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离别5惊
第二天,韦蔚走了。
她没照干妈的意思让幺毛送她到省城,她不舍得多花那百十块的买路费,她说那几张花花纸来之不易。并让雷鸣一式两便把他自己的行李也一起带走,免得费时费力的来回跑。雷鸣听她说得有理,也背着行李跟她到县城准备复读。
这样他俩也分不清究竟是她送他来县城复读,还是他送她去省城上大学。
下了车,寄存好行李,买好票,就去银行照录取通知书的帐号汇钱。汇了钱两人说说笑笑地朝母校走来。韦蔚大姐似的主张去找刘老师帮忙办补习的事,她知道他虽然和田老师的关系好,但高考完离校的头晚他太出格了。
——他焚书,田老师居然还给他拨火。
他知道田老师未必就会跟他计较,但还是乐意听她的,跟随她去找刘老师。
韦蔚天生是块搞外交的材料,见了刘老师仍旧日本姑娘似的给刘老师深深地鞠了躬说﹕
“刘老师,我今天要走了,来跟你道个别。再就是请刘老师帮忙,办雷鸣补习的事。”
刘老师很欣慰,也很热情,一边招呼他们坐,一边一连迭声地说﹕“好哇,好哇,韦蔚。好。……”好着转向雷鸣。“雷鸣呐,你也太可惜了,平常要用一半的功夫在学习上,你就是我们班的这个了。”说着伸出拇指。“你就是聪明过头了。……老师帮你这一回,我看你还是个可造之才,相信你能吸取这次的教训,希望你明年考一所更好的学校。”
雷鸣是个心思灵动的人,垂聆了刘老师的教诲,还毕恭毕敬地跟刘老师作了保证。
复读的事谈妥,两人都放宽了心,雷鸣把他的行李寄放在刘老师家就和韦蔚上街来。这时肚子才咕咕地叫着要吃饭。四目对望一眼,会心一笑,走进一家小饭馆坐了下来。
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匆忙,吃过饭离发车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韦蔚坐的是夜班车,赶到车站取出行李,发往省城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敞开了门。雷鸣挤上车去,给她把行李放好,叮嘱她千万别睡着。
又说了一会悄悄话,车发动了。他跳下车去,走到车窗边看着她。
她甜甜的笑笑挥挥手,豌豆花似的双眼在他的心幕上闪了闪,车开走了,只见那只小手在一直不停地挥,拐个弯不见了。
不知为什么,她只挥手,没说再见。
他也没说,仿佛是约好的。
再见了。其实他在心里默默的说。也许姑娘也是默默的在心里说。
天热得不得了,这是季节在逼着地里的庄稼黄呵。
汗水顺着前心后心淌。车就这样载走了心爱的姑娘,也如摘走了他的心。他呆痴痴的站在原地,阵阵不安涌上心头,心里猫抓似的发慌,口渴得舌头在嘴里挛都挛不转。
生理的需要把他推向车场边的茶铺,也只有茶水最解渴了,喝冰水是会发砂的。茶铺里都是些闯江湖的司机,收车了都到茶铺里喝茶聊天。喝的是绿茶,聊的是女人。
过上了小康生活的人们就爱聊女人,聊女人是最过瘾的。司机们虽说肚里的墨水不多,却尽都见多识广,因此聊起女人来更是出语惊人,笑得最响。
雷鸣拣了个角落,坐下来要了杯茶,性急地吹着。那边大风扇下的哄笑声,令他好奇地翻起眼皮来不断地打量,见六七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小伙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瘦猴似的司机,听他聊得正欢。
他暗忖。都说些什么呵,笑得这么开心。想着只听那个瘦猴司机大声挎气的扰嚷:
“……还是他妈我们开货车的爽性。什么女人我没见过,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少妇少女半老徐娘。只要有钱,只要不怕鸡儿烂。……他妈的,城市越大做那种事的就越多。换成货车跑大城市嘛……”他拍了身旁的那个小轻年一掌。“你要日千捣万的都有,只怕你骚不起。……”
“我说马老三,你这不是教这些年青娃儿学坏嘛。”
茶铺老板听他说得太不像话忍不住说。瘦猴咕嘟喝了口茶。干笑笑。
“还用我教,不教他们都会坏。那些录像,电影,书刊才叫教。我这也叫教?”
茶老板摇摇头,笑眯眯地给一个穿中山装的人续水,中山装侧过身子乜了眼瘦猴。接过话问道:“老三,你倒说说,你这不是教是什么?”说着恶狠狠地瞪了眼那个旁听的龅牙。龅牙赶忙低下头,站起来走了。中山装看着龅牙离去的背影继续说。“听你这话,好像他妈那些大城市遍街都是妓女。”
“不叫妓女。叫鸡。”瘦猴纠正着越发地卖弄了。“家鸡叫坐台,家鸡跑出来叫出台,街街巷巷转的叫野鸡。”他说得更来劲了。“本来嘛,乡镇上的都涌去大城市打工,大城市的又下岗,刚大学毕业的就有的找不到工作。卖皮货的多有什么好奇怪的,买下口喂上口这也是人之常情。”他说着看了眼门外,调侃地叫了声“老四叔”。诡秘地伸过头来压低嗓门说:
“和平走了,我这才跟你说,下一趟重庆你跟我去试试,运气好还能整着个大学生。……”
“滚你妈的蛋。”中山装大骂着气呼呼地走了。
与此同时,这句话仿佛晴天的霹雳,把雷鸣也惊得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
一屋的人都大笑起来。在人们的大笑声中,雷鸣恍然听见包谷叶子在哗啦哗啦地响,“……何况一年接一年的,一读就是四年……”。他这才明白自己的心里为什么不安。
是呵。韦蔚还要吃饭的,她都是大学生了,还不能穿得太寒酸。她还应该穿高跟皮鞋的。但不能穿那种像骆驼蹄似的鞋,那种鞋不好看。
爷爷跨门槛时的脚都在颤抖。他还能活得了多久呵,他给我攒下的那点钱兴许还不够我一个人花的。……他掉了魂似的在街上游荡。天什么时候黑的也不知道。
小山城的风光很美,灯光里的林荫道上人影匆匆,熙来攘往,他在夜总会门前站站,到卡拉ok厅门前望望,又在春色宾馆门前站站,再到舒适一条龙去偷窥了好一会儿,明白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露着半边**的都是些家鸡。
原来这小山城里也有这些内容,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扭头朝学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