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白毛女5抗争
一晃五个月过去,孩子渐渐出怀,想藏也藏不住,影响工作了。
林洁知道耿姐不好说什么,主动提出休息一段时间。闹市区的房租贵,她想找个偏僻的地方住下,也好省下点房租。可是,她心里很虚很怯,总感到没有个依靠,想来想去,可依靠的也只有老乡。
于是,两百块钱一月,在工地旁边租了间六平米的小屋住了下来。她想这里的同乡多,事情都公开了,量他刘运生也不敢下黑手。
这天是她五个月以来,第一次去找他们,大家见她这样,都以为她嫁人了,问这问那,说什么的都有。都到这份上了,还顾什么面子。她声泪俱下地跟大家说了事情的经过,听得大伙像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人看《白毛女》似的群情激愤。
范红武对林洁原本就有意思,又是大家的领头,感到有责任替林洁讨回这个公道。第二天一早就带了四个人怒气冲冲地找到公司去,午饭时分才气瘪瘪地回来,看样子不但一无所获,而且还受到了什么威胁。果然,当天晚上老板就招集绿茵籍的人开会,并发下话,谁要管闲事就滚他妈的蛋。
出门人求财不求祸,大家伙工钱没到手,心里纵有万般不平,一时间也不敢怎样。只怨她碰上了那么个不得好死的警察,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只得赞同她那个笨办法,把孩子生下来再去告他,那时也不怕他赖帐。
常言说得好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大伙为了帮助她,就让她在绿茵籍的同乡食堂给大家煮饭。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还真出乎刘运生所料,他知道他做的那个事在法律上、道德上都是最令人不耻的,还算是小姑娘涉世未深,不懂得舆论的利害,倘若有人稍加指点,在舆论界大造舆论,那么他将有身败名裂的危险。思虑及此,他便觉得这事还是尽早解决为好。于是,到工地跟他堂兄弟商量,把林洁找去做工作。
林洁去了。看见门口停的车,她一下就红头涨脸,恨得牙根痒痒。跨进门去,只见他堂兄弟一脸僵笑,站在桌子对面,双手扶着桌,身子的重心倾在手上,手边摆着四万块钱。左边的门是关着的,屋里不见刘运生,想必是躲在隔壁的。林洁看着他手边的钱,脸上浮出一丝冷笑。这丝冷笑牵出刘老板的一句话来。
“我这里多余的凳子都没有,我们就站着谈吧。”
“你请说。”林洁翘起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说。
“……找你来不为别的,你都清楚,我看还是把问题早点解决了好。……这钱呢你拿着,赶快去把孩子做了,也别到处乱说,影响不好。特别对你不好,一个姑娘家,你总得考虑将来怎么做人吧。”
“……我还能做人吗?既然清白都没有了,我也就无所谓。……钱我不要,我要的就是一个公理。”
“……我看你还是好好想想,说句不该说的话,那些坐台的谁不是女人,又有谁不是为了钱,就连巴西的一个大学生,为了筹备学费,还登广告出卖自己的第一次呢。”
“我不是坐台的,也不是那样的大学生。刘老板。你和我本无仇,你别逼我说出对不住你的话来。”
“……那——我倒想知道你想怎样?”
“我还能怎样,就等着把孩子生下来去找妇联,到省委去请省委书记、省长他们作主,让他老婆知道。他敢威胁我,我就去公安厅要求避难。”
刘运生在隔壁听得心惊肉跳,他万没想到这个像山泉一样透明的姑娘会这么泼辣利害。他想:是不是真有什么高人在背后指点她呢?事情要再闹下去,还真不好收拾。于是,开门出来,显出一副很诚恳的样子说:
“林洁,我错了,是我情不自禁。请你原谅,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求你尽快去弄掉,晚了很危险。”
林洁看见他就气得浑身打颤,一泡唾沫吐在他脸上转身就跑。他跟着撵到她做饭的工蓬,她提起菜刀疯了似的冲出来,吓得他转身就跑,脸青面黑的开车了。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这期间她的心里有一些变化。她见范红武和另一个姐妹天天去看电影,心想连这么个范红武也不配了,自己的一切都给毁了。她很灰心,腹中的胎儿已经会动,一种遥远的天性的东西在招唤她。她还没想过孩子生下来该怎么办,她是母亲,杀死婴儿也是犯法的,这她知道。
有时她会这样想:反正都这样,还不如真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养着,省得嫁给谁,人家心里都有一个疙瘩,有点口角言语,就陈芝麻烂谷子的翻出来骂。
刘运生看她软硬不吃,非常着急,低三下四的几次找来,认错,约她出去谈。林洁全身心的防备着他,怕他起黑良心,怎肯跟他去。他实在没办法,只得当了大家的面求她赶紧去把孩子引掉。林洁还是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并一蹦三尺的大骂:
“滚你妈的,别在这里啰嗦。你不说是别人的吗?别人的就不关你的事。等生出来背到法庭上就清楚了,我也不会冤枉好人,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你。反正我是给药麻翻了的,是谁的我的确也不清楚。”
刘运生早给弄得焦头烂额了。心想:也许是那天她打电话找他,给他那顿臭骂气着了,下着气说他那天主要是气不过那个警察去敲诈了他八万块钱。其实他早打主意找着她,叫她搬到西灵小区的别墅去住,他西灵小区的别墅还是空着的。
林洁知道他这样急是他清楚他做的事的确令人不耻,再就是忌弹着江姐。她也并不是软硬不吃,不想解决问题。只是最美好的东西都给毁了,还给冤枉是贼,没一个说法她不甘心。她知道抵死闹下去也不是个事,既然他认了错,开出了条件,也不能不考虑怎样跟他谈判。为这事她又去找了一趟耿姐。
其实,耿姐并不赞成她这种两败俱伤的办法,只是气不过刘运生的行为太卑鄙,他那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太令人不耻,劝她见好就收。陪她去房产管理处咨询回来对她说:
“妹子,主动权在你。现在的情形就看你的了,你甘心跟他是一种说法,不甘心跟他又是一种说法。”
“做他二奶。笑话。这不正中他的圈套吗?要那样我就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林洁冷笑着说。耿姐感到事情越来越复杂,提醒说:
“……那你就得想清楚了,把握好分寸。要不然问题就越不好解决,毕竟是条人命哪。我看你最好再去房产处问问,请你那些老乡出出主意。”
林洁知道,分寸是她自己掌握的别人也帮不上忙。绿茵人都不笨,大家一致说不能听他诓,关键要看行动。林洁不愿看见他,就提出条件请范红武替她去谈,刘运生答应了她提出的所有条件。
这时候的林洁,已然不是那个活泼可爱的林洁了。看房的那天。她坐在西灵小区那幢别墅的花池边恶恨恨地大叫:
“拿房产证我看。”
刘运生涩轱轱地拿出来。她一看房产证不是她的名字,二话没说砸在地上就走了。
看这情形,刘运生还贼心不死,想一直霸占着林洁,但又怕征服不了她。他不甘心那幢别墅易主,但又怕事情闹大,又耗了两个星期,他实在憋不住了,只得把房产证换成了林洁的名字。
这时候,林洁还真不想做掉那个孩子了,房产证换成了她的名字她也不要;刘运生一急,冷不防掐住了她的脖子,以武力威逼。范红武和另几个同伴一涌而上,把他按翻在地就是一顿拳脚,打过了又来劝林洁。
林洁更横了,谁劝也没用。
事情很奇怪,次日中午刘运生又来了,态度比以往卑躬诚恳,怀里抱只漂亮的伊丽狗,远远的站在厨房门外对她说:
“林洁,我说多少对不起也无法挽回了。房产证已换成你的名字,孩子的事你要生就生,我不逼你。今晚你就搬过去吧,这是我给你带来的一条小狗。”
他说完放下小狗,把一个大信封放在地上就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