俏丽的杏花,还是妖媚的罂粟花,反正都是花。愁也一天,乐也一天。当桃花盛开的时候,他发现杏已经打扣子(结小杏)。呵,真快。他又是一惊。才几天呵,都有杏儿了。岑惠也不知怎样了。他想。
他知道,他放她肚里的虫子也像小杏似的猛长,而且就要成熟。是的。孕妇一旦出怀,那就一天一个样,让旁人提心掉胆,公共车上再赖皮的也会让坐。
韦蔚急得不得了,电话中说岑惠怕是要生了。她近几天就来接干妈。雷母暗暗做好了准备,韦蔚一到就可跟她走。岑惠毕竟是她心目中的媳妇,她心焦辣疼的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