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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怎么……”神荼终于回了一句,但声音喑哑的厉害,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儿。
“这怎么了?”听到神荼的声音,阿塞尔才隐约知道事情大条了,不过还是习惯性的调侃着,顺便瞟了眼神荼的的脚——嗯,很好,连鞋都没穿——“难道是昨天终于忍不住给安岩打了电话,然后被臭骂一顿果断拒绝,所以失恋了?”
神荼没有回答,但灵能突然的滞让阿塞尔知道自己大约猜对了——嘶,这就不好办了,自己可没谈过恋爱,安慰人不是强项啊。
“嗯——不过是失败了一次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就……就把人给绑回来嘛,到时候回了巴黎,看他能跑哪儿去……”阿塞尔搜刮着大脑里安慰人的词汇,却发现几乎空空如也——他什么时候安慰过人,更何况是他哥这样看起来牛掰到没朋友的人。
不过也只是看起来而已,阿塞尔忍不住叹气——看起来越强大越容易被击碎,何况他哥已经被消磨了三年了,小心脏怕是已经经不起半点折腾。
而这能怪谁呢?
阿塞尔说不出话来了,他定定的看了眼神荼,转身去翻他的行礼,半晌从里面掏出一套衣裤,然后连着搭在床边的羽绒服一起丢在神荼的脸上,“快起来,爸妈等着吃饭呢。”
神荼动了动,一手扯下脸上的衣物,一手撑着坐了起来,低着头没说话。
“啧,快点儿啊——再磨蹭都要赶不上动车了!”瞧着他哥发呆,阿塞尔有些急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总不能功亏一篑吧,何况这连人都没见到呢。
“什么时候了。”终于,神荼一股脑儿脱了睡衣,赤着身体换衣裤——瞧着动作,除了嗓子外,没什么大碍。
“六点半了。”阿塞尔回道,随即不放心的问道:“老哥你会去吧?”
神荼套羽绒服的动作一顿,阿塞尔见他不说话,急得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神荼道:“他回家了。”
“回家?”阿塞尔一怔,反应过来,“他不在燕萍了?”
神荼点头,拉上拉链。
“他回哪个家了?”阿塞尔继续问道,然后有些生气——安份那小子竟然没有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自己,差点就扑了个空!
“回他妈妈哪儿去了。”神荼边回道,边向着卫生间走去,“昨天下午回去的。”
昨天下午——看来是安份那小子也没来得及得到消息,所以才没说。阿塞尔跟在神荼后面,火气小了些,“安岩告诉你的?”
“江小猪说的。”神荼含了口冷水吐掉,然后挤了牙膏,将牙刷塞进嘴里。
阿塞尔看着神荼面不改色刷着牙,觉得牙齿有点儿疼,不过脑筋几转,也就明白了前因后果——肯定是安岩突然准备回家,然后告诉了江小猪,江小猪就又把消息告诉了他哥。
不过安岩只是回家而已,他哥干嘛搞得跟失恋了似的。阿塞尔想了几秒,突然灵光一闪,他看着他哥左刷刷右刷刷,疑惑的问道:“哥,你不会以为安岩是知道了你要去,所以突然决定回家躲着你吧?”
神荼闻言手腕一用力,然后顿住了,吐出一口带血的泡沫。
“老哥……”阿塞尔知道自己猜对了,看着血丝消失在水流里,心里顿时不知做何感想——他哥是什么样的人啊,这么多年来独自支撑着寻找他们,不知受了多少刁难与欺骗,可何时见过他放弃?就算是当初自己被圣珠侵蚀,蒙蔽了心神,对他兵戎相见,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他也从未出现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但现在,不过是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而已,竟让他哥猜疑不定,畏葸不前——如果自己不来问他,他是不是就准备不去了,然后过两天回巴黎,再也不见安岩?
阿塞尔忍不住在心底叹息——爱情竟让人患得患失到如此地步,对于他哥来说,爱上安岩,到底是好是坏。
神荼已经漱完了口,放好杯子,用手接了水洗脸。洗完擦干,见阿塞尔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看,眼里似有担忧,觉得有些好笑,便用还冰凉的手去贴阿塞尔的脖子。阿塞尔正出神,这下被冰得整个人一抖,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担心瞬间变生气,睁着眼瞪神荼。
神荼笑了笑,伸手揽过阿塞尔,半推着他往外走,“快走吧,爸妈要等急了。”
“怎么……老哥你……”看着他哥的笑容,阿塞尔有些懵,“你,你想通了?你不难过了?”
“有什么好难过的。”神荼回道,神情细看很是轻松。
“额……”阿塞尔不明白他哥突然的转变,明明刚刚自己进来的时候,他还穿着件薄睡衣在冷空气里躺尸呢,怎么这么快就……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别担心了。”神荼说道,拍了把阿塞尔的头,“我不会放弃的。”
怎么可能放弃呢——经过寒冷的洗礼,神荼混沌的大脑已然清醒不少——模模糊糊的过了这三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想要的,曾以为这辈子就只能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但突然所有的一切都为自己敞开了大门,以为的不能两全忽然触手可得——谁会放弃呢?就算片刻被遮住了双眼,被打击到了,也不会就那么轻易的就放手。
更何况——神荼笑着冲神荼妈妈和爸爸打招呼——现在还没成定局,未来还谁也说不定。
神荼喑哑的声音引得爸爸和妈妈一阵担忧,阿塞尔解释说是神荼睡觉踢了被子,又引得神荼一个爆栗和爸爸妈妈的一阵笑声。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吃完早餐,神荼打招呼,提着箱子出了门。阿塞尔偷偷问他是不是要去安岩家里去找他,神荼笑着点点头。
阿塞尔也笑起来,拍了拍神荼的肩膀,要他加油把人拿下。
神荼点头,叮嘱阿塞尔不要把话说漏了,这事儿先不告诉爸妈。
阿塞尔点头表示明白。
出租车很快来了,神荼上了车,两人挥手道别。
“去哪儿啊?”出租车司机问道。
“客运站。”
安岩的档案,和珅曾经给过神荼一份,神荼隐约记得安岩妈妈家的大致地址——那时心急,没有仔细看,加上安岩很多年没回去过了,也就没怎么在意,更何况过了这么些年。
而现在没有直达的动车,有些票也买不到,所以神荼决定转两次大巴,到了之后再去问江小猪详细地址——江小猪此时一定很是忐忑,但神荼就是不回短信,决定把他晾一晾,想来他也没胆子打电话来问——谁让他非挑晚上发短信,而且发一堆有的没的,事情也不说清楚,真不知道他这个调查员是怎么当的。
“客运站?”司机好奇了,边开车便问,“大年初一的就要回去工作啊,你那什么公司,哪有这么压榨员工的?!”
“不是去工作。”神荼心情不错,也就回道,“是去见人。”
“见女朋友?”谈到女朋友,司机的话匣子打开了,“见女朋友好啊,这年头,光棍多的是,能找到一个女朋友可不容易……唉,小伙子,你们到哪个地步了?要谈结婚了没?哎呀,不是我说,现在的彩礼实在太贵,动不动就上十万,你说她们是不是在卖女儿?我也不是歧视生女儿啊,我家的就是个闺女,别提多漂亮了……不过我家亲戚家都是儿子,现在要娶媳妇儿了,就开始叫苦连天……这男人啊,真苦……要有车要有房要有稳定的工作……唉,你说……”
神荼瞧着窗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时应一两声,司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于神荼的沉默也不在意,唾沫星子四溅。
路上没什么车,很快就到了客运站门口,神荼付完钱下了车,司机探出头来叫住了他,“唉,小伙子啊,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第一次去女朋友家里,我跟你说啊,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带点礼品,别给钱,那东西太俗!听我的,多买点补品和吃的,让你丈母娘看见你对她家闺女的好,别吝啬知道吗?这丈母娘啊就只看你对她女儿的心意,而且第一印象特别重要,你千万要记着多多表现,抢着刷盘子收桌子之类的……”
神荼听得一愣一愣的,点点头,在后面的车子的不断鸣笛催促下进了站。
客运站里人不少,神荼排了会儿队,买了张软坐的票。
大厅里,不少人——准确来说大多数是女生,都在偷偷瞄神荼,神荼站在门口,背着双肩包目不斜视。
很快车就来了,神荼递过票,对方撕下一半,塞回一张小票,神荼顺手揣进口袋,然后随着人流上了车,找了个靠后靠窗的位子,将包抱在怀里,开始闭目养神——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而他只断断续续的睡了六个小时,到时候去见安岩总不能红着一双眼。
大巴开始开动,速度平稳的在市区中穿行,好一会儿上了高速,然后速度加了上来,外面也安静不少。
大概是心情太过激荡,神荼闭着眼总是模模糊糊看见过去的事——那些他以为他早就忘了,或者并不在意的事,所以在出了城区,窗外的钢筋水泥快速向后倒退消失之后,他索性睁开了眼,偏着头看风景——山峦与平原逐渐出现在视野里。
看了好一会儿,神荼突然就想起了安岩对自己说过的事——他小时候和安份两人常常趁着他堂叔的不注意越过安家一人多高的青石围墙去林子里抓野鸡,然后把野鸡最漂亮的那一根尾羽拔掉做成键子——那是他们的宝贝,好几次差点被堂叔发现,为此挨了不少揍,还立下了“人在毽在,人亡毽亡”的毒誓。
神荼当时并不在意,心里想着高阳集团,现下突然想起这事,竟然还依稀能够记得安岩那时的语气与动作——是他一贯的夸张与真诚——他在很努力的逗自己笑。
神荼猛然闭上眼,皱紧了眉,将心底里突然窜出来的梗塞压了回去。
一路上的车子并不是很多,过好一会儿才从后面冲出一辆绝尘而去。大巴里出着暖气,有些脱落的门框不时发出咔哒声,混着嗡嗡的人声,倒也催的人昏昏欲睡。
神荼带上帽子,将包抵在玻璃上,头枕在上面,恍恍惚惚之间做了好几个清醒的梦——前后说话的声音是那么清晰,却一句也理解不了意思,只有偶尔几个单词在大脑里没有原因的循环,像是有人开了录音。
这觉睡的很是痛苦,但好在在做到第八个不明所以的梦的时候,车停了。
神荼猛然睁开眼,思绪清明了一会儿,头却开始闷疼,等到站起随着人流下车的时候,大脑里更是像是在开演唱会——血液汩汩的在大脑的血管里欢快的流淌,神经一抽一抽,扭曲的刺的人直皱眉。
神荼按了按太阳穴,站到一边调息了一会儿,然后看了看手机——一点三十五。
神荼收起手机,四处望了望,推掉了几个企图拉人住宿的纠缠,去一旁的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一瓶水和一张毯子,然后匆匆赶去大厅买了最近的一张软卧票。
面包是最普通的切片面包,但胜在够大,一包有五六片,够吃两顿。
神荼看了看日期,明天就要过期了,但他也没嫌弃——过去在外面被人追,或者出长期任务的时候,能有面包吃就不错了。
神荼抽出两片很快吃光了,然后喝了几口水,将东西放进了包,接着就跟着人流挤上了大巴。
上车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最右排靠后的上铺。
神荼将包丢上床铺,双手握住栏杆,一用力翻了上去。
神荼是有些去洁癖的,看了看这不知睡过多少人的床铺,一转身抽出了刚买的毯子垫了一半上去,然后整个人蜷缩着枕着包,盖上了剩下的一半毯子。
神荼上来的比较早,等到他躺下,后面才陆陆续续进来人,叮叮当当窸窸窣窣响成一片,听这声音似乎还有一个小孩子在哭。
神荼带上帽子,露出一个孔呼吸,然后闭上眼,陷入了一片黑暗。
似乎是身体太累了,在一片嘈杂声中,神荼竟意外的睡了过去,没做什么梦。
等到一觉醒来,外面已经是天黑,大巴里安安静静的,似乎所有人都睡了。
神荼摸出手机,灯光刺的他瞳孔猛地一缩,眼前白光一片。神荼调低手机的亮度,缓了两秒,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如果顺利的话,还要六个小时才到。
头痛好了不少,神荼发了两秒呆,忽然想起了还没问江小猪安岩的具体地址,也就半躺着发短信问他。
短信刚发出去十几秒,那边就回了信,说不知道,要不他去问。
神荼还没有回答,江小猪就又发了好几条短信过来,翻来覆去,言语不详的解释他真的没告诉安岩神荼要过去的事,安岩突然回家真的不管他的事——颇有些字字泣血的意味。
神荼知道江小猪肯定被这事折磨了很久,心情好了不少,也就回短信安慰他,说自己知道他没做这样的事——虽然他当时魔怔了,是怀疑过——现在要他帮忙以他的口吻问一下安岩的具体地址。
江小猪很快反应过来,说没问题,神荼要他怎么问,他就怎么问,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加了句,问神荼是不是准备去安岩家里找他。
神荼忍不住笑了笑,回他——不,我已经在路上了。
江小猪那边沉寂了一分多钟,然后又是好几条短信,要他加油,以安岩好朋友的身份要神荼一定要把安岩照顾好,不然如何如何……
神荼又翘了翘嘴角,回了句——好,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