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死灯灭
黑色的废墟,烧焦的横梁与椽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昨天这里还是一派屋舍俨然的景象,而此时却这般荒芜颓败。
仅是一夕之隔,却让人不禁慨叹白驹过隙。
不知有多少浮华随着昨夜的大火一道烟消云散。
有道是“流水终逝,云烟易散”,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这儿已然荒芜,成为一片死地。
但是这里有水!有水便有生机!
来年,春潮会降临在这片土地,寂静了一个冬天的野草会疯长,花儿也将争相吐艳,更何况这里还有一对少男与少女。
一对无暇的少男与少女。
少女含羞地给少年穿上衣服,她自己也穿上衣服。
大火把她们的衣服都烧成了灰烬,但大火却并没有烧光所有的东西。
她找到了少年落在井边的包袱,里面有许多许多东西,救命的东西!
少年为了救她头部受伤血流不止。
少女看着他骇人的伤口,俏脸吓得惨白。
虽然……虽然他做了一些非常非常过分的事情,但他毕竟救了我,也许还是两次呢。
哪怕不论这些,她的心太软,也会不忍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再说……再说他要是就这么死了那我找谁理论去?
少女怔怔地望着他,直到血滴在她手上染红了裤子,她才终于有了决定,贝齿轻咬下嘴唇,把止血散啊什么杂七杂八的药胡乱地敷在他受伤的地方。
都怪你都怪你,你都对我做出了这种事我为什么还要救你?呜呜……
少女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终于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把头埋在膝间,哭得抽抽搭搭,手不停地抹着眼睛,而那少年的脑袋还好死不死地枕在她的腿上,这下她可找到了出气筒,另一只手马上就招呼着捶打在少年的肩膀上。
之前她在穿裤子的时候注意到,自己的腿根处有暗红色的血迹,这其中的……似乎再明显不过了。她何曾料到不过是一次迁居却会生出这样多的祸端,在路上遭了强盗家人罹难,唯独自己一人幸而逃出不说,才及豆蔻年华便被破了身子这到以后该如何家人?
少女越想越绝望,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她的眼泪划过脸颊,滴答滴答不停流着,落在少年的脸上,直渗入到他心底。
“你……你怎么哭了?”
少年醒了,入目就见她这副让人心碎的样子,想抬起手来拭去她的泪水,可手刚举到空中却又无力的垂下。
“你、你……你怎么还没死,你为什么不死掉算啦!”
少女见他像没事人似的醒了,顿时无限的委屈涌上心头,恼羞成怒地一下子把他从自己的身上推开。
这一摔之下牵动了伤势,少年捂着脑袋在地上左右翻滚,痛得呲牙咧嘴,刚刚被止血散糊住的伤口裂了开来,鲜血更是一丝一丝的往外渗,模样甚是吓人。
少女见状惊骇得瞪大了眼睛,弯弯的睫毛上挂着泪花,哭声渐止。
“你、你……我不是故意的!”
她已吓得不知所措,忽的又想起止血散,赶忙拿起药瓶就要往上撒,可她的手却不停颤抖着对不准伤口,弄得药粉撒了一地。
“你、你不许动!”
少女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纤细的胳膊摁住了他的身体,虽说手仍然颤抖着,但止血散还是终于敷上了。
完成这一切后,她瘫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睑中的泪光已凝成水汽消散在空中。
还好还好……他不会死了,可是这样的人……死了不是更好吗!
少女心想着咬了咬嘴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抱住脑袋把头埋入双膝中,她实在不想见到这个污了她身子的人。
明明长得还人摸人样的,谁想竟会……真是个衣冠禽兽!
少女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暗骂,手边悄悄拾起一块碎瓦片随时提防着。
若他再兽性大发,那便一死了之罢!她悲愤地想着,眼中已经隐现雾气。
就在她兀自伤心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好端端的你推我作甚?”
少女扭过头循声望去,只见他像只装死的蟑螂般翻了个身,又爬了起来坐在地上。
“你……你做了什么自己会不知道还来问我……”少女都快被气得哭出来了。
少年有些心虚地问:“我做了什么?”难道她睡着的时候发现了?
“你是不是男人……敢做不敢当!”少女气得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少年顿时就恼了。“我怎么不是男人?我冒死相救,你不说感谢也就罢了,还出口伤人,怎会有你这样蛮不讲理……”少年的声音越说越小。
“你、你……我蛮不讲理……”
她越想越委屈,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少年见她这般伤心的模样,突然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做的似乎有些过分了。
“我的确是看了你的身子,还摸过……”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却突然抬高了八度,“我会负责娶你做老婆!”
少女忽的抬起了头。“你……你凭什么娶我!”她觉得自己又一次被羞辱了,手里的瓦片已经攥紧,血顺着指缝悄悄地滑落。
“我以后会有很多很多钱,花不完的钱,而且我还会保护你!”少年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自信,豪气云干地吼了出来。
这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吼得直教人发愣。
少女呆呆地望着他,也不知在想什么,那愁眉泪眼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痛。
少年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看着她,深情款款地说:“以前父亲说‘男人要学会负责,要学会担当’,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可现在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努力地养家糊口,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说的这样真诚,几乎就要叫人相信了。
她忽的笑了,笑得那样苍白,泪水从眼眶无声地涌出,划过嘴角的梨涡。
“你要娶我?还让我过上好日子?我问你什么叫好日子?这日子有多好?难道是你耕我织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一间破屋子里吗?”
她的指节早已捏的泛白,终于忍不住掷出了手中的碎瓦,沾血的尾端扫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抛飞着砸在少年的胸口,然后直直地坠落在地上,刺痛人心。
少年反唇相讥道:“,生来便富贵的人很少懂得珍惜,家产早晚也会如流水般花光,就像漂亮的女人总是自视甚高,最后却沦为他人玩物,而丑陋的女人,总是比较容易保持童贞。”
少年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出如此精辟的话,只不过后面半句是从说书先生那儿借来的。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流,任谁都能听出话里**裸的讽刺,而她被几度羞辱却又无能为力。
她怨怼地看着他满是得意与嘲笑的双眼,突然发了疯似的从手边一把一把抓起石块向他投去,只是这一次她的反击却没有取到预想中的效果。
少年几个闪身腾挪后,退到了远处,而她软弱无力的攻击也全部落空。
这女人莫不是疯了?我怎么招她惹她了?
正当少年心中纳闷的时候,她缓缓地抬起一只手,石块锋锐的棱角隐于手心的阴影中,
说时迟那时快,她白皙光洁的脖颈已然溅出血来!
她的身子颓然倒下,再也动不了。
在她意识边缘,模糊的视野隐约一张可恶的嘴脸,耳畔回响着焦急的话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