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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传习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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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妮儿!法妮儿!你给我出来!”

    通过眼前光屛显示出来的景象,一个黑发浅黄长裙的少女正对着监视器叫喊着,脸颊通红,眼角显出哭过的痕迹,最先进的监视器夸张的像素将她凌乱的发丝、颤抖的嘴唇都一丝不落地清晰传送友上传)

    “出来!我知道你在看着,不出来你会后悔的!法妮儿!”

    看出来她跑过一段不短的距离,呼吸急促,甚至脚上的鞋子也不见了踪影,光润的丝袜磨破了几个洞,露出破处隐现砂砾的血痕,让人很是心疼。即使这样,少女也没有丝毫关心伤处,手中紧紧捏着一个水晶的饰品护在胸前。

    “叮”的一声,内部通话器发出一声响,坐在光屛前的少女才恍然回神,通话器传出前台小姐的声音,

    “小姐,水慕小姐在前台这里……”

    “我知道了。”

    沙哑的回答,然后通话戛然而止,这样的通话两天来已经是第三次,正如水慕云萱在监视器前所喊的那样,每一次,白羽婵都坐在这里,看着她的痛苦,她的悲伤,也承受着自己的痛苦和悲伤。那个总是不情不愿陪她逛街游玩的少年,那个总是任劳任怨让她嬉骂敲打的少年,苍怜,就这么在她和她面前,消失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她们此后的笑容。

    两天来羽婵就一直坐在这里,这个位于地下深处的房间,让苍怜的遭遇向着死亡转变的地方,静静的思考,不吃不喝,也不言不语,收获着属下们一次次搜寻无果的报告。

    每一次云萱来见她,她都不敢回应,胆怯地等她喊累到精疲力尽离开,才会离开这个房间到她哭喊的地方望着她的背影默默流泪。与其说羽婵不敢面对云萱,不如说她不敢面对自己。那一夜是她拦下公司的保卫,自信满满地认为她的话他们一定会遵守,苍怜也一定会安全地离开,结果出了这个房间追杀便又重新开始。那一夜,等她追到荒废的城市废墟中救人时,见到苍怜的唯一一眼便是他痛苦地被一团耀眼的光芒吞没,然后拦下属下对云萱的追杀,任由她哭骂误解自己是杀害苍怜的凶手,胆怯地不做辩解,逃到了这里。

    和苍怜相处的片段一幕幕从眼前闪过,让羽婵忍不住痛苦的呻吟出声,从回想中回过神,想着云萱差不多已经离开,望向光屛,天色已暗,云萱却还在,抱膝坐在地面上嘤嘤的哭泣,手中紧握的饰品露出的一小截水晶反射着附近的灯光,一闪一闪。

    羽婵再也忍受不住,怀着异样的心情离开房间,过去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云萱转头用含泪迷蒙的双眼看了看她,却什么也没说,将手中的水晶饰品递给她。

    羽婵疑惑地伸手接过,这是一个由两根打磨圆润的六角水晶柱交错而成的吊坠,每根水晶柱中都有一株枝茎曲扭枝叶青绿的萱草花,两朵橙红的花含娇怒放,花瓣中间数根细长如金针般的花蕊翩跹而动,栩栩如生。最关键的是一根水晶柱的底端有两个小字,“灵犀”。

    “这是……你把我送他的偷换了,你……”

    她没有说下去,或者说不敢再说下,云萱却接口道,

    “已经开放了权限。”

    羽婵闻言,思感集中到水晶吊坠上,果然畅通无阻地感知到内部通讯装置的存在,一句熟悉的话语立刻传入脑海中,

    “我很好,照顾好自己,莫要担心!”

    苍怜的声音,短短十二个字,却仿佛包含千言万语,让她瞬间潸然泪下,他还在的,不管在哪里,活着就有希望。

    “你能找到他的对不对?”云萱擦掉眼泪,满怀希望地问她,尽管羽婵一直视她为对手,这时候她却像个想要糖果的孩子。

    羽婵却没有立刻回答,思感瞬间络,满怀着希望联系了“灵犀”的研究室,一会儿却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自己希望破灭的同时在云萱含泪期望的目光中痛苦的摇头。络的情况下,“灵犀”可以确定彼此的位置,当信号需要破开空间传送时,因为空间屏障的存在,现在科技设备没有达到跨空间追踪已切断信号坐标的技术水平。也就是说除非苍怜的“灵犀”能够持续不断地破开空间壁发送信号,不然无法追踪,络的支持,“灵犀”的能量不足以支持连续的跨空间信号发送。络的支持,‘灵犀’的能量每次充满都只能发送一小段信息,以后问清位置坐标,肯定能……”尽管心中痛苦,羽婵还是朝最好的方向去想,并出言安慰云萱。

    云萱刚刚黯淡下来的目光闪起希望之色,伸手抢过水晶吊坠,思感瞬间连上信息发送装置,心中默念数遍,“苍怜哥哥,告诉云萱你在哪里,云萱去救你!”,水晶柱中闪点星光,信息已经静静地发送了出去。然后再不管羽婵,光脚便跑了开去。

    “等等!”羽婵对她此举措手不及,忙欲阻止。

    云萱转头喊了一句,“我不会再让你找到苍怜哥哥!”许是脚上磨伤疼的厉害,不留神间忽然摔倒,却似乎不觉的痛,爬起来继续快步跑开,一会儿便不见了身影。

    这一句话入耳,唤醒了羽婵心中的痛苦,让她瞬间没有了留下吊坠的想法,也许知道了苍怜的下落也只会带给他危机和灾难吧,心中如此想着,眼泪却瞬间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抱着双腿默默的咀嚼心中的痛苦,身后的翅膀努力蜷缩却怎么也包不住自己,只能在暗淡的天光下留下孤单纤弱的背影。

    话分两边,苍怜此时所在的世界正是拂晓时分。

    苍怜早已从沉睡中醒来,身体却一动也不想动,深沉的睡眠让他的精神分外的清明,让他可以更为冷静地思考日后的安排。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好像生怕打扰了房中人的沉睡一般,听着就有一种怯怯的感觉。想是那个红衣小女孩吧,苍怜把怀表挂回脖子上,起身下床,整理了下衣服和思绪,去开了门。

    果然是那小女孩,却换了身米黄色的小裙子,依旧怯怯的表情,脚边放着一个半满水的木盆,细小清澈的水纹来回涌动着。

    看到苍怜,小女孩脸上露出羞赧的笑容,颇为恭敬地说着话行了个礼,苍怜以温柔的微笑回应。这时右手边的房间忽然打开,一个全身着灰褐色皮甲的男人开门走了出来,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大概听出了小女孩的声音,嘻嘻笑着说了句什么,惹得她羞得更厉害了,手忙脚乱地端起水盆递给苍怜。

    苍怜急忙接过水盆,知道她听不懂,还是道了谢,正欲回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惊疑的叫声,便回头看了看,那个男人正用手梳着棕金色的头发,身体摆着一个奇怪的姿势,用一种如见天人,此生必嫁我的眼神盯着他,这眼神让苍怜极不舒服,立刻厌恶地扭头进房关上门,最后一眼隐约看到好像离开的小女孩路过男人身边时颇为用力地踢了他小腿一脚,心中隐隐有些笑意。

    此后男人如何在酒馆内到处打听他的情况,苍怜自是不知,除了中午吃过小女孩送来的午餐外,便一直安静的呆在房间里修炼,不曾出门一步。

    纯一心法修炼的真气已经可以在丹田处凝成一小团,稍一动念就能立刻流遍全身,此处世界灵气的浓郁让他的修炼速度快了许多,大约再过几天就可以达到无须动念真气自然在体内循环流动的境界,再有一个月时间,苍怜自信可以达到真气出体的程度,到时候他的实力想必可以提高几倍。届时就可以稍稍安心些,去出发寻找回去原来世界的办法了,当然这都是苍怜自己做的打算,到时如何也未可知。

    这一日的时间比平日稍长,傍晚迟迟不来,窗外时不时有忙碌的艾尔西斯人扇着灰蓝的翅膀飞过,看到到苍怜向外瞧的时候便会缓一缓招手打个招呼后又急匆匆飞走,让他不禁感叹真是忙碌的收获时节啊。

    “咚”的一声撞音,让苍怜一惊,靠近窗边传来的,凝神望去,一个灰蓝耳朵的少年攀着窗边努力地扇动着翅膀,见到苍怜看过去,似乎有些羞愧,张望了两下,看到身后快速追来的大人,便急促地道歉,跌跌撞撞地飞走,“原来小孩子一开始是不会飞的呢”,带着这样的想法,苍怜重新回到修炼中。

    真气未及运行一周,又是一声闷响,心中暗叹着睁开眼睛,进来的却是桃瑞丝,抱着胳膊歪站在床前,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看门还是内栓着的状态,苍怜不禁有些好奇,背后那么一双宽大的翅膀,这个蛮横女人是怎么从那么小的窗口飞进来的。

    很快苍怜就见识到了这一点,桃瑞丝头向窗户一个横纵,经过窗口的时候翅膀环抱着身体,缩到很细,轻轻松松就钻出窗外,呼扇着翅膀悬停在那儿。然后她招手要苍怜过去,不顾他的惊叫,一把捞着他后颈的衣服抓出窗外,晃悠了两下选了个方向飞去,苍怜给她抓着衣服勒得喘不过气,痛苦的呻吟抗议两声,无奈的认命,翻着眼睛向下看时,瞧见酒馆的小女孩挎着篮果蔬蹦蹦跳跳地跑向酒馆方向。

    好像在桃瑞丝手上就没有不受苦的时候,苍怜一边在心中抱怨,一边观察着身下掠过的景象,穿越树枝叶间的时候,她完全不会顾及手中还抓着个人,直接地横冲直撞,很快让他身上多了几条深浅不一的划痕。

    桃瑞丝飞的很快,十几分钟后来到城市中央的三棵巨大帕诺树附近,旁边是一棵奇怪的树,只有六七米高,但直径却足有十米,枝叶短小呈暗黄色,从底部一直到树冠,生长得很松散,在暗淡的天光下,远看去整棵树仿佛一个扁圆膨胀的大面包。

    她就在这颗树顶上停了下来,甩手把苍怜扔进树冠中,跟着飞落到中间显露出的平台上。苍怜正惊慌地调整身形,唯恐摔得太过凄惨,忽然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他,将他扯到一边,收拢心神,才发现树冠中藏着一个小小的平台,艾露瑞娅静静地站在那儿,想是她出手帮了他一把。蛮横的蓝耳女人桃瑞丝也在一旁,老实恭谨的样子不似平常。

    拂去身上的细碎枝叶,苍怜过去以后辈的身份见过礼,艾露瑞娅便带着他绕过几片丛生的枝叶,一个楼梯洞出现在面前,透着光照到木壁上反射出的特有的柔和光芒,令人心生一分轻松。

    艾露瑞娅在前,苍怜紧随着进去,桃瑞丝跟在后面。这段向下的楼梯呈环形,应该是沿着树壁修造的,颇为狭窄,只容单人独行,大约向下走了垂直高度的三四米左右,面前豁然开朗,一个墙壁上挂着众多发光植物的圆形大厅出现在眼前,各色的柔和光芒将大厅装饰的如梦如幻。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丈许的圆柱,直通厅顶,看起来是这棵大树原本的树心,为保持树的活力而保留的。大厅中沿着墙壁规律地摆着很多小柜子,似乎作保存东西之用。

    艾露瑞娅带着两人绕过中央的木柱,一个灰衣老人正在一个小柜子边等着他们,头发胡须灰白,翅膀干瘪呈深青色,让人一见之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就似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见到三人,眼神平淡如常,他用一种似乎世界毁灭在即也会如此的不慌不忙的语调说道,

    “艾露瑞娅大人,已经准备好了。”

    “好。”

    艾露瑞娅把桃瑞丝叫过去,轻声和她说了几句,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却罕见地遭到断然的拒绝。而后谈话继续,两人的目光时不时转到苍怜所在的方向,又会立刻转回去。一会儿艾露瑞娅似乎有什么提议,桃瑞丝如同遭到威胁一般露出不甘的神色,却还是顶住她的眼光进行着抗议,却没看到艾露瑞娅的眼神在悄悄地起了某种微小的变化,看起来似乎是淡淡的笑意,却让稍远处观看的苍怜都感觉到一股寒意。艾露瑞娅似乎又说了句什么,这回桃瑞丝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颓然败下阵来,走到脸上神色始终淡然无变化的老人身边。

    苍怜在艾露瑞娅的招呼下也跟过去,按照她的要求和桃瑞丝相对而立,尽管这个蓝耳女人的吃人目光让他不自在的很。旁边的灰衣老人从柜子上拿起一个两头尖中间圆的古怪器具,举在两人中间,两个尖尖分别对着两人的头部。

    数天来的相处让苍怜对艾露瑞娅有着莫名的信任,尽管对这个不知是何材料制作的有何古怪用途的器具有着莫名的恐惧,但在她抚慰的眼光关照下还是乖乖的站立不动。反观桃瑞丝,看起来蛮不在乎的样子,咬牙切齿似乎在考虑如何整苍怜一顿。

    “大人,可以开始了。”灰衣老人出言提醒。

    苍怜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艾露瑞娅在旁边一挥手,似乎一个无形的气罩瞬间将他和桃瑞丝一起笼罩其中,老人放开手,那古怪器具一动不动地悬浮不落,开始微微地震动起来,发散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却被无形的气罩拦住不再扩散

    。很快,苍怜的眼神便被那古怪器具整个吸引过去,似乎除了眼前那面向自己的尖尖角,脑中便是一片空白,再想不出其他事物。从旁边角度看去,艾露瑞娅的神色严肃,口中念念有词,空气中凝聚出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灵气,仿如轻雾,接连不断地流进古怪器具中。很快,器具的两个角开始泛点白光,慢慢集成光束,有手指粗细时分别照射到苍怜和桃瑞丝的额头,直到两人的头部和器具本身都被白光包裹。

    苍怜只觉得空白的脑海中忽然接连不断地流进来许多东西,根本来不及一一查看,似乎有一些少量的片段,更多的是无数复杂难辨的符号,统统如溃堤的江水,一忽儿便淹没了他的思维,最后一刹那想到的却是在地球上用设备学习知识时的一点点类似的感觉。

    也不知道艾露瑞娅是如何判断的,在苍怜脑中涌流的片段,符号等停止后,她便挥手散去了空中聚集的灵气,撤去了两人身周的无形气罩,那古怪器具华光散尽,摇摇晃晃欲坠,被灰衣老人接到手中,重新存入柜中。

    桃瑞丝晃了晃脑袋,仿佛一觉刚醒,舒了口气片很快恢复过来,而苍怜却仍然呆呆站立,一动不动仿如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苍怜才从昏昏沉沉的感觉中恢复,脑中突然明白了,艾露瑞娅他们通过那古怪器具将桃瑞丝所知的语言文字知识输入他的脑中,另外还有一些这个世界的历史和地理方面的内容,这让他十分的无以言表。

    整理了下思绪四下看去,桃瑞丝在身旁,一脸莫名的盯着他,稍远处,艾露瑞娅在和灰衣老人轻声的交谈。看到苍怜恢复神智,桃瑞丝立刻换了一副凶悍的表情,苍怜却当看不见,恭敬地行了一礼,脑中急转,搜索出一堆古怪的音节,斟酌了下很别扭地说道,

    “多,谢!”几个音节花了接近十秒,还差点咬到舌头。

    “哼!”桃瑞丝不理他,扭头转向一边。

    也不知怎的,看着桃瑞丝的面容脑中却忽然冒出一个灰蓝耳朵的小男孩的样子,却不知和她是什么关系。

    恍了一下不再去想,走向艾露瑞娅,恭敬地行了个礼,用熟练了一些的音节道谢,艾露瑞娅却摇头道,

    “不是这样,换我们的语言。”旁边的灰衣老人也提示着发出几个古怪音节。

    苍怜努力在脑中回想,搜索,对比,找到桃瑞丝最常用的语言,整理了下,调整嗓音口型,终于别别扭扭地说出来,

    “多,谢!”艾露瑞娅点头,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笑意。

    “如此一来便方便许多了。”

    然后叫来桃瑞丝委托她将苍怜送回酒馆,和灰衣老人继续刚才的谈话。

    苍怜刚刚努力理解了艾露瑞娅的话就被桃瑞丝来催,急忙向她施礼告别,随着桃瑞丝回到树顶的平台,果然又被她一路提着丢回旅馆门口。

    “这几天呆在这里,不许乱跑!”这么说着,翅膀几下扇动便没了踪影,留下苍怜艰难的理解她的话。

    听到动静迎出来的酒馆侍者小女孩将苍怜引进去,酒馆内只有一个满脸胡须的个子很高的看起来似乎中年的男人独自坐在角落喝酒,依然冲鼻的甜腻酒香,依然惫懒如初的酒馆老板。小女孩直接将他拉上楼,甜甜地一路笑着,却很少说什么,看到他开门进到房中才放心地离开。

    此后几天,苍怜非但“不许乱跑”,除非必要情况,他连房门都很少出,大量的时间都花在整理脑中的知识和修炼武技上,闷了便趁小女孩送食物和水的时候和她聊聊天。小女孩名叫莉娃,是酒馆老板罗霍收养的,乖巧伶俐,脸上总是挂着甜甜的羞涩的笑容,唯一让苍怜不满的就是对他的称呼,原来一直是叫他姐姐的,这是过了两天他把圣斯蒂兰语逐渐熟悉之后才发现的,然后却怎么也纠正不过来了。

    通过与莉娃的聊天,苍怜得知三个大族七个小族共同的神圣斯蒂兰议会已经正式开始了,桃瑞丝或者艾露瑞娅都没有来找他。艾露瑞娅是议会最重要的与会者,没有之一,可以说这次整个议会的讨论议题就好似围绕她展开的。让苍怜颇为奇怪的是,好像对艾露瑞娅的个人崇拜是圣斯蒂兰各个族人与生俱来的一样,没有例外,即便是比艾露瑞娅年纪大很多的老人,却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议会正式开始两天后,是两个叠日之后的第一个暇日(圣斯蒂兰人称差不多长的两天叫哈瓦,意思是重复,之后稍长的一天叫做曼鲁萨,意思是有时间休息)。

    傍晚时间,苍怜听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曼鲁萨”喊声,和莉娃小声地聊着天,桃瑞丝却在这时前来找他,少见的不带个人感情地询问他对语言的熟悉程度,委托给了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他帮忙,事关艾露瑞娅,苍怜思考再三后答应下来。

    第二天苍怜早早起来,天色还有点昏暗,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准备早些赶往议会现场,有所准备以确保万无一失。

    下楼洗漱时,莉娃已经开始整理桌椅打水做饭忙活起来,见到苍怜乖巧的问好,苍怜想到在此住了多日,对两人用半生不熟的圣斯蒂兰语道谢,小女孩一脸的羞赧,中年酒馆老板忙于整理他架子上的宝贝酒,似乎无暇回应。

    然后告别时,莉娃才忽然发现他要离开,紧抓着他的衣角,眼泪立刻就溢了出来,

    “姐姐,留下来。”

    苍怜轻轻摇头,艾露瑞娅的事情必须要去办。

    这让莉娃的期望破灭了,小女孩似乎决定了某件重要的事,

    “哥哥,不要走好不好?”

    苍怜摸摸她的头,认真地说道,

    “哥哥不是讨厌莉娃才离开的,是去办一件重要的事,还会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

    也许苍怜眼中透出的不容置疑的承诺让小女孩相信了,莉娃放开他的衣角,满怀期望,

    “姐姐要快点回来哦!”

    真是分外伶俐的小女孩,确认了苍怜不是讨厌自己后,“哥哥”的称呼立马又改回合自己心意的“姐姐”,让苍怜无奈地纠正,

    “要叫哥哥哦!”

    时候已不早,苍怜挥手告别,按照桃瑞丝告诉他的路径赶往议会现场。天边已经有小片的流光划过,这是此处世界特有的白日,没有太阳,到正午时基本上流光满天。路上可以见到早起的果农赶着兽车前往城外采收成熟的麦颂果,见到苍怜友善地打着招呼。

    苍怜没有穿艾露瑞娅给他的斗篷,留作他用,身上是桃瑞丝前日送过来的兰褐色皮甲,外罩一件宽松的灰色布衣,腰间挂着短剑,十分普遍的人类武者打扮,而且还是那种穷困到只能来此森林深处冒险的武者。几天来,苍怜也大概了解了这个时期留在圣斯蒂兰族内的人类大多都是依靠在袭击城市的兽潮中击杀野兽获取材料换取钱财,所以城市中居住的圣斯蒂兰人会对这些人类抱以友善和敬意。也因此,苍怜会是这副打扮。

    赶到议会现场时,场地已经人山人海,成百上千的灰蓝翅艾尔西斯人和为数不多的红黑灰橙等各色翅膀的其他族人将拉姆贝尔城的中央大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却没有一个人飞起来,也没有嘈杂的人声,气氛沉默而肃穆。

    再过一会儿,以艾露瑞娅为首的与会者们将从这里通过,在议长通报议案后进入会场进行最后的讨论并最终得出结果。苍怜按照桃瑞丝所说的方位找了过去,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房子前停了下来,桃瑞丝穿着同样的一身灰袍躲在一边,冲他的到来点头示意。

    忽然人群的目光沉默地换了方向,苍怜一同望去,十数个身穿各色锦袍的老人从几辆奇异怪兽所拉的车子上下来,沿着人群让出的通道向三棵巨树的方向走来。

    搭建在三棵巨树中间的是一座罕见的三层石质建筑,整体端庄均衡的灰白色,每一面墙壁上都雕有各种怪兽图案和神话故事,四角平面穹顶边缘矗立着四座各不相同的人物雕像。从上方悬挂着圣斯蒂兰各个族的旗帜的会场正门同时走出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短茬胡须的老人。

    桃瑞丝在身后轻声介绍,

    “议长塔尔玛萨利·冬福,不用管他。那边是各族族长,你只要注意一个人,红头发的图西翁·阿尔波尔,目标就是他。”

    “是。”

    苍怜心中记下。

    很快两边在会场正门前的石质台阶上汇合,灰色翅膀的塔尔玛萨利议长开始对民众发言,

    “也许你们中有人认识我,但我希望今天你们都能够认识我。如你们所见,我本人出生于纳塔蒙特,作为议长已经度过了超过二十个年头。我这样一个老头子,腆为议长这么多年,并没有为各族做过什么重大的贡献,若不是艾露瑞娅大人扶持,恐怕早已无颜归乡养老。

    这话也许有人已经听我说了许多遍,但在这里我还是要说,我们神圣斯蒂兰,不像森林外的人类野心建立的帝国,也和逐利的商人们组成的联盟不同,我们是各个族为生存团结在一起的整体,是一个大家庭,所以在危险凶猛的兽潮下才能安然度过。

    数百年前,我们各个族从森林的各个方向迁过来,有着不同颜色的翅膀,说着不同口音的语言,尊重彼此的习性,共享对方的历史,包容,交流,融合,形成现在的共同体,将此处建立成我们共同的家乡。

    今天,和数百年前的游牧生活不同,我们的民众种植果林,驯养野兽,和人类展开交流,尽管还有着外敌,但我们大部分人都可以安定平凡的生活。每一个孩子的降生,就会为我们添一份希望。在这个家庭中,我们抚养幼童老弱,照顾女人和贫病……”

    这不是议会的正式流程,是这个议长大人个人的古怪习惯,他说的很慢,让苍怜能够理解大部分,使他对这个奇怪的种族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然后专人颁布三天来议会得出结果的一些小提案并说明实行计划,比如各族的大宗商品交易情况,与人类以及周边各族的矛盾沟通之类等等,都不是切身关系到日常生活的议案,并没有引起人群的太大反应。

    这让苍怜觉出圣斯蒂兰议会的议长大人似乎类似于书记官一样的职务,并没有权力上的特殊,准确地说,整个圣斯蒂兰没有国家这样的概念,更没有政府之类的机构,有的只是由各族民众推举出来的族长组成的松散议会管理着各族的事务和对外交流。

    最后出来个人专门介绍此次兽潮的对几个城市的影响,受灾情况等等,苍怜正听得出神,桃瑞丝在后面拉他一把,

    “时间差不多了!”

    兽潮这种稀奇事件地球上可不会发生,正感觉好奇,被打断让苍怜有些遗憾,想到接下来的戏码又有些兴奋,尽量躲开周围的目光,跟在桃瑞丝身后钻进小木屋中,该他换上演出服登场了。

    很快苍怜在桃瑞丝的帮助下穿好艾露瑞娅的专属斗篷,将面容遮拢严实,从小屋后门出去,桃瑞丝掩护着他离开到稍远处,带他从帕诺树的枝叶间隐蔽地飞过,绕到议会场后门进去,经过前厅,来到正门内,几个翅膀和发色各不相同的年轻男女正等在那里,大多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门外响起一阵欢呼声,塔尔玛萨利宣布艾露瑞娅出场,苍怜捏了捏袖中的一小包药粉,缓解下紧张的心情,在桃瑞丝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去,忽然若有所觉,微微转目光看去,身后一个红发的少女看他的目光隐隐含着几分愤怒和不满,让他有些奇怪。

    “艾露瑞娅大人万岁!”

    漫天流光照耀下,人群欢呼震天,出场了,苍怜拿捏着步伐,配合着桃瑞丝等人来到众族长前方,他的身形经过衣物的调整,面容遮住,即使左近看来,也和艾露瑞娅有着九分相似,远处看来就是活活的艾露瑞娅。

    “多亏艾露瑞娅大人的奋不顾身的英勇行为,我们的拉姆贝尔城和维约港才能在兽潮中得以保存,为晨露大人欢呼!为艾露瑞娅大人欢呼!艾露瑞娅大人护佑我族!”

    “晨露大人万岁!艾露瑞娅大人万岁!”

    其实苍怜一直好奇,艾露瑞娅似乎有两个称呼,却不知由来。

    人群跟着欢呼。

    尽管这么赞颂欢呼着,塔尔玛萨利议长看向替代艾露瑞娅的苍怜时眼中却隐隐有几分古怪之色。

    苍怜心中“咯噔”一声,“莫不是被他发现了?”抬眼四望,台下无数目光刺眼,旁边的十数个族长眼光各不相同,尤须关注的红发老人眼光热切,还有几位面含古怪,就仿佛自己在傻傻讲述着一个众所皆知的谜语,让他颇不自在。

    听得塔尔玛萨利高声宣布议会正式开始,苍怜只好压下心中的忐忑,硬着头皮继续计划,暗暗祈祷一切顺利。

    此时会场上方,艾露瑞娅站在一棵巨大帕诺树的枝杈上,隐藏在枝叶间,一双碧眼静静地望着这边,明亮的天光从枝叶间照到她脸上,罕见的露出几分活泼明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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