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现在的马车技术不高，空间比较狭窄，唐秋月才得以单独乘一辆车。

    走过皇宫周围的真空区，没一会儿外头便热闹了起来，唐秋月撑着下巴从镂空的车窗往外看去，重叠的房屋一座接着一座，走一段便能看见朱红的大门，门口的廊柱描着金色的花纹，廊下红艳的灯笼随风轻摆。道路上时不时有马车穿梭而过，停在诸多大门其中一个，然后就有或低沉或清脆的欢声笑语隐约传过来。

    再行一段便到了热闹的市集，店铺门口高高挑起的各色幡布重重叠叠，遮天蔽日，大街之上的人却并不是很拥挤，而且大都是年轻的男女结伴而行。

    唐秋月的目光百无聊赖掠过林立的商铺，十个有五个是关于纸墨书籍的，二个是茶馆饭馆，二个是首饰店胭脂店裁衣店，一个是粮油店或药店，剩下的一成，破败的让她都分辩不出是什么店了。

    闹市渐渐过去，墙根处开始出现乞丐，随着房屋的渐渐低矮和破烂，乞丐的数目越来越多，最后整个墙根处都挤满了衣衫褴褛、神情呆滞的人。

    远远地瞧见城门的时候，所有的乞丐都不见了，让唐秋月以为刚才那似乎是错觉。听着侍卫和城门守卫交涉的话，唐秋月却有点怔怔的。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出来了，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她，在看见那些乞丐脸上麻木得毫无表情的时候，心里还是震动的，不同于前世那刀枪所带来的激烈而狠辣的血的相拼，这种更近乎于静态的沉默的走前死亡，更加让她觉得压抑。

    这世上还有什么会比人心还要冰冷和漠然？只是她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她也是其中一个不是么，她无力去管，也不想去管，她只想平平稳稳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车队在一个小镇上停下，唐秋月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看见萧绎回头朝她看了一眼，连忙奉上微笑。

    用了晚膳之后，唐秋月洗漱了一下，然后将两个丫鬟都遣了出去，独自躺了下来，八岁的小身板实在是太稚嫩了，即便她连日以来一直不间断地锻炼，也不过好上那么一点点，何况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还是多睡点比较好。

    闭上眼睛没一会儿，耳边响起了敲门声，唐秋月眉头一蹙，随即扬声问道：“是谁？”

    “是我，开门！”

    唐秋月一愣，萧绎，他这么晚跑来干嘛？想了想还是掀了被子，披上件衣裳下去开了门。

    “郎君这么晚来是有什么吩咐吗？”唐秋月瞄了一眼面色不豫的萧绎，低头怯怯地问道。

    萧绎背着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然后一声不吭地掉头走了。

    什么情况？

    唐秋月有些无语，所以小孩子是世上最可怕的生物呢，他们有好奇心、行动力、破坏力以及《未成年人保护法》，换了萧绎这个有点小自卑，但是性格又别扭又阴沉又恶劣的小屁孩，虽然没有保护法，但人家有权有势还是皇二代，她这样的人怎么惹得起。

    唐秋月看看萧绎离开的背影，瞄了一眼门边两个盯着萧绎的丫鬟然后问道：“我给你们改个名字吧。”

    两个丫鬟立刻回神，心虚之后发现唐秋月一点算账的打算都没有，立刻镇定下来道：“奴听夫人吩咐。”

    “就叫风花和雪月好了，”唐秋月微微笑着指了指左边那个长相妖娆一点的，“你叫风花，”又指了右边长相小清新的，“你叫雪月。”

    “奴谢夫人赐名。”

    唐秋月点点头，然后道：“我瞧着王身边都是粗手粗脚得小侍，也没个细心点的丫鬟伺候着，所以风花，你就去王身边伺候吧。”

    风花的眼睛刹那间雪亮雪亮，在这昏暗的走道里跟个十一瓦的灯泡没什么区别，一脸狂喜道：“奴尊命。”

    “去吧。”唐秋月笑着点点头，然后准备关门睡觉。

    猛然间却听见楼下一声厉喝，“一群不要命的东西，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唐秋月脚步踌躇了一下，还是出了门站在二楼看向楼下的大堂，只见几个小二以及粗壮的护院正在和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厮打，那些成日吃不饱的乞丐又怎么能跟这些衣食无忧的人相抗，刚开始还凭着一鼓作气打个平手，没一会儿便后力不继，很快就落了下风。

    “都给我扔远一点！”掌柜看着别扭住的乞丐，不耐烦地挥挥手。

    估计那些乞丐是活不了多久了，被殴打了一顿又没钱医治，加上冬天的寒冷还有饥饿……

    唐秋月目光闪了闪，瞧着那些护院将乞丐拖了出去，侧身准备回去。

    “呀，萧……大兄怎么在这里？”唐秋月吓了一跳，轻抚着胸口。

    萧统微微一笑，柔声道：“吓着弟妇了，实在是无意，请弟妇见谅。”

    唐秋月下意识地往后动了动，“大兄言重了，天色已晚，我要回去歇下了，大兄自便。”

    “……那几个乞丐活不了多久了……”他答非所问地轻叹了一句，转动着轮椅的轮子，目光朝虚掩的门口看过去。

    唐秋月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两朝争夺硖石二城，受苦受难的不过是平民百姓罢了。”

    “……这些我都不懂，不过官家圣明，相信自然不会束手旁观。”唐秋月打着哈哈。

    萧统背着她的唇角勾起一丝玩味和讥讽，“是吗？”

    却不知道反问的是前面一句还是后面两句。

    唐秋月头皮一麻，越来越觉得如果自己想要安稳低调地过日子，那一定要离萧统远远的。

    刚要张嘴说要回房，萧统已经先开了口，“晚膳时候见你似乎不是很喜爱肉食？”那为何之前在宫里却又喜欢？

    “……我，因为在行程之中，我怕用多了肉食坏了身子，倒是耽误行程。”我会告诉你因为那些肉食大部分都是炙烤的，而且没熟透，我怕有寄生虫所以没吃吗？

    萧统点点头，“弟妇所言有理，看来是在宫里得到过这样的教训吧？”

    “……”唐秋月无语，心里忿忿，面上却转了话题，“夜深了，我若是再不去睡只怕明日会耽误行程，失陪了，大兄见谅。”

    萧统含笑点头，唐秋月立刻转身进屋，然后当着他的面用力关上门。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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