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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谁啊?”爱德问。

    “嗯?就是陪马斯坦古来的那个……”

    “说了没看到马斯坦古,修斯是谁啊?很有名吗?”

    “你是可能没听说过吧。”恩维故作哦神秘地笑了笑,“萨克拉门托①的议员。”(①萨克拉门托为加利福尼亚首府,加州下辖地区还包括洛杉矶、旧金山、伯克利等)

    “议员!?”

    爱德唰地回过头看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神色显然极大地满足了对方的虚荣心。小黑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沐浴着爱德震惊的目光兴高采烈地哼了哼。

    “本来是伯克利那儿干的,加利福尼亚最新的城市法案就是他在搞哦,半年前算是混到首府了,可谓事业家庭双丰收啊。”

    “家庭!??”

    爱德下巴都掉了,小黑更得意了。

    “今年新婚,老婆挺好看的哦。”

    爱德不出声了。

    “嘛,总之看来马斯坦古和议员政府高层有关系的流言是真的啦。”恩维伸了伸拦腰摇头晃脑,爱德简直后悔实验室里怎么没把他直接摔死呢。

    “不一定啊,”爱德突然说,“议员就不能有私人交际圈啦?就不能是中学同学什么的吗?只有你们这些满脑子厚黑学的家伙才会看谁都是钱权交易。”

    “哇,你知不知道马斯坦古就是从伯克利搬到西雅图来的啊?而且最近萨克拉门托那儿搞法案搞得挺忙的,修斯来西雅图应该是开个会就走吧?只有等航班的几个小时空闲,没个利益纠葛,谁会没事陪人去医院换药哦。那不成你觉得是PY交易?”

    “靠,不是你自己说人家今年新婚?”

    “又不矛盾嘛。”恩维露齿一笑。

    啊,这下事情更加麻烦了。

    一方面是出于对恩维的不信任,另一方面也是由于爱德自己不太肯承认的好奇,甩开那脑子有坑的说客回到家后,他几经纠结,终于在二十万分的自我鄙视下点开了政府网站搜索起在任议员来,其中果不其然地看到了马斯.修斯的名字。履历真和恩维说的如出一辙,让爱德华再度震惊于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的真实来历。证件照相当神清气爽,真人比照片上感觉还帅气些,可能是自带亲和力的缘故,给人如沐春风的天然好感。婚姻状况是已婚。

    看到这,爱德犹豫了一下,然后在谷哥上打上了罗伊.马斯坦古的名字。

    这次爱德没再在照片上流连,直接将进度条拉了下去。这一看不得了,涉及的新闻话题虽不算多,乱七八糟的却都不是什么好话。什么和女主播关系暧昧,攀附权贵,跳槽轻浮,绣花枕头除了好看一无是处云云,甚至还有说他疑似自过杀的荒谬流言,真真假假。爱德回想起今天对方的模样:无精打采地靠在墙上,脑袋裹着纱布,手上提着罐绿茶,面如菜色——结合起那些流言竟不由觉得有几分好笑。这样的家伙,这样把出租车吐得乱七八糟、睡在人家马桶边上的家伙,这样脑袋被人撞得血流三丈还上医院换药的家伙,哪来这样天大的本事?

    爱德脑海中不由地再度响起了恩维之前在楼道里拽住自己说的话。他不是什么好人哦,男女关系混乱,还传闻和政府高层有关系。

    一时间,心如刀绞。

    爱德啪地关了网页,一边把还没来得及送开的头发披下、一边光着脚跑进客厅里,蹲到录影带机前噼里啪啦把之前录下的新闻给统统删光。他然后转身从茶几下抽出红酒瓶。酒瓶才与报纸堆同居一周,却已然蒙上了一层薄灰。爱德拉开木塞往厨房走去,随后便踩上板凳、将深红的液体一股脑地倒进水槽中。

    他一边倒、一边转过头望向客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马斯坦古上周走之前竟然在自家床底下落下了一件衬衫。爱德本可以顺着原来短信的号码致电去要他来取,但却还是折叠好包在了沙发的毯子里,也不知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

    爱德想着随它去了,要不把衣服直接扔了也好。可是酒瓶中汩汩的殷红委屈地在水槽里打转、散发出馥郁的酒香,和马斯坦古的味道有那么一点点像。他于是把倒空的酒瓶往垃圾箱里一掷,跳下矮凳,就跑到房间里打电话去。

    电话那头传来等候的铃声,爱德往床上一倒,把脸蒙进枕头里。

    “哒。”

    “麟——”爱德刚开口,不料电话那端传来不太熟悉的声音。

    “那傻逼洗澡去了。”谷粒多说。

    这一刻,爱德无比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将自己闷死在枕头里的可能性。

    “好,他洗完后你跟他说。”少年吐了口气,疲惫地翻过身,仰面望向天花板,“这两天还有没有联谊啊?我要去。”

    彼时,距离爱德华.艾利克彻底堕入爱河还有最后三天。

    TBC

    第十章

    第二天下午,爱德写了合租告示贴在了楼下门前的电线杆上,就顺路绕弯坐车过去了。

    聚会地点不远但偏,爱德之前因为工作关系来过这里附近,却完全不知道居然会有那么个地方。而这次的地方镶嵌在繁华区和郊区过渡带的犄角旮旯,爱德一想到自己片刻后要单枪匹马,脑海中就开始怂怂地闪烁其五百条自己喝醉后可以全身而退的路途来。等他独自推开酒吧的门,社交恐惧症如同热病、瞬间糊上熊脸。

    人声鼎沸,开放式两层的建筑看着是旧工厂改建的,外面看着面积挺大,室内却因塞满了尖叫推搡的人流显得逼仄无比。交替的粉蓝灯光闪得看不清前途也看不到退路,唯有电音浇灌在四周、震耳欲聋。爱德捂着耳朵刚往里面跨了半步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烟味熏了个正着。他咳嗽着往边上退了一步,一头就撞到一个化着烟熏妆的姑娘,嘴唇和耳朵上的环估摸比爱德家窗帘上的还多,让他想到温莉。但姑娘对于他的冒失并没和温莉那样直接诉诸于暴力,虽然抹着爱德朝九晚五的生活中极少看到的浓妆,笑容中流露出的善解人意却和单位里楼下复印室的姑娘别无二致。对方粲然一笑,接着爱德手上不知怎么就出现一杯硫酸铜色的可疑液体,少年却因此莫名其妙地安心了下来。

    爱德于是没再往后退,而是捏着玻璃杯的边缘小心翼翼穿过人头攒动的舞池,往吧台处挤去。大笑声和交谈声嗡嗡作响、交织嗫咬着耳垂。少年环视四周,交谈拥吻的男男女女虐狗成凤。可是跟爱德平日里独自含恨诅咒狗情侣的体验截然不同的是,爱德自己居然也很快被人搭讪了。

    “嗨。”

    爱德差点吓得从高脚凳上摔下来——要知道他为了让自己爬上去的样子不要太显眼,还动足脑筋费了一番功夫。他瞪大眼睛转过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棕毛男。颜值7分,视线盯得他脖子发痒、倒扣一分。

    “嗨。”他有点僵硬地说。

    “你一个人来的吗?”还没等爱德回答,他便伸手招呼酒保了,“请给这位漂亮的小伙子来一杯那个,”他指了指,“算我的。”

    爱德华努力按捺住大惊小怪的表情趋势。

    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地勾搭。

    没一会儿,又一个玻璃杯推到了眼前,杯中的液体在头顶迷离的灯光下发出略显刺眼的光彩。爱德见状默默放下了硫酸铜溶液,决意在稍稍放纵的前提下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酒吗?”

    “啊?”

    爱德刚举起杯子就被一边的棕毛冷不防地问了一句,他本能充满敌意地瞪了对方一眼。回过神来,他才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下勉强接完了刚才生硬的单音节,“不知道。”

    棕毛十分识颜色,在自己如此僵直的问答下还能立刻接梗的态度差点让爱德对他产生敬意,他说,“你看颜色是不是和你眼睛的颜色很像?”

    爱德撇了撇嘴角,低下头看着杯中镏金色的液体唯一联想到的是树脂溶液,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泡。

    可是对方不知把爱德的沉默误会了什么,居然愚蠢地高兴了起来,甚至还补了一句不要害羞嘛,然后便开始喋喋不休地和已经对他彻底丧失兴趣的爱德套起近乎来。爱德一边有一下没一下低应付一句“哦”,一边思忖着同样是自顾自地口若悬河,怎么棕毛的听起来就比麟的还要烦人那么多呢?有那么一瞬间爱德简直宁可再陪恩维去缝针。

    “诶,爱迪?”

    爱德几乎是生理反应地浑身一抖。

    方才行云流水般的吐槽一瞬间归于空白。

    哪怕只是在喧嚣人声、乐声下,普通的一声问句而已。

    哪怕对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记错了。

    棕毛男消失了,酒保消失了,烟熏妆姑娘消失了,吧台前、舞池里的狗男女也消失了。顷刻间电音回归寂静,灯光平淡明亮如白昼。

    爱德默默转过身,抬起头说,“我叫爱德华,马斯坦古。”

    都说人生所有巨大变故都是让人瞠目的巧合与翻转堆砌的,这话一点不假。爱德华与马斯坦古两条之前毫不相干的人生轨迹在难以名状的驱动下一次、两次、三次地相交,每一次都把他们的关系推往爱德愈发不可控制的方向,鬼使神差。唯独这一次不是。

    确切地说,这次邂逅绝非巧合,而是爱德有意为之。

    阴谋论的开始要从24小时前爱德打给麟的电话说起。尽管当时谷粒多的话是“那傻逼洗完了我就要他打给你”,但事实情况要么是麟在澡堂里花了7个小时清理自己17年来的陈年老垢,要么就是他洗完后出于某些不可控甚至不可描述的理由迟迟没空出那个3分钟功夫来给爱德回个电话。结果是,爱德坐床上一边单机游戏孵蛋,一边等电话,最后沉浸在想到这样孤独的夜晚很可能要在经后漫长的时间里一再重复而产生的绝望感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连床被子都没盖。等麟的电话终于姗姗来迟时,爱德也差不多快被冻醒了。他一边擤鼻涕一边划开手机,冲着电话那端的麟就打了个巨响无比的喷嚏。

    “哇好恶心,不要对着话筒打好吗!我感觉跟溅了一脸口水似的。”

    “哟呵,有了对象果然娇贵啊你,以前因为懒得出门拿家里发绿的面条煮饭、吃得我进医院躺了一天、自己却活蹦乱跳的傻逼不知道是谁!”

    “你懂个鬼,这是中国人自带的抗体。不跟你贫了,大半夜的,你没夜生活我还有呢。”

    爱德张口就要开撕,结果一开口就又是一个、两个、三个、一连串喷嚏,话未出口、气势已然减半,对方在话筒对面甚至发出了可恨的嘲笑声,气得爱德怒火攻心,默默算计着明天上班抽掉他的椅子的恶毒计划。

    “我们认识的人搞的聚会好像有一个吧,但我觉得你是应该不会去的。”

    “为毛?”

    “都是电视台和广告商的人玩耍,我们又不熟,而且你又讨厌那些人。”

    那一刻爱德脑海里犹如狂风骤雨,一瞬间睡意全无。

    冥冥之中,这像是神——尽管爱德是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给爱德提出的一个试炼,考验爱德在将红酒倒下水槽的那一刻下定的决心:这一番毫无逻辑的情愫是时候结束了。

    真的会就此结束吗?

    此刻,爱德就坐在吧台前、转身对视着马斯坦古,身边人头攒动、喧嚣不止。爱德华一向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地方,但他还是鼓足了勇气、决定一个人过来给予那个神意某种回应,哪怕眼前的人对自己过去一周内心的波澜和自己此刻的决意全都一无所知。

    马斯坦古显然是和他的同事们一起来的,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侧过脸和经过的基友露出熟稔的微笑。但爱德怀疑马斯坦古事实上也通过了某种不可告人的途径,对自己的来到做过某种预测和谋划,否则不可能每次出现都能像软刀一般正正好好捅进自己心坎最关键的位置。

    “不好意思,下次不会记错了。”罗伊笑着说。

    和昨天蔫菜似的憔悴脸截然不同,马斯坦古再度在爱德华眼皮底下换了张脸。此刻的罗伊穿着深红色的衬衫、随意地挽着袖子,额上的纱布换成了小块胶带,微微低头时从耳后滑落的清黑刘海在扑闪的灯光下显出异样的沉静,唯有睫毛后同样深邃的眼睛透露出狡黠的光彩。

    可这些感受都是爱德回顾时故作冷静说出的话了,就爱德当时的大脑状况来说,根本凑不出那么多字眼来描述自己的内心。不如说,当时爱德的内心也根本顾及不上那么做作的辞藻和繁复的感情。他的真情实感一向极为简单粗暴:

    卧槽。好帅。想睡。

    玛德说好的试炼呢,瞬间就灰飞烟灭了。爱德手指发抖地扣紧凳子,心想此刻马斯坦古说一句开房去,自己估计就跳下来跟着他跑了。一想到这里,爱德心里默默扇了自己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