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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贵妃看着儿子和盛黎相处自然,态度带着一股天然而成的亲昵,心中也不由得快慰几分,兴许儿子真能因着这次大婚身体好转呢?便是不能熬过去……能寻得一个真心喜欢的人也算是不枉走这一遭了。

    这一日,正康帝破天荒地在清宜宫与端贵妃和夏添用过饭方才离开,宫中数方势力得到消息一时猜测纷纷,莫不是正康帝忽然又兴起了对十三皇子的疼爱之心?

    各方人马去清宜宫和端贵妃的殿中打探消息不提,单说正康帝回到寝宫后,并未如往常一般就寝,而是在榻前枯坐了许久。

    烛火微闪,灯花又炸开一朵。王公公端了一盏燕窝进殿,低声劝道:“陛下,三更天了,您早些休息吧。”

    正康帝沉默良久,看着王公公伛偻的身形道:“王进忠,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王公公的腰弯得更厉害了,“皇上是真龙天子,老奴愚钝,只记得年幼时母亲曾告诉老奴,天是不会出错的,要下雨要出太阳,那都是天意安排。”

    正康帝摇了摇头,端过燕窝饮了一口,“朕问问你而已,你怕什么……你这溜须拍马的功夫倒是益发精进了!”

    “老奴不敢,老奴实在蠢笨,只晓得皇上今晚用膳不多,现下该是饿了。”

    “罢了罢了。”正康帝挥了挥手,“你退下吧,错没错……也终归不过十日罢了。”

    第47章 冷宫皇子宠妃记

    虽然已经被选定为十三皇子的“正妃”,可盛黎并不能留在宫中,丞相府派人将他接回了府中,待十日后再从府中“嫁”到十三皇子的新修府邸中去。

    一个痴儿竟然被十三皇子瞧上,还得了皇帝的指婚,莫说其他世家,便是丞相府上下亦是无一人相信,盛青云更是与那送盛黎回府的太监再三确认,疑心是说错了人。

    那老太监一甩拂尘,嗓音细柔,“丞相大人安心准备嫁妆便是,十日后便是大喜的日子,届时十三皇子会亲自上门迎娶。对了,十三皇子特意叮嘱咱家给丞相捎句话,这人是他亲自选中的,盛大公子容貌俊朗气度非凡,皇上和贵妃娘娘见了也是喜欢,还望丞相府这几日多多照顾。”

    这老太监是清宜宫的宫人,一心向着十三皇子,言语间也多有偏袒盛黎之意,盛青云听了也不便反驳,这个长子在丞相府中不招人待见并不是什么秘密,其中也有他的默许,毕竟他是丞相府真正的主人,纵然盛黎痴傻,倘若他不点头,也没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冒犯长子。

    送走了老太监,盛青云看着呆立一旁的盛黎,到底是按耐不住疑惑,上前询问了几句,然而盛黎从头到尾都是一脸茫然,未曾吐露半个字,开始还听着他的问话,后来干脆将视线移开,去看庭院中一株开花的老树去了。

    到底是个傻子。

    盛青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余下的丞相夫人和一众子女侍从都以探究的目光打量着盛黎,丞相夫人亦不敢再如往常一般轻视盛黎,毕竟现下盛黎如今已是准皇子妃,倘若他在这府中过得不好,那丞相府只怕就要被安上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

    柴房杂院也是住不得的了,不仅如此,还须得给盛黎安排府中最好的庭院,以便他十日后从丞相府嫁出去。丞相夫人愈想愈是气恼,还不得不以嫡母的名义咬着牙来给他安排住所,只恨当初没能早早把他掐死在襁褓中,如今竟让这一个傻子有了皇子正妃的殊荣!

    她心中百般恼恨,却根本无法影响盛黎半点,他一进院子便把所有仆从都给赶了出去,自己则大门紧闭坐在桌前,点燃蜡烛,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笺。

    今日在宫中处处都是耳目,他和夏添也不过说了两句话,便再不得机会亲近,直到他离宫时,小狐狸才借着送他出宫门的机会递了一枚点心来,还再三叮嘱他一上马车就吃下。盛黎在车内掰开点心,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笺便藏在其中。

    甫一展开信纸,盛黎便忍不住柔和了眉眼,他以拳抵口,嘴角抽搐一下,半晌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昏黄烛火下,那一页信笺上只歪七扭八地写了几个大字“主人乖乖等我娶你”。笔锋无力,下笔毫无章法,纸上还落了几点墨点,这样的字迹实在称不上好看,可盛黎却珍而重之地来回看了数十遍,末了更是小心翼翼地按着原有的折痕重新叠好,贴身藏了。

    他倒是忘了,他在凌阳宗用惯了毛笔,可小狐狸才变作人就跟着他来了三千小世界,他也只教小狐狸写过硬笔字,前两世几乎都没有需要夏添用毛笔的时候,如今小狐狸来到这个世界想来也没有几日,不曾动手写过,哪怕心里知道毛笔怎么用,自然也是不会写毛笔字的。

    待到婚后二人住在一起,还得教会了才是,说不准以后还用得上。

    不过在大婚之前……还有一事需要解决。盛黎暗忖,他在府中这几日也看出了丞相府的古怪,按理说他是丞相嫡长子,纵然痴傻无用,可怎么也沦落不到连下人都敢随意欺凌的状态,他这几日看下来,盛青云作为一家之主,对于盛黎的状态近乎于漠视,眼不见为净,而丞相夫人作为盛黎生母,却好像时时刻刻都欲对他除之而后快。

    盛黎并无意追究,若是丞相府能一直安分下去,那么他根本无意干涉他们,毕竟于他而言,值得他在意的仅仅只有夏添一只小狐狸罢了。

    但想起今日那位丞相夫人眼见自己从宫内马车上下来时的怨毒眼神,盛黎不由得微微皱眉,他至今不曾体会过母子亲情,虽说不是不知道会有父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恨毒了子女的,但丞相夫人的这种怨恨似乎来得毫无道理,这让他有些疑虑,对方会不会因此而伤害到夏添?虽说他的小狐狸如今有着“十三皇子”的高贵名头,可也不过就是一个虚名罢了,既无封地也无私兵,或许还不如丞相府来得威风。

    盛黎吹灭烛火,往窗外望了一眼,他方才赶走了仆从,但檐下还缀着几个盯梢的,盛黎单听呼吸也知道他们不是自己对手,并不曾放在心上,只去床上歇息去了。

    而清宜宫十三皇子的寝殿中,夏添正独自一人拿着一支毛笔左涂右画,却怎么也写不好一个“盛”字,他心里着急,明明前两个小世界里,盛黎早已经手把手地教会了他如何运笔写字,自己的字不说极好看,却也是能见人的,哪像如今这样,连横平竖直都做不到,连今日白日要给饲主捎个小纸条都写废了好几张信笺。

    夏添又想起以前练字时还有盛黎在后搂抱着自己,一旦写好了就能亲吻一下奖励,可今日却只能冷冷清清地一个人站在桌前,他越想越是心中郁郁,忍不住扔了笔,左右此刻宫人都只在门外候着,他确定此刻屋内无人,干脆蹬掉靴子化作了一只小狐狸,拿毛茸茸的狐爪沾了点墨迹在纸上乱抹一气,觉得自己用爪子踩出来的“盛黎”二字好看许多,这才满意地甩了甩大尾巴,跳下书桌往床铺跑去。

    爪上墨迹未干,踩上软和的锦被时还在素净的背面上染了一朵小小墨梅,小狐狸登时有些心虚起来,他眨眨眼睛往四下看了看,把染了墨迹的被面往被窝里折了折压在肚腹之下,毛茸茸的尾巴也搭上来,这才闭上眼睛睡了。

    只是这一晚他却怎么都睡不安稳,一会儿想着盛黎今晚回去,那讨厌的丞相府里还有没有人欺负他,一会儿又想着今日自己该求着把盛黎留下来,他们同是男子,为什么要守男女嫁娶的“出嫁前不得见面”的规矩?

    小狐狸默默地蜷成了一个毛团子,有些难过地把下巴放在爪子上蹭了蹭——还要等十天才可以被饲主抱在怀里睡,这可真让他有些忍不下去。

    第48章 冷宫皇子宠妃记

    次日本是休沐,盛青云正在院中和妻子用早饭,忽然来人通传,说是皇帝和贵妃娘娘来了赏赐。

    盛青云和夫人对视一眼,俱是疑惑不已,但皇帝赏赐他们自然要出面迎接,放下碗筷稍稍整理仪表后便匆匆去了正门。

    因只是赏赐并无圣旨,前厅未摆香案,但却满满当当地堆上了十口红木大箱,见盛青云出来,传旨太监揭开了临近的一口箱盖。

    满目璀璨金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几乎要晃花了人眼,饶是盛青云作为丞相见惯了富贵,如今见到这样满满一箱金条也不由得心头一跳,那太监不曾言语,又随手打开了另一口箱盖,这一箱所装的乃是上好的东珠,一颗颗足有小儿拳头大小,色泽莹润,丞相夫人甫一瞧见就是意动,只恨不得立刻将这一箱东珠收入自己的私库。

    然而盛青云的脸色却在看到那一箱东珠时渐渐沉了下去。

    “丞相大人,丞相夫人,这些都是皇上和贵妃娘娘赏赐给大公子的,不知府上大公子身在何处呢?”大太监一拱手,朝两人道。

    “这……”盛青云并未想到皇帝和贵妃竟然真的看中这个“皇子妃”,他昨日只是吩咐了一句好好照料便没有再管,如今竟不知道盛黎住在哪出院子,有没有去通传。

    丞相夫人连忙道:“长子顽劣又惫懒,现下已经让人叫他过来了,公公不如进屋吃杯早茶,那孩子素来不太勤快,只怕还要磨蹭许久。”

    话音未落,盛黎已从一侧小道而来,他打扮齐整,步伐坚定有力,倘若不是事先知道他天生痴傻,大太监也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谁家优秀儿郎。

    盛黎被小厮引到近前,根本不曾向盛青云夫妇二人行礼,反而疾步走到那十口大箱面前,左手抓起一把东珠,右手捏起数根金条,哈哈大笑道:“好漂亮的东西!让我先玩玩!”说罢,他又看向大太监,问道:“听说这些都是给我玩的,是不是?”

    不等大太监答话,盛黎已经趴在地上,丝毫不在意一身精致衣衫被泥土沾污,像顽童滚珠一般,将几枚硕大的东珠弹来弹去,其中一枚东珠滴溜溜滚出去,恰好顺着小径一直滚进了一侧的小池塘中,只听得“咚”地一声轻响,连个泡泡都不曾鼓起就不见了踪影。

    盛黎失望地“啊”了一声,站起来摇了摇头,“不好玩。”

    大太监好似并未看到盛黎的举止不妥,反而恭恭敬敬地朝他一拱手道:“回大公子的话,正是。这些东西都是皇上和贵妃娘娘赏赐给您的,皇上说让您充盈私库随意处置,不必上交他人。”

    盛青云面色一白,他昨日就十分不解,皇帝怎么会允许一个傻子当什么皇子正妃,就算是要借机敲打端贵妃的母家,也早该有看中的人选,如何会选中丞相府的人?

    可如今这么一看,这“上交他人”还能有谁,指的不就是他?

    盛青云为官多年位极人臣,绝非什么两袖清风的好官,须知他当年踏上仕途,便是走的卖官鬻爵的道,等他手里有了钱权,自己又成了那个提供官位卖出去的人,短短几年便已富得流油,可他在外从不表露半分,行事手段又极为小心谨慎,除去几位心腹,没有人知道从他手里流过去多少钱财官位,连皇帝都亲口称赞过他“为官清廉,可堪大用”,可如今……要知道他前几日恰好命手下人送出了一箱东珠打点关系。

    盛青云心中惴惴,面上却并不显露半分,只是笑道:“皇上和贵妃娘娘的赏赐,自然都是让他自己处置的。”

    大太监笑着应是,又唱了一遍赏赐的单子,皇帝和贵妃赏赐的金条东珠各是两箱,另有文房四宝、字画古物等等共五箱,而另有一口箱子装满了各色名剑,则是十三皇子赠与“未婚妻”的礼物。末了,大太监还特意问了盛黎一遍:“大公子,可要直接将东西抬入您的院子?”

    丞相夫人原想着盛黎一个痴儿,哪里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何况那一箱东珠实在是让她看得眼热,不由得开口道:“公公尽管放心,稍后我们让下人去抬就是,不必再劳烦公公了。”

    “丞相夫人费心了。”大太监拱了拱手,却并未应承下来,反而看向盛黎等待着他的回答。

    “搬去我的院子,就让我一个人玩吗?”盛黎正随意抛玩着两颗东珠,浑不在意地问道。

    “回大公子的话,是。”

    “那就赶紧搬走,我要拿这个剑去切珠子玩,”盛黎拍了拍箱子,“都搬走!”

    丞相夫人闻言,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了,她还待再说,却被盛青云一把拦下。

    “老爷……”丞相夫人黛眉微蹙,盛青云却狠狠瞪了她一眼,“闭嘴。”

    丞相夫人无法,只得看着那一箱箱的宝贝被尽数抬入盛黎的院子,好不容易送走了宫里的人,她这才私下询问丞相,“老爷,您是怎么想的,咱们只说自己送去那傻子的院子,待到太监走了,谁知道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少?”

    “我告诉你,这几日断不许动盛黎的一点东西,宫里说明日便要送聘礼来,嫁妆你也比照着嫡子的份例准备上。”盛青云道。

    “什么?!”丞相夫人瞪大了眼睛,但见盛青云面色铁青,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低下头喏喏应是。

    盛青云还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不过再有几日他便要嫁去十三皇子府上,到时候十三皇子若是……他想来也活不成,你既是丞相府的主母,就不要再和他计较,难道这些年还不够你发泄的吗?”

    丞相夫人面色有些难看,但她并不敢反驳盛青云的话,只是到底觉得意难平,不由得问道:“老爷,不都说这是给十三皇子冲喜才选的妃,万一还真就把十三皇子给冲好了……”

    “十三皇子好不了。”盛青云看着她,笃定地轻声道。

    “为……”丞相夫人猛地噤声,难以置信地看着盛青云。

    盛青云却没有再提,而是说:“回去用饭吧。”

    因着有了皇帝和端贵妃重赏的由头,这一日盛黎在丞相府中倒是真切地感受了一下作为嫡长子的待遇,不单府里的侍从见到他毕恭毕敬,连一日三餐的菜式也是上的最精致新鲜的,只是盛黎并不贪重口舌之欲,前来送饭的丫鬟见他有许多菜都未曾动筷,还以为是在表达不满,诚惶诚恐地收了碗碟离开小院。

    这一夜,檐下再没有盯梢的人,盛黎细细把玩过夏添送来的数把名剑后,吹了蜡烛正要入睡,忽然听见屋外花丛里隐隐有异动。

    他眉目一凛,丹田处的小小剑修却忽然活泼起来,连带那只沉默了一个小世界的小狐狸也跟着动了动尾巴。

    原本打算起身的盛黎便又重新躺了回去,他闭目细听,只听见左侧窗户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挠窗户的声音,没一会儿,那扇雕花木窗便被推开了一道缝。

    皎洁月光下,毛茸茸的一团雪白从那一条细缝里努力地挤了出来,窗户下方只有一盆兰草,那毛团子恰好砸在兰叶中间,将那一枝兰花压在了前头。

    花蕊处恰好对着小狐狸的鼻尖,夏添只觉得一阵发痒,却又生怕弄出声响引来更多的人,只能用两只爪子拼命地捂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生怕被人发现了踪迹。

    好不容易忍下了想打喷嚏的感觉,夏添这才小心翼翼地顺着花盆跳下地,这处房屋他并不熟悉,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盛黎。

    小狐狸只觉得满心欢喜,连忙跑了过去,他两只前爪搭在床沿,自己探着脑袋去看盛黎,连毛茸茸的大尾巴都不由自主地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