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雪落尽 紫蓝相离(一)
自那一夜开始,北疆葛洛国连续着六日飘雪不绝,银白色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将整个世界都裹住了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浸染的纤尘不挨,通透的白色,也是刹然的苍白……
皇城锦都中这几日发生了一件很是有趣的事情,那便是好多人一天第一次见面,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别的,而是:“你知道了吗?拥有‘赛国相’美名的虞陌澜殒了……”
若是对方也知道的,那便尽皆用那种很是惋惜的声音说着:“是吧,咱们的北疆双娆都没了,这下子……还从哪里去找得到这样绝世的女子啊……”
若是对方不晓得,那便可以夸夸其谈:“啊……你不知道啊?!你这还是咱们北疆葛洛国的人吗?!我跟你说啊……那是这次连着飘雪第一天的事情……”
好多好多的人,用各自不同的语气,诉说着那个才名美名尽皆傲世北疆的女子,永远的殒逝了。
但是也许只有包括卿漪妃雪在内的极少数人知道,这个如莲花般清雅的女子,内里却燃烧着一把炽烈的妖火,现在她人走了,可那恨,便和淑娴贵妃虞陌曦一样,遗留了下来,不焚尽所恨之人,是不会熄灭的。
而整个凤鸣大陆,则被另一件大事搅了个天翻地覆。
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吧,在各个大国小国甚至蛮荒部落的民间,开始流传着关于一块能令人长生不老的玉璧的传说。
据说在北疆葛洛国更北的雪域极光之地,聚集天地冰寒之气而成了一块灵冰,很早之前被北疆葛洛国虞陌一族所获得,已经秘密令雕刻高手加以虞陌一族重宝天火麒麟血,雕琢而成了一块玉璧,此玉璧因灵冰为体,火麒麟血培胎,竟产生了自我的意识,可知旦夕祸福,可保一人永世平安,当然,疾病却没法隔绝,但更为重要的是,若有武艺到达半仙之境的人,可以将之直接炼化吞服,可永葆青春,长生不老……故有名曰为:长生璧。
一开始无人相信这个流言,可是最后却有人道出,曾经在古典上看到过,百年前极北之地冰雪化融,继而又冰封,形成了镜子一般的光面,阳光照过的时候,各国却在晚夜的天幕中窥探到了一块闪着奇异光芒的圆形冰块,于是无数人开始猜测,这块冰块也许就是流言中提及的聚集天地冰寒之气而成的灵冰。
而既然灵冰是真,那流言中的长生璧,也许真有其事,毕竟,虞陌一族原本拥有一滴能够起死回生的火麒麟血这是凤鸣大陆人所共知的,这回他们的权势支柱西宫皇太后病重,却竟然没有得到挽救,不禁惹人猜测,也许那火麒麟血早就因为雕琢长生璧而被使用了。
最终,有人在虞陌澜殒逝那日前往瞻星观求见了御上道师,言及此事,御上道师竟神色莫辨的道了一句:“天意天道,天赐天恩……”
这意思还不明了吗?天赐的长生不老啊!哪还有什么疑虑的?!
如此一来,整个凤鸣大陆武林中人尽皆勃然而动,长生不老啊,谁不想要?
于是,虞陌一族首先遭了劫祸,明抢暗偷、威逼利诱、掳人相胁等等阴险计量层出不穷,虞陌一族因此而被绑票撕票的家族重要成员就高达二十多人以上,被刺杀刺伤的更是不计其数,若不是虞陌一族原就是武将世家,族中武艺高强者不在少数,更有靖皇调拨的军队保护,说不定整族都会被灭。
继而,是原本就和虞陌一族息息相关的另两个北疆葛洛国名门贵族,他们的倒霉缘于族中都有精通雕琢的鬼才,于是,就被盯上了眼,继而,没有太大武力保卫之下,竟然都被灭族。
然后,轮到了原本和虞陌一族有联姻关系的卿漪一族,不过……聪明的人都没有对之发起动作,只因为……那可是整个北疆最古老庞大的统帅氏族,不要说统领了整个北疆大半兵马的定北元帅卿漪斐,就是余下的几个杰出武将,手底下都没少过十万的兵马数,任你武艺再高强,面对千军万马,以及同样武艺高强的统帅,那也只有送死的份。
这场缘起于一块长生璧的北疆葛洛国混乱,最终在有消息称长生璧已经流落至东朝祁御国而完结,但是凤鸣大陆的大混乱,此刻也真正的开始了。
而任凭外界怎生动乱,大丞令府中却只余下了压抑和悲伤。
这一日,是虞陌澜往生的第七天,也就是头七。
虽然有了当今靖皇的庇护,虞陌一族没有遭受到灭族祸事,但依旧经历了一次沉重打击。
因着外界还有一些对长生璧在东朝传言抱有不信态度的武林中人虎视眈眈,大丞令竟然就那样简单的主持了虞陌澜的葬礼,将之安置入虞陌一族的葬墓族园中后,一切的事情就好像全都完了一般。
虽然虞陌澜休夫令他们难堪了,但卿漪一族对于虞陌澜没有下葬在本族葬墓族园,多少还是有点意见,不过也没法子,谁让人家“赛国相”生前行事“狠辣”,用一纸休夫,完全脱离了夫家呢。
大丞令夫人经历了丧女之痛,就和前些日子的御王妃失去了爱女虞陌曦一般,就此大病。
虞陌漾整日里酒醉,昏昏沉沉,醒醒复又沉醉。
卿漪檬绮和卿漪妃雪兄妹俩这几日白天一直都守在虞陌澜生前的房阁中,默默流泪,默默想念。
而那当今君皇之弟,御封边疆襄南元帅,锦烈王臧玥瞿因为未奉旨私自离了军队返回国都,被靖皇处了军令,杖责四十,今日,令其速速归队领军,防御国之安危。
也许是知道着什么,靖皇直接命令了万名言明卫护,暗为监视的宫廷军士护送着臧玥瞿前往北疆,却没料到依旧没有能拦住臧玥瞿。
当大丞令府内响起一片拦截声响的时候,已经哭的精神萎靡的卿漪妃雪根本没有去想发生了何事,反而是身侧前几日被臧玥瞿重伤的卿漪檬绮倏然站起,目光冷冽的注视着房阁门外。
一声划破空气的尖锐声音在卿漪妃雪背后迅疾响起,她愣愣的回过头去,视线里是一抹闪着星火的寒芒正正的对着自己当头而下,她只感觉一阵狂飙的冷风寒冽的包围了自己,浑身都动弹不得,心下冷的彻底。
在常人看来分明没有丝毫人影,却惊的卿漪檬绮不顾自身伤痛闪身到妃雪身后用身子去挡。
更甚的,卿漪妃雪听见身后又是一阵迅疾的剑声。
一把重剑险险的格住了厉刀,有人嘶哑暗沉的声音怒喝道:“臧玥瞿!你做什么?!”
竟分明是之前酒醉着的虞陌漾。
虽然因为他这一挡,卿漪妃雪没有受伤,但是挡在她身前的卿漪檬绮的左侧手臂还是被凌厉而来的刀气划伤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几乎是一瞬间就染湿了他穿着白色丧服的左臂。
“哥哥……”同样一身丧服的卿漪妃雪惊慌的疾呼,换来卿漪檬绮虚弱的微微摇头,他迅疾的以点穴止住了手臂的流血。
“我要杀了她!要不是为了生她,要不是卿漪斐,澜儿怎么会病重……怎么会……卿漪斐他根本就不爱澜儿,却还要在皇殿之上请求赐婚……娶了澜儿却又不珍惜……都是他!都是卿漪斐……”
另一侧和虞陌漾战在一起的竟然是一身军甲装扮的锦烈王臧玥瞿,彼时,这位和卿漪斐同时拥有“战神”美名的一国大军统帅却发疯了一般嘶喊着,战场之上对着敌人才会用的厉刀此刻却招招夺命的攻向自己的亲人。
更何况,这个亲人……是他所爱之人的哥哥。
一身白衣的虞陌漾因为醉酒而略显迷蒙的眼眸却因为臧玥瞿的这句话蓦然冷冽起来,电光般迅闪的长剑化成了一道剑网,一招不落的挡下臧玥瞿疯狂的进攻,唇边一抹似悲哭又似嘲讽的弯弧开始漾起致命的威胁感。
卿漪檬绮却突然红着眼睛望着臧玥瞿道:“你……你何以认为,我的父亲不爱我的母亲?!你可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这声音中的悲苦愤恨,透入骨髓般的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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