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混蛋3移情
不知不觉间,又一个夏天已经来临。这期间幺毛的效益很不错,心想事成,这正是他所希望的。而更重要的是这期间他完成了对韦蔚的感情转移。
此前,与其说他只朦胧地感到自己跟韦蔚不可能缔结良缘,而今他看得更清楚明白。他也知道韦蔚的情感并非不真挚,但他总觉得这种感情还掺杂着某种报恩的成份。她在信中的以心相许,灵魂结合的表述让他十分不安。
他知道现代人都不可能害相思病了,但他还是怕伤害她。布依族姑娘是很难说的,她们都爱得十分的真挚。可真挚又能怎样呢?他始终固执地认为,真挚是一回事,般配又是另一回事。
为此,他很苦恼。为怎样才能跟韦蔚把事情讲清楚发愁,他不愿伤害她,却又怕伤害了她,真不知何去何从。而岑惠却异常大胆,无论什么地方,管它是有人无人,只要见到他那颗金光灿烂的头,她都要唱情歌逗。
这天他去给乡里写墙报回来,远远的听见她在下河湾唱﹕
“月亮明来月亮明,
郎是月亮妹是星。
月亮钻进云层里呀,
留着星星孤零零。”
他见她一边洗衣服一边唱,故意不答理,悄悄拿了块石头藏在身后,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她仍详装着没见他,又唱道:
“枇杷树下牵牛花呀,
牵牛缠树往上爬。
牵牛缠树死不放呀,
妹今缠哥成一家。”
幺毛轻轻地把石头丢在她的前面,打起的水溅了她一脸,她“哎呀”的一声惊叫,详怒着骂。“背时鬼。你坏。”幺毛嘻笑着唱道﹕
“情妹下河洗衣衫,
表哥划船下陡滩。
若要有话趁早讲呀,
船到滩头难转弯。”
岑惠低着头,心事重重的唱道:
“七月里来结了秋,
妹心好像花石榴。
心想和哥做个伴呀,
又怕遇着滑泥鳅。”
幺毛听了表情有几分凝重。唱道﹕
“利刀断水水难断,
心急拆亲亲难分。
金鸡不同孔雀配呀,
孔雀难和凤攀亲。”
岑惠听了情急地问﹕“你还没和她讲清楚呀﹖”
“我实在怕伤了她。”他垂下了头,蹲在河堤上。
“哼,是舍不得了吧。你……”
“别乱说,如今我真的只把她当妹妹了。”
“只怕人家不把你当哥。”
“别说了。你该知道,说这种事。不就像‘厕所里捡手巾——难(揩)开口’吗﹖……”
“哄鬼去。要是真心你不会写信呀,又不是让你跑去和她说。别以为你是个金宝卵,人家很在乎你。”
“你也不在乎我,你在乎我我就写。”
“真舍得﹖人家可是洋气的大学生。哪像我们这种……”
“这种什么﹖猪都不敢劁的。”
他抢过她的话。她一盆水给他泼了上来。
幺毛和岑惠这么来往,韦蔚的母亲并没太在意。两个年青人唱唱山歌,寻寻开心原本也不值大惊小怪。再说论感情,论学识,论人才,她岑惠哪样比地上自己的女儿。因此,韦二娘一直都心宽宽的。
可是,近来她越来越感到苗头不对,这天她听见岑惠歌声悠悠的在下河湾洗衣服,又见幺毛远远的走来,感到不能大意。于是,躲在竹林边留心观察,见他们说说唱唱了一会又分开了,就站在那里等着。
岑惠哼哼唱唱的爬上坡来,冷不防给韦二娘拦住。她见韦二娘气呼呼的,明白其中的原委,故意装作没事人似的问﹕
“二娘,还不煮饭呀﹖”
“煮什么饭。我在忙着听你们唱歌哩。”
……“我们的歌有什么好听,又不是流行歌曲,听得二娘饭都忙不得煮。”
韦二娘没想到岑惠这么利害,倚老卖老地拉下脸来说。
“你这姑娘,不是不知道你韦蔚姐和他好,还渐天去招惹他。你要是找不到好的,给二娘说,我帮你。”
岑惠听了这话,一声冷笑。说:
“二娘这话就奇怪了,只兴韦蔚姐和他好,就不兴我和他好了,他又没跟你家签了生死文书,哪条法律规定只准韦蔚姐和他好,我就不能和他好了。……再说了,我和韦蔚姐就像萝卜白菜,他爱吃那碗是他的事情。常言说‘老人不管事,老刀不砍刺。’你当老人的也帮不上忙。”
韦二娘给岑惠这悉话戗得答不出半句。脸青面黑地朝东沟的雷家来。在路上她尽量调整好情绪,叮嘱自己好好说别上火,可是,跨进雷家院子见到幺毛,她就控制不住了。她真给岑惠气着了。
雷幺娘见她神情不对,赶忙站起来跟她打招呼,请她坐。她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走到幺毛的面前开口就问:
“幺毛。我家韦蔚是不是不好﹖”
幺毛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赶忙低下头,心知一定是跟岑惠的事她都知道。赶忙说﹕
“韦蔚都不好还有谁好。”
“那——就是她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没有。”
“没有就好。……今天我就把话挑明了,你是要韦蔚还是要岑惠﹖讲清楚了我也放心,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家的姑爷啊。”
幺毛知道这事不挑明也不行了。脸红一阵白一阵地想了一会,抬起头来说﹕
“二娘你坐,实在对不住你。这事我正想找你。……不是韦蔚不好,是我配不上她。这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老人家想,她毕业了是背照相机、扛摄像机的记者,而我是个背罗盘的道士先生,再怎么我们也是不可能走在一起的。就是她不在乎人家笑话,我也在乎。我承认。我很喜欢她,就因为我喜欢她我才帮她,但我不能害她。……
“我总觉得一个人不能那么自私,帮助了谁一下就图人家报答,甚至要人家以身相许。这样的人我瞧不起。今天我就跟二娘明说了,我和韦蔚的事就算了。我们只有兄妹的缘份,能做兄妹也是最好的。以前我怎样帮她,今后我还怎样帮,直到她毕业。”
幺毛说出这番话,心里感到轻松了许多。可是,韦二娘难受了,眼睛红红的,求援似的看着雷幺娘说:
“她干妈,难道你也不管。”
雷幺娘淡淡的一笑,纳闷了半晌说﹕
“我看呐,还是不管的好。……他二娘,你也不要难过,年轻人的事我们管不了,不如洒脱些,由他们自己去办。要说呢,这件事我倒觉得我家幺毛做得对,当初我没让他们订婚,就是想到会有今天。”
韦二娘听了这话,脸一下木了。语无论次的说:
“不,不。我家一个骨头,不哄几个……”那“狗”字刚要出口,又觉不妥,连忙改口,“我家一袋谷子,不背去赶几场。”
说完才又想起他们并没定婚,急得眼泪都险些掉了出来。雷幺娘看她这样,拉她坐下,一边劝解,一边吩咐儿子摘佛手瓜留她吃晚饭。
雷家院里栽有一蓬佛手瓜,瓜蔓葡萄藤似的爬满了院子,一个个形如佛手的瓜,在浓荫避日的瓜蔓下掉着。
幺毛个高手长伸手就能摘着,母亲往往要垫一条板凳。雷幺娘看着摘瓜的儿子,眼里溢满了爱,她很欣慰,——人品人才儿子都占全了,还不用她操心,做母亲的当然高兴。她说不管小辈的事,是她放心她的儿子。
可是,韦二娘怎么放得下,她见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木着脸呆坐着也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只感到幺毛仁义,这样的姑爷错过了可惜。可是,幺毛讲的又不无道理,人家明明是为韦蔚好啊。想来想去,一切又归结到那个死鬼死得早,自己没本事,苦不来钱供女儿读书,眼睁睁的看女儿错过了这么好的姻缘。
她难受极了,想躲回家去哭一场。可心里又仿佛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又呆坐了许久,心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想幺毛就是和韦蔚成就不了姻缘,也不能和岑惠,这倒不是刚才岑惠冲撞了她,而是她觉得他们两不合适。她想着。问﹕
“幺毛。这么说你是决定和岑惠好了﹖”
幺毛见闷了半天的二娘开口了,愣了愣,憨憨的一笑说﹕
“这事我正想问问二娘唌。”
同化了,他不自觉的带出了老万说话的口吻。
“问我。问我你就别和她好。我都活了半辈子的人了,还没见过这么利害的姑娘。你的心太好,降不住她。像她这样的姑娘只适合那种‘蛮牛’。要找二娘另给你找。……韦蔚她大舅家有个姑娘,这就中师毕业,哪天我就照你们汉族的规矩,带她来看看人户。”
经韦二娘这么一说,幺毛也记起韦蔚果真有那么一个表妹,在乡中学的时候常见她来找韦蔚玩耍,低他们两级,和岑惠是同班同学。
对于岑惠,雷幺娘却有她另外的见解,她认为儿子就得有一个利害的媳妇管着,否则一味的让他任性下去,自己收不起这么多干姑娘。她虽说懒得管儿子和韦蔚的事,但她希望这样的事别再发生。
岑惠是韦二娘看着长大的,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二娘最清楚,她本意是告诉幺毛,岑惠太辣,却没想到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心里。
他就不信自己这一米八三的大个,会降不住那么一个小小的岑惠。他嘴上虽不说,却铁定心思要试她一试。于是,对二娘的话未置可否,只笑笑说﹕
“又不是什么急事,二娘。倒是韦蔚那里暂时还得保密,万一她知道了会影响她的学习,再就是怕她犯横,不接受我的帮助自己去挣钱。要那样就太危险了,大城市既是好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这晚韦二娘没在雷家留饭,怀着一颗沉重的心走了。
之后没多久,韦二娘果然带了她侄女来雷家看人户。是事先预约好的,那天雷家的老少三代都在。姑娘倒是很不错的一个姑娘,因为血统关系,身形像貌里都有些韦蔚的影子。
这姑娘叫何翠莲。见面过后不久,不知是什么原因,姑娘主动提出撤退,也许是岑惠站据了地利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