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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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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忌身边的人瞬间拔出了刀,薛忌抬手喝止,又对葛罗浮行了一礼:“如果道长见过他,还请不吝告知下落,我们也好为江湖除害。”

    “他是来过,但已经走了,我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去向。你们来此是白跑一趟。”

    薛忌轻笑:“葛道长,恕我直言,我当年是亲眼看过他如何对待你的,没想到你还会念旧情救他一命。”

    葛罗浮不为所动,不动怒亦不羞恼:“别费心力刺激我了,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爱恨纠葛,都和我葛氏无关。你们要找他,现在往山下四处搜寻还来得及。”

    薛忌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有点庆幸葛罗浮救了楚鼎鸣,又有些暗自较量的不甘,葛罗浮不禁好笑,难道薛忌还真的爱上了楚鼎鸣不成?

    不过也是,楚鼎鸣那种弃万人于蔽履的人一旦看中了谁,想必那巨大的虚荣感也足够让人迷失,他自己当年不就是这样沦陷的?

    薛忌果然不依不饶:“那还请葛道长随我们走一趟,不然,我们少不了要打扰山中清净了。”

    这次他的手下拔出了刀,他没有阻止。

    葛罗浮正要负手冷嘲他不是个合格的杀手,但忽而眉头一皱,四下打量,果然不见了银雪的身影。葛罗浮心下咯噔一声,方沉吟时,一只白羽染血的鸽子飞入厅堂,施施然落在薛忌肩头,薛忌解下纸条一看:“山南密林处发现打斗痕迹,走!”

    葛罗浮顿时明白,银雪这是自作主张追过去报仇了!

    这下他不走也得走,沉声道:“我同意。”接着迎着薛忌好奇而震惊的目光利落地旋身而出,轻功如鹤影来去无踪,煞是飘逸。

    薛忌咬牙挥手:“跟上!”

    夜间的密林幽暗难寻,但这一行杀人的凶徒带着犬只,楚鼎鸣和银雪互相负伤谁也走不远,不一会儿便被找到了踪迹,葛罗浮和薛忌抢先冲了出去。

    楚鼎鸣本在林中和银雪僵持,银雪看着他的眼神只有纯然的忿恨:“你继续活着一定还会来纠缠师兄,像你这种人,管别人索债是索不完的。”

    楚鼎鸣本想辩解,但他一想,自己现下虽然虚弱,但也不是杀不了银雪,何必违心辩解委屈自己呢?当下好笑道:“不错,多年不见,你倒是了解我多了。”

    银雪冷然道:“你这种人,对仇人固然是挫骨扬灰,对钟意的人却也是百般折磨,你天生就是没有心的,只有恨能喂饱你。你死心吧,师兄绝不会再瞎了眼看上你!”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一说,楚鼎鸣竟然很不舒服,当下眉头皱起。正在这时,他听到了人声,电光石火间逃离已然来不及,楚鼎鸣果断地闪身逼近,银雪一惊,三两下拆招之间银雪手中剑便被他揉手夺过,又将银雪胸腹一勒锁在手中,横剑在银雪喉头。他这番出其不意,银雪大惊:“趁人之危,卑鄙!”

    楚鼎鸣大笑:“多谢夸奖,我听了真舒心!”

    楚鼎鸣挟持着银雪转过身去,恰好迎上葛罗浮一行人。葛罗浮在看到他手中的剑对着银雪时便涌起怒气,拂尘一扬在手,眼神冰冷地看着楚鼎鸣。薛忌看着楚鼎鸣的眼神则复杂得多,他仍试图用最小代价拿下楚鼎鸣,小声呼唤道:“鼎鸣,你伏法吧,我不会杀你的……”

    然而令薛忌大吃一惊的是,楚鼎鸣回看他的眼神带着戏谑和冷酷,再不复这些日子以来的爱重小心,楚鼎鸣仰天长笑道:“伏法?我生不跪天死不拜地,何必伏你们的法!回去告诉你主子,你们的情蛊已解,从今往后再想杀我,用个聪明点的法子!”

    说罢楚鼎鸣不顾怀中挣扎的银雪,一手点了他的穴道,一剑清寒指向薛忌,眼角带着血光:“再想妄图控制我,你会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薛忌瞬间面色惨白,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一步,他脑海中回荡过许多画面,有楚鼎鸣同他舞剑时琴瑟和鸣的快意,有楚鼎鸣护着他替他挡下攻击时的珍重,却原来不过七分戏谑三分情毒,他只是楚鼎鸣一个玩物。

    他喃喃问:“……所以,你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真心。就算我给你下了蛊,我的下场和那些被你玩弄完的人也没有两样,是不是?”枉他还念着旧情,想放楚鼎鸣一条生路,和葛罗浮疾驰了过来,属下们还没有赶上,被落在身后。

    这次答他的人反而是葛罗浮,葛罗浮持拂尘一笑道:“他根本没有心,你还要求他假戏真做,未免太难为他了。”

    楚鼎鸣大笑,和葛罗浮对视,彼此目光里是一触即发的战意,银雪紧张而歉疚地看着葛罗浮,但葛罗浮一眼都没有看他。薛忌却咬牙在他们之间来回愤恨地看了看,对着葛罗浮大喊道:“你是唯一一个从他手里全身而退的人,你不是也爱过他吗?为什么你就能置身事外、毫发无伤!”

    他又转向楚鼎鸣,嫉恨道:“原来你藏在心底的人是他,什么无情无心,我看都是幌子,你爱的分明是他!”

    葛罗浮也不禁大笑,在楚鼎鸣冷笑出声之前他先笑了,一襟怀朗月照破虚空,清朗天地间立身如松:“他不爱我,我只是学会了自爱。”

    银雪听此一句,面有死色,趁楚鼎鸣刹那失神,对葛罗浮喊道:“师兄,对不住!我不能再拖累你!“说罢便向楚鼎鸣剑上一撞,当即鲜血长流。

    即使是楚鼎鸣也被这一下惊得倒退了好几步,薛忌见状持剑便袭,葛罗浮也冷然一挥拂尘冲上前去。楚鼎鸣迅速松开手中瘫软的银雪,将他往地上一抛迎上来敌,薛忌一剑本是带着十成的恨意,没想到他甚至都没能冲到楚鼎鸣面前,反而被葛罗浮一手捏着法诀运起内劲和楚鼎鸣对峙的力道冲击,飞落在地,持剑半跪,吐出一口淤血。

    葛罗浮和楚鼎鸣拼上了全力,两人来回拆招,速度是常人肉眼所不能及,楚鼎鸣不知为何,总想起葛罗浮方才朗然笑意,那神态豁达得甚至让他这个抛弃人的都有了点恨。为什么葛罗浮可以做到把他尽忘,而他却还要为葛罗浮而浪费精力?

    这是不公平的买卖,而他楚阁主从来没有吃过亏。

    楚鼎鸣一分神便渐落下风,葛罗浮是真的要他的命,他感到那柄拂尘正如千万根牛刀小针,要解剖他空荡的心。楚鼎鸣头上流汗,小声道:“别发疯!我刚刚已点了他的穴道止血,你现在带他回去医治还来得及!”

    葛罗浮抬头看他一眼,七分怀疑三分威胁,楚鼎鸣顿觉热血凉透,满心赤诚无人收。

    他自顾自委屈,薛忌的手下却终于一个个赶到了,薛忌盯着面前鏖战的两人,唇上沾血犹齿冷,颤声道:“杀!”

    心念电转之间,葛罗浮没有半丝犹豫,一个极漂亮的旋身背负起昏迷的银雪,血迹沿着青衣道袍蜿蜒而下,流过他线条优美的脊背,楚鼎鸣竟生生被这诡丽颜色晃了眼。葛罗浮眼中满是剑气清寒,和楚鼎鸣背对着站在了一起,持剑冷声道:“这次,你欠了我一条命。”

    说罢,二人合力并肩,倾力拼杀,天际黑云翻滚为红霞。

    ——是夜,天命楼百余好手尽数折损,葛罗浮道长一战成名。

    楚鼎鸣逃回帝都,对天命楼余下势力进行了血洗,徐猫儿探听到,薛忌的人头被悬挂七天示众,直到风干仍然死不瞑目。

    葛罗浮用楚鼎鸣欠他的一条命为代价,要求楚鼎鸣立刻兑现,送山上所有想接受天机阁庇护的人下山,而其他人则准备去往蓬莱秘境,不过这点他没有告诉楚鼎鸣。

    他提出要求的时候,楚鼎鸣本以为他会提个和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关的要求,但葛罗浮却只是冷淡道:“你只有还算守诺这点像个人,别让我把你不当个人看。立刻送我门下自愿的弟子离开。”

    连楚鼎鸣都诧异地看着他:“你当年……是真的毫发无损,全身而退?你把我当什么,一个修炼用的道具吗?”

    他问得十足十情真意切,葛罗浮想起是他亲手送自己受刑,亲口说到自己崩溃,却已经连笑都懒得对他笑,一甩拂尘,转身而去。

    银雪醒来后知道了此事,一直内疚难以面对葛罗浮。葛罗浮来看他时他不顾身上带伤,挣扎着要下床行礼,葛罗浮冷声:“你若能懂得自珍自爱,比这些虚礼对我有用得多。”

    银雪的眼泪立刻便流了下来:“师兄,我对不起你的教导……我连累了大家……”

    葛罗浮揉了揉眉头:“要说连累,也不是你的错,是我答应救楚鼎鸣才惹来祸事。天机阁在一天,仇家便不会少,现在全天下都以为我和他是一条心……”

    葛罗浮说到此顿了顿,跟在他身后端着药的徐猫儿连道:“就是,那个楚阁主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天天往我们这儿捎东西,每天热情得好像在追小情人!”

    “能利用他让他尽心尽力办事一次也不错。”葛罗浮轻描淡写,又拍了拍银雪的肩头:“不该跟我说对不起,该跟师伯说。他老人家费心栽培你这几年,不是看你自暴自弃的。”

    银雪惭愧低头:“是我冲动鲁莽,我愿受一切责罚。”

    “你也的确该受。你不能再回帝都了,跟师伯一同上蓬莱罢。”葛罗浮向二人解释:“你们知道葛氏一脉承葛天师秘旨,一派修仙道,一派修丹方,我们虽主修丹方,但若真有变故,也是时候回归蓬莱了。”

    银雪看着他波澜不动的侧脸,小声道:“那师兄你呢?”

    “待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我自然也会去。我会承接下一任掌门,再不问红尘俗事。”

    银雪和徐猫儿都担心他会做危险举动,但看着他举重若轻的神态,忽然间便不敢开口反对。葛罗浮交代完毕后径自离开,两人相对心惊。徐猫儿道:“你有没有觉得,道长,啊不,掌门越来越道骨仙风了?”

    银雪喃喃:“原来这就是无垢清净的境界。”

    他忽然想笑,原来楚鼎鸣这样的魔障对葛罗浮而言,也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灵丹妙药。

    饮罢五云气,来去鹤无踪。

    第07章

    葛罗浮拈着怀中的针走进天机阁时,心里久违地有了一点忐忑,一点迷茫。

    他拿的针还是初见楚鼎鸣时用的那套,不过那时他带着针走进此地,是楚鼎鸣引见的,现在他来,却是人人都认得他,人人都要停步拱手向他行礼。

    也有人小声议论:“阁主不是负过他吗,他怎么还记恨阁主?”

    “嗨,我们阁主魅力无边呐!总有人前赴后继、死心塌地!”

    葛罗浮心如止水,他如今修行得耳目清明,那些自以为高明的窃窃私语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但他既没有笑话这些人不过是小卒子,也没有自怜自伤,他只是很平静。

    他走到楚鼎鸣约他见面的地方,是他从前在天机阁所居住过的。他抬眼看了看锦绣雕梁,只觉这地方还不如猫儿给他送药的小黑屋亲切。

    因为这里曾经让他有过不切实际的期许,有过魔障执念。

    他挥手让伺候的人退下,本想直接进入,但一种直觉让他停步在了门外。

    他低声自语道:“你若真心悔改,我便不下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