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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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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她觉得赤司的眼神都变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酒精让她的意识依旧处于飘忽的状态,危机意识似乎不那么明显,还极为顺手的拍拍赤司的肩膀,“赤司君干嘛做出那种惊讶的表情啊!”

    ——不可以和醉鬼斤斤计较。

    赤司把这句话在心中默念无数遍,因为强烈压抑住想要爆发的情绪而嘴角颤抖着说,“林原桑你一定是还没清醒过来吧,你等一下我去买瓶水给你。”

    “才不是啊,我清醒的很。”通常情况会说出这种话的人大脑多数是出于处于短路状态的。她瞪着在夜色中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真诚的看着赤司君。

    从小到大一直被被人以敬畏或惧怕的眼神仰视的赤司由于之前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面对眼前这家伙他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中夹杂着隐隐的愤怒但是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他用腹式呼吸法让自己保持冷静,接着道,“我没有陪你做那种事的义务,如果你坚持要去烤什么红薯的话就请自便吧,我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刚走出去没多久,就听到背后某人可怜兮兮的说,“赤司君你确定要把一个可怜的少女扔在荒郊野外的车站吗?”

    他的脚步僵住了。

    “日本的变态罪犯数量和犯罪率最近都一直在攀升哦,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你应该会愧疚的吧?”

    赤司征十郎同学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被气得牙痒痒的感觉了。

    一股强大的低压气场环绕在他身边,就连旁边进行饭后散步的老夫妇远远看到这一坨散发着黑色气压的物体都惊悚的绕道而行,偏偏两米外的林原却对此毫无感觉,大概就是酒壮怂人胆之类的吧……

    某个小贱人笑的龇牙咧嘴毫无美感可言。

    赤司大概也在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偏要主动提起送她回家,根本就是自找麻烦怨不得别人,但是正如林原所说,如果他现在就把她扔在这儿,出于一贯的责任心考虑,他确实会觉得不安。

    但是——烤红薯……什么的……

    ***

    “呼——好烫好烫!杏子吃的时候要小心哦。”

    爸爸把剥了一半的红薯递给自己的小女儿,顺便把手边的饮料给妻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享受着夜间的野炊,篝火明亮,映着他们的笑颜。

    可爱的小杏子“吧嗒”咬了一大口,带着糯香的柔软口感在口中散开,她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对爸爸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但是无意中,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奇怪的景象。

    就在爸爸身后,一张阴森恐怖又残念的脸渐渐靠近,像是幼稚园老师讲的《百鬼夜行》故事中的罗刹鬼,两只颜色不同的瞳孔中燃烧着莹莹火光,眼球下凹,修剪得很短的刘海在额头上投下细碎的倒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空灵。

    “妖——妖怪!爸爸背后有妖怪!!”小杏子“哇”的一声把红薯一扔毫无预兆的大哭起来,边哭边跑到妈妈怀里拽着妈妈的裙摆大叫,“妈妈我们快跑!不要管爸爸了!快跑——”

    年轻的妈妈开始还想嘲笑胆小的女儿不知道看错了什么吓成这样,一边笑说,“我们杏子不可以这么胆小——啊!”但随即她将视线投向老公身后,只见一只苍白的手正想要缓缓搭上他的肩膀,那只手的主人的脸同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白色,在火光的映衬下惨白惨白的让人发怵。

    她尖叫一声“老公!当心背后”然后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就要逃。

    一下子被妻子女儿遗弃了的父亲惊恐万状又小心翼翼的回头,当他看见妻女口中所言之物,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妈呀”一声大叫出来。

    赤司同学搭载年轻男人肩上的手紧了紧,僵硬的抽搐着嘴角,一边想着家训中最重要的规定之一“要时刻待人有礼不可有辱门风”一边压抑着胸口熊熊燃烧着的怒火,于是最终脸上呈现出一种几位扭曲的表情。

    “非常抱歉打扰你们,请问生的红薯,可以给我两个吗……”

    “只要您放过我们一家,什么东西都可以拿走!钱包银行卡和驾驶证都请您收下!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钱包车钥匙一干物品捧在手心双手奉上大大的跪地行礼道。

    完全……被当成可疑的人物了啊……

    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为自己辩解,拿出钱包掏出一张一千円纸币扔给根本没胆量跟自己对视的全身剧烈颤抖的可怜男人,从旁边的树叶堆里随手捡了两颗红薯心情复杂的朝在河边兴致勃勃的生起火的林原走去。

    他转身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背后稀里哗啦收拾东西然后卷铺盖逃走的声音。

    听着他们“妖怪——”“杏子别出声,老公东西都别要了我们快走!”的对话,他忽然觉得……非常疲惫。

    林原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用树枝扒拉火堆一边还哼着歌的小小身影在地上的倒影随着火苗的跳跃而闪烁。

    她欢快的唱着“nanananana~nameko~”的小蘑菇之歌。

    赤司想,真是没见过比她更蠢的人了——当然陪她一起蠢的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走到篝火边跟林原一样蹲下来,手里的红薯扔进燃烧着的火堆里,火光“呼”的一下暗了下去,但是很快就又迅速燃烧起来。

    “林原桑,随便在公共场合点明火应该是违反治安管理条例的,你确定这样没问题?”

    林原轻松的说,“没关系啊,如果有警察来的话快跑不就好了,赤司君你不是运动员吗?”

    赤司叹着气扶额,这一天中他第无数次觉得自己的国文水平是如此苍白以至于都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唯有让那一股怨气化成叹息。

    “赤司君,你干嘛一直和老头子一样叹气啊,既然是过生日的话就应该开心一点啊。”林原转过头去,见他的眉头紧皱着,很有一种想要帮他履平的冲动,不过好在就算是个醉鬼,她还没有醉到撒酒疯不要命的程度。

    她明明已经伸出手去了,最后还是不留痕迹的收回来把挡住眼睛的刘海别到耳后。

    赤司余光扫过她的侧脸,若有所指的说,“既然知道是别人的生日就应该别给人家添麻烦吧。如果某些人有自知的话我也不会这么苦恼了。”

    林原极为同意的点点头,“就是啊,青峰君黄濑君还有巨大的紫原君他们简直太过分了——哦我忘了还有黑子君。”

    “……唉……”

    赤司不是那种会主动扯闲话的性格,相反是会很快给话题画上句号的非常难聊的类型。如果是平时,对待这个被定义为“尖酸刻薄的矮子”的家伙林原自然也不会主动搭话,但是现在不一样。

    她并不是真的醉到那种管不住自己行为的程度,只是有了“喝醉了”这个借口的掩护,很多她在清醒状态下不会说的话反倒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赤司君除了打篮球和下棋之外还有别的爱好吗?”

    “……”赤司默默看她一眼,虽然并不理解她问这些的用意,还是考虑了一下谨慎的答道,“高尔夫和马术应该也算吧。”

    “做得好吗?”

    “……一般吧。”

    “哎?!”林原突然惊讶的叫起来,“什么‘一般吧’这种话不像是赤司君会说的啊。像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胜利是一切’‘我从不知何为败北’才是你的性格吧。”

    被质疑了的赤司也并没有生气,看着燃烧起的篝火将枯叶燃烧得边缘卷曲,然后渐渐化成灰烬,淡然道,“因为在说下那种幼稚的话的时候并没有体会过‘输’的滋味。但是自从初尝败绩后,才知道永远都赢的人是不存在的,哪怕是神也做不到。所以与其追逐着不可能存在的完胜,不如从失败中得到教训让自己变成更完美的人。”

    ——一直都赢的话,反而会让人被拘束在眼前的胜利而止步不前。

    ——为这微不足道的胜利而满足,会让人觉得此人的量仅此而已必成不了大器。

    林原忽然想起自己在赤司家时他说过的话。

    虽然当初还被嘲笑了一番,但是现在,她好像开始有点懂他的想法了。

    这家伙,其实也不仅仅是个可恶的自大狂而已啊。

    当初她从桃井和青峰口中打听八卦时听到他们俩对赤司的描述只觉得这家伙是个重度中二病患者,明明已经是个高中生却还如此不成熟的说出“战胜一切的我,一切都是正确的”这种话,简直比某个青光眼的重度尼古丁依赖症患者更无可救药*。但是现在看来,其实不尽然。

    一年的时间其实已经足够一个人长大了。

    “呐,赤司君,虽然我们并不是熟到可以将这种话的关系,不过我还是想说,”她顿了顿,“因为之前和赤司君有些接触,又通过其他人对你有些微不足道的了解,我总觉得像你这样生活一定很累吧。不过现在听你这样说,我又觉得你完全变成不一样的人了,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赤司君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了不起的人吧。”

    赤司的眼色微动,半晌,他无声的笑起来,不是那种在赛场上居高临下的笑亦或是恐怖的冷笑,只是那张一直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说不上多么惊为天人,但确实让人觉得心头一动,非常温暖的感觉。

    “的确,以你的身份说这样的话确实逾越了,让我觉得你非常失礼。”

    好不容易想感性一下的小贱人林原一听他这么说眉毛瞬间耷拉下来了——这算啥啊,什么神展开。就算她也根本没期待会发生什么煽情的桥段,但是这样的反应真是太过分了。

    但是紧接着,她还来不及伤感到底,只听他又说,“不过还是谢谢你了——之前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她忽然一怔。

    不过随即她也马上明白了。她见过那位赤司先生,所以她多少能够懂得从小生活在这样几乎没有温情可言的家庭,被以极其冷漠且“凡事以胜利为目标”的功利方式教育的赤司的心情。

    “还有,作为一个永远站在败者的立场上的人,你能理解我的想法,真的让我觉得非常意外。”

    此言一出,刚刚觉得有些入戏的林原小玛丽女士的心一下子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似的,冰冰凉。

    作者有话要说:ps:星号处所指的是土方十四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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