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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狗当然看不惯家犬,小狗离开罗汉寺时,故意快步跑出去,狠狠撞了吕恩一下,成玉珍把儿子往自己身边一拉,用上海话骂那个撞人的小鬼:“个小赤佬,眼乌珠瞎脱啦!”和小狗一起来的大混混却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看成玉珍一副阔太太样,忙上前赔笑道歉。

    吕恩自己则没什么反应,只皱起眉拍了拍衣服,回头看了小狗一眼,小狗也边跑边在看他,还冲他翻了个白眼。吕恩转过脸,几秒后,他又回头,脏兮兮的少年已经跑得没影。

    祝夏在片场拍这段的时候,翻完白眼就出镜了,不知道后面吕恩还回头了一次,剧本里没写有两次回头,这里是傅泽明的自由发挥。在影片里看,第一次两人回头看对方,有一种同父异母的兄弟相会的宿命感,第二次吕恩的独自回头,则给这个角色增添了值得推敲的细节。

    祝夏转头想问问傅泽明为什么这么处理,傅泽明却先凑过来,放低声音说:“你的脸很适合拍特写。”

    祝夏很意外,他借着银幕上反射出的微光看傅泽明的脸,小声回道:“你的脸才适合吧,我一看到自己的特写就出戏。”

    傅泽明也在端详祝夏,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学表演就被打击,祝夏有时候很不自信,他轻声说:“从旁观者角度看自己,初期是会不习惯,你的三庭五眼标准,五官经得起放大,情绪的处理很细腻,拍出的特写就不会空。”

    祝夏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傅泽明肯定不会说谎。

    《请神》之前放出过一个官方预告,当时最大的噱头是两场床戏,一场是成玉珍和大混混的偷情戏,一场是小狗的自`慰戏,真正放映时,这两场戏是被剪到一起的。

    银幕被分为双画,左边是小狗走进破旧的房间,右边是吕恩站在阳台上注视隔壁的窗户。电影能够过审,尺度当然不会大,成玉珍那边只有两个一晃而过的激情镜头,其它都是吕恩窥探时的表情变化,小狗也用被子遮住了腰部以下,只露出上半身。

    但这一段开始时,放映厅里鸦雀无声,婉转煽情的配乐盖过了喘息与呻吟,半遮半掩本就比一目了然更撩动人心,玻璃窗里不断晃动的白色纱帘、小狗在轻轻发颤的赤裸肩背、吕恩绷到极点的下颌线条……

    这场欲`望的戏码里,成年人纵情,少年人隐忍。看这场戏时祝夏不觉得害羞,平心而论这场拍的氛围相当美,但不管是吕恩还是小狗,对情`欲的认识都太过痛苦。

    电影画面越来越明亮,潮湿的雾气被炙热的日光取代,所有人都撕开画皮露出真容,钱刚和吕培民斗到势成水火,成玉珍也偷情事发,回上海准备离婚的事。

    故事终于进行到高`潮,吕恩兜里揣着水果刀,怀里抱着装神像的木盒,从罗汉寺一直跟踪小狗到四方街。鼓噪的蝉声刺激着每个观众的耳膜,转进小巷时,吕恩加快脚步,将木盒砸向了小狗的头。

    消失已久的鼓声再一起响起,急促的鼓点这一次合上人的心跳,小狗本来就狠,吕恩也被血激出凶性,两个少年扭打在一起。原版这段斗殴有三分钟,但送审时被认为血腥暴力镜头过多,最后剪成一分多钟。但两人扼住彼此的咽喉,抓住对方的头发用力往砖墙上撞时,还是有承受能力差的人低头不看。

    直到鼓点声和心跳声一起停止,低头的人抬起脸,正好看见小狗把刀捅进了吕恩的胸口,被杀的人垂下手看向行凶者,目光没有片刻偏移,而杀人者明明是条恶犬,现在却一脸怔忪,是要哭出来的表情。

    第三十四章

    《请神》总时长一百一十八分钟,祝夏和傅泽明的剧情集中在影片的前半部分,少年人的惨剧谢幕,成年人的较量开始,小狗也只是一个被争抢的筹码,没有多少戏份。

    吕培民斗赢了钱刚,却被成玉珍拿到金融犯罪的证据,公司被查一败涂地。故事里最大的受益人竟然是那个胖官员,因为吕培民买地不成,查贪腐时胖官员躲过一劫,钱刚被抓还成了他打黑的政绩,叫他升了官。

    而小狗坐了十五年牢,出狱后跟哑巴老师傅做学徒。

    电影的最后一段,卢云波化了一个显年轻的妆,出演三十出头的小狗,清晨在院子里锯木料,轻缓的钢琴声切入,镜头越拉越远,俯瞰整座雾里的城市,氛围又变得潮湿暧昧。

    画面全黑,钢琴声里加入了女声哼唱,白色的字幕向上滚动:

    总制片    导演     编剧

    余琳琳    方戎     徐子良

    领衔主演

    吕培民  卢云波

    成玉珍  谭萍

    吕恩    傅泽明

    特别演出

    钱刚    陈志新

    小狗    祝夏

    ……

    灯亮了,祝夏眯了下眼,一时间竟然有种梦醒的感觉。后排有观众开始鼓掌,接着观众们接连起身向前排的主创人员鼓掌致意,祝夏跟其它主创一起站起来,转身向后排的观众鞠躬致谢。

    主持人想过来继续首映式的流程,字幕结束后银幕上却又出现了画面,是电影彩蛋。拍摄时韩国欧尼天天扛着摄像机在片场转来转去,剧组的彩蛋素材应有尽有,剪辑师剪了他觉得最好玩的几段幕后花絮。

    前面是卢云波和谭萍拍戏时的口误NG,两人在电影里一个油滑市侩一个歇斯底里,但口误时都蠢萌得不得了。后面有傅泽明给祝夏出头打牌,祝夏站在他身后满脸小纸条、拍夜戏时有个工作人员睡着了呼噜打地震天响……还有一段是方戎和祝夏在片场吵架,工作人员们一脸习以为常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祝夏吵着吵着渴了,傅泽明给他递了瓶矿泉水,他咕咚咕咚喝两口,继续跟方戎吵,方戎还心理不平衡,问怎么没人给他递水。

    彩蛋放完,这次放映厅里一片笑声。祝夏看完电影,觉得像是再进入了一遍角色,感受到当初演“小狗”时的种种情绪起伏;看完彩蛋,则觉得是回顾了昨年的暑假生活,一个是梦,一个是现实,梦现在彻底醒了,现实也是向前进的。

    看完电影还有对主创们的访谈活动,余琳琳和方戎一唱一和把演员们大夸特夸,听得祝夏简直心虚。

    到和观众互动的时间,一个年轻女孩被抽中可以向主创们提问。

    女孩子的事前功课明显做得很好,她问:“听说电影开始的选角很不顺利,傅泽明是吕恩的救命稻草,而祝夏是方导从休息室里捡来的?”

    方戎今晚恢复了衣着考究的商界精英摸样,可惜他坐在卢云波和傅泽明中间,本来算帅哥,但对比产生平平无奇。他回答:“是这样,要是小傅不想接接,或是祝夏那天没来我工作室,这部电影可能就拍不成了,他们俩是我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

    年轻女孩点点头,转向傅泽明,问:“你为什么会接下《请神》?”

    “拍这部电影之前,我在一个凝滞不动的状态里。”傅泽明说,“我想有所改变。”

    女孩子马上问:“你得到想要的改变了吗?”

    傅泽明沉吟片刻,然后笑了笑,说:“得到了。”

    女孩子被他笑得有点脸红,转向祝夏提问:“方不方便说一下,你那天为什么会去方导的工作室?”

    祝夏不习惯这种场合,所以余琳琳事先教过他哪些话不能说,这个问题没什么好瞒的,他如实答:“我那天是去看傅泽明试镜,因为我那会儿在追的姑娘说喜欢他,我不服气,就想去看看真人。”

    傅泽明还是第一次听祝夏说起这件事,诧异地看向他。

    提问的女孩子没想到祝夏这么实诚,似乎有点激动,立刻追问:“那天你们见到了吗?”

    祝夏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竟然能想起许多细节,他点点头,说:“在走廊里见了一面。”

    女孩子更激动了,继续问:“你们现在关系好,是不是当时就一见如故?见到傅泽明时有什么想法吗?”

    方戎坐在旁边表情微妙,卢云波没什么特别反应,余琳琳理了理裙裾。

    祝夏觉得这些是和电影无关的小事,这个女孩子执着的点也太偏了,但观众问了他还是配合地回答:“不是一见如故,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没说话,他试完镜就走了,至于想法……”祝夏看向傅泽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又不瞎,肯定觉得帅,不过当时也只觉得帅,没想到以后还可以一起拍戏、交上朋友,现在倒是觉得很奇妙,明明只是想见一面,却好像改变了我以后的人生。”

    那女孩子强作镇定地说:“谢谢,我没有问题了。”她把话筒交还给主持人。

    之后还有余琳琳的影迷抽到提问机会,问了余琳琳几个问题,有一个问题是:“余老师,我一直非常喜欢您,很希望能看到您再次出现在影视作品里,我想知道,这次您为什么不以演员的身份参与《请神》?”

    祝夏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凝神细听,他也好奇这件事很久了,其实成玉珍这个角色余琳琳可以演,不是说谭萍演得不好,而是余琳琳肯定也能演好。

    余琳琳伤感地对那名观众笑笑,回答:“谢谢您多年的支持,之前我也考虑过参演,可惜这几年我身体状况大不如前,难以负担拍电影的工作强度。”

    这个说法很合理,但祝夏怎么听怎么不信,余琳琳虽然不经常呆在片场,但在剧组时和演员的工作时间也差不了多少,难以负担工作强度只是个借口。

    首映礼结束,导演和主演接着还要去一个节目做宣传,余琳琳不用参加宣传节目,祝夏也可以回家,余琳琳就开车带他一程。

    车里很安静。祝夏在副驾驶正襟危坐,连掏出手机都不敢,觉得是冒犯了余琳琳。他小学有一个班主任是性格严肃、气场强大的女性,祝夏小学实在太调皮捣蛋,被那位老师教训了很多次,搞得他现在仍然对这种女性发怵。

    不过他对余琳琳的尊重并不都是来源于怕,也有敬重,余琳琳当年拍过段敏导演的《食日》,她是女主,卢云波是配角,祝夏本来是为了舅舅去看,最后却被余琳琳的美貌和演技折服。他正在心里猜测余琳琳为什么不拍戏了,忽然听到对方问:“我听方戎说,有经纪公司找过你?”

    祝夏被余琳琳问话,不自觉用报告班主任一样的语气回答:“是,不过我没签。”他成了网红之后,有两家小公司和一家大公司的经纪人联系过他。

    余琳林点点头,语出惊人地问:“考不考虑签给我?余时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规模还可以,公司里你这个年龄段的艺人还很少,竞争小,你要是签给我,资源肯定会侧重给你。”

    祝夏愣了一下,余琳琳亲自跟他谈签约的事,他觉得受宠若惊,可跟舅舅商量之后,他已经决定大学毕业前不签经记公司。

    “北电这两年有新规定,本校学生毕业前不能签经纪约。”祝夏拉学校出来拒绝。

    “你还没入学,这个规定只针对在校生,进校之前签的合约学校不限制。”余琳琳的心眼比祝夏多几百个,瞥他一眼就知道这小孩儿在想什么,她好笑地摇摇头,“你怕我什么?你不签给我,我也不会把你从车上扔下去,只是你好好想想,我那个年代跑单帮可能会出头,但现在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就算你有大红的命,也得先有人捧你到小红吧?你不要说你已经是小红,走在街上几个小时也没人认得你,算什么红?你不红,哪有人找你拍戏?”

    前面一大段都不重要,最后一句戳到了祝夏的要害,他沉默片刻,问:“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余琳琳看祝夏像在看囊中之物,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挂起亲切的微笑:“你问。”

    “您现在为什么不拍电影了?”祝夏终于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出来。

    余琳琳的笑容淡了一些,她会想签祝夏,一方面是觉得祝夏的条件出色,另一方面,是觉得这孩子有些像她十来岁的时候,她第一次拍段敏的戏,只比祝夏大一岁,年轻人永远天真、热情,有不断迸发的灵感。

    “拍电影就像场梦,你同意吗?”余琳琳问。

    祝夏当然同意,这是他今晚看完电影的最深体会。

    余琳琳已经不笑了,她握着方向盘看向前方,让祝夏想起《食日》中女主将车开入海中的画面,她说:“导演是造梦的人,演员是做梦的人,观众是买梦的人,能做梦也是一种能力,做梦的人不能太清醒,我已经不会做梦了。”

    第三十五章

    余琳琳只说了一句便打住话头,继续和祝夏聊签约:“你拿不定主意,就回去跟你舅舅商量,我和他这么多年交情,凭他的面子,虽然不能少抽你的成,但也不会亏待你。”

    祝夏低头想了半天,最后说:“还是算了。”

    余琳琳满脸意外,她有把握卢云波会同意,没想到祝夏会直接拒绝,挑起眉道:“为什么?”

    祝夏像有多动症一样,一下下地扒拉安全带,余琳琳的提议他其实挺心动,但仔细一想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他说:“您刚刚说不红就没戏拍,理是这个理,但也分是什么戏,您看我舅舅,我微博现在都有一百多万粉,他才四十万,但他一点都不缺戏拍,还有话剧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