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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爱的碰撞1客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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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被铺满天空,雷公电母夜以继日地绵缠缱倦,没完没了。

    小城雨雾茫茫,行人摩肩接踵,煦来往攘,慌不择路。街道上到处都是脚,——人脚雨脚落个不停,溅得泥水横飞。花花绿绿的雨伞碰撞着,穿梭着。上班上学的不能迟到,客车照常开进开出,人们的生活节奏并没有因为雨天而停顿……

    林洁出了旅馆,仰头看天,一边撑伞,一边嘀咕着骂。

    “妈的,这鬼天。烦死人了。”

    怨天尤人,又一个骂天的。人的胆子也太大,什么都要骂,世界上几乎就没有不挨骂的。——天挨骂地挨骂神也挨骂,就连掌管众神的玉皇大帝,也要杜撰出一个大胆的猴子来造他的反。

    诸神中或许只有女娲是个少挨骂的。她是人类的母亲。母亲给了你生命,给了你意识,你有什么理由骂她呢?历史上曾有个纣王,因游女娲庙,看着圣像心生爱慕,提了一首歪诗受到了亡家亡国,葬身鹿台的惩罚。因此,谁还敢去惹她老人家。

    亵渎神灵是会受惩罚的,但嘀嘀咕咕给她老人家提意见的还大有人在。

    面对贪官污吏,面对日益恶化的生态环境,人们都埋怨她老人家,为什么会给人安装了一颗贪婪的心。对为情所困,不能自拔的男女,有人埋怨她当初不该偷懒,想出了个用泥捏出男女,吹口仙气,让男女结为夫妻去自由繁衍的鬼办法。

    她是神仙呐,怎么会料不到呢?

    人们结为夫妻也就罢了,却又创立了一套伦理道德、门第观念、等级差别。还进化了一颗颗羞耻之心,让男男女女,爱爱恨恨,恩恩怨怨,痛不欲生。

    倘若她老人当初家不偷懒,或是再细致周到些,捏出的人不多那么一点或少那么一点,念一段中性人自身繁殖的符咒,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还好人类的这种痛苦行将灭亡,现代生物工程的科学家们已破译了人类的基因密码。

    克隆羊早诞生了,克隆婴儿也即将诞生,不久的将来人们不再需要性繁殖,只要修改一下基因密码,另一种中性人通过细胞就能培植出来。

    任何技术,发展到一定的时候就不会再神秘。假如这项技术像杂交水稻似的在农民中加以推广;那么人类就不会再有林黛玉和贾宝玉似的爱情悲剧了。

    现代人呐真了不得,二十世纪的人是鬼,二十一世纪的人都成仙了。

    小孩喜欢鬼,老人喜欢仙,青壮年喜欢钱。

    小孩爱鬼图好玩,老人爱仙想长寿,青壮年爱钱是上有老下有小责任重大。明天是小孩的,昨天是老人的,今天是青壮年的。青壮年最务实,既没有孩子的天真,也没有老人的怀旧;繁衍后代当然更得务实,世界各国都在大搞经济,各家各户都在买房买车,性繁殖最经济,传宗接代还是女娲娘娘的办法最省钱。

    “嘟嘟”一辆的士开过,车轮碾起的泥水溅了林洁一身,气得她想咒骂,但人家已听不见。她嘴唇哆嗦着抖抖水,看着远去的车干瞪眼。这才叫欺人太甚。

    她原本买得起车或是打得起的,但她舍不得那几个钱。打工都要打,走路去车站就当是给自己打工,省下三块钱就能多种几棵杉树苗。她的钱是想留着让杉树给她下崽。

    城里人的消费观念都在改变,都在透支生活。他们把十年以后的薪水都透支了,贷款买房买车,趁年轻能够玩、趁不太老还能玩,趁能原还没枯竭赶紧玩,痛痛快快地潇洒一把。否则,就太遗憾了。这些人都是蓝领白领之类,有专业,有文凭,有固定的收入。他们敢玩,也玩得起。

    只要谨小慎微的夹着尾巴做人,别给老板炒了鱿鱼就行。

    同样是两只脚走路的人,林洁是另一类,她得靠山吃山,看天吃饭。她需要积累,她潇洒不起。五十多万算什么,在城里只要你舍得花,半天就能蹬飞。

    城里到处是钱,可那些钱都有名有姓,你轻易拿不来。凭蛮力挣来的,你舍不得花,凭青春和生命换来的就更舍不得花。只有把它当引窝蛋(留在鸡窝里的蛋),才是明智之举。

    林洁是个会过日子会打算的好姑娘,她那点钱当然就抟得更紧。日子还长呵,养个孩子到得力,要花多少钱谁也算不清,何况她还有送孩子留洋的心劲。自从她给溅了这身泥水后,就发誓这一生人怎么也要有一辆私车,省得别人耀武扬威的欺人太甚。

    调脸看看孩子,孩子把手放在嘴里咂得正起劲,反手拍了拍,抬眼看了看雨雾朦朦的车站,避开横流的污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站里的人多,大多都讲湘方言,这说明湖南到这边做生意谋生的人不少。公共场所次序最重要,买票排队也是公德。

    林洁走进队尾紧随着一步步地向窗口展。旁边的几排椅子都坐满了人,雷母、韦蔚、何苇一旁坐着,岑惠排队卖票。林洁人才出重,虽背个孩子,仍不失为一件艺术品,她的到来立刻吸去了人们的目光。

    韦蔚听旁边一个男士轻轻的嘘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脱口而出。

    “林洁,她怎么会在这里?”

    何苇还没见过林洁的照片,疑惑地问。

    “你敢肯定?”

    “是她。……”雷母说着竟叫起来。“林洁。”

    林洁听见有人叫,把目光找过来。见是雷母慌忙过来招呼。

    “雷妈。你们……”

    “原来当真是你。”

    雷母说着忍不住伸头去看她背上的孩子,又扭头对韦蔚说。

    “没有证实我也不敢跟你们说,去年她去过我们家两次。”说着就责备林洁。“你这背时姑娘,当时为什么就不跟我说呢?……”

    雷母说着哽咽起来,伸手摸摸孩子的头,泪花儿就在眼眶里打转了。岑惠和何苇低声交谈着过来见了婆婆的光景,表情酸酸的。韦蔚把头扭朝一边,心里酸酸的。何苇看在眼里,放眼满售票厅找,不见雷鸣,忍不住问:

    “雷鸣呢?”

    “哦,他昨晚已经走了。”林洁说。

    雷鸣,你真他妈混蛋,把这三个女子害惨了。何苇暗暗叫苦。她见这老少四个女人,都各怀心事没了主义的样子问:

    “既然要找的人都走了,我们这就打道回府,还是……”

    她说着顿住,拿眼来看林洁。林洁慌忙摆摆手说:

    “不不不,你们难得来,住一晚再走,我也有事想跟你们说。”

    雷母想想,作主答应下来。林洁背上的孩子是她雷家的种,当她看到孩子那高鼻大相的样子时就舍不得了。她是奶奶,奶奶对孙子的感情,有时往往比母亲更强烈。她老人家忍不住了,挥手直朝眼睛上抹。

    眼前的境况令岑惠眼都直了,韦蔚的脸也木了。何苇心里很不是滋味,搂着韦蔚轻轻地摇了摇,跟她耳语说:

    “这回——雷鸣的麻烦大了,你千万别掺和进去。”

    “我还能怎样啊。”

    韦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此时的林洁反而很镇静。她把孩子解下来递给雷母说:

    “去奶奶抱,妈妈登记旅社去。”

    她的脑子私下里转了好几个弯。首先她确定不能让她们到龙潭去,所有的事都只能在城里解决。然后暗自庆幸送雷鸣来县城,在这里遇见她们。

    走出车站,她站在外边清理了一下思绪,招手叫过两辆的士停在外面,反身回来招呼她们四人,坐了朝双龙宾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