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一诺 相换唯一
昂然站立与葛洛殿正中央,卿漪檬绮的一句话,不仅令卿漪妃雪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也令皇座之上的靖皇臧玥傲脸上原本隐约带点期待的表情整个凝住。
身在文臣行列的大丞令虞陌奕更是猛的气红了脸色,发怒的直接吼道:“卿漪檬绮,你此言何意?!”
这卿漪家的小孽障,不会是想趁着御王今日未上朝,想要……
想到这里,虞陌奕顿时想出列,却没想到一转头,看见随着自己那声怒吼,凌然而立的卿漪檬绮微微侧身,墨黑色泽的额发间,那双大而明媚的丹凤眼眸光流转,视线幽幽变得霜雪一样冰寒。
要出列的脚步生生卡住,再也迈不出一步。
虽然卿漪檬绮整个人依旧面对着皇座方向,虞陌奕却真真的能觉察到,那冷冽的眸光从余角泄向自己,刹那,只觉得整个人浸入冰水之中,冷寒刺骨,不要说继续说话,他连动都不敢动弹。
而堂下众大臣在最初听清卿漪檬绮那声“舍妹……卿漪妃雪。”的回答而愣住片刻后,顿时哗的一声,交头接耳般的咋呼起来。
“什么?他索要的人是……他自己的妹妹?!”
“那个红疤丑女卿漪妃雪?”
“帝君是要给他赐婚,他却索要亲妹,这……这是何意思?”
“不会吧……堂堂驸马之位,用来换一个绝丑闻名天下的小女孩……”
“不能这么说,现在那卿漪妃雪可是吾皇认的义女公主,这哪里是索要亲妹,分明就是卿漪一族要夺回这变成凤凰了的小丑女!”
“原来如此,虽然是义女,但好歹也是有了封号的!”
“说什么好歹,你忘了那小丑女的封号是什么了吗?那可比现在的公主更加分量重呢!”
“我怎么给忘了,那个訫惠封号,可是皇宠的象征……”说到这里,这个大臣不禁将目光投向了站于武将首位的那个墨蓝色欣长身影。
……
朝堂上众人议论纷纷,横梁上卿漪妃雪的心中思绪翻涌。
方才自己还在猜测哥哥会不会顺着靖皇的意思,说出二皇姐的名字,却想不到,最终听见的,却是那一句‘舍妹,卿漪妃雪’。
如果她现在还不懂得自家哥哥这样言语的意思,那么她也就真真不配是傲剑郡王卿漪檬绮的妹妹,不配令他舍弃成为驸马的机会也要为她索要到自由的这份苦心。
“丫头……你就要自由了……”
贴合着耳际,响起的,是臧玥烟旒轻柔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欢欣,隐约又带着难忍的浓浓不舍。
“哥哥……”不可抑止的轻唤出声,视线模糊中,卿漪妃雪能清晰的感觉到温热的液体缓缓自眼眸中滑落。
她伸手捂住眼睛,回过身去,靠在烟旒的身上,探手环住他的腰际,深深的垂首,任由泪水浸湿他瑰紫色修衣上精致的银色腾龙纹样。
臧玥烟旒轻抚怀中人儿的鬓发,紫色修衣拂过,遮掩住她想要掩藏的脆弱。
而此时的横梁之下,葛洛殿内群臣正脸上带着猜测、疑惑、惊讶等等复杂表情的望着依然静静立于殿中央,不过却仰首望着殿上君王的御封傲剑郡王,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明白了卿漪檬绮的意图,不禁慢慢都闭口不言,将目光都望向了皇座上的君王。
臧玥傲皱着剑眉,英挺的脸上神情却是淡淡,他抿了抿嘴,略微眯起锐利的眼眸,目光剑般落在殿中央那倾城清韵的少年郎问道:“卿漪爱卿,莫不是朕没有将话说明白?朕所言的一诺赐婚,到了你这边,回答却成了索要亲妹,你倒是说说看,是何意思?”
卿漪檬绮扬起脸,黑珍珠光泽的长发晃动间,诗画般隽永的倾城容颜上泛开了淡淡的温意,向着皇座上君王答道:“回禀吾皇,臣卿年岁尚轻,虽可先行定亲,但边疆战事未平,家国未安,臣卿此时尚无意求取姻缘。”
清朗的声音,浅懒的语气,就仿佛那人人称羡的驸马之名不过云烟。
臧玥傲默默的望着卿漪檬绮那双凤瞳,眼中眸华涌动,剑眉缓缓舒展开来,他轻挑嘴角,眯眼说道:“卿漪爱卿所言有理,不过你索要亲妹,这又是何原由?”
当臧玥傲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卿漪檬绮凤瞳中弥散开淡淡的忧伤,清洌的声音却低沉的响起:“回禀吾皇,臣卿之父镇守边疆整整七载,战事不平,无法归来,乃致舍妹一出世,便由母亲一族抚养,已五年之久,现今,蒙吾皇鸿恩,臣卿日后可留守皇城,母亲已逝,父亲相隔千里,只有妹妹身在皇城,臣卿现在,只想能将妹妹从大丞令府中接回,故今日臣卿斗胆奏请吾皇,赐婚一诺,可否换回臣卿唯一的亲妹妹……”
文臣之列,虞陌奕咬牙切齿的看着卿漪檬绮,握紧了双拳,恨不得直接上去教训这外孙,当然,先不说身处的是葛洛殿内,即使不是,他这老头子也压根不是自己这外孙的对手,教训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不过怒火终究胜过了对这武仙级外孙的恐惧,一踏脚,虞陌弈就想出班制止这场荒谬的索亲,岂料,手臂却被人一把拉住,身后唯一一个御王系文臣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顿时,虞陌奕一个打愣,继而满眼涌起不可置信的目光,身后的文臣趁机把他拉了回来。
那边厢,听了卿漪檬绮所言,臧玥傲眼中神色不断变换,最终,他猛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好,爱卿你不愧是卿漪斐之子,十五年前你父亲他初次领兵,以七十万兵马险胜西荒摩刹都百万大军,也是在这葛洛殿中,朕亲封为北疆定北元帅,更许他一个必允的所求,于是,在皇殿之上,百官之前,他当朝指名,要朕赐婚,他要娶北疆双娆之一的虞陌澜,而现在,同样的情形,你却点了自己的妹妹,呵呵,你们卿漪家的男儿还真真有趣……”
众臣表情各异,但都看出了靖皇的心思,果然,臧玥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默默言道:“好,血缘亲情不能断隔,你的所求也在情理之中,当年朕成全了你父亲,于是现在,北疆多了个叱咤战场,以‘杀神’闻名大陆的傲剑郡王,朕多了个武入超凡级的义女——訫惠公主,呵呵,朕很想看看,今日应你索求,往后会有何趣事,毕竟,妃雪不若寻常女孩儿,一身超凡级的武力,若是身在不尚武的虞陌一族,倒埋没了这份武学之质,反而身在卿漪一族,料来日后在武力一途上会更上一层楼……呵呵,但妃雪要不要回归卿漪一族,还要看她自己的意思,不过朕在此可对你承诺,只要她愿意,日后,她就是卿漪一族的訫惠公主!”
卿漪一族的訫惠公主……
这样的一句话,已经完全摆明了意思。
卿漪檬绮倾城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及难以掩饰的狂喜,一撩修衣下摆,他躬身行礼道:“臣卿谢吾皇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悠然的一摆手,臧玥傲笑着道:“郡王之位,朕已经御封,你又以赐婚一诺换回了自己的妹妹,只是边疆战祸非一朝一夕可平复,你所言的家国未安,不思亲娶就有些言之过甚,罢了,你如今年岁确实还尚轻,赐婚之事,朕便先给你记下了。”
卿漪檬绮闻言,凤瞳中闪过无缘由的抵触,但臧玥傲此言又分明用郡王之位和妃雪的自由堵住了他的后路,抿了抿唇瓣,他微微垂首应答:“是,臣卿遵旨。”
文臣之列,脸色有些诡异苍白的虞陌奕,神情莫名恍惚的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苦涩。
他的心中,不断的翻涌着一个疑问,自己的兄长,御王为何……要自己不可阻止卿漪檬绮皇殿索亲?
到底……这该死的小孽障是怎么令兄长改变主意的……
横梁之上,埋首在臧玥烟旒怀中的卿漪妃雪默默启唇,没有声音的说着:“谢谢……哥哥……”
从这一刻起,她自由了,不必再被这恍大的皇宫束缚,更不用再回去那囚牢般的大丞令府,她可以跟哥哥回去定北元帅府,回去这个世界上,她‘真正的家’……
伸手捂住心口的位置,她的唇边泛开最瑰妍的笑容。
葛洛殿外,晨光正辉,横梁之下,正响起宫廷内侍总管阐安尖锐的声音:“退朝……”
左右文武,殿中御封傲剑郡王,同时奏拜道:“恭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臧玥傲缓缓起身,步下皇座,宫廷内侍总管阐安与小内侍红印追随在后。
等的靖皇和宫廷内侍总管阐安隐入皇幔,小内侍红印忽然转过头来,向着横梁之上咧嘴一笑,明媚的纯黑色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微微苍银色泽的瞳心深处,好似旋转着一蓬幽冥的暗火,冷澈刺骨……
怀抱卿漪妃雪的臧玥烟旒隽秀的眉间弥散开一抹凝重。
横梁下,君王退朝,文武百官顿时都向着殿门走去,只有殿中央的卿漪檬绮旋转身形,面向依旧站于武将列班之首位置的善晋少君恒殇不夜。
血色阎罗面具诡异描纹镂空处,那双隐约带着微微灰蓝的狭长墨瞳一如以往的毫无波澜,仿佛真的是无情无心的地狱阎罗。
在卿漪檬绮的注视下,恒殇不夜缓缓起步,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毫无情绪波动的一句话,随着轻缓脚步声,消散在因群臣离去而空寂起来的葛洛殿内。
“武途无平手,战场同如是,本君在疆场拭剑待侯,傲剑郡王……”
显得空荡荡的葛洛殿,卿漪檬绮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座,绝艳的脸上浮起静静的惆怅,启唇,一声叹息般的喃语:“输赢胜负最痴者原来不是我……”
殿外忽而吹进凉风,红色艳如烈火的虚影向着殿外而去,无人望见,靖皇退朝离去的内殿门口,明黄色幔帘轻微晃动。
殿内侍卫眼见傲剑少将身化虚影出了大殿,顿时向着殿外走去,分两队守护在大殿外。
横梁之上,卿漪妃雪疑惑的望向已经停止晃动的幔帘处,不禁讶然言道:“哥哥怎的随父皇去了?难道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禀奏吗?”
她的声音最后带上了担忧。
方才那红色虚影不过是烈炎气劲化影而就,那些侍卫武力低下,才会以为自家老哥已经出了殿门,但实际上,哥哥根本就是进到了内殿去了。
臧玥烟旒伸手揽住卿漪妃雪腰际,摇了摇头:“你哥哥是去帮我们扫除拦路虎。”
“恩?”皱眉思考,卿漪妃雪依旧疑惑的呐呐而言:“什么拦路虎啊?”
“呵呵,没什么,早朝已经结束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臧玥烟旒轻缓一笑,不待卿漪妃雪在说话,搂紧她的腰际,带着她鸿羽般向下飘落,脚尖触地,悠然自那些侍卫把守的殿门掠出。
被带着飞掠过一条条富丽堂皇的廊道,卿漪妃雪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欢,竟然就那样伸手在嘴前充作扩音喇叭,要将五年来所有的抑郁都宣泄出来一般,大声的喊:“我是定北元帅的女儿!是傲剑郡王的妹妹!我终于自由了……”
这一刻,是来到这个世界上她第一次有未来可以自己掌握人生的感觉,虽然不过是从虞陌一族换成卿漪一族,但她是卿漪妃雪,那里是她的家,有她父系一脉的亲人,更有守护自己的哥哥,那个保护神一般的少年。
她心向往,不是囚笼的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