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代价5害怕的爱
暮鼓晨钟。大殿前几声咚咚的鼓响,惊起了几个呆呆的山客。天黑了,山风透过楼板,把凉爽送进屋里来。这间屋子不大,仅有两张小床;板壁上的糊纸,已辨不清是白是黄;窗外古木森然,晚风呼呼,林涛哗哗;古庙的夜晚是那么的凄凉,树巅上果然有布谷鸟的歌唱;灯光昏黄,人面凄惶。
三个女人守着他,眼巴巴的看着他,他终于冷静了。可仇恨的怒火刚刚按下,悔恨却又挤满心房,他不能原谅自己。想想都害怕,你死我活啊。怎么这么傻,险些连老母的性命也给自已送葬。他打了个寒颤,又一次抓住岑惠的手说: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岑惠。你说我怎么这么傻。”
母亲看儿子有些失常,担心地看向韦蔚。韦蔚皱着眉,知道他这是在忏悔,可这不是忏悔的时候啊。这里不能多呆,老家不能回,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他们送走。她想着冲雷鸣说:
“你理智点,我看天亮你们必须走,这里不能再呆。”
“走,你让我走到那里去。”
韦蔚呆了,她有些后悔不该把那个影集给林洁,那天去找她也没想着把那些存折要回来,此时雷鸣实际上是一无所有,他已别无选择,唯一的就是去找他的儿子。她想着心里掠过了一丝不安,低着头很不情愿地说:
“我看也只有去绿茵了。”
经韦蔚这么一点,他立刻醒悟,——眼下的情形他自然明白,也只有这条一路了。原先在他的潜意识里只感到自己有危险,绿茵之行才有了那番安排。现在父亲替他去死了,命运已在不知不觉间给他作了另一番安排。他见一旁战战兢兢的母亲心思活络起来。心想:再怎么也不能让我妈受罪。想着低声下气的问岑惠:
“要不我们先去绿茵?其它的事以后再说。”
岑惠似乎很不愿意,但在韦蔚肯求的目光下,终于点了点头。
韦蔚哪里知道,此时此刻,岑惠的心里究竟有多苦。她也顾不上去想岑惠的事,她想的只是怎样才能不再生意外,把雷鸣安全地送走。
岑惠低垂着头想着她的心事,雷母缓过点劲来,雷鸣的神情安静了许多,韦蔚坐了两天的车感到有些累了,鸣呐似的说了声“休息吧”,搀扶着干妈朝角楼东面的那间客屋走去。屋外的一切都阴森森的,庙里的菩萨在昏暗的灯影中显得那么狰狞,韦蔚看一眼便心里发虚,赶忙把头扭过一边。天又下起雨来,雨滴让雷母清醒了许多,跨进门她便拍拍韦蔚的手说:“叫岑惠惊醒点。”韦蔚倒回去把岑惠叫出来,耳语一阵才过那边屋去。
雷鸣木着脸又坐了一阵,斜躺下去靠在被子上,眼睛微微的闭着,半握的拳头不时的捶打一下胸脯。父亲给他害死了,他悔。鬼魅飘游着到处找他,他怕。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女人都在身边,他更怕,怕连累她们。
山上的花脚蚊子太利害,不断地袭击着他,当他感觉疼痒时,脸上,手上,脚上都火辣辣的奇痒起来。他抓挠着,见岑惠不知什么时候已放下蚊帐躲起来,他也放下蚊帐躲进去,心里不知不觉的记起父亲教给他的一个谜语来:
四四方一道门,嗡嗡来讨吃,叫死都不开门。
父亲来了,还是那副永远睡不够的模样,眯眯盹盹的。岑惠咳了声嗽,父亲不见了,模模糊糊的听见有两声怪叫,他知道岑惠害怕,也咳了一声。漆黑的夜很怕人,古庙阴森恐怖,又是两声嘎嘎的怪叫,他明白这是鹭鸶的叫声,也就是老人们传说的鬼叫。脑子里的大火然烧起来,父亲绑在桌子上,被火焰舔噬扭曲,那叫声分明是父亲的叫声。他心惊肉跳,胆战心惊起来。
他害怕女人更害怕,害怕便没有**,男人害怕就自个儿闷在心里,女人害怕就想找个男人依靠。那叫声不时的传来,岑惠害怕得睡不着,她出声叫起来:
“呵,我怕,雷鸣。”
“不怕,我看着你的。”
黑暗中他把蚊帐撩起来。“呵不”她喊着掀开蚊帐扑过来钻进他的怀里。他感到她浑身都在颤抖,紧紧地搂着她吻吻她的脸。他仿佛找回了男人的强大,不怕了。她找到了依靠,也不怕了。千真万确,男女拥在一起只有别人怕的,他们还怕谁。鬼是人变的,菩萨是人竖的,想必鬼神都是怕的。
这或许就是止怕的良方了,人鬼神都会望而却步。
他二人自然体味不到这些,人的脑子毕竟太小,不能同时装了**又装怕。男女搂在一起的天性使然,把怕驱逐得一干二净。邪火不知不觉燃烧起来,由里到外,由外到里的走了几个来回,二人又不约而同地分开。
此时的衣服太多余,相互解扣扒光,合二为一,怕无影无踪了,代之的是激情的撞击,是骑马逐兔、弯弓射雕的豪迈,是蜜蜂采花的嗡嘤,是蝴蝶翩翩的闲适。
他已有好长时间没近她的身了,搂着她哪里肯放,整个身心都恨不能献给她。她搂着他泪眼婆裟,百般温存。
他感到她原谅他了,感激地吻着她,无言地抚摩她。
她怕他飞了似的紧紧拥着他,两汪泪像不干的小泉。
这是一场害怕的爱,这一刻相互间方品味出不能分开,分开了害怕还会再来。天亮了,天亮了也不能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