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局 俯仰昔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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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局俯仰昔人非
有情风万里卷潮来
无情送潮归
问钱塘江上,西兴浦口,几度斜晖?
不用思量今古
俯仰昔人非
——苏轼
时间依旧无情地划过。()
说起来,灯的脑袋里除了“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之外再无其他形容词来描述时间的流逝。
也许比起那些个空洞的感慨,还是自己的个头终于长高了一点这件事更有说服力来证明时间已经越来越急促。
【灯:终于长高了啊!作者你要死啊!】
这年2月,灯升为二段。
与一路高涨的工资一起飞来的,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工作。
新初段是新人,新人自然不可能胜任过于麻烦的工作,但是二段就失去了自称新人的资格,指导棋的工作也逐渐密集起来。
“哦,久原君……你还记不记得源家的那个孩子?”
棋院的主任这样问他时,他便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您是说,平彰……不,源平彰君?”
直呼他的名字习惯了,再改过来还真费功夫。灯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错!就是他!看起来你们相处得不错啊!那就再好不过了!”
“诶?”
于是,如他所料,灯又被派到了源家做围棋指导。
第n次感叹有钱人家的孩子暴殄天物之后,灯满足地坐在软和的沙发上,完全忘记了之前他是怎样鄙视富二代的。
总之对于平彰,灯有见到过去的自己的感觉。
过去的自己被优秀的成绩所束缚,而面前的平彰被高贵的家世所牵绊。越是美丽的绳索,越能牢牢地锁住自由。
这样的心情,恐怕是非常相似的吧。
“四月有个少男少女围棋大赛,平彰要不要考虑去参加?”
课间休息时,灯接过佣人送来的红茶,问对面不安分的傲娇少年。
“比赛?”平彰的视线飘荡不定,最后落在棋盘上,“我没兴趣!”
“不必拒绝得那么直接嘛……”灯呵呵笑道,“实战的经验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啦,不管拥有怎样的实力,去尝试一下总不是坏事。”
平彰斜眼看他:“……说了不要就不要……那个比赛,很有意思?”
见对方口风松动,灯连忙抓紧机会:“当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可是拿过那个比赛的冠军的哟!”
三年前,在元都会议中心击败矶部秀树的那时候,握住棋子的心情,又与现在有些不一样呢。()
一切都在变化着,不复原来的样子。
就好像双方的位置交替一般,灯望着平彰的眼神,总是夹杂着几分期待。
这孩子……会走上怎样的道路,又会遇见怎样的对手,下出怎样精彩的棋局呢?
“老师拿过冠军?!”平彰突然改变注意,“那我也非去不可!”
他按着桌子一下子扑向前方,信誓旦旦地强调,让灯一时无语。
日本棋院。
结束对奕的光和和谷一起走进下楼的电梯。
“今天的手合赛怎么样?”和谷顺口问。
“嗯,对上越智,赢了3目半。”光举起手,说。
“干得好啊!进藤!”和谷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为我报仇雪恨了!今天请你吃拉面!”
这时,电梯门开了,大腹便便的仓田从外面走进来。
“哦,进藤!”仓田惊讶地看着光。
“诶?!仓田先生!”光则像见鬼了一样看着仓田。
——小光,上次……
佐为记得几天前仓田拉住光吵着闹着要对局的情景。
自从3年前的职业考试之前光借佐为的力量战胜仓田并以欠仓田一次对奕为代价求他保密棋谱之后,仓田便一直留意着光。好不容易光成为了职业棋士,仓田当然隔三差五地跑来提醒光他还欠自己一局棋。
光已经找借口溜过几次了,如今在电梯里遇见他简直无路可退……
“进藤!今天你一定要跟我下一局!”
“慢——慢点啦仓田先生……”
“啊,啊,进藤——”
光被气势汹汹的仓田从电梯里拖走,身后的和谷只好也慌里慌张地跟出来。
“砰!”
仓田把棋罐重重地拍在桌上。
“啊呜……”光随之后缩。
“说好了要下的!你别想再逃了进藤!”仓田的大嗓门立即吸引了全楼层里的人的注意力。
完了完了,这下想溜也难了……光灰心丧气地垂下肩。
——你就跟他下一局也无妨。
佐为淡定地支招。
[可是,那样会马上露馅的吧——]光不安地摸摸头。
——小光你露馅露得还少吗?塔矢那边你也一直没有解释过呢……
佐为无意中戳中光的痛穴。
[这个你就别提了佐为……]
光勉强抬起头,注视着目光如炬的仓田厚。不忍心让这位苦苦等待的棋士伤心啊……
“那好吧,我和你下。”光的话同时说给仓田和佐为听,“不过已经这么晚了,我们下快棋吧,仓田先生。”
“……晚?天色还早的很呢!”仓田睁大双眼,“快棋也可以,但是你一定要好好下听见没?”
也许仓田是在担心光无法恢复到当初的状态,毕竟那个时候下棋的人是佐为,光现在的实力还远远不如他。
“……我知道啦……”光打马虎眼的功力也日益增强。
见状,原本就很好奇的和谷也不愿离开了。
“什么啊,进藤,你以前不是曾经赢过仓田六段的吗?”和谷不怕死地说。
“那是运气啊,运气!不过,我今天一定会全力以赴的。”光打开棋罐,“仓田先生来猜子?”
元都会议中心。
一辆豪华的黑色奔驰车缓缓停在大厦门口,回头率极高。人们纷纷慢下脚步,对这辆拉风过度的轿车评头论足。
“请吧,少爷。”
司机先下车,绅士一般地为平彰打开车门,做了个法式的礼仪动作。
“我们走,久原老师。”平彰扭头看了看灯。
第一次接受这样的气场的灯已经傻了。这这这这……明明就是剥削阶级的罪恶啊啊啊!
话虽如此,灯还是很没骨气地跟着平彰在众人的瞩目下走进大厅。
今年的围棋大赛与往年一样热闹非凡,据说担任颁奖嘉宾的还是森下九段,参赛人数略有增加。不论如何,作为一名职业棋士,灯很高兴能看见围棋界的壮大和新人的成长。
“哦,你是久原二段吧?”工作人员似乎还认识他,“这位是……”
他不认识灯身边的平彰。灯平生第一次在平彰面前有了骄傲感。
“这位是源式财团的源平彰先生。”灯还没开口,紧随其后的司机先生就抢先一步做出回答。
“啊!幸会幸会!”工作人员脸上客套的笑脸立即变成了讨好的谄媚。
……好吧,难得在平彰面前争取来的面子有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第一场对局就快开始了吧,我要走了。”平彰只对他淡淡地点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对局席。
“呃,你们辛苦了,回见!”灯只好上前打圆场,呵呵地傻笑一阵,送走了迷惑的工作人员。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场上的对局。
平彰学习围棋不久,第一场就败阵的可能性都很高,此次权当试炼一会,输赢倒不是很重要。
何况,平彰的背影比自己当年要坚强得多。
各种各样的人,为了围棋而聚到同一个地方,心里满满的是对围棋的热忱。这样的场景,让他觉得很安心。
“我输了。”
明明是认输,平彰的姿态却与得胜无异。灯知道那是因为平彰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能走到这一步。
“平彰……”
灯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他,没想到平彰却反过来对自己说:
“真的很有意思啊,围棋。”
平彰的笑颜不是虚伪的面具,而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灯也把所有想说的话变成一个浅浅的微笑。
“嗯。说的没错。”
“你和仓田先生对奕?!”回到家的灯接到光的电话震惊许久。
“嗯,今天他拉着我下了一盘快棋。我差一点就赢了哦!”光的语调突然降低,“嘛,虽然是因为计算不足……”
“……”灯沉浸在惊讶里,半天没有反应。
——嗯嗯,小光今天很努力哟。
佐为也称赞地点头。
“怎么了,久原?”听不到回音的光怀疑地问。
“不……没什么。对了,五月五日那天,我可不可以住你家?”
灯想来想去,要密切关注佐为的情况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五月五日?”
“就这么说定了,进藤!我会把昭也叫过来。”灯不容他迟疑,强制要求道。
今年的五月五日,如果没有错的话,就是佐为要消失的日子!
而我们,绝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因为发过誓了。并不是对谁,而是对自己的灵魂发誓。
他感觉到胸腔中一抹火辣辣的灼热,想要有所改变的心情,愈加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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