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来了，屋外的屋檐水哗哗响着。

    他怕打雷吓着她，就那么搂着她坐着。脑海里另一个女人白花花的身体又在眼前闪，手不自觉地轻轻掀开了被，她也一丝不挂白花花的拥在怀里。他赶忙掩上，感到自己卑鄙无耻，知道自己不纯洁了。

    愁绪浮在心里，内疚挤满心房。

    次日早晨，他把仅有的两千多块钱都给了她，让她主持内政，还找出那张导游图递给她，两人就双双骑车进城。他去上班，她去采购东西。家太远中午饭不能回去吃，他仍如单生汉时吃快餐，之后去医药公司买那种药。

    这天上班，他一天都心绪不宁地等岑惠的电话。他担心她迷路，把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写给了她的，她毕竟是个乡下姑娘呵，又是第一次单独进城。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如飞地赶到家，惊喜地见她已在家里，而且还把饭煮好了在等他。

    他进屋巡视了一遍，见她把风炉，蜂窝煤，水桶都买回来。而且还把床上用品都换成了双人的。一种幸福感猛烈地袭向他，他激动地搂住她温存了许久。

    这才像个家啊。他想。

    男人中他是悟性极高的那种，他领悟出女人之于男人是多么的重要。女人是男人的家，男人是女人的依靠，女人失去了男人就失了依靠，男人失去了女人就失去了家。

    她是个出类拔萃的好妻子，他把这天拿到的四百多块的售房提成都给了她。

    公司刘总看人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他果然是块搞销售的好材料，茂源小区的商品房刚开始出售，他就天天到一楼的售房部玩，意外地挣了近三千元的提城，反正他又没耽误工作，李彪也懒得管他。否则，他哪有钱回东沟去接岑惠。

    睡觉前他拿出药叫她吃。她不吃说自己没病。他说不吃就会有孩子。她说她想当妈妈。他说他们还没经济能力养得活孩子，再说她连结婚年龄都还不到。她想想把药吃了。

    回想前些日子，真像做了一场梦。噩梦醒来是早晨。岑惠在不知不觉间把他从那恐怖的深渊里救了出来，还理顺了今后的生活。

    一晃岑惠就来了一个礼拜，刘总就要出院了。这天下午上班，他收到了一封信，撕开看是林洁写来的，说她在水榭宾馆等他，有要事相商。他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滚过了无数的念头。

    下了班，他还是如赴刑场似的去了。

    刚敲门，门应声而开，还是那么默契。她更加光彩照人，两人默默地站了一会，她明白，她不开口他是不会先说话的。她说话的音有些颤。

    “我知道，你没住办公室了﹖”

    他点点头。知道她晚上打电话找过他。对她用信的方式联络心存感激，这样就省去了长耳人的偷听。她说别墅她已经卖了。卖得六十八万。她办了张卡，明天早上就离开省城，如果他不嫌弃的话明早就一起走。她说她对他是真心的。

    他摇了摇头，告诉她他已经有未婚妻。她哭了。说自从她出了那事后，就知道自己什么都完了，更不敢强求他。她哭得很伤心，也很绝望。

    他心软了，告诉她说主要是因为自己有未婚妻了，并不是嫌弃她。像她这么漂亮的人，又有了钱是能够找到真爱的。她很顶真的问他，如果他未婚妻也有她这么一段历史，他心里还会不会一个疙瘩没有的爱她一辈子。他没能答上来，并对她这个假设十分反感，因为他敏感地认为她侮辱了岑惠。

    她见他答不上来，放声大笑了一阵骂起来﹕“男人都他妈的虚伪，没几个好东西。”她骂过了平静了许多，擦干了泪笑笑说。“不过你还算个好人，就因为这我才觉得对不住你，如果法律有女强奸罪的话，我还真愿去做牢。可惜没有。”说着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存折来。“我只能这样补偿你了，这是用你名字给你存的十万在上面。我会一辈子记着你的。”

    他看着那只递存折的手，如见了毒蛇似的闪避一边，脸上的表情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似的憋得通红。这算什么呢﹖林洁哪里知道，嫖娼宿妓的男人，在他们东沟人的眼里是最不齿的。这种男人东沟人骂做“出钱卖子孙的”不成器的狗东西。

    而他不就成了男妓，时下的“鸭儿”了吗﹖他慌张地开门逃似的跑了。

    她愣了愣，提了个兜追出来，拦在他的自行车前面说：

    “我还得把我的斯斯托付给你，我实在不忍心卖它。如果你烦它，在三千这个价把它卖了吧。”

    他迟疑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上车走了。

    回到家岑惠来接兜,见里面是只比猫稍大的巴儿狗。惊喜地问﹕“是哪里来的？”他信口说是老总他老婆的，以前不想要孩子，拿它当孩子养着，生了孩子就不要它了，把它送给了我，还说它能值三千块呐。

    她信了。她知道他们公司老总对他最好，要不人家怎能让他一个乡下人进他的公司工作呢？她摸了摸巴儿狗说﹕

    “不会是吹牛的吧，这么小一个就当得两头牛呀。”

    “要是真的养着它下儿，我们不就发了。不过它是个男的。”

    他嘻嘻哈哈的说着调皮话。可是，她的心却给他说活了，挺认真地说﹕

    “就不会给它讨个老婆呀。”

    次日天明，岑惠提了斯斯和雷鸣一起进城。找到宠物市场，不一会就有人来问价，她小声小气地开了个三千的价。人家还价二千六。吓得她赶忙抱起来就跑。人家追着再问，她一连叠声地说不卖了不卖了，老祖宗似的把它捧回家去。

    这就是他们没见识的缘故了。这种狗别看它三公斤不到，可它却是爬行动物犬科中最名贵的一种；决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哈巴狗。在宠物和古玩面前货币往往也会自觉地收缩。这情形就好比一个财势两旺的暴发户，见到了他貌美如花的情人怎么也尊严不起来一样。

    雷鸣下班回到家，岑惠把她在宠物市场的经过说了一遍，他也吃了一惊，随后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因为，他没有那么多钱给斯斯讨老婆。

    这之后岑惠很会节约。买来了锄头，把原先部队食堂边的那块空地挖了出来。撒上豌豆种，就吃真的豌豆巅，撒上白菜种，就有白菜吃。

    土地在劳动人民的心目中是最神圣的，山里人每家的家神牌位下就供奉着土地的牌位。写着这么副对联“土能生万物，地可出黄金。”横披“地宅中宫。”

    这里住的几家人也都是乡下来的农民，在岑惠的带动下，那些边头角老的地方都给他们翻了过来，或种几窝包谷，或种上些大葱园细，一时间大家的菜都不用进城去买，那些蔬菜和包谷真成地里出的黄金了。

    这地方宽敞，岑惠还养了十多只鸡，鸡蛋是天天有吃的。生活上除了买点大米油盐，别的也不开支些什么。雷鸣上班去了，她在家也没闲着，地里刨一气，管管鸡狗，煮煮饭就是一天。没事了就远远的看那些觅食的鸡也觉得挺有意思。

    她养有两只公鸡，这两只公鸡顶有趣，特别多情，找到蛐蛐蚯蚓之类的虫子就要咯咯地唤母鸡来吃，母鸡们听见叫声都屁股摆圆地跑来抢；谁抢到它就缩起一只脚，扇开一边翅咯咯地叫着、啪啪地扇着翅膀围着谁唱着情歌温柔个够，然后才踩上母鸡的背去做那传宗接代的事。

    人占母鸡的便宜，是因为它糊里糊涂，自己生了多少蛋也不知道。给人捡了又生,生了又捡。这就是人性的贪婪，母鸡的糊涂心宽了。鸡呀，一门心思的想要做母亲，临到肚子生空了，捂在个空窝里，主人赶它出去，不让它捂，它还咯咯地求主人恩典。

    人呵，一天天的都在叫发展，牛羊的生命已不用牛爸爸牛妈妈赋予，用细胞就能克隆出来。牛羊有了生命就能自立，真没法想象小孩没了妈妈该怎么办?

    岑惠想给斯斯讨老婆，所以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十分清苦，但却又过得很抒情。小两口时不时的对上几句歌，听得以前爱吵架的那两家两口子连架也不会吵了。恩爱还恩爱不过来，干吗还吵架呢？

    这晚小两口桌上只有一碗洋芋丝。雷鸣半说半唱地哼道﹕

    “一把扇子二面花呀，

    情妹爱我我爱她。

    情妹爱我工作好呀，

    我爱情妹会当家。”

    岑惠听了也半说半唱地对道﹕

    “白米饭香满屋飘呀，

    金碗打来银筷挑。

    金碗打来妹不要呀，

    宁愿跟哥吃苦蒿。”

    这种情景决不是刻意的，全都是有感而发，何时有感何时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