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鼓声起 列班早朝
葛洛殿外,“呜呜”的号角声吹奏之声响起,正式宣告早朝时辰已到。
等候在殿外的文武大臣循序着缓缓步入大殿内。
卿漪妃雪放大了胆子,细细的观察着入殿的大臣们。
北疆葛洛国朝堂一向分为两派,也正巧符合文武二脉,此时便见一众身着墨金色袍服的官员们在大殿左侧列队站好,对应着的,是大殿右侧相对着站稳的玫红色袍服官员。
墨金色泽,在北疆一向代表着文臣,左侧那一列官员,便是北疆朝堂的文职官员,站在最前头的,是一名清瘦鹤发老者,想来,便是当朝琇王傅霆,隐有朝堂第一人的名头,毕竟,他的亲妹是东宫皇太后,女儿是后宫之主的皇后,外孙更是当今皇长太子,可谓极荣极贵,而卿漪妃雪的外公,也就是大丞令虞陌奕,因为身处文职,很是憋屈而胆颤的站在了琇王傅霆身后。
玫红色,则是武将的袍服颜色,大殿右侧那一列官员,便是北疆朝堂的武职官员,原本站在最列前的,该是御王虞陌戟,但他却奇怪的没有出现,不过那首位倒是空着,正当卿漪妃雪以为那是为御王虞陌戟留着的时候,大殿外却有一人缓步行进。
“善晋少君……”不自觉的低吟出这个名字,卿漪妃雪琥珀色的眼眸在望见那进殿之人时,倏然眯起。
缓步进入殿内的,正是面带血阎罗面具的善晋少君恒殇不夜。
没有了上回射园一面时候厚重压抑感十足的黑色铠甲,也不同于殿内众臣尽皆身着朝服,善晋少君恒殇不夜一身墨蓝色长袍修衣,腰间以月牙白色玉带束起,外罩着黑色的纱织广袖,面上绣着着血红色麒麟纹样的图案,这麒麟,是由帝君赐予皇城善五少君专属的纹样,善晋少君的,便是血红色麒麟。
广袖之上,墨色流云般直垂至腰后的长发由碧玉镶嵌乌血石的羽冠束缚,血阎罗面具掩面,窥探不出一丝一毫的容颜,身上散发的惨烈冷酷气息令他一路行来,人人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很多人看着他的目光中,大多都是惊恐。
横梁之上,卿漪妃雪早已没有了丝毫受伤痕迹的眉心之间,不可抑制的有些刺痛。
或许这刺痛不过是她的幻觉,但却真实的令人不觉回想起被剑正正指着眉心时候感受到的,那冰寒裂骨扑面而来的决绝杀意。
臧玥烟旒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后怕,伸手轻拍她的背。
大殿之内,善晋少君恒殇不夜竟直接走到了武将首位,漠然站定。
“我外公御王虞陌戟前两日因病卧床,今日的早朝不会参与,你父亲是定北元帅,但是一直身在边疆,你哥哥虽是少将,但他此次本就是未奉召而私自回朝,所以这会儿,武将列首之位,就归了善晋少君……”臧玥烟旒语气淡静的为卿漪妃雪解惑。
卿漪妃雪不由得望了他那双平静的潋眸一眼。
她可不会忘记,不久前哥哥因私离边疆又私入皇宫而被东宫皇太后下旨禁闭那日,是他去找了御王虞陌戟,这才令哥哥免了禁闭之灾。
卿漪妃雪不认为,今日御王不来早朝,跟臧玥烟旒没有一丁点关系,不过……多言无益,他为她所做的,为哥哥所做的,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心中暖了暖,卿漪妃雪扭过头,继续细细的观察殿内。
善晋少君此时站的位置是最靠近帝皇之位,也就是最靠近卿漪妃雪所在的横梁的所在,这般离得近了,卿漪妃雪才望见,善晋少君羽冠下的发际中段却又以碧色的丝带懒懒的轻拢住,此时正是晨光透过镂窗照进殿内的时分,明媚和煦的光芒投照在善晋少君黑色的纱织广袖衫上,褶皱间的阴影和闪耀的晨光交织着变幻浮动,令他整个人蕴染上一轮光弧。
如果说卿漪檬绮是燃烧着的妖红烈焰,臧玥烟旒是人间不应存在的惑世妖孽,臻乐旒歌是月华下恍似谪仙的倾城孤鸿,那么……善晋少君恒殇不夜,就是漆夜里最浓的那抹阴影,偏生,那阴影之中,却压抑着最刺目的光芒。
如果不是那一身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气机,如果不是有着这样冷漠残酷的心性,若非那凶神恶煞的血阎罗面具遮盖了容颜,这样出尘清冽的少年,该拥有怎样震撼世人的绝伦荣华……
卿漪妃雪看着那凶神恶煞的血阎罗面具,只觉得心痒痒,真的好想一剑把那面具劈开来,看看这小时候俊美的刺目的善晋少君如今是如何傲世的容颜。
正在她心痒痒的时候,大殿内响起了悦耳的钟鼓之声,回音绕梁,不绝于耳。
随着一声尖锐的“吾皇驾到……”声音,殿内所有人轰然下跪,三呼万岁。
右侧内殿中,一阵脚步声响临近,一身深紫色帝服的靖皇臧玥傲背手而行。
“咳……烟旒,父皇进殿了,我总觉得……咱们等下就是坐在他老人家头顶上了,未免可笑……”卿漪妃雪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呐呐而言。
“哒……”臧玥烟旒伸手在她光洁白嫩的额际弹了一下,言道:“丫头,你道这样的机会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吗?要不是父皇身边的总管太监受了伤,另一人也被你哥哥震伤了内府,我怎敢带着你在他们头顶上观赏早朝?”
“奥……”捂着额头,卿漪妃雪嘟起了嘴。
虽然不痛,但是很不爽哎!
不过对方是臧玥烟旒,卿漪妃雪撇撇嘴,决定忘掉这一指头,继续看殿内情形。
只见靖皇臧玥傲的身后,一左一右跟随着两人,只见右侧是个穿着黑褐色内侍锦服的老者,雪白的头发雪白的长眉,微微低首着行走,令人看不完全他的容貌。
而左侧的,却是个年龄在六七岁左右的小男孩儿,因为身小步子也小,所以他迈步跟着靖皇的时候更像是在快速竞走。
卿漪妃雪在朝堂上竟然能看见年龄这么小的小男孩儿,还真是稀奇,她顿时来了兴趣。
小男孩身穿着金纹的内侍锦服,身姿纤瘦娇小,头戴着墨色内侍贯帽,两侧溜下两窜发丝,调皮的随脚步晃动,发丝之间,显露出的小脸儿轮廓精致,雪肤琼鼻,雪白如玉,嘟嘟向左侧勾起的唇瓣,活脱脱一个在可爱上能和臧玥宇宸比肩的漂亮男孩儿,只是,这男孩儿有着一双明媚的纯黑色眼眸,瞳心却泛着诡异的苍银,冷澈灿烂如霜花,此时正显得非常有趣的转眸四处打量着。
这会儿的功夫,靖皇臧玥傲已经在身后右侧那内侍老者的托扶下,端坐到了皇位上,老者便在皇位右侧站定,小男孩则蹦跳的站到了左侧。
而后,那内侍老者缓缓抬头,言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老者一抬头,卿漪妃雪就差点一声惊呼。
老者的白眉下,是一双诡异的,没有瞳孔的眼眸,竟是盲的!
大殿内的众臣对此却毫无反应,显然早已知晓。
“陛下,微臣有一事请奏,”文臣那一列,一名青年臣子出班启奏,在靖皇一声“准奏”之后,便滔滔不绝的开始说起了令户部增加农税,以资军用的事情。
横梁之上,卿漪妃雪扯了扯臧玥烟旒的衣袖,声音有些小的言道:“烟……烟旒,那个老人是谁?”
“那老人是宫廷内侍总管阐安。”臧玥烟旒顿了顿,继而又言道:“四年多以前,他离开了皇城锦都,等的三个月前回宫,眼睛便看不见了。”
卿漪妃雪觉得鼻子酸酸的:“真可怜……”
一个老人,却双眼失明了,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啊……
“那左边的呢?好可惜,这么可爱的小男孩竟然做了内侍~!”卿漪妃雪看清楚了那小男孩的衣服,自然也明白了他的身份——内侍,也就是太监。
简直是糟蹋啊~!这么可爱的男孩子,长大后肯定又是美男或者帅哥一枚,现在居然……居然成了阉人?!
环抱着她的臧玥烟旒闻言,脸上不觉显露一丝错愕,继而严肃了表情的言道:“妃儿,看人不能只看年龄和外表,那小内侍的名为红印,莫要看他只有六七岁的年纪,他可已经是武仙级的武力高手了……”
“武仙级?!”卿漪妃雪咋舌,不可置信的看着殿内那可爱的小男孩红印:“烟旒你有没有搞错啊?!他这样的年龄,怎么可能……”
她五岁的年纪武入超凡,已经是武力界得奇迹了,而现在……下面的小男孩,居然是武仙级!她是不是听错了?
臧玥烟旒好笑的看着卿漪妃雪一脸见鬼了的表情,语气乐呵呵的道:“很多事情都有可能,天意或者人为,可以造就的奇迹多不胜数,这世上可以有五岁的超凡级、十几岁的武仙级,为何就不能有六七岁的武仙级呢?”
卿漪妃雪闻言,但觉有理,不过心中对那小男孩的可惜感觉却更深了,这么一个又可爱又武力高强的小男孩,居然成了阉人……真是作孽啊!
若臧玥烟旒知晓卿漪妃雪现在所想,一定会再一次给她做一下警示。
梁上偷看者继续偷看,梁下大殿内,一众文武大臣们正就该不该增加农税而激烈吵论着。
最终,皇位上的靖皇臧玥傲那双纯黑色沉沉的眸子泛起不耐,冷着脸哼了一声,顿时止住了殿内差点就要开始的对骂,俊美的脸上带着威严,低沉而冷漠的声音不悦的响起:“朕才刚伤愈,你们就又想着劳民伤财!”
那一开始上奏要令户部增加农税,以资军用的青年臣子顿时噗通跪地,叩首言道:“臣惶恐。”
殿内众人眼看着靖皇开了口,谁也没有胆子去拂了他的意,顿时尽皆附和道:“陛下体恤民情,臣等万分不及……”
挑眉,皇位上的靖皇臧玥傲那双纯黑色沉沉的眸子静静的看着殿下众人,向着那跪地的青年臣子淡漠的又言道:“傅群,农税是可增加军用,但自当年四大霸主国混战,不论哪一国尽皆损兵折将,南国更是直接毁灭,前车之鉴正在于此,那一战实在太过劳民伤财,纵使这些年各国都渐渐恢复了许多元气,但百姓的生活依旧不丰裕,此时,还不是增加农税的时候。”
北疆国内,主战的反而是那些文臣,一个个自号饱读诗书,腹中全是治国之才,但又有多少人懂得民间疾苦呢。
臧玥傲的一番话,已经点明了意思,傅群只得言道:“陛下圣明。”
点了点头,臧玥傲不再理会傅群,视线扫向殿下那一众武将,言道:“我北疆并无吞并天下之意,只可惜,其他国家却始终虎视眈眈,各地悍匪流民更是时常聚集侵袭我国边疆,五年的时间,多少将士血染沙场,定北元帅卿漪斐更是六年无法归来一次,他的长子,傲将少将卿漪檬绮更是以八岁稚龄便身入战场,这都是为了护我北疆山河,护我百姓家园,朕每每思及于此,俱感慨万千,难道,各位爱卿就不想天下太平,永远没有战事吗?”
一众武将面面相窥,另一边的文臣则尽皆将目光投向了首列的琇王傅霆。
梁上的卿漪妃雪看着这样的靖皇,不禁微感心安。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代表靖皇现今确实没有主动揭起战事的意思,她是现代人,对于战争,有着无法改变的厌恶与排斥。
大殿内,文臣首列的琇王傅霆移步行至殿中央,躬身言道:“陛下所言极是,我北疆正是该以养民生息为首务,傅群未能体会陛下的苦心,实在太急功近利了。”
这傅群便是琇王傅霆的幼子,也是当今国舅。
既然琇王傅霆都这么说了,一众文臣自是唯他马首是瞻,大丞令虞陌弈眼见着自家大哥不在,也没什么胆量出列说些什么。
梁上的卿漪妃雪却有些急了,不禁问臧玥烟旒道:“早朝就那么点时间,可国家大事却因为父皇受伤而积攒甚多,今日不会就这么过去了吧?”
臧玥烟旒好笑的摇头,语含趣味的道:“丫头,你这般急作甚,再等等就好,虽然你哥哥的事情是重罪,但对于整个北疆,国事才是首要,这些为人臣子的,孰轻孰重还是知晓的。”
闻言,卿漪妃雪歪了一下脑袋。
唉,果然,自己一个现代人灵魂,虽然到这里来已经五年多了,但是对于这些朝堂规则,还是所知甚微。
于是,她也只能暂时先压下了心中的焦虑,静静等待起来。
又是几件很是重要的国事,尽皆演变成了文臣们口若悬河的夸夸其谈,而失去了御王这个主心骨的武将们显然没什么兴趣参与其中,善晋少君全程更是未有一言,完全一副冰雕的模样。
卿漪妃雪在观看的同时,遇到不明白的事情,就问身侧的臧玥烟旒,然后疑问,就被一一解惑。
她眸光斜望绝美脸上淡静表情的臧玥烟旒,心下却晃过一丝道不明的感觉。
臧玥烟旒,就算不受宠,并且一直托病不出旒黎宫,但是,对于朝堂之事,却如此明了,到底,他是一国皇子,也拥有着能角逐帝位的资格,如果他起了争夺之心,凭他的武力与聪慧,还有虞陌一族的支持,日后,这北疆葛洛国皇位归属会是谁,还说不定呢……
只是,她真的,不希望他陷入皇权争夺的泥沼之中。
正在她心情莫名抑郁起来之时,大殿内刚结束了一场“辩论”,文臣位列中,排在第三个的一老臣,颤悠悠出列,向着靖皇禀奏道:“陛下,臣有本参奏。”
横梁上的卿漪妃雪身子一颤,琥珀色眼眸望着殿中央那老者,眸光隐隐暗了下去。
总算要来了。
臧玥烟旒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下巴支在她颈项间。
像是尽皆感觉到了这老者要言的是何事,殿内所有人面色俱异,文臣之列除了大丞令还浑然不知的傻着张老脸外,其余人眼中都泛起幸灾乐祸的意味,而武将行列,除了位首的善晋少君,其余人都不禁对着殿中央的老者怒目而视。
皇位上的靖皇脸上毫无表情,他淡淡扫了跪地老者一眼,眸中暗芒沉沉,一时却不开口。
大殿内亦满室肃静。
卿漪妃雪的耳际微热,臧玥烟旒贴着她的耳垂言道:“那是刑司府臣监,是我皇爷爷时候的重臣,德高望重,由他出面参奏,看来这一回,他们是真的想要断了你哥哥的生路……”
原来是北疆刑司府臣监,卿漪妃雪心下跳了跳,不自觉握紧了双手。
刑司府,这个她知道,那是地位相当于古代清朝宗人府的地方。
“丫头,别握紧手。”
臧玥烟旒将她握紧的双手拂开,露出右手手掌心中刺目的伤痕,那是她与善晋少君对撼剑气时候留下的。
卿漪妃雪看着臧玥烟旒的手指轻轻的抚触着她的伤痕,只觉身子一时僵硬,直到臧玥烟旒靠在她颈项间一声叹息,她才惊觉了什么的微微别开了一下脸:“好痒,烟旒你别靠这么近……”
大殿内,靖皇蓦然启唇,语气微凉的言道:“哦,秦臣监,你参奏何人何事?”
秦臣监慢慢抬头,一字一字,清晰而言:“微臣参奏,傲剑少将卿漪檬绮以及,其父定北元帅卿漪斐!”
卿漪妃雪猛然挣开臧玥烟旒的环抱,琥珀色眼眸中一片寒意。
大殿内,武将行列中竟一瞬间升腾起好几股杀气,只因为,有人竟胆敢触犯他们心中的战神!
皇座之上,臧玥傲那双纯黑色沉沉的眸子一瞬间,眼瞳内寒光倏盛。
皇座两端,右侧宫廷内侍总管阐安静静低首,望不清表情,右侧的小内侍红印可爱精致的小脸上,缓缓绽开妍丽到极致的……嗜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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