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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夫人疯了。

    盛玥从母亲的院子里退出,脸上还残留着三道血淋淋的抓痕,那是她母亲抓的,自打那一日他拿盛黎的话问过了母亲,母亲就疯了。

    盛玥曾想请大夫医治,但他的父亲却不同意,反而将母亲困在院子里不放人出去。

    第65章 冷宫皇子宠妃记

    盛玥无法,毕竟如今丞相府真正的主人还是盛丞相,即便他平日里再受宠,也不可能越过盛丞相去行事,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穿着最华贵的衣裳,佩戴着最昂贵的首饰,摆出了一切贵妇应有的模样,却神情呆滞,时而狂笑不止,大呼“今日起我就是大小姐了”,时而瑟瑟发抖,指着虚空喊叫“有鬼要杀我”……盛丞相指派了府中几名粗使婆子在院中,一旦夫人发起疯来,就会立刻拿着绳索上去将她捆起来,又用帕子塞住她的嘴,以免她大声叫嚷。

    盛玥今日去看望母亲时恰好遇上对方又犯了癔症,十指大张要去抓人,他实在不忍自己的亲娘被当做疯子一般毫无仪态地捆在床上,在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要去捆她时便出言阻拦了一声。

    婆子们稍稍迟疑了几步,倒是给了丞相夫人一个挣脱的契机,她如今根本认不得人,也不知道面前站着的青年是自己往日再疼宠不过的儿子,扑上前去就是一顿抓咬,盛玥闪避不及,倒是被挠了个正着。

    见二少爷一脸血痕,服侍的仆从递上一条锦帕,陪着万分小心解释道:“二少爷,夫人如今少有清醒的时候,即便老爷来了也会被她所伤,您……”

    “行了。”盛玥一脸不耐地挥了挥手,接过锦帕擦了擦脸上血迹,“父亲呢?近日来看过母亲没有?”

    “老爷……老爷这些日子都并未来过。”仆从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自打夫人疯了以后,原本与她十分恩爱的老爷仿佛也中了邪似的,只在最开始请过大夫看诊,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竟连大夫也不请了,只把夫人关在院子里,每日让人送去些饭食,让婆子灌下去了事。

    下人对此议论纷纷,都说是因为大少爷恢复神志,老爷又重新燃起了爱子之心,对于夫人往日里欺压大少爷的事儿起了计较,这是借机打压夫人,以向大少爷——如今的安王妃示好。

    流言愈传愈胜,盛玥自然也听说了一两句风言风语,对此他却是不信的,须知盛丞相和夫人是出了名了琴瑟和鸣,这么多年来盛丞相从未纳过小妾要过通房,盛玥也一直以父母这份深情而自豪,可如今父亲的做法却让他愤怒不解,此刻听闻父亲近几日都不曾来看母亲,顿时心头火起,他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就直奔盛丞相的小院而去。

    “父亲!您到底什么时候请大夫?若是不行,我去请那位刘太医来……”

    “不必。”盛青云——或者说盛青松,他正提笔临着一帖《地藏经》,恰好临到“能令亡者离诸恶道,诸魔鬼神悉皆退散”一句,他抬眼看向盛玥,语气森冷,“你母亲这是心病,医不了。”

    “心病?什么心病?”盛玥一怔,追问道:“可是我那一日问了母亲……父亲,你们到底对盛黎做了些什么?母亲是不是因为我那句话而起了心病?那您呢父亲?您……”

    “闭嘴!”盛青松像是被蜂蛰了似的,骤然扔下了手中的毛笔,黑色的墨汁在青石地砖上溅开一片污渍。

    他勃然大怒,抬手就给了盛玥一个耳光,“这是对父亲说话的态度吗?我告诉你,盛黎那话什么意思也没有,你母亲也不是听了你的话才疯的,你现在就把这件事情忘掉!”

    盛玥诧异地抬起了头,比起脸上的伤痛,更令他震惊的是父亲竟然对他动手,这样的举动,无论如何看来都像是心虚。

    对上儿子的眼睛,盛青松又稍稍放软了口气,“玥儿,你母亲如今已经是这副模样了,你当把你的精力放在你的事情上,上次三皇子坠马,我让你送的药材送去了吗?”

    盛玥顶着一张被扇得通红的脸,顿了顿,道:“送了。”

    “那就好。”盛青松又安抚了他几句,说道:“咱们家树大招风,你母亲的事已经被许多人盯着了,再请大夫来,我怕反而被人设计,如今那位已经沉迷于炼丹一途,我们也须得早作打算才是。”

    盛玥也听闻正康帝近日来痴迷长生,已经接连数日罢朝,朝中早就有风言风语传开,各位皇子更是蠢蠢欲动。

    丞相一派势大,对于自己父亲卖官鬻爵的事情,盛玥多少也知道一点,对此他稍有不解,道:“父亲,就算是改换新天,这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盛青松冷笑一声,“关系?这里面的关系大了去了,今上放纵盛家,可下一任却未必了……”说到此处,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罢了,你先下去,这些事情日后我自然会慢慢与你交代。”

    在盛青松看来,盛黎或许是隐约记起了当年的一些事情,但他当时年幼,便是记起来或许自己也十分模糊,只不过安王府和丞相府如今已然是撕破了脸,他也无谓再去维持面子上的和谐,眼下须得慢慢将自己真正的嫡长子立起来才是,这偌大的丞相府可都是要给他的。

    好在自己如今还算是壮年,而安王和王妃,总归是两个死人,还是会死在自己前头的人……有什么可计较的呢。盛青松看了看洒金笺上字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夏添还不知道已经有人将他视作死人了,此刻他正化作小狐狸的模样,在山间溜溜达达地跑着。

    来到这个世界,他少有能变回狐狸的时候,但如今在这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身旁又是他最信任不过的饲主,自然是要好好撒欢的。

    毛茸茸的白狐一会儿猛地发力往前快跑数步,一会儿又站在原地回头张望,还去路边咬了一株淡紫色的野花,待到盛黎走近时,便把野花放到他的掌心。

    盛黎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把他捉起来抱在怀里,毫不在意对方爪尖的尘土弄脏了衣衫,倒是小狐狸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吱吱”地小声叫着卖乖。

    他们如今在西林郡附近的一处山林之中,正是林婶供出的当年盛青云夫妇被庶弟杀害的地方。

    赵元白回到西北大营后,便暗中指派了两个心腹暗卫过来,正康帝如今要他侄儿和“侄媳妇”的命,他当然得让人小心保护着。虽然只有区区两人,但他们都是实打实的高手,盛黎见过后也点头称赞,夏添便拨了一个带着林婶提前回京,毕竟林婶说的事情他们虽然已经信了七八分,但还要让人再去查证,而一旦证实,这可是能给盛青云翻案的重要证人,也是悬在丞相府头上的铡刀,万不能出事。

    剩下那一位原本是该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们,不过见识了盛黎的本事以后,他便自觉地在两位主子吩咐时避开,做起了探子的活儿。

    夏添还有点儿不放心,毕竟这两人的确很厉害,只怕他们做着这样的事情还会心有不满。

    盛黎安抚小狐狸,“我教了他们几招。”这几招自然是他曾是剑修时修习的招数,让两个暗卫如获至宝,同时益发敬重起这位神秘莫测的安王妃来。

    “那不是门派的功法吗?”夏添不解道:“也可以传给别人?”他可是知道的,那些修真人士最为注重门派,内门招式法诀更是从不外传,盛黎如今虽然不在凌阳宗,但到底也是凌阳宗的剑修,历练结束也是要回去的。

    “不是凌阳宗的内门功法,只是些外门弟子修炼所用,寻常人也用得。”

    知道不会于盛黎有什么影响,夏添自然就不管了,反正在他看来,当初他滚了一身泥巴也要跟着剑修修习,就是因为他觉得盛黎是凌阳宗里最厉害的一个人,便是单独出去开宗立派也行,活脱脱一个盛黎的死忠拥趸。

    一人一狐在山间走走停停,花了小半日功夫方才来到半山腰的一间破庙,也就是林婶口中盛青松动手的地方。

    到底是十来年光阴不常来人,当年林间供人歇脚的庙宇已经破败不堪,厚厚的蛛网挂在檐下,一尊金身佛像也早已经脱落了金箔,露出破败不堪的泥身。

    当初命案发生后,虽然死的是盛家人,但因是“庶子”,当初的“盛青云”又有意不让人追查,西林郡的官员私下以为是嫡庶之争,乐得轻松又卖一个好处,便只捉回来几名流寇,说是他们见财起意动的手,最后砍头交差。顶头上司不用心,连带着这破庙也被下人清理得不甚干净,即便两人时隔多年才来,依旧可以从砖墙上找到斑驳发黑的血痕。

    盛黎注视着那发黑飞溅的痕迹,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狐狸见状,连忙用两只前爪搂住盛黎的脖颈,将自己一整只狐狸都紧紧贴在了他身上。

    第66章 冷宫皇子宠妃记

    盛黎轻轻拍了拍小狐狸的背,见小狐狸蹬腿,又把他放到地上。

    夏添甫一落地,便立刻拿爪子扒拉了些地上的干草把已然发黑且渗入石砖缝隙的血迹遮掩住了,又掩耳盗铃地一屁股坐上去遮住,仰起头朝着盛黎吱吱鸣叫。

    事隔十来年,暗卫只打听到当初命案发生后,那死去的“庶子”被山贼抛尸荒野,但丢在哪里、可有收敛则是一概不知,眼看着两人也该回京城了,夏添便问盛黎,要不要来山中找一找这一世生身父母的遗骨。

    他知道,虽然盛黎不曾说,但多少也是有些感念的,毕竟若非盛青松心狠手辣,这一世的饲主本应该生于豪门贵族,有父母疼爱,过着再幸福不过的生活,单只想到这一点,就足够小狐狸对盛青松恨之入骨了。

    两人心知在这山上或许找不到什么东西,不过是求个心安,小狐狸更是十分卖力里在破庙及附近奔走,在草丛里仔仔细细地扒拉,盼着能找出一丁点儿盛青云夫妇可能留下的痕迹。

    他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竟然不知不觉就走远了,盛黎分心一望,小东西只剩一小撮白毛还露在草丛外头了!

    盛黎失笑,想着来到这个小世界后规矩颇多,夏添只怕也给拘坏了,须知在以前的地界上,他哪一次不是想变作狐狸就能立刻出去跑的?

    盛黎一边想着一边仔细地打量着破庙,试图从中还原出当年的盛青云夫妇带着幼子借宿的场景……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异动,他眉心一凛,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夏添的方向奔去。

    夏添也敏锐地觉察到了周围有变,毛茸茸的耳尖微微转动,立刻就调转身形循着盛黎的气息跑了回去。

    这一人一狐动作迅速,小狐狸才一跑开,便有一支羽箭插在了他方才停留的位置上。

    盛黎把扑到自己身上的小狐狸紧紧护在怀中,面色阴沉,“谁?!”

    说着,他大步上前,抬手拔起了那支羽箭,因为射箭人的力道不够,羽箭歪歪斜斜地插在地上,这箭是用柳木削的,顶端缀着鸦羽,做工潦草,箭尖倒是削得锋锐,倘若方才不是夏添跑得快,只怕不流血也得擦破皮。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片刻后,一个哭丧着脸的小男孩从灌木丛中站了起来,两只眼睛都红了,“大人,我……我不知道那是大人的狐狸。”

    夏添舔了舔爪子,没出声。他自己也后怕着,他忘了,这不是当初太平的现代社会,何况当年还有人敢做出换枪的事情指望着弄死他,到了这里,他一旦变作狐狸,那在旁人眼中就不过是只可以猎杀的兽类,他自己要是受伤也就算了,可他还和盛黎绑着道侣契约呢!

    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盛黎受伤,那小狐狸只怕要内疚死。

    盛黎安抚地捏了捏小狐狸的耳朵,看向那个小男孩。对方衣着简朴,收拾得到算是干净,不过大约是在林子里窜来跑去地寻找猎物,脸上和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些淡淡的痕迹。

    那孩子大约也是见盛黎装扮华贵,并不敢跑开,反而扔掉□□走上前,老老实实地跪下磕头,“大人恕罪,我并不知道这是有主的狐狸,冒犯了大人,请大人责罚!”

    他一个幼童,上来也并不哭天抢地,反而强忍惧意陈述错处请求责罚,这倒是让盛黎多看了一眼,只不过虽是无意,但一旦涉及到夏添,就很难不让盛黎变得斤斤计较起来。

    他正想着这么个小孩子当怎么训斥才好时,不远处又传来了妇人的喊声:“小安——”

    “干娘!我在这儿!”名叫小安的孩童连忙答应了一声,又对盛黎解释道:“我是和我干娘一起来山里找吃的,求求大人别为难我干娘。”

    盛黎如今倒是能明白些许孩子对父母的孺慕之情了,故而点了点头,倒是让小安高兴得连连磕了几个头。

    那边,一个荆钗布裙的妇人也挎着篮子走了过来,她一见小安跪在一个打扮贵气的高大男子面前,以为是孩子冒犯了贵人,连忙快步上前跟着跪在一旁,“大人恕罪,我这孩儿年幼不懂事,倘若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责罚于我!”她步履匆忙,挎着的竹篮也落在一旁,里面装着的野菜散落一地。

    恰在此时,晴空中响起一道炸雷,小安被吓了一跳,惊得一下子躲到了妇人怀里。

    而夏添,则是整只狐狸都看呆了——

    这妇人,和自家饲主长得可太像了!

    并非是说二人容貌如出一辙,而是说两人在眉眼上多有相似之处,只是一个是妇人的柔和温婉,一个则是男子的刚硬俊朗,若是分开来看,两人都是长得顶好的人物,也不会有人觉得特别相像,但若站在一处细细打量,有心人自然能看出相似之处。

    盛黎倒是没去看那妇人,他只听见了晴天响雷,须知当初他和夏添就是被九天雷劫给劈来异世的,白狐狸更是当场就给劈成了黑狐狸,故而对雷声心有余悸,刚来异世之时,听闻夜里打雷甚至能被吓得整夜地睡不好,生怕又来一道雷把自己劈去别的世界,还是盛黎慢慢安抚,才慢慢解开心结。

    故而,此刻盛黎正小心翼翼地给怀里的白狐狸顺毛,摸到手下温软的身子蓦然生出僵硬,只以为夏添是被雷声吓到了,便益发地温柔起来,低声安抚道:“夏夏别怕。”

    夏添这才回过神来,张嘴咬住盛黎的手指含在口中,微微用力扯动,示意他去看跪在地上的妇人。

    盛黎让两人起身,抬眼打了个照面,他也愣住了,却不是为别的,而是这妇人,竟然与丞相夫人有着五分相似!

    虽然面容略有相像,但两人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若说丞相夫人穿金戴银也如同东施效颦姿态扭捏,那么这妇人虽则未施脂粉,却自有一股端庄温和的气质,只是她双目呆滞,看着也像是神智有损,硬生生将那股气质剥去了七分。

    盛黎很快便收回了心神,他捏了捏小狐狸的耳朵尖,并未刻意为难这二人,抱着夏添离开了山林,随后便让人来打探了妇人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