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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失业1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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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的确是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从小尼姑那里得来的灵感促成的改革真可谓一劳永逸,一石数鸟,一剑三雕。难怪雷鸣喜得挠耳抓腮,忘乎所以。这段时间的实践证明他不但收入增加了,而且还不耽误睡眠,更妙的就是他也不觉得干这个行当有多下贱了。

    虽是如此,但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那就是整个道场的过程中,还约有二十分钟上表读祭文的时间,这点活儿录像机是代替不了的,因为它涉及着亡人的生平事绩,亡人的孝子孝孙侄男半女一长串的人名。再就是发丧。

    ——这是一个很讨厌的出殡仪式,先生要一边磕头一边打卦还一边唸出殡经,神秘兮兮的弄上了好几分钟,然后才站起来一边焚香烧纸祷告,一边扫瞄分列灵柩两旁的八个壮汉,猛的一转身轮圆斧头砸向灰碗,同时一声断喝“起。”八个壮汉紧跟着大喝一声“起”。灵柩才给他们捧出灵堂。

    近来孝家大多不满他投机取巧,都悄悄在灰碗里埋了火炭。那一斧头砸下去,又是碗渣滓打,又是灰呛,又是火烫的,弄得他仿佛个活老鼠沾上煤油,点着了火似的好不难受。

    不过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可能被那么一个小问题难住,大不了损失几个钱,人要看得开,活得潇洒。他找来了小毛狗。

    小毛狗是他初中的同学,照顾照顾他也是该的。何况他是爷爷大徒弟的儿子,从小也耳濡目染,对这个行当也算是驾轻就熟,再怎么也算得个熟练工。两家又是几代人的关系,比别人也可靠些。于是,他就有了替身,自己也就不再去受那个洋罪。

    二十来岁正是爱情的季节。有人说“黑夜是爱情的白天。”而黑夜也正是干道士活儿的白天,就为这两下里的冲突,找个替身花二十元钱也值。爱情季节也如农忙季节,误了季节当然就误了播种的时间。这也是他喊叫的要钱也要命的推衍,性和命的重叠。

    这天他把录像机和录像带给了小毛狗又外加了十元钱,叫他看谁家的电视机大就租谁家的,放到最大音量。安排好后就到离村口不远暮颖叩柔荩12沂ㄗ舆锬诺哪值酶鎏旆馗菜构艿米培 ?

    深秋的山野萧瑟得没有一点生气,凉风吹袭得人打喷嚏,太阳早已落山,远处的那个山丫还不见岑惠的影子。夜幕就要降临了,他焦躁地换了个坐姿,掏出烟来点着火,猛吸一口喷出腾腾浓雾,瞳孔聚焦在了山丫上。

    她来了,那个少了几分韦蔚的端庄贤淑,而又多了几分妩媚火辣的岑惠来了。他激动,更兴奋,刚吸了一口的烟也去他妈的飞进了小河里,一首激昂的情歌从喉咙里奔涌而出﹕

    “远远见妹飘过来,

    不高不矮好人才。

    走路好比蝴蝶舞呀。

    坐地好比莲花开。”

    她穿的是裙,一路小跑着蝴蝶似的翩翩飞来,盘脚坐在他对面的草垛下,看着他甜甜的一笑。问:

    “我就真那样好?”

    “嗯呐。”他应着长长地舒了口气,笑笑。“我正担心你爹不让你出来了。”

    “他才不管。”她仍甜甜的笑着打量他。

    这是大实话。这地方的布依寨和汉寨几乎各半,虽说相互间历代都有通婚的,可恋爱时汉族小伙子往往都占便宜,布依族小伙子往往吃亏。因为汉族姑娘的父母对自己姑娘的恋爱常常监视着,而布依族父母却倡导子女自由恋爱。

    于是,布依族小伙子对汉族姑娘说话有时就难免刻簿。比如汉族姑娘要请布依族小伙子上家玩,小伙子就会做出一脸难色。说:

    “不敢去呀,听说你家老母狗恶得很呐。”

    两个年轻人坐在草垛下,热切喁喁的说一会儿话,又甜甜蜜蜜的对一会儿歌。这才是人间最抒情的恋爱,高层次的精神生活。

    幺毛在城里见过那些咔啦ok厅里的人唱歌,他感到那玩艺鹦鹉学舌似的粗俗讨厌,拙劣做作。哪像他们这种发自内心的寓情寓景、情景交融的情歌美好。那不过是灵魂空虚,胸中无物者的点缀罢了。

    月亮不知不觉地爬上来,在山顶窥探,把柔和的月光洒满山野。慢慢的还多事般的摩去了山岗的阴影,河里河边明晰得如梦如幻,岑惠忍不住唱道﹕

    “月亮明﹕

    月亮照水水照人。

    月亮照水难照底呀,

    妹心难照情郎心。”

    幺毛听了,想了想唱道:

    “月亮明,

    月亮照在甘蔗林。

    甘蔗甜头不甜尾呀,

    情妹甜嘴不甜心。”

    他笑着,她也笑着,相互凝望。她打了个寒颤,他坐了过去,把外衣脱给她披着。

    她有些扭捏地说﹕“你要怎样才相信我呀。”

    “相信。”他说。

    “相信。那,我的心怎么就不甜了﹖”她不快的说。

    他嘿嘿的笑起来。她说了句“放宽心”又唱道﹕

    “妹是天上喜鹊飞,

    郎是后园一株梅。

    喜鹊站在梅树上呀,

    石头再打也不飞。”

    他伸手搂过她,摸摸她的头发唱道:

    “乌云做伞遮得远,

    月亮做灯照得宽。

    哥家梅树太苦寒呀,

    只怕情妹住不惯。”

    她感到幸福极了,依偎在他胸前看着月亮唱道:

    “大海中间种仙桃,

    根深不怕大风摇。

    只要我俩情义好呀,

    哪怕跟哥住瓦窑。”

    他把手伸向她的腿捏了一把。她惊叫了一声。骂道:“你憨。”她给捏疼了,一双小拳雨点般的落在他背上。他鼓着气,任凭她捶,捶过了把头靠在了他的腿上。

    他那只手更不老实了。她不理它,任它乱摸,她知道它不认识路。慢慢的险些给摸着了,她打了个激凌,狠狠地一掌打去,自己的手都给打疼了。手缩了回去,不一会又伸过来。这次她有些歉意,想给它引路,她向导似的引着它,刚要到达,它猛地缩了回去。

    她暗笑起来,他给不远处的说话声惊吓了。宛如探出龟壳的头遇天敌似的缩进壳去藏匿起来。

    他听出是爷爷的三徒弟和四徒弟说着话从那边走来。一个说﹕

    “他雷家是他妈哪辈子缺了德,竟然养出他妈这么一个杂种来。”

    “这分明就是砸他爷爷的招牌。”

    “你看着吧,他要倒霉的。”

    “他爷爷就真不管他﹖”

    说话间人已来到草垛边,幺毛还从未听见别人骂过自己,也好奇地想听听,又生怕给他们看见,连大气都不敢喘。

    “管。糊涂得尿都撒不出来了还管。”

    “倒也是。俗言说﹕‘人老气力衰,屙尿打湿鞋,说话喷口水,放屁粪都来’嘛。就是他妈只老虎,牙都没有了。”

    “哈哈……”

    “哈哈……”

    两人一路说着都笑起来。岑惠感到幺毛浑身都在抖动,以为他给气着了,仔细看他却是在闷着大笑,抡起拳头给他一捶,这一捶却给她打出一串哈哈来。

    “哈哈哈哈……”

    她给吓了一跳,以为他疯了,闪在一边离他远远的。他见她那惊恐的样子越发笑得疯狂了,腹胸里的五脏六腑都给揉成了一坨,扇动的肺排出一汪汪粘黏的痰来堵住了气管,憋得一阵猛咳,险些给痰迷住。吐了几口浓痰,醒悟自己真遇上了范进中举时的类似情形,忙止住笑,拭拭泪,招招手问﹕

    “吓着你了﹖”

    岑惠心有余悸地坐过来,观察着他,打个寒禁说﹕

    “我想回家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那轮皎洁的明月说﹕

    “走吧,这里毕竟不是家,都起露水了。”说着站起来唱道。“月亮走,我也走,我送阿妹到西沟,到西沟。……”

    岑惠没答理他,独自在前边走得很快,他见岑惠那样也没了情绪。紧跟上去,默默地朝东沟方向走去。岑惠怎么也不明白,人家分明是骂他,可他却笑,又不是憨包。

    一路上,幺毛回味着爷爷那两个徒弟的话,觉得那些话并没什么好笑的,可自己竟会笑成那样,真是莫名其妙。他两个对爷爷不是一向都毕恭毕敬的吗?怎么背地里形容起自己的师父来竟然是那么的恶毒﹖我究竟要倒什么霉呢﹖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把岑惠送到她家的山花,正好给她的父亲看见。大炮哼着鼻音,远远的听见他教训岑惠。他感到是有些不妙,回到家临睡前对着镜子暗自问。

    难道真要倒霉?倒什么霉呢﹖我像倒霉的人吗﹖

    他很自信,谁倒霉自己都不会倒霉。

    这晚他睡得很香,梦得很甜。入梦的不是岑惠,而是韦蔚。

    他梦见和韦蔚睡在一间漂亮的屋子里,蚊帐是粉红的,被子也是粉红的,整个屋子都是粉红的,还有一个一丝不挂的小孩睡在他们的中间,孩子如初生的乳鼠透身粉红,嘴里含着粉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