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汽笛2公鸡带崽
清水河两岸虽说山青水秀,但却十分荒凉。从龙潭村起,沿江两岸前后十多公里都荒无人烟。皆因造物主将两边的山造得太挤的缘故,留下的缝隙除去了一条江和一条公路外,就没给人留下更多的住处。
龙潭村的先祖好不容易才觅得了那么一遍凹进山去的缓坡,历经了几代人的垦荒劳作,才有了今天这四五十家人居住吃穿的规模。
中国人实在太多了,能住人的地方都有人住。
人不愧为万物的主宰,无论住得有多荒僻,其聪慧都会在有意无意间自然地流露出来。雷鸣来这几天,就见到了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事。
——这里的人家养鸡都是用公鸡来带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的人会这么聪明,他们为了防老鹰叼鸡,在母鸡孵的蛋将出小鸡的时候,把公鸡捉来关在一个很小的笼里,再把笼放在一间阴暗的屋里等着。小鸡出壳一只主人拿走一只,把小鸡拿去放进关公鸡的笼里。
小鸡怕冷,狠命往公鸡的翅膀底下钻,慢慢的公鸡就产生了父爱。三天后,公鸡就会带小鸡了,而且带得极好。因为公鸡个大、健壮、凶猛能保护小鸡,所以很少损失。加之公鸡很能觅食,带出的小鸡个个肥壮。母鸡还能腾出来生蛋。
据说这方法是祖先们早就传下来的。这真让雷鸣浮想连篇,感慨千万,他感慨这个地方的祖先聪慧,联想到有时人不如鸡。
他那一跤摔得真不轻,或许胸骨都给磕裂了。还全得了那葫芦里的药酒,否则,他就惨了。那种药酒就叫结骨丹,外擦内服,真是神效。又过了两三天,他已感觉得不太疼。按说他该走了,可是,他的心已给孩子牢牢地抓住,舍不得离开了。
他的龙马精神起来了,可林洁却紧张得神经都要绷断。他仿佛故意折磨她似的不给她任何许诺,也不提走,每天就搂着孩子疯,逗得孩子咯咯的笑,他也开心的笑。
这天晚上,林洁终于忍不住了,躺着问他哪天走。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不走了。”
……“别拿我们开心了。我们算什么呵。还不走快点。”
她这话是想试探她们娘儿俩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他故意装胡涂,让她捉摸不透地问:
“我就那么坏?那么不受欢迎﹖”
她若有所失地凝视着蚊帐顶,不无讥讽地说:
“你不好谁还好。……是好得太很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你。”
“能说说吗?”他用鼻子拱了一下孩子的脸看着她。
……“你这人太讨女人喜欢,就像那个糟糕的贾宝玉。”
“唉哟。……”
他给她说中了要害,叫唤了一声没能说得出话来。他知道她的所指。那么林妹妹是谁﹖晴雯是谁﹖宝钗又是谁﹖他想。如果她是宝姐姐,岑惠就是晴雯,韦蔚就是林妹妹了。想到韦蔚他的心就像给谁揪了一下似的疼。
“替你想想,你也真够难的。”
他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垂下眼帘没敢答腔,暗忖道。就算我像那个混世魔王贾宝玉,你这宝姐姐也太利害了,弄得我横竖都不是,无法取舍。想着心里漫过了几分怨忿。他抬眼看了看假寐着的林洁继续思忖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穷呵,不穷韦蔚就不会成为林妹妹,更不会有晴雯和宝姐姐的到来了。
也怪自己当初太自卑,太现实主义,碗大的蜡烛照不到后颈窝呵。谁又知道爷爷的衣钵会毁于一旦,自己来省城还能安身立命呢﹖现在怎么办?他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心疼得不得了。他需要父亲,需要有人教他写毛笔字。如果当初不是爷爷逼着练就这笔好字,自己又怎么可能得到刘运生的亲睐。……
夜已经很深。他的脑子就锁定在这三个女人的身上,取着,舍着,舍着,取着。想得他头都暴炸了一般,意念分列成无数个碎片来。
——三个女人都来到了眼前,她们仿佛日本的茶道女似的笑餍生花,每人的面前都放着一杯香气四溢的茶,韦蔚的那杯有一个面目模糊,但却英俊魁梧的少年远远地伸手来取,岑惠的那杯是他常喝的,可是林洁的那杯却由一个小孩晃晃荡荡的端来,他怕孩子烫着,赶忙接住了。
接住了却又不愿喝,他知道这杯给人喝过的,心里隔应着艾滋、肝炎类似的传染病。他也记得自己曾一不小心喝过了的,味道虽好,但却有心里负担,还因此惹下了大麻烦。一旁的岑惠见他端了林洁的杯子,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令他心惊胆战。
老天哪。我该怎么办﹖“唉﹗”他痛苦地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