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白落在后面几步，在柜台那买了一份爆米花和可乐，在俞定始料未及的困惑中伸手一递，轻描淡写道：“谢谢你。”

    俞定脸色难以言明的复杂，就差当场僵在原地，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爆米花和可乐，还是个男的。他看电影很简单，进去一张电影票，出来还是同样的东西，至于爆米花这种占地方的零食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而且就算要买，不是应该进场之前就买好吗，现在这是几个意思？

    俞定愣住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

    程白有时说话太过直接，也不是件很好的事，譬如现在，他挑明道：“谢谢你明明并不想看电影还陪我看，明明看过一遍还要再看第二遍。”

    话一出口，程白倒是先愣了——“陪他”？他怎么会用这个词，原本调侃揶揄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怪异，太顺理成章的亲近，太理所当然的对话，这并不符合他与人来往的一般原则。

    也是，自己睡了那么久，程白怎么可能没看见，只不过被人戳破就不太好了。俞定勾勾嘴角，没有过多推辞的接了下来，心里泛起一层别样的感觉，今天的体验还真是新鲜。

    俞定还在感慨之际，程白响了半天的手机终于被他从静音模式中释放出来，他侧着身子低头按了两下，还是没有接，不过回了条信息算是交代。

    手上拿着两满盒东西总归是不太方便，俞定顺手把可乐让程白接着，自己抱着一大盒爆米花细嚼慢咽，一粒一粒的往嘴里塞，正准备坐电梯下去之时听见后方猛地一声喊：“俞定！”

    影院外人来人往，这一声叫喊不仅俞定听得一清二楚，也吸引了周遭几个路人的围观。不管这人是谁，俞定都恨不得把他嘴封住，在公共场合喊他名字之类的也太他妈蠢了。

    然而没等他组织好言辞，紧接着又是响亮的一声，但略微困顿了些许：“程白？”

    程白更加出乎意料，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上以前的同学。

    俞定：“你认识？”

    “高一同学，这学期转去美术班了。”程白也问，“你也认识？”

    俞定：“......初中同学，真够巧的。”今天又不是周末，这都能遇到。

    程白略微思考了几秒，提出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俞定：“......你不知道？”

    程白很坦然，班上他记住的名字就没几个：“不知道，不重要。”

    也是，不重要的人记住名字只会浪费存储空间，对俞定来说也是如此：“好像叫什么刘洋还是陈洋还是王洋吧。”

    程白：“他应该不至于无聊到要让我们说出他的名字吧。”

    “应该不会，”俞定洒脱地一摆手，无所谓道，“所以，不重要了。”

    既然两个都认识，打招呼介绍的流程自然就免了，这位不知道叫“什么洋”的同学看见俞定手上的爆米花和程白手里的可乐后很自来熟地闲聊起来：“你们也是来看电影的？”

    连名字都不记得，程白和这位曾经的高一同学当然也不熟，只是出于客套稍作停留，这种话还是交给俞定回答更合适，但俞定不答反问：“你和女朋友来看电影吗？”

    同学：“是啊，刚刚看完，打算再逛一会，她在那边买奶茶。”

    俞定假模假样地顺着他的手势往排着长队的那边看了看，连他女朋友是哪位都没分清，便说：“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慢慢玩。”

    女朋友买完热饮看到自己男朋友还在朝扶梯下张望，一巴掌拍上他瘦弱的背脊，佯装抱怨：“张洋，你在看什么呢？”

    被俞定弄对了一半姓名的张洋给女朋友指指下行扶梯上并肩站立的两人，由于电梯窄，两人离得很近，一人拿着一样东西，同样挺拔出众的背影在购物商场明亮得刺眼的灯光下竟然显得分外和谐。

    张洋说：“我之前的同学，有点怪啊。”

    “哪怪了，看着挺帅的啊，”意识到自己这话在男朋友面前说的不对，女生连忙补充，娇俏又温柔，“不过还是没你帅，你最帅啦。”

    “那是，”张洋一捋头发，自信又张扬的说道，“不过还是奇怪，程白以前可从来不跟人一起出来看电影的，俞定也是，喊他们出来玩基本没戏。”

    “你还不许人家关系好，或者考试压力太大出来放松放松，你不也是嘛。”女生说完就把自己手里喝了几口的奶茶吸管往张洋嘴里塞，命令道，“不许反驳！”

    张洋被猛地塞了一口奶茶，差点呛住，脸上却是一副美滋滋的表情朝着女朋友傻乐，一只胳膊紧紧搂着自家女朋友纤细的腰，往旁边的夹娃娃机走：“不反驳不反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哪舍得反驳你的话啊。”

    第18章 18

    八点四十，对于上班族来说属于加班时段，对于没有晚自习的高中生而言无疑是晚归。

    程白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放轻动作按下了一串数字密码，迎接他的是从玄关一路亮到二楼走廊的灯光，如同白昼一般，让他鬼鬼祟祟的动作无处遁形。

    白荟坐在客厅的餐桌旁，摆放碗筷的地方放置了一大摞文件资料，被搁置一旁的甜汤热气已经散掉许多，白荟没动，只是说：“陈阿姨做好没多久，你要是嫌冷了我去给你热热。”

    没生气就好，程白放下心来，往楼上走：“不喝了，晚上吃了不少。”其实根本没吃什么，那几□□米花完全不能填饱肚子。

    白荟原本平静的脸色因为这一句话莫名显出愠色，她靠在真皮座椅里，目视着程白上行的身影，用一种少见的命令式的语气强行令他停下：“你站住，这么晚回来干什么去了？你们高一现在还没晚自习吧。”

    白荟喜欢把没做完的工作带回家继续，但并不代表她愿意把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用在自己儿子身上，下属和自己孩子总归是不同的。

    程白单手扶着冷色调的灰色扶手，深呼吸了一口。

    这个房子在最初装修时就极力追求周扬所钟爱的黑白灰色系，简约、在视觉效果上增加空间，白荟也没什么意见，除了阳台、餐桌上摆放的几盆鲜花绿植外，几乎看不到一点生气，程白住了快两年也早就习惯了。

    一口气梗在喉咙许久，程白才缓缓吐出，又带上惯常的相处模式，素来冷淡的性格中添了那么一点温度：“和同学出去吃饭了，对不起，没跟你早点说，但是也比较突然。”

    一句话说的毫无破绽，态度又好得不像话，白荟哑口无言，可又实在不顺气：“吃饭？你上次就说的吃饭，怎么这回还是用一样的借口，你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你同学家里人不管的吗，什么饭非要吃到这么晚，路上要是出了点事怎么办？”

    以白荟的脾气，如果他七点后还没回家一般就不会再等了，这期间等待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分钟，当然这话程白是不能说的，他走下楼梯，光可鉴人的地砖上反射出吊灯华丽的光线，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带着那部黑色手机。

    解锁后按了两下，点进常用的那个聊天工具，聊天记录里第一个的对话框，一个黑色的同款头像，说：“这是我同学微信，我没他手机号，你可以问他。”不等白荟反应，程白就已经点开了语音通话。

    俞定回家比程白面对的局面要好，他爸加班，他妈也有课，原本给周境发消息怕口供对不上的担心完全多余。他还没扔下空空如也的书包手机便在裤兜里响个不停，震得他腿发麻。

    哪个傻逼没事干给他打电话！

    空荡孤寂的客厅没开灯，黑暗的包裹让俞定手上唯一的光源分外冷清，在看清那个跳动的名字后，俞定简直难以置信，程白今天抽了什么风，又是一起看电影买爆米花，现在还语音邀请，是想问问他今晚的体验如何吗？

    什么毛病！

    虽然心里这样想，俞定还是不由自主地接受了邀请：“喂，什么事？”语气不算好，但符合他对程白说话时的一般态度。

    白荟哪料到程白能直接给她联系那个同学，先前对程白的疾声厉色此刻都不自觉柔和了下来：“请问是俞定同学吗？我是程白的妈妈。”

    俞定觉得程白今晚真是不太对劲，大晚上的让他妈给他语音是几个意思？脑子有坑吧！

    他放缓了语气，礼貌地回道：“是我，请问阿姨您有什么事吗？”

    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听得程白想笑，他掩了掩神色，克制住那股不合时宜的情绪，听俞定继续和白荟你来我往。

    白荟：“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程白今天回来得比较晚，听他说是和你在一块，不知道你现在回家了没有，大晚上的两个学生在外面也不太安全。”

    俞定懂了，查岗呢，李教授还没查他的，他倒是先给别人打起掩护来了。

    多说多错，这是他向来的原则，因而谨慎道：“谢谢阿姨关心，我已经到家了，今天放学有点晚，路上又耽误了点时间，真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