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蟠龙之战
蟠龙山巅。
阴沉沉的天空像是一张死者的脸,没有丝毫血色,令人毛骨悚然。烧残的旗帜呼呼作响,在肆虐的风中悲痛哀嚎,旗杆却稳稳地被抓在一个人手里,血迹像一条虎视眈眈的蛇,缠勒着杆身向下爬去,直到汇入地上的血泊中,又深深地插进地下。显然,此人已经死去,僵硬的身子呈单膝下跪状,杆在手中依然直挺,这般定格在这落日山头,他曾是何等的不屈,成就了他死后的壮烈?
风潇潇,席卷漫天黄叶,落日余晖里,滚滚黄烟,弥漫了这血腥的世界。蟠龙山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秀美,留下满目的苍凉,留下泣鬼的血与泪。无从知道此前的战斗如何惨烈,但这血泊在血染黄花的萎靡斜阳下,也怕是见者伤心了。再者那尸横片野,又何不是在争相讲述那时的一切?
远方的山头青光一纵,如虹桥搬架了过来,落在蟠龙山的凄凉之中。青光渐去,一个人影渐渐显露出来,却是一颧骨突出的瘦小老人罢了,手无寸铁。他的衣饰朴素,大不同于这些死者的衣物,没有铠甲,没有部落图腾。他来这,却为何?他环视四周,一声长叹显得如何悲凉。
“葵丑呀……妄老夫这般劝你,却还是……。”他住口不语,望着天空长叹,似乎在寻着什么,又说:“你如何对所谓的天命执迷不悟?唉……不想我们那一别竟成了永别,你未能如愿以偿地使巫己部一统中原,你的亡魂可有不愿离去?”
风呼啸,末了他的声音,沙沙沙的黄叶相与呼呼呼的旗帜在鬼笑一般作响。难道是这里的鬼魂在哀嚎?终究还是要被这熊熊烈火无情地送去轮回!
老者不再环顾,仿佛受到了什么的召唤般默默前进,深邃的眼睛中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一步,两步,三步......灰沉沉的天空下留下一串暗红的脚印,就像在讥笑天空的冷漠。直到消失在暗淡的光芒里,被吞噬在日落西山的无情中……
人心,就像一张宣纸,只是一滴墨,便足以让他失去原来的面容。欲望,便是那滴墨,蚕食人心,却又不只是那滴墨,更是一把狰狞的火,蚕食后,又将人心焚尽。但是,欲望却给人以奋进的力量,人活着,若不为欲望,又所为何呢?老者的心,被这遍野尸首追问,追问他到底什么是对错。这血流成河在无情地批判,批判这世间的虚伪做作。不知道九天外的神灵看到这大地上无知而利益的人,可有一丝叹息,一丝皱眉?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拨开了厚重的云层,露出昏昏欲睡的肖容。依稀间,有刀光相接发出的清脆响声,节奏紧凑,时远时近。
“何必赶尽杀绝?“老人脸色一沉,依旧看不出喜怒。
又多了几条亡魂乎?在这鬼域般的山间也不再显得有什么悲凉。老人也没再叹气,似乎回忆起什么……
蟠龙山,处于中原西北方,是中原各部落共同祭天的圣地,也是天图部落所在。相传山巅有一片龙鳞,是黄帝带众神离开人界升天时所留下的瑰宝。天图,一个古老的部落,乃是黄帝之后。而巫己部落,本并非名巫己,原也聚居在蟠龙山山下,是与天图齐名的大部落。但这一日,巫己大祭司占卜,若将这山巅龙鳞炼作法器,能壮大自己的部落。于是,他不顾危险地追求所谓天命,带人私自潜入山中,未果却反遭暴露,招致各部落联合攻击。天图部更借机将巫己赶出了蟠龙山,夺走了其千年的成就。为逃灭族之灾,残余的人将部落改称巫己,换掉图腾,躲入了北方极寒荒芜之地。从此,再也没有人记得这个古老的部落,倒是天图在蟠龙山下日益兴盛。
蟠龙山,一片幽谧。落日的烟霞,秀美的山川,簇拥着天图部落宫殿似的房舍。山上汇集了各个中原部落的人马,却无心一赏烟霞。他们都是因为北方蛮人的进攻,来到天图共谋对抗之策。实则不然,这些人不过是流亡到了这里避难。不曾想,一直被忽视的北方贫瘠之地里,竟有这么多骁勇善战的蛮人,现在竟有无数双凶狠的眼睛觊觎着这山巅天图大神坛。
蟠龙山下。
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难得有一处裸露的小山坡,能眺望青云之上。两个身影披戴着霞光,立在山坡上,夕阳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深深刺入了密林的庇荫中。
“太阳又要落山了。明天的太阳会什么样子?”老人略带一丝惋惜的看着天空。身旁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相比下,老人显得更加瘦弱不堪。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毛皮大衣,有几条红色线段穿插其中,很是诡秘。
“何必感叹?时间本就是循环往复,不曾改变,变得不是这世间的人人事事么?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黑衣人以平缓的语气反问着,又带有笑意般地说,“明天太阳依旧,但这山上不再会有天图神坛了。”
“呵呵,可我却以为,事事的改变都在于人。时间未曾停留,人也总在改变,才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带走了什么。”老人略有几分笑意。
“带来?带走……”黑衣人的脸上,两分惊讶,七分笑意,似乎还有一分或是不解或是否定。却也没再辩论,只说道:“那日,我请无常为我们这次行动占卜,你为何不听便离开?”
“他那所谓天道,老夫向来不信。”
“只信你自己的道?那你隐没五十年,可有参透什么?”虽然黑衣人反问中笑意不断,却没有丝毫讥笑嘲讽之意。
“参透?呵呵呵,老夫愚钝得很,哪里有什么参悟,十年时间,游历了中原大地上那个强大的王朝,看到了此生都未曾想到过的种种,当真让人佩服!后来流浪到了南蛮之地,见了一幽谧的村落,虽是也是贫苦,但我在那里安详自在,也就懒得再走了。若不是你此次叫我,恐怕我还真在那里养老咯。哈哈,大家待我这个外来人很不错,一晃四十年,此番要匆匆离开,他们都还很担心我所为何故…….”
“嗯,嗯!”老人还乐道着,黑衣人却不太耐烦地重重嗯出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我该如何说你?我此次请你出山,并非要你助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这一生执迷的人道背后,不过是为了生存和利益!”
“葵丑呀,我被父亲收养才在寒冰中活了下来,你是父亲唯一的血脉,又样样强于我,你继承父亲之位,我当真毫无怨言!父亲终其一生来壮大我们的氏族,统领了北方五十二部落,这一切,来之不易呀!所以,我还是得劝你,望你别多心我是不服从于你。”老人顿顿,看了看黑衣人的脸,两人的笑容都已消融,留下一脸认真,“别再与他们纷争了,那数千年的根基,不是这么容易胜得了的。带着子民安心生活吧!”
“如果不是被*入这荒野,我们的部落一定会更加兴盛!我要让那些曾经欺辱我们的人,也来尝尝我们数百年的苦难!大哥……我自幼敬重于你,以你的实力,本是更适合接替父亲族长之位。但大祭司的占卜让我成了族长,我相信这是神给我的指示!难道让我们空有强大的实力却只是羡慕着他们肥沃的土地?难道让我们的子子辈辈都承受这里的苦难?”说着,葵丑变得狰狞起来,语气也夹带着愤恨,“这五十年来,我们相聚甚少,你却每次都这般说教,这次我们已把那群庸人困在了这山头,明日一决胜负,你也不要再来动摇我军心。”葵丑最后一句,一字一字地吐了出来。余辉照红了他的脸,看不出脸色,却也听得出那几分严肃。
老人摇头不语,转身向树林中走去。
“你呀,离我们越来越远了,莫要哪天投了天图才是。”黑衣人又恢复了玩笑的口气。
“我生生死死,都是巫己的子民,怎会投那天图?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我希望你别被欲望吞噬了自己。明日之战,我不想参加,也不愿去看,还望族长成全!”老人没有回头,更没有止步,只身隐没在了黑暗里。
风若刀割般划过老人的脸,把他拉回到现实来。轻轻一口叹气,已是老人叹的多少次沉思?是悲哀还是无助,种种心情似乎都积压在他的心里。他本是巫己最富实力的后生,但他却因为大祭司的占卜失去了本应他继承的族长之位,不过他也不屑于此,因为即便占卜使他做了族长,占卜也会给他一个所谓的使命,他不相信人得由着天命而活,纵然是这世间真的有神在冥冥中安排这一切。天地不仁,以外物为刍狗,就因为天命,这世间多了多少的苦难,他看到了这世间的道义,却寻不到真理。望着满山的冰凉的尸体,他们都曾是为着信念而战的勇士,难道是命运注定他们将逝去?面对着血染腥风的世界,明知道其中的不对,却不知道为何不对。这世间对错是什么在判断?这个自古存在的问题,只怕至今只有他一人愿意去想。看着这尸横遍野,便能知道,世人已经安于了既定的真理……此中悲凉,有谁能够理解?
又是一口叹气……
突然,他眼睛神情一闪。
“呵……天地不仁!老天,你凭什么拼排他人的命盘?为何我不去反抗这命运?难道真的一切注定?若我不听信那可笑占卜,与葵丑争下首领之位,不就能阻止这场灾难?”
一阵静默,老人只手放于胸前,轻吸轻呼,紧锁的眉间渐渐解开,原本带有微微抽搐的脸,也渐渐恢复了几分平静。放于胸前的手顺着长衫放下,又缓缓抬起,一把短刃,随着他的手,青光渐亮地升起来,安静地悬于老人身前,刃尖轻指天空。
“去!”一声疾呼,短刃破空而出,随着老人手势在天空割划,仿佛是要将这天空的绸幕,划破出一条窥探天神的口子!
“哈哈哈……我定要让世人知道,命运,也可以凭自己更改!我要重置命盘!”老人一阵狂笑,顿时没有了之前的悲凉感,反而,透出丝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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