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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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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不,别的都有商量余地,媳妇跑了可没地找。”

    “你……算了,”我一把抱住他,在他猝不及防的目光下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怎么就这么蠢呢……”

    但凡他只要无情无义一点点,事情可能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他可能还是一个正常人,到了年龄的时候在幸存者基地找个可能不是很貌美但是年轻的姑娘安安分分地过一辈子,而我则变成丧尸,混迹在外头数以亿计的丧尸群里头,指不定哪一天就被幸存者一枪爆了头。

    可是现在我们两个都变成了丧尸。

    我们在早已经沦陷的江临市基地门口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太阳即将落山,火烧云染红了大片天幕,市区中心的钟声不远万里地传过来。

    “淮淮,你有没有感觉我们似乎有点不对?”

    “好像有点。”我看看自己和江城黑色的指甲,那点模糊的不对劲总算是连上了线,“我们的情况好像有点像施秋雨。”

    “好像确实。”江城飞快地蹦跶起来,“还好还好。”

    兜里的手机出乎意料地震动了一下,是施秋雨来消息了:“已经没人了。”

    我和江城对视一眼,江城刚要安慰我,我就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变成这样找个房子住吧。”

    “在找房子之前,”江城扭扭捏捏活像是个要上花轿的大姑娘,眼睛一闪一闪的,“能先找个民政局吗?”

    “……”我真的没想到这种时候了这蠢货居然还是满脑子这个,“就算去了民政局也没人,想什么呢?”

    江城脸一塌,闷闷不乐地跟着我走,一边走一边踢路上的小石子。

    夜幕拉了下来,汽车的灯光在略显黑暗的夜下格外显眼,彻底入夜之前,我们找了一个房子,一百来平方,该有的东西都有,冰箱里的东西也都尚且完好。

    江城持续性地闷闷不乐,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叫他也不答应。

    “行了,”我在他身侧坐下,从怀里拿出纸笔撕下两页,“没人没关系,我们自己画一个。”

    江城眼睛一亮:“真的?”

    我把纸笔递过去:“骗你干嘛?”

    作为没学过画画的咸鱼,我们两个称得上当之无愧的灵魂画手,画的东西什么样子都有,就是没有人样,鼻子眼睛歪七斜八,不知道在画些什么东西。

    凑在一起像是两个稍微复杂一点的火柴人。

    江城美滋滋地一边画一边和我邀功:“淮淮你看我画得多好看。”

    白纸上画着一个火柴人,五官简单轮廓一笔勾成,很像是小孩子画的,不过当事人心里毫无b数,颇为志得意满。

    我瞥了眼他比着胜利手势的火柴人,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滤镜都没法让我违心夸他。

    大概画了十几张,我们从里面挑出了最称心的两张,作为了证件照的照片——虽然真的看不出半点像。

    江城拿着自制的结婚照满脸喜滋滋,像是见了太阳的向日葵,一瞬间就充满力量了,他把简简单单弄起来的这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在了衣服内衬的兜兜里,拍着胸脯道:“以后我们也是有证的人了,淮淮你不能再抛弃我了。”

    我有些无奈:“你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江城完全听不进去,自顾自地傻乐。

    变成丧尸后就失去了对一日三餐的需求——反正不管吃什么这股想吃人肉的饥饿感都会在。晚上我和江城没吃饭,两个人一起窝在卧室里看外面满是星辰的星空,窗户打开了一部分冷风顺着开着的缝隙乘机而入,不过对于感染了病毒的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感觉。

    “淮淮冷吗?”江城拉过被子往靠在他身上的我身上盖。

    “冷什么,变成这样子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又抗冻又抗饿了。”

    江城摸摸后脑勺,突然灵机一动,把袖子撸上去,白皙的小手臂往我面前一伸:“淮淮你实在是饿的话可以在我身上咬一口解解馋,反正感染病毒了后不会疼,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鬼主意弄得无语死了,只能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拧了一下:“想什么呢,缩回去。”

    他圈住我,嘟着嘴不满意:“我认真的,你要是饿的话真的可以吃我,外面那些不干不净的,好歹我是洗白白了的。”

    “……我错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我该趁早带你去看病的。”

    江城把头压在我头顶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和平常大相径庭:“淮淮,幸好我还有你。”

    “……”我沉默了下,轻声说,“我也是。”

    ☆、真相(四)

    这已经是我被困在房间里的第二天,没有父亲的吩咐家里谁也不敢放我出去,每次都是匆匆送完饭就关门一走了之,只有在李妈送饭的时候她才会和我说些话,不过也无外乎就是顺着我父亲,别惹他生气这样的车轱辘话。

    我就像这十数年一样,被人牢牢地困在了一方安全的角落,外头的事情明明和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又被人为地强行切断了。

    如果没有这份日记……

    窗外断断续续地下了一天小雨,溅地玻璃窗下半部分挂满水珠。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父亲回来,我听见楼梯口有脚步声响了起来,不急不缓,不紧不慢,沿着楼梯扶手逐渐贴了过来,最后到了门口。我窝在床上没动,这两天时间我看了大半宋淮的日记,想了很多事情——到底什么是生,什么又是死呢?

    即使是绝望如宋淮,失挚爱,丧尊严,为了什么才能咬咬牙义无反顾地强逼着自己活下来呢?想来也不过就是为了全人类的前途,他知道自己的价值,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死,因此他扛着痛苦在风雨中一路前行不愿回头,即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挚爱命丧黄泉。

    这世上没有谁会是天生的圣人,即便是手握大权的人也要畏生死,也惧命数,可是从宋淮身上我看到了异数。

    长时间冷静后,我还是觉得我应该站出来。

    时代洪流给所有人留下了一条路,我没有任何的权利去剥夺别人走捷径的权利。

    更何况我已经比之宋淮更加幸运了。

    咔——

    房门被人从外打开,父亲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实验用的白色外套,应该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没脱,被他端在手里的盘子里装满了三四种水果,上面弄了一层十字网格样子的沙拉酱。盘子“啪”一声被放在了书桌上,父亲看了我一眼:“吃。”

    我摇了摇头坐在床上没动:“父亲我还是那句话,拿我研究吧我自愿的。这条路不是单单给我们留的,是给全人类留的。”

    “你——你怎么这么天真,你知道变成丧尸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你要面临的是什么后果吗?你知道什么!”父亲猛地拍桌而起,桌上盘子里的水果都在他的一掌下震了一震,“你会和那些东西一样,变得神志不清开始嗜血嗜肉,那个病毒会一点一点吞噬你的意志,控制你的大脑,破坏你的神经中枢。”

    “我的命是命别人的就不是了吗?你口中的1022号,即便是失去了伴侣也咬牙坚持到现在,你以为他们为的是什么,他们也想要救全人类!”

    “那就让他们去救!你给我乖乖呆在这,哪里也不许去!”父亲手一扫,笔筒重重砸在了地上,里面的笔狼狈散落了一地,他左手撑在桌子上,弯着腰略微侧过脸,随后用右手抹了一把脸,尽管动作隐蔽,我还是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他强吸一口气,沉了声,稳定了语调,“其他事情父亲都可以答应你,只有这件事情不行,我不能看着你拿你的命开玩笑。”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动摇了,确实,只要我不说,父亲不说,这一切就没人会知道,不会有人逼我自愿奉献,不会有人逼我二选其一,我可以若无其事,心安理得地继续过我自己的生活,父亲的羽翼强大宽厚,足够把我牢牢遮住了。

    可是只要一动摇,我就想起日记本里的内容,那些秘而不宣的软弱,隐于内心的自利立刻在事实真相之下溃不成军。

    “爸,”我攥紧了被子,强忍住那些痛苦,“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只有孩子才需要父母亲一步又一步的扶持,只有孩子才需要父母亲无微不至的铺路,只有孩子才需要那些足以遮天蔽日的庇护。

    父亲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手扶着额头,微微低头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我倔强地看着他,手侧还放着那本破旧的日记。

    “你不懂,你知道变成丧尸会怎么样吗?你要奉献是吗,我带你去看看到底什么是丧尸!”

    父亲起身拉住我就往外面走,在楼下收拾东西的李妈一抬头就见我和父亲从楼上下来了,急忙把湿漉漉的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问:“老爷你怎么带着小少爷怎么下来了?是不是小少爷想吃什么东西了?我现在就去做。”

    “没事,我带阿白出去一趟。”

    父亲捞起挂在扶手上的外衣,盖在了我背上,我扒开衣服好不容易把眼睛露出来,只看到了李妈堆笑的脸和排成两排的女佣就被塞进了车里。司机被赶了出去,父亲独自沉默地开着车,路边的景色飞快掠过,都是我从没见过的。

    高楼排列,霓虹闪烁,基地内热闹非凡,尽管车的隔声效果很好,但还是有喧闹声传了进来。

    我趴在窗口看着外头飞掠的景色,陌生之中带着一点雀跃。

    车大概行了十五六分钟,广播都换了好几个,在高高耸立而起像是万里城墙一样的基地边缘,父亲终于停下了车。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隔离服的军人,手一横拦在了车前:“上报名字。”

    “下车。”父亲简单说了一句,开了车门从怀里掏出一个身份牌一样的东西,几个军人小声议论了一会儿,这才退开了恭恭敬敬说:“苏博士,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就带阿白出来见见世面。”父亲冷淡地回。

    我瞧见那几个军人耳语了好一会儿才似乎做出了决定:“那请吧。”

    在他们其中一个的带领下我们去了一间小房间,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个白箱子,那个军人打开箱子拿出两套隔离服让我们穿上后就带着我们去了城墙边。

    拔地而起的城墙隔离了人类和丧尸,从上往下去还能看到城墙靠里边上一堆堆模模糊糊的黑红影子。

    “那是在基地里被感染后丢出去的。”父亲冷冰冰和我解释。

    无数丧尸“呜呜啊啊”地往前推搡,你顶着我,我撞着你,像是在方寸之地里挤满的众多野兽,各自撕扯搏斗却又对外面的猎物虎视眈眈。

    丧尸数量之多难以想象,整个下面都是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地让人心里一突,冷气直直往上冒。

    “你看到了吗?”父亲被挡在隔离服后的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你以为一切都那么简单吗?”

    我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一大片和靠近墙角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好半天没说话,父亲也没再多言,直到回去的路上,坐在暖烘烘的车内没有了外人我才轻声说:“我不会后悔的。”

    只有这条路了,我别无选择。

    父亲没再说话,不过车速明显快了起来,红灯还没过绿灯都没亮起车就无耐心地横冲直撞了出去,随之在后的就是监控的滴滴作响。

    “爸!”我牢牢抓着椅子两侧,关节都要爆出来了,“你开太快了,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