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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面对无数种可供选择的回答里,马斯坦古却什么都没有说。他低下头默默踩了踩鞋跟,拉开门转身便消失在了公寓的楼道里,只留下他临走前耸耸肩的动作抖下了近乎不真实的无奈,他落在了爱德的玄关前的一句轻描淡写的总结。

    “不是。即使是我最喜欢的人,也不见得喜欢我。”

    这句话于是就变成了谜团的线头。这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简单的问题,一个人名就可以轻易解决,真的去问他,马斯坦古也不见得真的会进行做作的遮掩。但爱德就是感到这根线头牵连着的就是关乎马斯坦古一切的开端,一旦拉起,就变得无法挽回,难以名状。想到这里,那之后几天的爱德华仿佛有了放下了些什么的理由,心中默默认定,既然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要放弃似乎不是什么难事;但放下的同时,他感到自己又下意识地、不可控制地端起了什么、揣进了怀里,沉甸甸、热乎乎的骚动,像是身体里被多塞了一颗心。等他回过神来,居然是友谊破裂后的麟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啊?”

    麟看着爱德华一脸如梦初醒,心中不由涌起对单身狗的怜爱之情。他于是大发慈悲地决定稍作提点,朝着爱德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扬了扬下巴。

    “你已经来回至少看了两小时新闻了。”

    丢死人了。

    无处安放的除了那份迷茫,还有马斯坦古带来的红酒。那瓶开了一半、倒了半杯的酒先是搁在茶几上被彻底遗忘了好几天,等爱德在茶几上吃外卖差点碰翻时才被勉强想起来。然而少年平日工作繁忙、远没有小酌的闲情雅致,在家里翻找了半天、竟也找不到适合存放的地方,于是他索性就将之横着放在了茶几下的报纸堆旁,像是故意要跟将酒送来的人赌气一样。

    上次麟这一提醒尽管足够羞耻,爱德却从中莫名其妙地找到了一个有些难以启齿的爱好,那就是每天追踪的早间新闻。在此之前,爱德对资本主义下的媒体走狗十分不屑,并自满于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社交网络只发实验报告的信息状况。然而自从认识了马斯坦古,那每天雷打不动的半小时新闻和下午的专访就忽然有了别样的意义。不管怎么说,马斯坦古的颜值爱德一向是五星好评就差亲自验货,那么一来哪怕只是看着对方的动图舔舔脸也够他暗自痴汉一会儿。更不要说知晓了本人是何等油腔滑调死皮赖脸的无耻之徒之后,看他正襟危坐、梳起刘海,神情严肃地和嘉宾们关注国家大事的样子,就变得格外具有喜剧效果。有次阿尔打电话过来时自己正关了声音在看新闻,阿尔一脸莫名其妙地问自己在看什么喜剧片、以至于笑得气都喘不上来。

    “不可描述。”爱德笑得水杯都打翻了。

    再一次遇到马斯坦古,已经是将近一周之后的事了。事情经过非常蹊跷,爱德也正在气头上。当天下午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的当会儿,爱德正在实验室里跟组里的同事热烈地争论着某个新的模型图争得面红耳赤,模型的死线迫在眉睫,在场人员的脾气都相当暴躁,场面一触即发。这样的画面早研究所也算是三天一小场、五天一大场,楼上楼下的诸位同僚们也早已见惯不惯,偏偏那时恩维这泼皮好死不死正好过来凑热闹,估计是没见识过due前烦躁暴民撕逼时不管不顾的暴力场面、感到甚是新鲜,殊不知引火烧身、惨遭殃及。当时爱德华正忙着要将傻逼同僚的思路从西伯利亚的荒地里拉回西雅图运河,手上翻着砖板厚的书手舞足蹈一边划重点、一边增强语势,谁料一个没注意往后一扇,啪地就打在了正打算凑上来犯贱的小黑。爱德目瞪口呆,看着对方的小身板应声倒地,还后仰着撞在身后的仪器上。所有人顿时将围绕着模型的爱恨纠葛抛之脑后,纷纷心急火燎地冲上前去,忧虑地查看着仪器有没有被撞坏,徒留小黑哭丧着脸捂住后脑勺,自知倒了天大的霉。

    “不管不管,我要告你们故意伤害!你们一个个高知,行为怎么都那么暴力!”

    爱德从不吃威胁这套的;相反,他一向是遇弱则弱、遇强则强、遇贱人便忍不住做得比对方更贱,以至于他差不多有半个小时都在试图无视对方鬼哭狼嚎的申诉声,最终不幸引来楼上的伊兹密。这下不得了,尽管伊兹密看恩维也不爽许久,但考虑到对方是事儿逼,于是为了息事宁人果断选择了牺牲肇事者爱德华来当替罪羊。结果就是,下午六点,爱德下了班,没能回家看新闻专访,而陪同某个自己日思夜想都想药死的家伙上医院缝针。

    爱德觉得,人脑子都扭曲成这样了,还差撞出来的一个包吗?

    实际上恩维本人似乎也不觉得脑袋上肿个包咋了,因为一等爱德黑着脸跟他一起走出研究所、坐在诊室门口,他就迅速停止了刚才一系列的撒泼生气,捂着后脑勺时不时向怒气值临界点的爱德投以胜利挑衅的微笑。

    “别生气嘛,我们难得有机会多聊聊嘛~”

    “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建议你闭嘴。”爱德斩钉截铁地说。

    就在对方要冒着生命危险再度开口时,医生谢天谢地地将他叫了进去。爱德如释重负地赶紧起身,放飞自我地想往自动贩卖机那儿跑,结果没走上几步就在拐弯口和一人撞个正着。人没事,攻击力比较大的是对方手上被自己撞飞的两罐绿茶,其中一瓶甚至还砸在了爱德身上,一时间触感近似核弹。

    “啊啊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本来遇到这种事,爱德本能就是朝着对面张口开骂的,结果对方那么客气,爱德反而不好意思嚣张了。少爷于是嘟囔着“没关系”,倾身替对方将饮料拾了起来,抬头就对上对方爽朗明亮的笑容来。

    “谢谢你。”

    对方笑容可掬地眯起来绿油油的眼睛,顺手推了推眼镜。爱德眨眨眼睛,心想还真没见过戴眼镜留络腮胡还那么帅的,礼貌打打招呼好像也没什么损失。不料,反射弧处理情商信息的时间超长,对方似乎已然认为NPC小事件已经结束了,还没等爱德开口,他就低下头歉意地笑了笑,便侧过身往爱德身后走去。

    “罗伊,医生怎么说?”对方说着将手上一罐绿茶扔了过去。

    “还要接着敷药。”熟悉的声音。

    爱德顿时站在原地动不了了。

    他突然想起来那家伙的名是叫罗伊。

    TBC

    第九章

    这就有点尴尬了。

    至于为什么尴尬,真说起来理由也十分复杂。

    对方似乎是马斯坦古认识的人。也就是说一旦此刻他们互相介绍认识,就意味着他们二人的关系被动地拉深了一层,而这——至少在表面上——是有悖于爱德的意愿的。

    现在承认也好、傲娇也罢,在马斯坦古消失的一个星期里,他每天看着新闻联播控制不住地发笑,情商低如爱德华也越发确认了自己在意马斯坦古的心情,但同时亦越发深刻地感受到一个事实:马斯坦古并不需要自己。

    自己只是恰好钻了对方最脆弱一刻的空子,那个位置可以被任何人代替。自己,从某种意义上,也许也不需要马斯坦古。

    这个事实有那么一瞬间是如此让人心痛,但好在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爱德关了电视就忘得差不多了。

    而如今在人来人往的医院伤科门口,那个挺帅的眼镜男挑着眉毛,祖母绿的眼珠转了转、看了眼马斯坦古、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撞到的矮子,神色略带好奇;而自己头发因为刚才撞了人正飞得乱七八糟像刚才鸡舍里偷了蛋的黄鼠狼,表情还一脸懵逼。但最让爱德大跌眼镜的,是此时此刻最为尴尬的人居然不是自己,而是向来没皮没脸的罗伊.马斯坦古。

    当时的马斯坦古微微皱着眉头,额头上明显是刚换上的纱布衬得脸色越发难看。他目光飘忽地看了看眼镜男、又看了看自己,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大大出乎爱德意料的。要知道,他和对方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个耻度爆表的尴尬场合,而对方当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无耻作态给爱德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在那之后,不论是展会上还是一周前自家餐桌前,马斯坦古表现的形象都是神采飞扬、游刃有余,与此刻略带萎靡还有些慌张的模样大相径庭。

    和他那晚醉酒后垂头丧气倒在地上的模样倒有些相似。

    一想到这里,爱德感到腹部深处一阵潮水翻腾。

    “诶?”

    眼镜男眨了眨眼睛,看了看爱德,又看了看罗伊。“你们这是……”

    爱德一个激灵,一时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千万别说我们认识千万别说我们认识千万别说我们认……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好,艾利克博士。”

    爱德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马斯坦古自己先朝自己走来了。他客客气气地抓住自己爪子晃了晃,爱德华一脸不可理喻。

    这……

    “西大学研究所的,我们这一阵不是在做物理学的在城规的实际应用么。”马斯坦古松开手,侧过身说话的声音十分沙哑。

    “哈,原来是这样。”爱德还怔怔地瞪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马斯坦古,眼镜男却已经笑着探过身,十分果断地拽起自己的右手,“很年轻嘛。马斯.修斯,很高兴认识你。”

    直到这时爱德才回过神来。

    他慢慢把视线转移到对方身上,消化不良感争先恐后地往上涌,一时间堵得他话都说不出来。半晌,爱德闷声说,“你好。”

    糟透了,爱德心想。

    这时,他偏起头看了眼马斯坦古。只见马斯坦古仍皱着眉头,医院死白的灯光将他的睫毛投下影子,落在他隐隐的黑眼圈上。这一刻爱德突然感觉到对方的高,高得遥不可及。他站在自己身边却没有看向自己,甚至没有一瞥。

    片刻前还在嗓子眼的心迅速下堕,啪地一声摔在脚底,摔得那么响,震得爱德耳廓发麻。

    然而马斯坦古似乎并没有听到。他只是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连话都懒得多说半句便大步流星地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甚至连道别都是马斯.修斯末了补上的。一时间,刚才还人流涌动、拥挤不已的走廊变得空旷万分,苍白的回廊间只有爱德一个人还站在那里。那一刻,他感到自己变成了一颗干瘪的豌豆被扔进了尘埃,无人俯拾。

    那是如此奇怪而陌生的心情。在过去岁月里不曾相逢,在未来的时间里尚不知晓。

    这样的事就算是现在放到他的眼前来,爱德也不见得知道如何处理是好。更何况彼时彼刻,被刚才的闹剧绕得一头雾水爱德,对此更是完全束手无策,以至于连当时恩维的及时出现都快让他感到高兴了。

    “你好啦。”他有点高兴地说。

    恩维那是还正晕晕乎乎地扶着脑袋,听到爱德的问候时,脸上一瞬间却生动地浮现出真实万分的受宠若惊状。

    哇,这家伙其实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啊。爱德想。

    然而下一刻,对方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得寸进尺地前来找不快活了。只见小黑一脸委屈地将包着纱布的脑袋凑过来,“好什么好啊!那么严重的创伤,万一跟韩剧女主似的失忆了怎么办啊我!”

    “……正好,给你个机会重新做人。”

    医药费是爱德垫的。也不知道医生给恩维缝针的时候是不是连脑洞都连着给一起补了导致费用上天,这使得本来就因为被迫独揽房租而陷入贫困的爱德感到又是一阵雪上加霜。下个月新出的游戏看样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麟一个人玩了。哦不对,他才不是一个人呢。

    想到这里,爱德越发欲哭无泪。

    不过恩维就截然相反了。看到爱德一脸悲痛万分的窝火样,这货莫名其妙就喜上眉梢了,看来医生脑洞并没有补好。一走出医院门他就拉着爱德袖子说请他吃饭。

    “看着你的脸我吃不下。”爱德无比嫌弃地拽走袖子。就算自己穷死了,也不要接受这种贱人的投喂。

    “那你想看我的哪里?”对方故意说。

    “坟头。”爱德斩钉截铁。

    “哎哟别这样,请你吃饭,你又不会掉块肉。”

    “谢你全家了,不用。”

    “谢我全家干嘛啊,你谢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嘛。”小黑不依不饶地说,“你猜刚才我在症室遇到了谁?”

    爱德心里一顿。

    “不知道。”少年偏过头。

    恩维愣了愣,脸上立刻换上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嘛,真不知道吗?我看到马斯坦古了。”

    “你咋对他那么感兴趣?”爱德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想追人家吗你?”nnd你敢!

    “哎哟,我怎么敢。那家伙看起来超S你不认为吗?”恩维打了个寒颤,“总觉得会是玩纵火SM的料,在人身上滴蜡烛油的那种。”

    “你设想得很具体嘛……”

    “我还看到马斯.修斯了哟。”他突然说。

    爱德瞬间感到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