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林洁才想起李医生要她杀鸡给他补身子的事。

    可是，她不敢下手杀鸡，问他能不能杀。他说杀猪不行，杀鸡没问题。于是，把孩子给他，去捉了只仔母鸡来给他杀。他把鸡杀了放在盆里，她又把孩子递给他自己去褪毛。

    他搂着孩子一边玩着，孩子已会发出“哦哦”的音节和他交流。

    他记起了岑惠的话，私生子的确聪明，才五个月的孩子就想说话了。正想着三娘来了。他去开门。三娘笑笑说﹕“哎呀。还是年轻人体质好，说好就好了。”说着走到林洁身边，将捏在手心里的二百元钱递过去说﹕“卖了头猪，还你。”

    林洁客气两句收了。继续褪鸡毛。三娘拍拍手叫﹕“来。三婆抱抱。”雷鸣把孩子递过去。孩子挣扎着不要她抱。她把孩子递还给雷鸣时，拍了一下他的屁股骂道：

    “妈的。当真是人亲骨头香呀。才多大点。”

    是呀，才多大点的孩子，雷明也感到奇怪，孩子就是黏他。三娘坐下来看看他说：

    “怎么就掼那么重，也不小心些。”

    “这……”二姑娘过来嗅他。他赶忙说。“二姑娘不喜欢我，给它撵掼的。”

    答着故意朝林洁眨了眨眼，林洁羞得满脸绯红。三娘疑惑地看看林洁，撇撇嘴走了。哄鬼去。她更不相信雷鸣是给狗撵掼的。她最清楚，她走的时候狗明明是关起的。

    林洁也没管他把自己比做什么，看三娘走了停住手说：

    “你大人大量，好人有好报，好人做到底。为了儿子，也为了我，求你在老人和小翠的面前做个样子。”

    他恍惚记得她曾经说过，明白她要他做什么。看着她那肯求目光，他点了点头。

    这是他来林家的第一餐饭，饭桌上雷明第一次见到了林洁的家人。可气氛太沉闷，他还从没进过这样的晚餐，很不自在，随便扒了碗饭就坐到一边去了。偷眼看看林洁，见她的眼里闪动着泪光，觉出了她的日子真不是那么好过。

    他想她的父母定是听够了别人的闲话，没少拿气给她受。看上去她父亲全然没有慈父的影子，既凶恶而又精明，丢了碗就坐到院里去抱着烟筒咕咕地吸。母亲倒慈眉善目的很贤惠，等众人都放了碗才去喂狗，喂了狗就收碗去洗。林洁低垂着头坐一边奶孩子。

    妹妹林翠刚放暑假回来，她在县里上高中。跟乃姐一样，也长着一副讨人喜欢的脸蛋，活泼得走一路唱一路的，丢了碗就打开电视，一面看一面哼。母亲洗了碗进屋来，擦着手低声责备：

    “小翠，你牙齿疼呐。小心你爹心烦了骂人”

    “我惹他了，骂我。姐夫都来了，有什么问问不就知道了。”

    林洁可怜兮兮的看看妹妹又看看雷鸣。二姑娘吠起来，只听父亲喝住狗招呼。

    “是你们几个呀，进来坐。”

    四个小伙子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的进屋来。

    林洁把孩子递给雷明，站起来拉亮了灯招呼：

    “结巴哥，是你们呐，坐下看电视。”

    胡结巴接过林洁递给他的板凳，伸头朝门外叫。

    “大大，大叔，进进，进来——看……”

    “我不喜欢看。”

    四位不客气地坐下来，不知是谁带进来股汗酸味，把小翠逼到了雷鸣的旁边，她摸了摸侄子的脸蛋。问：

    “姐夫，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姐的？”

    林父林母听了小翠的话，急得双脚跳，恨得直咬牙。

    “哎哟。等我算算，想想。”雷明瞟了眼林洁，看她脸都木了。“两年零七个多月了，好象当时我们都刚到省城不久。是吧，林洁。”

    “那——怎么会有人说我姐那么多的闲话呀。”

    “这就要看是哪个说了，有的人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反正我最了解你姐，再有人胡说八道，我就跟他法庭上见。”

    ……

    “撒烂药的杂种。”

    小翠粗野地一声骂。“梆”的一脚，踢翻了一条凳子。四个小伙子怎么还坐得住，站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善意的谎言既人道。雷明那掷地有声的几句谎言仿佛一把金光灿烂的魔伞，挡住了一切泼向林洁和她家人的脏水，她和家人的感激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林洁的父母虽说不知道她到底在外边做了些什么，但那些流言他们大多是相信的。龙潭这种小地方的人，大多都还没修炼得笑贫不笑娼的面皮，所以她和她的家人在村里怎么抬得起头来。可那么复杂的事却给他那么简单的几句话给化解了。

    他真不简单，他真善良，他真厚道，他真可爱。……林洁看着他，眨一下眼睛心里说这么一句。她看着，跟他的第一夜真切地浮现在眼前。

    事实证明自己没看错他，只可惜中间隔了个岑惠。她暗叹着，神情迷乱起来。心里一会是内疚庆幸，一会又是羞愧欣喜，一会是那过去了的良宵，一会又是感激害怕。

    她感到他厚道得仿佛一个骗术很高的骗子，也如一个无师自通的表演家。他管她的父母叫“爸爸，妈妈”时，叫得是那么的自然。和小翠的对答是那么的理直气壮，毫不闪烁。

    大家的学历，年龄都差不多呵。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