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买？”

    明明上一秒还在和吴方闲扯，下一秒就出现在旁边，速度着实有点惊人，俞定好似看懂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他太啰嗦了，我就买一本，搞得我要把整间店包下来一样。”

    程白随便拿起货架上立着的一本《高中数学全真解析题—高一版》，说：“我不买我来这干嘛。”

    “我以为你来陪他的。”看着程白手上的书，俞定很有经验的说，“这个版本不太好，章节划分还有每个小节的知识点和书上的东西讲的有点不一样，解题过程也不是很清楚，有的干脆没答案。”

    程白皱了皱眉，俊朗的眉心蹙起依然无损自身的养眼：“我陪他干嘛，没事干吗？”他又拿起摆放在左边的一本《高一数学教材全解》翻了两页。

    俞定又道：“这本还行，但是有的地方写的太啰嗦，复杂化了。”

    程白对这些课外资料没什么研究，他一学期下来能翻开施舍个眼神都不容易，要不是那倒霉家教千叮咛万嘱咐还给白荟通气让他多学多练，他也不会来这个一年都难得涉足几回的地方。

    看着俞定颇有心得的样子，他手掌撑在书架上，松散又闲适地摊开，眼睛扫过一长溜各类辅导书，虽然是请求，但也不肯太过低声下气：“给个意见呗。”

    俞定探头朝左右两边各自看了看，认真道：“你要买哪几科？”

    “语数外。”

    “语文就不用了吧，我也没多大研究，平时老师讲的那些听懂不就行了。”三门主科的资料放在一块，又各自分行分列码得整整齐齐，俞定在数学这一排里从头走到尾，取出了好几本，教材解析，专题训练高一版，模拟预测试卷——还是高一版，“这几本都不错，难度也适中。”

    程白接过他手里的书，随便翻了两页便一齐收下：“我也觉得没必要，但我那个家教非说语文也要多看书多做题多积累，知识才能巩固。”

    “你还有家教？”俞定蹲在地上给他挑选放在最下层的英语辅导书，闻言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他。

    程白居高临下地站着俯视他，一耸肩似是自嘲一般：“怎么，看起来不像？”

    “没，就是觉得你挺惨的。”俞定背对着他摇头发笑，在学校要听课，回家还不能安静。

    “就那样吧，”程白给了个中间的评价，不褒不贬，“我也就随便听听，没走心。”

    俞定起身把挑好的不同版本的英语资料放他手上，望着语文那一栏发愁，顺手拿过正对着自己的一本快速翻阅起来：“不然你也随便买两本诗词解析或者教材解析吧，里面也有题目，应该够用。”

    程白自觉地把他手里的书放在本就有些重量的一摞东西上，看到俞定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物理五三，可能是对自己的成绩太过自信，竟然问他：“五三要不要买？”

    “这个？”俞定晃了晃自己手里的书，没有半点犹豫便拒绝了他这个不合乎现实的问题，“不用，这个有点难了，好多高二高三的东西都还没学。”

    程白：“......哦。”

    “不是，没有别的意思。”听见这么一声俞定猛地反应过来，不至于这么脆弱吧，周境成天被老师损也没见他怎么样啊。

    “我又没说有别的意思。”程白腾出一只手使劲扇了扇，突然不适地偏头咳了两声，俞定吸了吸鼻子，敏感地闻到从不远处飘来的一丝烟味。

    书店一般都是禁止吸烟的，但这家店内并没有明明白白贴出“禁止吸烟”四个大字的标识，自然就有人不当回事，老板也不会过多阻拦，毕竟来者都是客，其他顾客没投诉也就不管。

    在他们斜前方的一位中年男子正叼着烟频繁地吞吐，手机贴在耳朵旁一边低头翻书一边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毫无顾忌。

    看着程白不算好的脸色，俞定撇了撇嘴，照例从包里那叠口罩中掏出一个，夹在食指与中指的指尖中，递到他眼前，打趣道：“我觉得你最好常备点，不然谁能像我一样次次救你。”

    程白没有过多思考便把口罩挂到脸上，沉声道：“你是随身带了一箱吗？”

    “早上冷。”俞定也忍不住避了一下从侧边传来的缕缕烟雾，催促他，“行了，买完就走吧，吴方怎么这么能聊。”

    这天程白倒是在常规时间内回了家，陈阿姨已经在整理餐桌摆放碗筷，一共四副。

    “快过来吃饭，赵老师等会就到了。”客厅里暖气很足，白荟从书房出来身上还是上班时丝质衬衫长裤，职业中不乏休闲，平时又保养得宜，比起她这个年纪的女性来说年轻不少。

    他现在有两个家教，按照白荟女士的计划是语数英各一个，现在没分文理科其余几门就搁置不谈，但是给他补数学的那位毛遂自荐也能教英语。经过白荟女士多方了解，确认高考英语140+的水平，这才放心让他补两门课，因此程白一周至少能看见他三次。

    “对了，我给你随便买了几本资料，放你房间了。”白荟洗了把手，看他。

    “你给我买资料了？”程白难以置信，白荟平时工作这么忙，还有闲心给他买书？

    “赵老师前天不是说让你买点书看看嘛，我怕你没时间或者当耳边风，今天下班就去随便买了点。”

    书包里沉甸甸的，俞定给他选的几本全都买了下来，加上白荟买的那些，程白感觉俞定说的那话还挺对的，是有点惨，他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赵辛远和往常一样来得比正常补课时间早上五分钟，程白正好吃完饭便跟他回一起房间，一进门两大摞码的齐齐整整比人还高的教辅书着实冲击了他的视觉。

    白荟的随便买买还是真不随便，就跟她买包一样。

    “那个......你买了，”赵辛远也没料到，自己顺嘴一提，程白居然这么放在心上，“......这么多啊。”

    这少说也有五十本，以程白的基础做到高三毕业也做不完。

    “不止。”程白叹息一声，从书包里又拿出七八本，扔在了桌上，和那两摞中自然有重叠的。

    赵辛远干笑两声，安慰道：“没事，一本一本来吧。”

    他把书包挂在椅子上，掏出自己的书和笔，坐在程白身边，顺着程白丢在桌上的几本书翻了起来，评价道：“这几本还不错，你的基础做下来也没什么问题，至于其他的......”赵辛远食指放在眼镜框上，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只看了个封面侧边的名字，便说，“其他的先放着吧，一时半会也用不上。”

    “哎，我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很差劲啊，”程白突然问，赵辛远措手不及，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嘴唇微张，看起来倒有些呆愣，又听见程白补了一句，“只说成绩。”

    但毕竟比程白年长好几岁，日子也不是白混的，他收敛神色，从中捡了个问题：“‘你们’是指哪些人？”

    “这是泛指，不特指哪个人。”程白也不看他，摊开新买的资料从头翻起，像是并不在意他的答案。

    赵辛远认真思考起来，隔了一分钟才说：“别人的想法我不太清楚，但在我这里，你愿意学，没有对补课这件事产生抗拒，成绩也有显而易见的进步，已经很不错。”

    程白却倏地一笑，似是嘲讽：“四名也算进步？”

    “当然算，”赵辛远回答的很较真，既是认可程白，也是肯定自己，“哪怕只是一名也是进步。世界上的天才有很多，我们并不是其中之一，一步一步来总不会错。”

    赵辛远从程白初三就给他补课，到现在已经一年多时间，效果自然是有的，不然白荟也不会留他这么久，但也只是相对于程白过往的成绩来说，要和别人比还是有挺大差距的，当初中考三科总分离明礼的分数线也差了一些，最后想了些办法把程白弄了进去。

    在赵辛远看来，程白的成绩也不是无可救药，他不抗拒，只是不算特别上心。

    他难得和程白闲聊起来，一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今天的教学提纲：“你问了我问题，礼尚往来是不是也应该回我一个？”

    程白抬眼一瞥，似是要看看他想干什么，赵辛远习以为常，含笑开口：“今天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过类似的话，让你受刺激了。”

    第21章 21

    程白还是不说话，不过要是眼睛里的东西能成真的话，那一定是一道道冷刀子，能把赵辛远划得七零八落的那种。赵辛远再次扶了一把眼镜，唇边依然是从容浅淡的弯度，像是刀子刺在了一团棉花上，毫无用处。

    “不然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教了你这么久，你可从来没......”赵辛远考虑了一下措辞，才道，“唔，不自信。”

    不自信这个词用在程白身上确实挺奇怪的，但他也不会认为自己智商180，书随便看看，试随便考考就能拿第一，他对自己有着很清醒的认识。

    “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反派死于话多’。”程白忽然说。

    “我应该算不上反派吧，你也不是冷酷杀手，现在是和平年代。”赵辛远应对自如。

    认识赵辛远这一年多，程白早已把他脾气摸得差不多，简单的说就是老好人一个，无论他如何冷若冰霜，赵辛远都能悉数收下来，不过也可能是钱的吸引力，白荟开的价格对于赵辛远的生活足以支撑他大学四年的日常开销。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程白哼哧一声，显然不想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