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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寻子3老鹰抓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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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他是谁也不可能有韦蔚了解雷鸣,她真不愧为他的红颜知己。

    千真万确,雷鸣说他要出去几天,就是想去绿茵把孩子要回来,让母亲带着再和岑惠摊牌。万一岑惠不愿意,自己都跟她坦白了,她愿也得愿,不愿也得愿,大不了给她当一辈子的牛马。她还能怎样,人谁敢保证一辈子不出错。

    绿茵是湘黔边界的一个偏僻小县。林洁家就住在它下辖的金牛镇龙潭村。这里虽说荒僻,但交通却很便利。其实,本地人从省城回来,直接坐车到湖南的旺新,再坐旺新到绿茵的车,还能少走五十多公里路。雷鸣哪里知道这些,他是拿着地图按图索骥而来。

    他的心里早印上了一个山谷,谷底就是那条大河。

    果然,车出绿茵五公里,向北拐进了一个山谷,谷底真是一条大河,西岸的公路顺着弯曲的河道,把车引向山谷深处。奔驰的车伴着河流载着旅人,闯进一道道山门,走过一个个山村,来到了金牛镇。

    地图上只有金牛镇,没有龙滩村。龙滩村太小,大山的绉褶中,这样的村子太多,地图没法都标下。因此,找到金牛镇,也就算找到龙潭村了。

    这时已是中午,天正好下着雨。雷鸣下车一问,才知道去龙滩还有半小时的路。肚子有些饿了,他打算先填饱肚子。出站来,他又想还是先买雨具。冒雨走进供销社,他又觉得就这样甩脚甩手的去林洁家不好,毕竟自己的儿子是他家的外孙,这已是铁定的事实,无论怎样都得带点东西去。

    于是,紧最好的买了五百多块钱的布料,又给孩子买了几样玩具提着,伞也没买,饭也没吃就上车站来,给淋得像个落汤鸡似的。在车站坐了不一会儿,雨停了。一个小伙子走过来问他是不是去龙潭,他可以拿摩托车送他去。过路车不知什么时候来,雷鸣只得跟他谈好价,坐着摩车朝龙潭来。

    远远的看见铁索桥,他知道龙潭到了。

    下车时,心莫名其妙地狂跳,一阵阵不安、一阵阵激动、一阵阵害怕袭上心头。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安,为什么激动,又为什么害怕。

    他神情古怪地站在桥头,心里的那幅画就展在眼前。

    河水缓缓地流着,大概是雨季的缘故流水并不清亮。两岸的山得到了河流的滋养,氤氲潮湿,灌木繁茂,山草青青,公路边的白杨挺拔秀丽,岸边的水柳高大粗壮,村子在山洼里翡翠般的宁静安祥,梯田里的秧苗早已转青。

    河里的小船不见了,揽船的那棵柳树昂着头,委屈地仰视着凌空铁索桥。

    他一步步走上桥面,晃晃荡荡的感觉有些昏眩。闭上眼又觉得有些舒服,仿佛站在了童年的秋千上。

    过了桥,拐个弯,迎面走来一个婆娘。“嗳。”他叫住她问:

    “大嫂。你们这里有个叫林洁的姑娘吗﹖”

    那婆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瞬间怒容满面,盯着他骂:

    “你是……他妈的兔崽子,人家儿子都给你生了这么久,这才来呀。”

    “哦,哦。”他尴尬地笑笑。

    那婆娘这才转过身,缓和地笑着自我介绍说:

    “你要叫我三娘。走。我带你去。”

    说着朝前带路。雷鸣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眉头皱了下来。他想。林洁跟她家里人都说了些什么?他感到有些不妙,仿佛有张网在前面张开正等着他。此时抽身还来得及,他禁不住有些心慌,见三娘回身探询,强作镇静地对她笑笑说:

    “太麻烦你了,耽误你做事。”

    “要说麻烦,你麻烦我的事多了。知道吧,你儿子还是我接的生哩。”

    这个自称三娘的女人毫不客气,说话粗声大气的,颇有些女英豪的气概。雷鸣想:她一口一个三娘三娘的,难道她是林洁的叔叔的女人。

    狗见有生人进寨,仿佛大合唱似的,先看见的起了个头,其它的都跟着汪汪地狂吠起来。几只地位高些的撵过来,尾随着寻找下嘴的机会。雷鸣提防着,浑身的细胞都紧张得挤出冷汗来。三娘拾取一块石头,边打边大声的喝叱﹕

    “豹子拖的些,眼睛都瞎了。”

    狗应声而退。雷鸣跟着她转过几户人家的菜园栅栏,来到一户青砖瓦屋的人家菜园边停下。他想这就是林洁的家吗?院里的狗叫起来。听叫声就知道,必定不是一般的狗。三娘叫了两声,林洁抱着孩子出来,站在院里隔着菜园张望。三娘扶着栅栏高声说﹕

    “怎么了,你这姑娘。憨了吧,还不叫人家进去。”

    林洁看是雷鸣,且惊且喜,回身招呼狗:

    “二姑娘,别乱叫。屋里睡去。”

    是条狼狗。驯得很听话。转身进屋去了。

    林洁把门拉过来扣好,才搂着孩子跑来开栅栏门。她扫瞟了一眼雷鸣,目光在他手里的玩具枪上停了停,亲了亲孩子叫道:“锋儿。你看。爸爸来了。”说着忍不住呜咽起来。

    此时的林洁,其实是喜极而泣,很少有人能理解她的苦衷。一个在省城失足了的姑娘,早就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了,突然间,挺着个大肚子回来,她怎么跟家里人和寨邻交代,寨邻们又怎么看她?

    她说她男人姓雷。还借用了中国人都尊敬的那个英雄的名字,但谁又肯信。特别是那个胡结巴,当初打工他们是一道去的,她出了事,他也出过力,他就更不信,而且觉得她掉价了,处处搔扰她,讲话撩她,想娶他。

    雷鸣这一来,算是给她和孩子正了名了。她强忍了忍,但忍不住,泪水还是像山泉似的涌。奔涌的泪都让她分不清自己是喜还是悲,慢慢的呜咽声已变成了呜呜的哭声。

    她三娘奇怪地看了看,想出声相劝,转念又觉得人家两口子撒娇自己碍事,笑笑走了。雷鸣看她很伤心,侷促不安地叫了声“林洁。”伸手去抱孩子。她惊惧地止住了哭,推开了他的手。

    他恳求她。“让我抱抱。”

    她疑惑地看着他,缓慢地把孩子朝他怀里一送说﹕

    “你是爸爸,也应该抱抱。但你要明白,他不是你的。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听她这么说,他不禁由她寄给自己的那个存折,联想到那些售精者,浑身禁不住哆嗦起来。她没觉察到他的变化,仍继续说。

    “……你良心好,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这一来就算是救了我们娘儿俩了,真谢谢你。”

    听她这话,他才知道她有太多的苦衷,也证实了自己刚才在路上的预感。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孩子,只感到心里痒酥酥的,先前迫切想见到孩子的那种渴望,此刻已化作了无比的柔情。他亲了亲孩子的脸,把他紧紧地贴在胸口。心里哀叹起来。儿子。我的儿子,你有爸爸,你不是个寡崽儿呵。

    林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高兴起来。说:

    “歇一会老人们就收工了,再怎么委曲,我都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装装样子。我求你了。”

    她说着大胆地看着他,他不敢迎视,但心里明白,她是提醒他怎么叫她的父母,他不想多呆,想趁早跟她讲明来意,把孩子领走。孩子给他弄得很不舒服,挣扎了两下,他笑笑松了松手说:

    “其实,你的活法不应该是这样的。你这么年轻漂亮,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幸福。孩子你就让他去跟我妈不是很好吗﹖”

    听了这话,她明白了他此来的目的,脸变得煞白。急了,站起来夺孩子。

    “还我。”她叫着。

    “我再抱抱。”他避让着。

    “你还我。你还不还。”她惨叫着。

    他也不高兴了,避得更远。她怕硬抢伤了孩子,怒火万丈地冲进厨房提了把镰刀来,大骂着奔向他。

    “你们这些狗男人,今天我就跟你拼了。”

    雷鸣看她转眼间疯狂得眼都直了。大惊。想解释已来不及,那一刀已落背心挖下来。他吓得脸青面黑的躲过了那一刀,第二刀又挖下来。……

    他看她失去了理智,又怕伤着孩子,用身子护着躲闪避让。孩子惊乍乍的哭起来。她更疯狂。眼看那一刀就要挖在后心,他急中生智一个前倒,但意识里又怕压着孩子,倒下时双手朝前一送一举,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他“哎哟”的一声惨叫。孩子没伤着,他的胸口正好顶在地上的那块碗大的石头上,疼得他头一耷,背过气去。

    孩子惊骇得哇哇大哭。她趁机抢上前夺过孩子,哄着退得远远的,丢了镰刀,一边喘着气,一边冷眼打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雷鸣。

    屋里的二姑娘知道出事了,想出来帮主人,把门抓得吱吱响。

    过了好一会还不见他起来,叫了两声,不见动静,才调身去开门,二姑娘趁机哼着冲出来,围着雷鸣哼哼着嗅。

    林洁把孩子抱进屋,放在床上睡好出来,拾取镰刀小心地走过去。大着胆子摇了摇,不见动静,丢下镰刀把他掀翻过来,见他身下压着块石头,知道他是给磕着了。赶忙把他扶坐起来,掐仁中,仍不见醒。

    她慌了,探探鼻子还有气。鼓足劲把他拖到石砍上坐着,让他爬在自己的背上挣扎着站起来背进屋去,让他和儿子睡在床上。

    她喘息着解开他的衣服,见胸口上乌青了一大块。心里也跟着一阵疼,泪水不由得流了出来。她伸手摸摸那伤痛处,转身冲出门去。

    没跑多远,又调头往回跑。她怕他使诈,诓她去请医生,趁机把孩子偷走。跑回来见他还原模原样的躺在床上,把孩子搂在怀里就往外走。

    “二姑娘,你守着他。……别让他动。”

    她一边走一边吩咐狼狗,朝村东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