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炼同人)【钢炼/焰钢】如何让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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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这四个字如此得苍白无力,软弱得让他有一瞬间无比痛恨自己一度引以为豪的过去,痛恨自己让理性与数字填满的思考方式,痛恨自己没有文献综述和参考数据就展露出的束手无策,痛恨自己现在那么难过,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对方和当下的自己。而他所知道的,只是当下贯穿在自己身体里的冰冷绞痛感,如同坚硬的冰刺深植在他血肉里辗转。颤抖的双手不是自己的,冰冷的脚似乎也不是自己,他想哪有全世界的好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这种美事,哪有自己喜欢的人正好也就喜欢自己这种美事,他哪里值得遇上这样的好事啊。
那马斯坦古又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爱德一个激灵。
片刻前的哀怨与悲伤顿时烟消云散,取代而之的是一阵酸楚和自责:自己只顾着为自己难过,居然全然忘记了对方。
可是对方的处境显而易见。罗伊可倾诉的地方也许比自己的更少,罗伊所经历的苦楚与疲惫肯定比自己的更漫长,罗伊所体悟的难过绝对比自己的多得多。而自己……竟然完全没有考虑到他的感受。
罗伊对自己也许不曾有过超乎普通朋友的想法,但他曾一次次对自己露出温柔的笑意,他曾一次次按在自己的肩膀确认自己的存在,他曾在黑夜里将自己从无助的境地里救起。那个时候,世界之大却只有自己和马斯坦古两个人,他明明可以什么也不做,却因为某些冥冥的原因最终是伸手将爱德从深海里捞了起来。而那时的爱德,也是这样紧紧地握住罗伊伸向自己的手——像是抓紧了救命的稻草。
自己是真的喜欢他,但这种喜欢又能如何呢?
只是一个劲地自怜自艾,却什么都没有为罗伊做过。
彼时彼刻,爱德华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一种无法释怀的刺痛。可那不是来自于对对方的愤恨,而是一股强烈的、对自己无能的自责。
我能为罗伊做些什么?他想,我能为他做些什么?
那时的爱德,心中所想的不过如此而已。
TBC
第二十章
爱德站在阴暗的走廊里,默不作声地拧着门锁。旁晚时分天色阴沉、光线暗淡,天欲雨而雨未落,晦暗的暮霭顺着楼道的窗户投落进来,在门板上映照出少年细瘦的轮廓。此时少年站在门外,肩膀被冷风吹得打战,肺腑尚且调整着刚从一路狂奔恢复过来的呼吸,大脑却异常清醒,字句清晰地罗列着自己已经犯下与接下来要继续犯下的罪状,双手毫不打战地拉开门锁——俨然一个冷静的连环犯罪者。他对自己说,事已至此,肯定是会继续下去了。
“不要继续下去了。”麟那晚是那么跟爱德说的。说的当然不是眼下这样事情,但麟大概也不会支持自己现在这样做。
那天下午,爱德一个人冒着大雨匆匆赶回家。关上门后他走进厨房给自己热了一杯饮料,然后坐在餐桌前摊开从实验室带回家的报告、抄起笔写了起来。那是注意力高度集中、效率奇高的旁晚,他埋头整整写了两个多小时,以至于等他报告告一段落时,原本昏暗的房间已然一片漆黑,只有头顶的厨房灯还散发着光芒,照亮这孤独一人的室内,寂静的时间里唯有和落在桌面的笔尖和爱德华平静的呼吸。然后他放下笔,略带僵硬地伸了个懒腰。直到这时,他才突然发现自己从外面回来的那身湿透的衣服一直没换下来,而自己刚才一直时不时往嘴里送的热饮居然是牛奶——见鬼,天知道冰箱里为什么会有牛奶。
想到这里,一阵翻天覆地的恶心感从肠胃深处涌了上来。爱德捂着嘴,端起玻璃杯就往水槽方向冲去。白色的奶液哗啦啦流进槽口,但爱德俯在槽缘,恶心了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太奇怪了,恶心的牛奶在身体里肆虐打转、翻滚着叫嚣着要从体内爆裂出去,但偏偏此时身体上的每一个出口都被什么给死死堵上了。室内的死寂宛如活埋人柱的水泥。
不行,爱德把倒空的玻璃杯往旁边里一扔,捂着肚子背靠向水槽。不行,爱德想,无论如何都要说点什么,无论如何都要发出点什么声音不可。
但是要说什么呢?
但是跟谁说好呢?数不清的念头拥挤地团在一起,模糊到无法向陌生人开口,细节到难以向阿尔冯斯诉说——
阿尔,阿尔。想到弟弟因疲倦微微皱起的眉毛和盛满忧虑的眼睛时,爱德的心一哆嗦,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世界上没有人比阿尔更了解爱德,了解到爱德有时甚至有些害怕。
他最终给麟打了电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后决定的对象是那位和自己心照不宣伪装了两年朋友兼室友的中国人,对方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恰当的人选,但似乎除了他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
爱德的叙述断断续续、线索紊乱,以至于第二天爱德根本记不得自己那晚到底跟那个东方少年说了些什么,又到底为什么会说了那么久。他只记得等他说得差不多、准备喝口水歇一歇的时候,窗外已然一片夜色如水。但奇怪的是,一向唠唠叨叨的眯眯眼这次居然全程都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冷不防地给自己塞一把狗粮,当晚对方甚至都没有提出自己忙着下楼拿外卖或赶着要去过夜生活——他只是安静地听完了爱德华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然后平静地对他说,不要继续下去了。
“为什么?”爱德说,“因为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麟说,“这不是主要原因。”
“那是为什么?”
话筒对面沉默了一下,可是爱德望着黑漆漆的窗外,甚至都没有发现。
“爱德,”麟说,“怎么说呢……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有破碎的地方,绝大部分都要靠我们自己想办法补足,安慰自己每天都要努力过得更好一点……有时候搞对象也会有帮助,不是说对方能补足我们破碎的地方,而是说会给我们更多的理由去主动补足自己。”
“……这种话由你来说真的太奇怪了。我以为你会说,吃东西能治愈之类的。”
“哎哟你别插嘴。当然吃好吃的肯定有用,可是这里我的看法是,那个马斯坦古啊……好吧,我也不是很了解他,但从你那点傲娇的描述、还有我之前听说的一些事来看,他是那种对自己破碎的地方无动于衷的人。”
“……啊?”
“你呀……那么说吧,面对马斯坦古这种看起来就破碎得很厉害的家伙,趁着现在这个情景乘虚而入、一举拿下,其实是很容易的。但是……”
“我没有要乘虚而入!”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打断我!你没有要乘虚而入就是问题所在好吗!我知道你这种人,这种傲娇又单纯的家伙,这种事一旦做了就会很认真……”
“你他妈说我什么??”
“说了别打断我,难道不是你自己来问我的看法的吗!?”
麟气鼓鼓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说下去,“你是那种会和对方互相汲取力量、一起努力补足自己身上破碎的地方好好生活的人。但我觉得,马斯坦古即不会向你索取力量、也不会给与你。他……我觉得他大概是……放弃了补足自己——跟一个碎了底儿、还完全不打算去补的花瓶一样。”
爱德无言地看着窗外。话筒那头,麟慢慢地说道:
“如果他自己都找不到动力补足自己的话,无论你对他多好,无论你多喜欢他……他都是盛不住的。”
即使他也喜欢你。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爱德都没有再见到罗伊.马斯坦古。新来的项目将工作堆成雪花,他在实验室的浴室里洗澡换衣、在工作台上趴着睡上20分钟,根本没时间瞎想,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但少年有去看他俩一起录制的那次播出,以及后来马斯坦古主持的访谈——那往往是他工作忙得一团糟时抽空吃饭的时候看的。爱德捧着外卖盒坐在电笔前,眼下挂着疲惫的黑眼圈、嘴里有气无力地咀嚼着热狗或薯饼或墨西哥玉米卷。屏幕上的对方看起来毫无异样,对嘉宾露出的微笑一如既往得真诚亲切、对新闻悲剧发出的喟叹也没有多一份具有个人感情色彩的哀伤。爱德甚至有在哈勃克过来取材时,特地装出漫不经心地样子问起过马斯坦古,哈勃克一脸错愕。
“他?他很好啊,感觉比前阵子还精神些。”他有些吃味地说,“你说他会不会又交哪个漂亮的女朋友了?”
这样的说法来自一个万年单身狗、针对一个上次相见还是条失恋狗,因此纵使爱德的理智让他觉得这完全有可能,他却还是左思右想琢磨不出到底有多少可信度。但在工作喘口气的短暂当会儿、在他站在茶水间盯着茶叶包发呆、在他为了拿换洗衣服回到空无一人的出租屋时——他会去想象那自己无权了解、也无能探究的一切。
他想象马斯坦古搂着某个人,垂下脸低声喃语着些什么。他怀里的人背对着爱德、陷没在大片的阴影里,像那位妩媚动人的主任太太,像那个风情万种的恋父女主播,也像任何一个曾在酒吧里冲着罗伊傻笑的人。而罗伊正对着爱德,面容明亮且温柔。那双上一秒还盈满戏谑、一下秒就会盛满无奈的眼睛低垂着,似乎再怎么悲伤也可以弯曲成微笑的模样。然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就真的当着爱德的面转换了样子。他怀里的人不见了,他也抬起了头,滑稽地戴着爱德的柠檬色皮X丘耳机,眼中并没有泪水。而爱德则失魂落魄地傻看着他,觉得自己比他还难过。
再次见到马斯坦古时已经是之后将近两周的事了。当时爱德和同事们刚从项目中解脱出来,先是回家洗了澡埋头猛睡了48小时,然后拿着伊兹密大发慈悲送的电影票和基友们往外洒脱去了。爱德就是在和同事去影院的路上撞上对方的,巧合的是,对方怀里还真搂着个妹子,同样妩媚动人、风情万种,可惜既不是主任太太、也不是恋父女主播。
主任太太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带出去,而拉斯特大概还是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父亲的克隆人。爱德默默地想着,和笑容可掬的马斯坦古握了握手,索性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得帅气逼人。
“爱德爱德,”他笑着歪了歪脑袋,拉长嗓音说,“多久没见你了。”
“罗伊你的朋友?”妹子仰起头,涂着珊瑚红指甲油的指尖却扣在了罗伊衬衫第二颗纽扣的缝隙上,“为什么好看的人都会彼此认识啊?”
“彼此彼此。”爱德故意阴阳怪气地说,眼睛却忍不住上上下下扫了对方一圈,暗想马斯坦古喜欢的类型还真是跨度偌大,发色都快凑齐一套彩虹了。
不知道金色长发这款合不合他胃口。
爱德紧接着咳了咳,示意同事们先去前面等自己。
“我的耳机。”爱德华义正言辞地说。
罗伊眨眨眼睛,一脸不明所以。
“我的那个皮X丘耳机,PC屋周年限量的!”
罗伊露出深思熟虑的神情。
“柠檬黄色的那个!”爱德尖叫起来。
远处的同事纷纷错愕回首。马斯坦古身边的女郎也转过视线,用好奇的眼神注视着少年。只有罗伊还是微皱着眉头,一副理解不能的样子,黑色的眼睛直视着爱德,心思却不在眼神里。
而此刻,爱德的视线也没有落在对方的身上。他看着女郎的青葱食指,颜色鲜艳的指甲扣在罗伊的衣襟上,刺眼的红色一时间让人焦躁得跳脚,仿佛被扣住的是自己的心。
“你当我没说。”
爱德转身就往同事们的方向跑去。
身后没有传来离开的脚步声,也没有往自己的方向追来。大概是因为自己并不是值得他从伯克利逃到西雅图的人,也不值得他忍着病痛或冒着大雨来相见。
只有自己跑去找他而已。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爱德的脑海,少年感到如遭雷击。
没错,他知道马斯坦古家的地址,甚至还知道他备用钥匙的藏匿之处。
简直就是等着他过去一样。
一想到这一层,爱德就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了。他魂不守舍地走在同事们旁边,一边听着他们彼此间说说笑笑、面对他们的询问草草敷衍,一边拼命地告诉自己:这是非法入侵!这是非法入侵!这是非法入侵!——徒劳无用。
走往电影院的一路上,他记不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走到哪里、路过了些什么景色,他的感官被控制不住的妄想所控制、心绪宛如被什么一直往后牵引,肋笼后的小鸟被勒住了咽喉,剧烈跳动着试图逃生、又激烈抽搐着忍耐疼痛。爱德自己也闻所未闻,对自己束手无策,紧张得只有来自肖邦的夜曲可以平复、痛苦到像是被一根不明由来的丝线箍住心口、在半截处打了个死结。
这是骗人的,爱德想。他清楚得很,丝线的另一端到底捆在谁的身上。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煮着的泡面还没关煤气。”
爱德把电影票往同事怀里一塞,没等对方回应就转身狂奔而去。一路上爱德咬紧牙关顺着脑海中的路线飞驰,心里仿佛早就预料到现在的这一刻,因此早就熟稔这条通往对方巢穴的道路。
这也是唯一能让爱德无畏地靠近他的道路。
等到爱德气喘吁吁一口气跑上楼,站在马斯坦古家大门前时,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是要准备犯罪了。爱德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脑海迅速运转。他冷静地设想出自己拉开的一瞬间,刚才楼下朝自己投来怀疑目光的保安大叔就冲上来把自己拖进局子,设想自己面无表情地坐在看守所里看着警察调出监控摄像头指着自己证据凿凿,设想着马斯坦古知情后朝自己投来的惊讶的表情。最少三年,最高死刑。
可怕的是,爱德想到这里内心仍没有一丝动摇。
他冷静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迅速附身,从门框的左下角缝隙里将备用钥匙扣了出来,随即站直身,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把门拉了开来。
吱嘎。
屋内一片黑暗死寂,与爱德自己的房子如出一辙。少年镇定地吐了一口气,缓缓走进房间,往后关上了门。
失恋的人的房间大概是什么样子?爱德在拧开门锁的那一刹那有过无数或真实、或荒诞的设想。他记得温莉刚被橄榄球队队长拒绝的那会,屋子里满是乱扔的枕头和内衣,温莉最引以为豪的金发乱如鸟巢,精心抹上的睫毛膏在脸上化成了熊猫眼。这个为了准备派对一周前就开始只吃蔬菜色拉的少女缩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边看《暮X之城》系列电影,一边往自己的嘴里源源不断地塞意式香肠披萨,时不时埋进棉被里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和对爱德手贱行为的厉声责骂。另一个案例则来自茶水间里的八卦,据说当时人事部的人赶到谢思卡家,屋子里酒气熏天,走到哪里都是倒在地上的书和喝空了的酒瓶——让人难以将之与平日里那个腼腆老实、天才好学的女孩子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