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靡风雪 一眼之间
凤鸣大陆昭和历一十七年,对于凤鸣大陆的寻常百姓而言,也不过是平常的一年而已。
但这一年,有一块无数人想要得到的长生璧,先是将北疆葛洛国搅了个天翻地覆,继而传言流落东朝,于是,整个东朝祁御国也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大混乱中,幸而只是半月的时间,便得到确切消息,那长生璧辗转几经人手,已经丢失,不过有多少人还在苦苦追寻,那就不可而知了。
北疆葛洛国的许多国民觉得这一年很特别,是因为他们在这一年失去了誉满整个大陆的北疆双娆,并且,皇城锦都两个氏族豪门也在长生璧事件中彻底被覆灭,更甚的,原本与傅氏一族形成两端鼎立形式的虞陌一族失去了西宫皇太后和淑娴皇贵妃,又遭受了一次重大打击后,彻底沦落为了北疆第七氏族。
但即便是这样,饿死的骆驼比马大,族人几乎覆盖了整个朝堂武将一列的虞陌一族,依然拥有着非凡的势力。
又一年的时间恍恍而过,其间,卿漪一族几乎是每隔几天都会前往大丞令府中要求接回小小族女卿漪妃雪,但不外乎的,都没能如愿,更甚的,虞陌一族只允许傲剑少将卿漪檬绮偶尔前往探视。
这一年,红疤丑女卿漪妃雪年满两岁,时又至严冬,皇城锦都城门前,苍白色大雪纷飞,一个全身被黑色布衣覆盖着,除了一双冷电般的严酷眸瞳之外,完全看不出面貌的人,右手牵引着一名眼见着身高,也不过六七岁感觉的小男孩,缓步通过暗红色的城门。
风吹得那雪击打在身上波波作响,小男孩被紫蓝颜色的披风掩盖了身形,乌长的发被风吹得在雪白中透出冷红的脸颊两旁翻舞,白雪肆扬,雪花飘落间,只能望见小男孩那双黑的便似重瞳的眼眸,无波无痕的湛冷,瞳心深处自进到锦都后,便再也难以掩藏一份深深的悲伤与哀愁。
北疆锦都……整整三年过去了,我复归来,可是……再也没有那个温婉的娘亲……
小男孩想着想着,再也忍不住的缓缓落泪,他知道自己不能哭的,可是……三年的远走他乡,三年中日日夜夜难以忘怀的以往,每每泛着血的心都狠狠的发着誓,弑母之仇不报,他何以为人!
这时候,小男孩身侧的人微转了眼瞳,没有被黑色掩盖的那双严酷的眸瞳有一瞬间,以一种冷冽厌恶的眸光眯着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而小男孩全然不知。
下一秒,那人开口,用一种冰凉沙哑的声音:“从现在开始,你不能拥有自己的姓名,除了报仇,心中不可以有另外的念头……你可,做得到吗?”
小男孩身形微微僵硬,握紧了双拳,没有拭去泪水的纯黑色眼睛眷恋的向着锦都的一个地方望去,顺着这个方向,最终会到达……北疆定北元帅府!
小男孩久久的不说话,纷飞的大雪越来越迷人眼,却在银白之间,晃闪过小男孩被长发遮掩的眼角,可以望见,那左边眉梢有着一粒淡淡灰痣,沾落的弧度悲伤而晦暗。
忽的,前方有马蹄声越来越响。
小男孩和身侧人默默的闪身到了道路一旁。
一骑妖红炫目而至,火红的骏马,着火般的电闪疾驰,越来越近的距离中,马上少年火绒衣衫,雪色兔毛的毡帽中流泻而出墨色的长发,飘雪在少年身前奇异的被什么吹开,于是,马上少年那倾城的容颜便在银白中骤然乍见……
“呵呵呵呵……慢一点啊,哥哥……妃儿的脑袋撞到缰绳了啦!”有银铃般软软的、好听的童稚声音自那马上少年怀中传出,路旁众人都被那好听的童稚声音吸引住了心神,纷纷着迷般的抬头,望见马上少年怀中竟有着一名雪蓝色锦衣,眼瞳一以下用一块纱巾蒙面的小小女孩,那女孩唯一显露在外的眼瞳,大而魅然,菱角太过分明的双眼帘衬着密长而天然向上卷翘的眼睫,形状绝美,更甚的,那眼瞳竟是一种奇异的猫眼儿色泽,视线不流转时有着随风般的慵懒眩美,而当视线流转时,那样的眸光竟带了些许冰寒的锐然,却又偏偏魅惑般的勾人,令人的心神不禁沉迷其间……
路旁的行人都快要被那双眼瞳魅惑的恍恍惚惚了。
而听闻了小女孩的话,那纵马的少年微微的拉提了一下红马的缰绳,放慢了些许速度,小女孩笑弯了眼儿,紧紧的靠在少年怀中,撒娇般的玩着少年的发丝,除了在少年怀中的这个小女孩自己,所有人都望见了,那少年用一种宠溺至极的目光望着小女孩把玩自己发的小手儿,唇角的弧度漾着浓浓的疼惜。
“呀!那蒙面的小女孩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拥有虞陌和卿漪两族血脉的红疤小丑女卿漪妃雪嘛!”驻足在一旁的路人渐渐的由那魅惑中清醒过来,当即便有人认出了马上少年怀中的小女孩。
于是,好多人都惊呼起来:“真的真的!那纵马的少年郎是我们北疆葛洛国的傲剑少将卿漪檬绮!”
“天哪,傲剑少将果真容颜绝尘!只可惜了这小小丑女竟会是少将的亲妹妹,不过眼见着她的眼眸这般美丽,莫不会真的容颜绝丑吧?真是不敢置信!!”
就在所有人都喧闹起来时,路旁的小男孩猛然扬起了头,重瞳牢牢的盯着正好从自己身边疾驰而过的红马上的少年和小女孩。
他望见,马上少年的黑眸在离了怀中小女孩,投放到那些正在碎嘴的路人身上时,瞳心晃闪着的,是一片傲世般的清冷和不屑,而少年怀中那小女孩琥珀色的眼眸中却竟然在一瞬间晃过随风般的亮芒,但也只是短暂的几乎要令人觉得看错了的一瞬,可是小男孩看清楚了,那亮芒,就好像周围那些人对她的冷嘲热讽全都如过眼云烟般,根本不值一提。
好美的眼眸……为什么会有这样云淡风轻的眸光?为什么自己在看到这双猫儿般色泽眼瞳的时候,心口的地方轰然的刺痛,就好像……就好像身周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虚有,那些飘飞的白雪、被雪色覆盖的道路、清冷的天际、身侧的师傅、马上红衣妖娆的少年、全世界所有的人和声音,都消失了……他的眼中只余下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以及满身满心的剧痛……
就像是感应到了小男孩的目光,小女孩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眸光微微流转,和路旁小男孩的视线蓦然相接,她愣然,眼神中闪过惊蛰,他惊惶,重瞳竟而止不住的泪流。
怎么了?那心口一下子涌上来的,竟然是就好像当年亲眼看见娘亲的尸首时候一般的悲痛,他这般悲痛,为什么?为什么看见这个小女孩的眼眸,他竟然比那时候更加的悲伤……
她和他,初次的相见,只是白雪飘飞间短暂衔接的一眼,却已经各自心魂俱荡。
他甚至没有望见她的容颜,她更甚至只看见了白雪纷飞间他眉梢的淡淡灰痣,可是,彼此的灵魂,却竟然莫名的尽皆剧痛。
没有理由,或许,是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有一份感情的最终结局。
这一眼望见,有一场悲伤,还未开始……就已注定一生……
大雪纷飞间,那红马踏雪而去,路边行人又复行走起来,只余了那小小男孩,呆呆的面朝着红马离去的方向,愣然的看着,泪水渐渐的不再流下,他用手指轻轻的触碰一片潮湿的眼角,重瞳中却悲伤如旧。
许久,小男孩喃喃自语,也或许,是在对着自己和身侧之人说话:“师傅……我知道自己一定要为娘亲报仇,可是你所说的,从现在开始,我除了报仇,心中不可以有另外的念头……我却好像,不能做到呢……我想拥有自己的姓名,更想……再次的拥有亲情,就像方才的他和她一样……”
而且……他还好想好想再次看见这个拥有着那样一双猫儿般眼瞳的小女孩……
小男孩没有得到回答,一双手轻轻的放在他的头顶,还有……一声叹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