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不痛不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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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不痛不痒

    艳黎被林青兜头泼了冷水，浑身冰凉，他说这么一大堆不痛不痒的话不要紧，她还能理解出一丝真心的赞美和感动。但是，他一个人先进了卧室，这是有点不正常，他从不比她先进卧室的。是在躲她，嫌她艳黎老。

    艳黎是有点老了，五十多岁了，从她承认变老的那一天开始，林青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她的处境就明显不同。

    在这之前，何艳黎还是个年轻能干的女人，她全心全意同神秘的使她的容貌变丑，身体变形的时间老人送给她的不幸的礼物做斗争。现在，她变成一个腌菜坛子一样的女人，一个还算健康的老太婆。

    她被林青和时间剥夺了生理需求，几乎没有机会去重燃婚姻的火焰。无爱的婚姻是很不幸的，艳黎又想过自己的生活，她有时候想离开林青。这里不能用背叛这个严峻的词来对艳黎的正常思维产生亵渎心灵的舛错，那个没有林青的世界也有诱惑，也有恐惧，这是所有做妻子的女人都会有的现象。

    所以，婚姻和家庭中的伦理背叛往往先不是妻子，而是丈夫。只是男人在某些不正当的场合给予了女人客体的载体，就像春天里的迷雾一样，只有等到迷雾消了以后，才能看清春天的美丽所在。

    女人总是有天赋的，跟男人的天赋一样，是聪明。在与丈夫做斗争失败时，她就会及时解除自己的武装。

    不屈不挠的艳黎在自己的诱惑和阴谋宣告无效时，她就用生命的价值，守住这个家，作为付给丈夫林青的报酬。艳黎对三十几年夫妻的林青是了解的，为了他和这个家，不管还存不存在爱，除了坚守，几乎别无他法。往往这个时候不能用爱这个泛义的术语，艳黎作为女人也是无法摆脱社会赋予所有女性功能以服务的一面，还摆脱不了妻子的义务，没有完全的自由，这就是人们的婚姻，广义来说就是厮守。为了完整的人生，就必须付出些生命的代价去厮守，艳黎就是在做这样崇高的付出和厮守，守住作为女人的最高价值。

    镜子里的极不情愿地艳黎脱下满意又合身的衣服，只是它在林青面前没有一点她想要的功能。她自细察看自己的身体，除了明显变大变宽以外，几乎没有其它变化。还算细滑的肌肤，在她身上现在几乎没有作用，更没有价值。

    它们不知道从哪一天，艳黎的身体就势不可挡地一天老似一天，肌肤松弛得像一块发酵快要过了头的面团，按下去几乎没有多少弹起的力量，像泄了气的皮球。它们的命运决定了艳黎的命运，几乎也决定了女人的命运，女人在男人眼里的命运。

    艳黎常常被这种命运困扰，痛苦如骨梗喉，而这种痛苦不堪的主因不是来自本身，而是他丈夫和男人。美不美，是在生命里，只要有生命，美是永远存在的。艳黎的美还是存在的，她静静地欣赏自己，也得到一丝安慰，扬起脸上的笑容，就这样向卧室走去。

    林青已经睡下，他失去欣赏一次妻子艳黎饱含生命活力的美丽感动的机会。他似乎很累，他总是很累，他每次躺在这里都是睡得像孩子一样恣意香甜。林青到了家里，几乎没有任何烦恼，也没有任何需求，更没有任何付出。成了他的几十年的习惯，就是他现在的自然状态。

    所以，先前在衣橱前，匆匆说了几句，像丢下一只弃猫，丢下艳黎，一个人躺在这里睡觉。在林青现在的思维里，回到家里来，只是为了想睡在家里这张最舒服的床上，没有棱角碰磕的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艳黎抱着熟睡的林青几乎又要流泪。当她放弃了与时间带来的生理上的厄运进行的斗争时，她的另一种斗争便在林青这里开始了。她知道自己必须在这个世界，在丈夫林青心里，在这个家里保持一席之地。即使没有什么实质的作用，艳黎也会有一种已存在的实质满足。

    艳黎就经常这样坐在家里沉迷于自己的满足和命运，让她的灵魂在不知不觉中和不幸中提取了特殊的美德，为了丈夫而厮守这个家。就是丧失了现实感，艳黎也以为她的世界本该如此。男人总是那么强大，不可征服的。而女人总是附庸的，附庸的就不可以是等同的。所以，艳黎只能以与林青差不多重的身板，小女人的身份躺在丈夫身边的被窝里。这种实在的大与小的感觉，小鸟依人的幸福感觉，使艳黎兴奋的心里渐渐平静。她的身体也渐渐变得自在，直到闭上眼睛，走进梦乡里的另一个美丽的世界。

    天上的云很厚，太阳在里面费好大的劲，老是拱不出来。像是偏僻的乡里夏夜里的白色星云一样，有太阳的地方，就会被太阳光染得像白雪一样的一小块。人们仰望天空，其实，云就是再厚，就算是挡住了太阳的形状物，还是没法遮住他的巨大的光辉。

    这几乎就是物质存在的真理，所有已经存在的和存在过的物质，任何别的物质都是无法取代他的生命本质，和他唯一的生命运动。就算个体的生命运动有点艰难，只能归属于物质自身的命运了，命运在很多时候都只能是顺其自然，逆抗也是一样的艰难和苦痛。

    媚子坐进林青来接她的车里，要跟他一起去绿野公司的工厂看看。这是媚子的提议，要林青多了解一下自己工厂的实际情况，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连自己的底细都不能准确把握，又怎么能战胜对手呢，当然会对加入外贸的事束手无策。

    两个人一起走进绿野工厂，情形自然不是李付清那天参观时看到的样子，而是媚子之前下工厂安排时看到的样子。刚换了白班的工人无精打采，见媚子和林青穿着光鲜亮丽地进来，工人们就赶紧回到自己的岗位，工工整整地忙碌自己的工作。

    工厂的噪声自是不必再说，人类的进步也不能一步登天，几十台大大小小的机器在同时工作，各种各样机械轰鸣声是无法避免的自然生产车间的现状。还有涩鼻的沙尘，可是一点都不比站在雾霾里逊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青耳闻目睹一番，像是被当头泼了冷水，才明白媚子要他到工厂来看看的真心和用意，也找到自己加入外贸的条件差距。他没有想到，自己这几年投入这么大，工厂的生产环境还是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原本以为购置了几台最新技术的设备的，自己下了血本，工厂会有焕然一新的喜人。也许好过一阵子，毕竟现在的工业技术和机械更新速度实在是太快，林青去年购置的机器可能就要落后，甚至破旧。

    所以，人类在不断地进步中，也是在残酷地淘汰。人生在不断地经营里，不断地投入，才能有不断的新的盈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