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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心结5谎话当真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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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政府是个典型的穷政府,只不知他们是不是也像美国政府似的举债赤字,房是砖木结构的房,跟左侧的中学相比就寒酸多了。院里的树也不像大叶榕小叶榕那么名贵,都是些合抱参天的松树杉树,在这些树的点缀下,确切地说这个政府更像寺庙。

    李书记已把土管所、林管办相关的七八个人都招集在会议室等着,就只差王镇长。雷鸣跨进办公室先声夺人地说:

    “看来贵镇的政府,还是个高效的政府。”

    他在林洁的介绍下和李书记等人一一握手。坐下后李书记正为雷鸣的称赞,王镇长的耽误心生不快,脸上却乐呵呵地打量着雷鸣和林洁脱口赞道:

    “真是一对少见的璧人”

    雷鸣听见“璧人”这个词,知道这位李书记有些文学修养,即刻回了声“书记过誉。”李书记四十出头的年纪,人很机敏。他看王镇长还不到,打了个哈哈说:

    “雷老板风度翩翩、仪表非凡,财运亨通,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的财力,能不能给我们大家介绍一下你发家治富的经验,也好让我们大家一边等王镇长,一边学习学习。”

    林洁不安地看向雷鸣。雷鸣微微的一笑说:

    “说出来可能会让大家失望,其实也没什么经验,不过是运气好一点而已。那年我才十九岁,刚高中毕业。当时由于没考上大学,想去复读来年再考,家母就卖了头猪,把卖得的五百八十块钱都给了我。

    “我拿着钱进城去办入学手续,没想到这钱还不够交学费,没办法我就满城乱转。转到银行旁边见那里在卖彩票,买的人很多,心思就有些动。想着要是运气好能中个四等奖,我一年的学费伙食费不都有了吗?于是,心就痒起来,跟着手也痒起来,就拿出那八十块的零头去买。

    “嘿。还真给我这叫花子掼一跤,捡得了个金圆宝。——中了个头等奖。上了税,还剩下六十多万。我一高兴就打电话告诉我在广州中山大学学金融管理的表哥。表哥就叫我别读书了,存上三十,带三十万去广州跟他合伙炒股。

    “他是学这个的,信息来源广,分析能力强。我就去了,跟他合伙炒了一年半,说来你们不信,就由三十万翻到八百多万。这时他就叫收手了,他说估计近几年的股票投资风险要大,果然不出他所料,股市半个月后就开始下滑。

    “我就分了钱回到了贵阳,没多久就认识了林洁,我在贵阳考察了这一年多,觉得这点钱干什么都危险,只有开网吧好像还稳当些。”

    众人给他这番鬼话说得目瞪口呆,李书记半信半疑地直拍手。

    “精彩。你的运气加你表哥的知识。还真有些《天方夜谭》的味道。”

    大家都跟着拍了拍手。李书记接着说:

    “开什么网吧唷,我看还是投资在我们这里植树造林最稳靠。”

    “我看也不尽然,这些年包荒山造林的,跟村上乡上扯皮的报道就不少。”

    “这你倒大可放心,合同签了我们还可以去公正。小肖。你把预向协议给雷老板看看。王镇长像是给什么事套着了。”

    雷鸣接过预向协议一条条看下去。看完了递给林洁。他对这个预向协议的评价是:有诚意,条件也不算苛刻,政府跟村里的协调工作等等都写得很详尽。承包期限定的是三十年,承包费一处是空着的。这还有待双方议定认可。

    林洁看完笑笑又递了回去。李书记接过去放在面前,探询地看了雷鸣一眼。说:

    “怎么样?雷老板。还想你的网吧呀。”

    “没有,没有。”

    “那——我看你不热心呵?请你老弟支持一把,你不知道我们镇有多穷,但凡日子好过点,今天早晨也不会是吉普车去接你们了。人家是反**,我们是想**也没这个条件。说来你不信,我们堂堂的一个镇政府,还不如人家马龙镇的地税所,人家一个小小的地税所,只有三个人就有一辆二十多万的高级骄车,你看我们。他妈的。我和王镇长曾发过誓,谁能带动我们镇的经济翻一番,我这个书记就让他来当。”

    “对。我这镇长也让。”

    王镇长粗声大气地嚷着进屋来,坐下就骂骂咧咧的。

    “你说他妈见鬼不见鬼,七点四十五分我就到望场坡,正巧碰见吴新民和小芭蕉打得他妈个难解难分。你们说这是为什么?……因为吴新民家那块田哪年都有一畦谷子不得收成,都给拉牛过路的人粗心大意让牛把秧苗吃了。

    “今年他干脆买了些毒麦放在秧心里,写了块告示牌插在田头。小芭蕉昨天偷懒叫娃儿去放牛,娃儿拉不住,正好吃着了几蓬。今天早晨药性发着了,牛是死不去活不来的,两家大人娃儿的打成他妈一堆堆。我把他们吼开了,带到兽医站来,叫马老二去看。能医就医,不能医就杀了卖肉,也少些损失。今晚上我还要去给他们解决,再不行就叫他们告到法庭,由法庭去判。”

    王镇长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实在人。微胖,外观黑,黑得发亮。他唠唠叨叨地说完,看着雷鸣和林洁走过来。“哦。这就是雷老板。”说着伸出手来握住雷鸣。

    “实在对不住,你看我们这地方的农民。谈得怎么样?我和林洁的父亲还是老战友。……好哇,小洁倒找了个好姑爷。有钱就放心大胆地放在我们这里下崽。稳靠呵。我包你今后不会有什么纠纷。”

    “人家还犹豫着哩。老王。”李书记说。

    “还顾虑什么?我们的条件优惠得很,过了这回就没那个鹊鹊叫了。”

    王镇长鼓动着坐下,期待地看着雷鸣。雷鸣早把这里的一切看在眼里,暗想都是些实在人,也没必要跟他们斗那么多的心眼。微微的一笑说:

    “真人面前我就不说假话了。……说实在的,这么大的事谁都会想想。投资讲究的是投资环境,你们的投资环境如何你们也知道。这一筋斗栽进来就是三十年呐。我今年二十三岁,加三十年就是五十三了。这就意味着我最美好的人生都要在那山沟里度过,各位替我想想,在这种时候我能不想吗?……”

    这番话听得众人心里一阵冰凉,都感到没多大希望了,人家说得在情在理呵。王镇长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雷鸣说到这扫了大家一眼把话锋一转。

    “不过,要讲投资环境,领导的重视支持也是一种投资环境。我看镇领导是支持的,你们起草的预向协议书也是有诚意的,就不知道你们留下的那个空怎么填?”

    在座的人十之**给他这番话弄得如坠雾中。最清醒的是李书记,他明白他指的那个空是什么意思,感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既让人琢摸不透,而话里又暗藏玄机,目光长久地停在雷鸣的脸上,试探着问:

    “那个空的填法嘛,就得看雷老板的决心有多大了?”

    “我有多少斤两,刚才李书记都已经称过。我倒很佩服李书记的机智,让我介绍我的发家史,就把我的底牌摸去了。”

    李书记嘿嘿地笑起来。众人这才明白事情并不是没希望,而且已经谈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价钱。林洁几时见过这等场合,紧张地把椅子朝后一拖,坐着把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看向雷鸣,那神情既像欣赏又像痴迷。李书记听了雷鸣这似答非答的话收住笑说:

    “雷老板小小年纪就如此老练。佩服。佩服。不愧是闯过广州股票市场的人,我们也不打哑谜了。你那句话说得好,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也是真人。看来我不填那个空你是不会表态的。我再问一句,如果那个空我填得让你满意,那十公里荒山你是不是都要。”

    “可以考虑。”……

    “好。三百五十万怎么样?”

    “多了。”

    “不多。我可不是狮子大开口。我们计算过,它有不下七千亩的面积。”

    “对。计算是有那么多。……我也实话实说了,我从两边的山梁步行考察了一天,两边山体有好一部份土质都很薄,有的地方露石,有的地方露沙,真正能栽树的没那么多面积。”

    “这么说,你是下决心了。”

    “我没那么说,只是说可以考虑。”

    “好。三百万你考虑怎样?”

    “两百万可以考虑。”

    “三百元一亩,三十年。”

    李书记自语着把目光投向王镇长。王镇长暗暗松了气说:

    “我看这样,你也别说什么考虑不考虑了,一句话,干脆点。两百五十万,少了这个数就是我们得考虑考虑了。你说呢,李书记?”

    雷鸣看已经差不多了,扭头朝林洁点点头,站起来高声说:

    “好。我也来干脆的。两百五十万就两百五十万,但我有两个条件:一、三十年改成三十二年。理由就是给我两年种树的时间。二、付款。公证办完了我付二百万,剩下的五十万容我半年后再付。理由就是容我把资金从别处调过来。行。今天就把正式合同签了。不行,我就走人。只当是大家相互认识认识。今晚上我请客。”

    王镇长和李书记对视一眼,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一拍桌子。

    “行。就这样定了。”

    就这样雷鸣以每亩约二百五十百元的价,买下了那段荒山三十二年的自主经营权。

    这地方太穷,太缺乏人才,太需要资金了。后来的事实证明,当时看上去,镇政府跟雷鸣签的那个有些像清朝政府和列强签的那些丧权辱国的条约算是签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