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之秘 玉璧无欢
在臧玥蔓鳕的带领之下,两人从凤旬宫隐蔽的后院处进入宫内,继而,兜兜转转,绕开巡视的卫兵与行走匆匆的侍女,来到了一间内阁外。
“这里不是普通的内阁吗?你带我来这里作甚?”卿漪妃雪疑惑的发问。
阮星皇妃应该住在凤旬宫的寝宫里,她们要去的不该是最豪华的寝宫吗?
前面,臧玥蔓鳕已经轻缓的推开了那间内阁的门:“假的阮星皇妃是在凤旬宫的寝宫之内,真的……便是在这内里,你随我进来便知。”
起步,臧玥蔓鳕缓缓进入了内阁之中。
卿漪妃雪皱了皱眉,真与假吗……看来,这阮星皇妃身上肯定有什么不同寻常。
带着心中的疑惑,卿漪妃雪跟着进了去。
内阁中有些昏暗,镂窗都被锦纱遮掩着,只余了几支烛火照明。
“阮星皇妃娘娘,我将卿漪妃雪带来了……”臧玥蔓鳕忽的轻缓开口。
“咳咳咳……”有人咳嗽的声音压抑着响起,卿漪妃雪听见一抹虚弱无力的婉柔声音在空寂的内阁之中响起:“让她……咳咳咳,过……过来……咳咳咳……”
臧玥蔓鳕转身,昏暗的烛火中,她看着卿漪妃雪,秀美的脸上微微的浮起了淡淡悲伤:“她的生命快要终结了,如果她想求你什么,你……希望你能认真的考虑看看……”
默默点了点头,卿漪妃雪缓步前行,借着烛光,她一步步来到了床沿边上,慢慢的坐下,她能看得清晰,床上鹅黄色棉被覆体,散乱着长发的女子,苍白的面容几乎要认不出这是那个水一般娇美的阮星皇妃。
“皇妃娘娘……”轻声的低唤,卿漪妃雪伸手握住女子伸在鹅黄色棉被外的纤手。
阮星皇妃有些涣散焦距的美眸久久,才能定格在卿漪妃雪脸上,她就那么愣愣的看着,忽然,两行泪水婉婉的留下,她啜泣着开口:“小……小澜……你回来了吗?你走了好久了,为什么都不回来看我……”
心下一颤,卿漪妃雪握紧了阮星皇妃的手,她说的小澜……莫非是……
“娘娘,我是妃雪,我娘才是……虞陌澜……”放缓了声音,卿漪妃雪试探着发问。
“妃雪……”阮星皇妃面上露出迷惑的表情,继而开始摇头:“你是妃雪?你是虞陌澜……小澜,我好久没有听你弹琴了……你弹给我听好不好?”
小澜果然指的是自己的母亲虞陌澜!看来,阮星皇妃竟是认识自己母亲的。
但卿漪妃雪现在能感觉到阮星皇妃的身体在颤抖着,分明情绪激动,而且,这般看着,她的神智也似乎有些混乱了,该怎么办?这样的话,阮星皇妃的生命力会更加快速的消耗。
忽的,内阁外传来一缕飘飘渺渺的瑶琴声音,静静的透入了这内阁之中。
“烟旒!”卿漪妃雪面露喜色,这琴声音色冰聆,似一汪泉水,清清冷冷的微凉,却又像轻柔的微风吹过湖面,抚拨起层层的涟漪,分明是烟旒的琴音。
而床榻之上的阮星皇妃在琴音的安抚下,双眸渐渐的清明起来,她看着卿漪妃雪,伸出手来,触摸上卿漪妃雪的脸颊,语音喃喃的道:“孩子……你真像你的娘亲,我那天看见你,真的好欢欣,我可以感觉的到,你跟你娘一样的聪慧,我也可以安心的去见你娘了……”
“贵妃娘娘,你一定可以没事的!”卿漪妃雪有些急促的言道:“那一剑……那一剑刺进的不是要害,你一定没事的……”
床榻上的阮星皇妃摇了摇头,温婉的笑了:“傻孩子,你不懂的,我已经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了,知道吗?我是南国的罪人,是我促使了南国绍翰的灭亡……咳咳咳,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孩子,我要见你,是为了将我身上最后的秘密托付给你,我知道,臧玥烟旒被困的,是这北疆葛洛国,而你被困的,是那虞陌一族,而我身上的这个秘密,可以帮助你们逃脱彼此的囚笼……”
卿漪妃雪琥珀色眸瞳中神色复杂,心中思绪纷乱,却不再言语,只因为阮星皇妃那一句:“我是南国的罪人,是我促使了南国绍翰的灭亡”中带着的沉重死寂。
又咳嗽了许久,阮星皇妃才渐渐平伏下气息,她略微轻垂下视线,整个人好似陷入了回忆中:“我的父亲是南国当朝丞相,母亲是南国帝君的五公主,而我就出生在南国绍翰的皇宫之中,更是被帝君外公御赐皇族直系姓氏——羯浣,取名为羯浣欣儿。说不清这命运究竟是不是故意的要作弄我,在我刚满六岁的时候,当时刚成年,还是皇子的臧玥傲随北疆葛洛国使团前来为南国帝君贺寿,送来的是北疆国宝之一的佛喻琉璃塔,帝君酒后一句赐婚戏言,六岁的我就随着北疆使团来到了这葛洛国后宫,从此生活在了这里,咳咳咳……在南国,我是国姬之女,丞相唯一的千金,更是御封的郡主,尊贵非凡,但是,到了这里,我就只是皇子臧玥傲未来的女人之一,所有人都拿我当外人,臧玥傲也根本不喜欢我这个才六岁的小丫头,所以,没有人理会我,后来,西宫虞太后令我随着她生活,虽然我还是寂寞,但至少,终于不再受那些侍女的欺负了,然后,我遇到了虞太后的两个侄女,当时还只有十几岁的虞陌曦和虞陌澜,她们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孩,不仅是容貌,还有心灵,就这样,我们三人成了好姐妹,与她们一起的那几年,是我最开心的时候,直到……臧玥傲登基为帝,我被御封为了阮星皇妃,原以为我的命运至此就将开始美满,却不想,四国争霸之战爆发,南国绍翰灭亡,我成了亡国之人,臧玥傲再也不来凤旬宫,我……彻底失宠了,又过了两年,臧玥傲圣旨降下,虞陌曦被家族逼着入了宫,成为了御封的淑娴皇贵妃,十月后生下了皇三子臧玥烟旒,小曦她是北疆,不……是整个凤鸣大陆第一美人,我看得出来,臧玥傲对她,是真的很爱很爱,只可惜,小曦心中的人,不是他,而后,便是那沉痛的一年,我一前一后同时失去了她们两人,这两个我唯一的姐妹,并且,西宫虞太后也去了,在这北疆葛洛国,我又成了孤独一人,好几次,我都想死了算了,幸好后来,烟旒找到了我,几个月前我又怀上了孩子,这才又有了活下去的依托……”
言道此处,阮星皇妃停顿了下来,眼眸中泛开浓烈的悲伤:“可是……可是孩子没了!我那么那么爱着的孩子没了……呜呜呜呜呜,为什么,除了孩子我什么都没有了,太医都说了,我怀的是公主,只是公主而已啊,为什么这样都不能被容忍?!”
卿漪妃雪俯身,轻拍阮星皇妃的心口,以自身的武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平复着她的情绪,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公主……都不能被允许存在下去吗?到底是谁……是谁这么残忍?!这皇宫之中,究竟隐藏着多少恶毒心肠的人……
沉默了片刻,阮星皇妃才颤抖着声音言道:“失去了孩子,我原就不想再活下去了,但是,那天遇上的那些黑衣人,却让我知道了,我连自己结束自己生命的权利都没有!南国绍翰的灭亡是因为我啊!失去了长生璧,绍翰的龙脉早就断绝了!”
“什么!长生璧是……”卿漪妃雪惊呼出声,伸手摸进了自己的怀中,那里丹田处,由红绳串着的半块长生璧就静静的贴着皮肤垂挂着。
“是的,是长生璧,就是我十年前得到西宫虞太后恩准,返回南国之时,在宫中陪才刚出世的小皇太孙玩闹,不小心掉在衣襟之中,带离南国皇宫的国宝长生璧!关系着南国国运传承的长生璧,被不知情的我带到了北疆,南国失了长生璧,被断绝了龙脉,才会那么快就灭亡,父亲、母亲、帝君外公,都死了,全是因为我……呜呜呜……”阮星皇妃无法抑制的痛哭起来,身子不住颤抖,终于,侧头呕出了一口鲜血。
“娘娘!”卿漪妃雪刚想以自身内力为其续命,一双手却轻柔的按在了自己的头顶,熟悉的清新香气弥散在鼻间,臧玥烟旒魅魅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不行的,她的生机已经接近枯竭,贸然以内力续之,只会加快肉身的死亡……”
“烟旒!”卿漪妃雪扭头,期冀的看着身后紫金色裙裾修衣的臧玥烟旒,哀声相询:“烟旒,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救阮星皇妃?!长生璧行不行?传说中它不是可以使人长生不老吗?那半块的话……也能有用的对不对?!”
急急的,她放开阮星皇妃的手,一把将挂在自己衣服内的半块长生璧掏了出来,却不想长生璧一脱离她的身子,竟然一下子发出刺目的红光,并且,她的手心一阵灼热的刺痛,不禁“呀”的一声惊呼。
“丫头……”臧玥烟旒皱眉言道,衣袖轻拂过卿漪妃雪的手掌,又复伸出手来,那半块散发刺目红光的长生璧竟漂浮在了他雪白修长的手掌间,浮浮沉沉的漂浮着。
“不要拿出来……咳咳咳……”床榻之上的阮星皇妃焦急的言道:“快点收回去,它会对垂死的拥有南国皇族血统的人有反应,那红光会被武力高深者感应到的!”
闻言,臧玥烟旒绝美的眼眸中游弋过一丝瑰紫颜色,继而,他的手掌之上泛起幽蓝的寒气,瞬间覆盖住散发红光的长生璧,刺目的红光在寒气覆盖下慢慢退去,回复了原有的模样。
“你……”阮星皇妃有些吃惊的看了一眼神色平淡的臧玥烟旒,美眸中神色疑惑,竟然有人能压制下长生璧的光华……还是烟旒,真是不可思议。
抿了抿唇,阮星皇妃才又道:“长生璧虽然能对拥有南国皇族血统的人有反应,但它不能救我,那长生不老的传说也是小曦为了引起天下动荡而散播的谣言,这世间,长生璧只会保护一人的生命——南国的皇太孙殿下!烟旒、妃雪,你们二人一出生,就与众不同,烟旒紫发蓝瞳,妃雪你异眸残颜,但都比不上我南国皇太孙殿下的出世更奇异,知道吗?长生璧和皇太孙是一起降世的,它的真名也不是长生,而是无欢,十年前,小皇太孙降世,口含宝玉,离口而成玉璧,御上道师秘密前来,赐名无欢壁,言说这是关乎着南国未来的国运灵宝,并传下十六字预言‘天降灵玉,应运成壁,壁失国亡,复还无欢’,原本我也不知晓这语言的含义,但现在……我知道了,前二句是无欢壁的来历,壁失国亡是失去无欢壁南国灭亡,最后的这句,就是我要拜托你们二人的……无欢壁还在,代表着皇太孙殿下还活在这世上,请帮我寻找到皇太孙殿下,将无欢壁交还给他,这样,也许我们南国还有复国的可能……”
卿漪妃雪闻言,不自觉地又再握住了阮星皇妃的手,她做不到拒绝阮星皇妃,因为彼时,卿漪妃雪早已经泪流满面,此前在以内力平复阮星皇妃情绪之时她就已经发现,阮星皇妃如今的征兆分明是回光返照,烟旒也说不能以武力续命,就连这什么无欢壁也不能救她……
“娘娘,我答应您,一定会帮您寻找南国皇太孙的……”卿漪妃雪坚定的看着阮星皇妃:“娘娘,皇太孙可有什么能证明其身份的东西?”
感激的看着卿漪妃雪,阮星皇妃又看了看在一侧一直没有离开的臧玥烟旒,心中明白,他也是答应了,闭了闭眼睛,她有些疲惫,却努力支撑着言道:“皇太孙名为羯浣晟灏,腰际天生落有雪莲花印记,花开九瓣,御上道师曾言,皇太孙有佛缘,天性温和纯善,无欢壁对皇太孙会有感应,谁触碰到它会令其泛起金色的佛光,那便是皇太孙了……咳咳咳,算算日子,皇太孙现在也该有十一的年岁了……咳咳咳,我知道自己其实也很自私的,你们二人今后的苦难或许会超出小曦和小澜的预测,但是我犯下的错,已经无法去挽回了,只能在你们身上添一个重担,不过……咳咳咳,如果能找到皇太孙,你们……咳咳咳……你们会得到一个强大的助援,那就是……南国……咳咳,复国联盟……”
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终于毫无声息,床榻之上的阮星皇妃唇边含血,被卿漪妃雪握着的手无力滑落,美眸缓缓闭上……
“娘娘!”卿漪妃雪无法抑制的痛哭,被身后的臧玥烟旒搂进怀中。
“丫头……”臧玥烟旒抚着卿漪妃雪的发际,默默而言:“皇妃已经去了,之前无欢壁发出的红光虽然被我阻隔了,但皇宫内有一人还是能察觉的到,在他寻来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卿漪妃雪转身靠在臧玥烟旒怀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叹息了一声,臧玥烟旒伸手,将卿漪妃雪横抱而起,转身向外走去,内阁外,静静而立的臧玥蔓鳕默默的看着二人出来,低垂下头,跟在臧玥烟旒的身后,三人从来时的路径离开。
一忽儿后,一个身着黑褐色锦服的老者鬼魅般飘飞而至,整个身体浮于内阁外的半空之中,雪白的头发纷飞,白眉下一双诡异的,没有瞳孔的眼眸珠子般流转,阴翳的目光看着空空荡荡毫无人气了的内阁半响,面上浮起一抹冰冷的寒意:“真没想到,长生璧竟然出现在了皇宫之中,到底在谁手上呢……只要能取得长生璧,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就能看得见了……”
毫无感情的声音,弥散在这凤旬宫中,冰寒入骨般的冷漠。
不远处的御鎏殿外,在内侍牵引下缓步而行的黑衣少年募然止步,转身看向凤旬宫的方向。
他的容颜似落霞中的颜如玉,俊美不可方物,却又毫无表情,好似无情无心。
“少君千岁,何事止步?”引路的内侍疑惑的转身相询。
缓缓收回视线,少年俊美的恍似神君的脸上,一双隐约带着微微灰蓝的狭长墨瞳中晃闪过一丝琉璃色的眸芒,却无甚言语,起步,少年径直向着御鎏殿行去。
询问的内侍后知后觉的颤抖了一下,心中暗暗后怕:天哪,这善晋少君性情孤僻无常,我是想找死还是怎的啊?!竟然还问他话……幸好他没有发怒……不然我的这条小命可就要保不住了啊……
瑟缩着跟上少年的脚步,内侍在后面低着头,一点都不敢去看前方那恍似锐剑般修长的身影,可即便是这样,少年身上散发的惨烈冷酷气息,还是令内侍连气都不敢大声的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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