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夕凝裳 琼佩珊珊(二)
无人知晓,在鲜有人去往的镜湖,前些天才在射园内交手,并引发两大武仙之战的訫惠公主卿漪妃雪和善晋少君恒殇不夜,又一次相遇了。
过了好半响,惊愣在水中的卿漪妃雪才回过神来。
向后退了一步,她暗暗将右手隐藏到身后,面对着这个交手过一次的“敌人”,气剑魅魇完全进入备战状态,她忽然发现,竟怎么也无法将之收回体内。
虽然内心震惊异常,但卿漪妃雪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她只是看着对面善晋少君脸上的血色阎罗面具,缓缓皱起纤秀的眉。
在跨入水中之前,她有扯掉了自己的面纱,所以现在她完全没有了遮掩的容颜就那样完完全全的显露在这个冰冷的少年眼中,这令卿漪妃雪的心中莫名划过一丝不自然。
冰寒了语气,她向着岸边人冷淡的言道:“还以为是谁鬼鬼祟祟的想要偷袭本公主,没想到是少君殿下,再过一会便是宫禁时分,殿下您此时还未出宫,反而行游镜湖,可真是好兴致……”
真是见鬼了,经过那天射园比拼内劲后,她可是实实在在的知道了自己和这阎罗少君的武力差距,自此后,最不想单独遇上的,就是他了!
而现在,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对面的阎罗少君如卿漪妃雪预想的一般,根本不回话,就好像多说一个字都会内伤一般,正当卿漪妃雪露出一丝鄙夷神色,启唇想说他装什么装的时候,墨蓝色长袍修衣下摆轻动,在卿漪妃雪愕然的注视下,黑色锦缎料子,上绣血色麒麟的锦靴一步踏出,稳稳的站立在水面上,被轻触的湖面荡起绝美的涟漪,一圈一圈延伸向站在镜湖中央位置的卿漪妃雪脚下。
武入仙级,踏水而行。
“你……”卿漪妃雪万分震惊的看着悠然立于水面上的黑衣少君,不觉又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什么情况?
印象中那冷酷无情的阎罗少君,比之北疆葛洛国很多皇族子弟更多了天生的严谨自律,这样一个冰山般漠寒的人,她从未预想过有一天会看见他在夕阳照耀下的镜湖上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吹拂地流连着,墨蓝色的修衣,伴随着少年轻缓的脚步,略微有些百褶纹路的裙裾迤俪出华美的弧度,少年墨色流云般直垂至腰后的长发在黑色的纱织广袖上摩挲出极轻极轻的沙沙轻响,卿漪妃雪听的分明,所以他每走近一步,她就莫名的想要后退一步,但血脉中属于卿漪一族的骄傲,硬生生支撑着她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摇。
这个少年是极度危险的,从还是婴孩时期,第一次见到童稚时候的他,卿漪妃雪便知晓了。
不自觉的咬住了下嘴唇,卿漪妃雪眯起琥珀色眼眸,警惕的看着少年一步步走到自己身前一米处,然后止住了脚步。
真是好笑的一副情景,超凡级的她有些狼狈的站在水中,双脚和被放下的裙摆都湿透透,而武仙级的他,踏于湖上,滴水不沾,干净清澈的从容淡漠。
看着阎罗少年静静望着自己,依旧丝毫没有要言语的模样,片刻之后,卿漪妃雪泄气般的垂首,郁闷的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好吧好吧,我知道少君殿下惜字如金,跟你比沉默那是找死,所以还是我来说话吧,看样子少君殿下是吃过了晚饭准备在这镜湖赏一下夕阳,顺便消化一下,我这就离开这里,给少君殿下空出一片清幽之地……”
佯装摆了摆手,其实是想要将气剑魅魇收入手中,可是该死的是,以往很顺利的收复行为,现在却完全的失灵了。
无奈何,卿漪妃雪只能止住双手的晃动,决定先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再去找一下烟旒,烟旒一定能帮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她微微低了低头,起步向前走去。
当然,她的行走路线是一路斜着的,如果成功的话,她就能从面前这个危险的阎罗少君身周绕过去,然后安全的离开。
事实证明,想法是美好的,而结果是残酷的。
就在她刚要安全的绕过杵在面前之人时,纱织广袖轻微的声响映入耳内,下一刻,她猛然止住脚步,一下子抬起头来,正正的看着瞬间静静挡在自己面前之人。
这一次,他就站在她面前只隔半个手臂的距离,全身散发漆黑与静怡的冷漠,隐有微蓝的眼瞳中,沉寂的眸光凉薄如冰,不带一丝情绪。
混蛋的!欺负人也不能这样吧?!
卿漪妃雪怒视着身上散发冷酷气息,明显一副不让自己离开模样的拦路者,心中原本仅存的一丝丝胆怯,终于被怒火狂烧殆尽,狠狠握紧了拳头,她忍无可忍的向着面前之人言道:“少君殿下,你既不说话又不让我离开,到底是何原因?!难道以武仙级欺负我一个超凡级的小女孩,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其实她差点就要爆出好狗不挡道这五个字了。
在卿漪妃雪愤怒的注视中,面前人血色阎罗面具镂空处,那双隐约带着微微灰蓝的狭长墨瞳中忽而闪动过一丝琉璃色的光芒,一瞬即逝,继而,卿漪妃雪听见了他冰寒冷酷的剔透声音微凉的响起:“你的剑,收不回了……”
此言一入耳,卿漪妃雪心下就是一个激灵,反射性的惊问:“你说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魅魇……
一直放在身后的右手,微微颤抖,冰寒的劲气,不断的涌动着。
身前幻影一闪,她的手臂已然被握住拉向前,卿漪妃雪惊骇的抬头,墨蓝色的修衣近在眼前,不禁急怒的喝道:“你干什么?!放手!”
自己的右手手腕被对方修长白皙的手掌轻易的握着,已然在掌心探出剑尖的气剑魅魇散发着异样的森寒蓝气,一如剧毒的蛇口撩出了毒牙……
使劲的想要挣脱对方的限制,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对方半分,卿漪妃雪只能咬着贝齿,羞愤的仰起头,却只能望见他由面具封藏的下颚。
靠得如此近的距离,自小时候那一次后,她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少年身上那一种淡淡却觉着有些冷的气息……
“它在哀鸣,在暴动……”面前之人淡淡的回眸,冰冷的话语还在徐徐而言。
就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气剑魅魇散发的寒气一阵剧烈波动。
卿漪妃雪愕然的看着这一幕,不自禁的喃喃自语:“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她拥有气剑以来,魅魇从来都不曾有过这样反常的现象,卿漪妃雪完全想不明白它是怎么了……
而现在,哥哥不在,烟旒也不在,心中的疑惑,令她只能望着身前之人,眼中露出一丝焦急和深深的疑虑。
雪白如玉的手掌就好像只是轻轻的搭载卿漪妃雪手腕上,但其间所蕴含的力度却大到令她的挣扎毫无效果,不顾卿漪妃雪募然恶狠狠的眼神,那修长的手指悠然的滑向她的手掌心处,流连与气剑魅魇的剑尖之上,一滴晶莹饱满的血滴,募然在他的指尖渗出,魅魇的幽蓝之气忽而大盛,那血滴不向下滑落,反而被魅魇的剑尖吸收殆尽。
“……!”
琥珀色眼眸乍然睁大,卿漪妃雪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耳际,那微凉的声音继续着震撼人心的话语:“它在渴望着鲜血,与你一般……”
恍似午夜的梦魇,忽然在白昼惊醒,脑海中一片血红铺天盖地而来,卿漪妃雪的神智却从来没有这一刻般清醒。
“魅魇它……就是我一遇鲜血便走火入魔的原因……”恍然大悟般的自语着这句话,卿漪妃雪的心境瞬间开明。
是魅魇在渴望着鲜血,所以每当自己情绪激动仰或是看见鲜血,就会迷失心智般的走火入魔,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这时候的她,早就潜意识的忽略了自己的手腕还被一个很是讨厌的人握着,反而仰起头问道:“为什么会这样?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也从原先的冰寒以及不耐,转为了安静的平和,虽然心中对这个冷酷的善晋少君恒殇不夜依旧保持了敌视心态,但至少,这一刻,她需要他的回答。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轻缓的放开,面前之人清透的声音在寂静的镜湖上淡淡回响:“世间功法,各有所适,你所练之法,当可称为上品,但只可惜,你修炼的太早,并且太过激进,此世上,纵然天资再非凡,也必要到一定年岁才能修习上品功法,本君三岁修炼基本功法,你兄长亦是如此,一年之后,才各自接触家传的上品功法,可你,比之我们都要早,并且不是循序渐进,从一开始就以女孩天生阴柔之体习练最深奥的冰寒功法,寒上加寒,一日一日叠加,内劲修炼的越深厚,对身体的伤害就越深,冰寒气劲深入骨髓,侵蚀血脉,淬炼着拥有灵性的气剑转为极阴之物,最终当你抑制不住丹田内暴动的气劲时,你的气剑将变成只知嗜血的魔物,而你……丧失心智,彻底走火入魔……”
这一向惜字如金的冷酷少君,却接连着言了如许长的话语,一字一字,却也冰寒异常,当最后那‘而你……丧失心智,彻底走火入魔……’的十二字一入耳,卿漪妃雪只觉得脚底一阵寒气从骨髓中一路往上,直冲的脑海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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