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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性大发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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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普飞跃上马背。黑马受惊人立,速普紧贴马背,双腿如铁箍夹住马腹。巨大的力量压迫着烦躁不堪的黑马,它不知疼痛的冲撞栅栏,咆哮着,反复跃腾,卷起一片黄沙尘土。

    黑马尽情的发泄它过人精力。速普知道他不能松手,一点都不能松开。他要震慑住这匹狂野的马,在头一回合就要从从气势上给它一个下马威。要让它知道谁将是它的主人,要让它知道主人比它强大得多。就像他统率三军,先立威后施恩,恩威并济,软硬兼施,才能让士兵服服帖帖,死心塌地。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威和硬。威字当头,手腕强硬!

    黑马恼恨起来,它连连凶猛翻腾都没将速普蹦下。它发现它背上这个人硬得就像一块坚硬的岩石,包括的他的力量和斗志。这不是一个可以小觑的人,他们要比拼的更多的是耐力,是顽强不屈。

    野马在这一点上天生就比人有着更多的优越性。艰苦凶险的自然环境磨练了它们。它们从蹒跚学步的幼崽开始成长,每天经历的都是为了生存的对抗和搏杀。

    黑马左奔右跳,速普全神贯注的把控着它。双方一点一点消磨着对方的时间和精力。

    人们紧张的看着这一场人与马的较量。而场外五匹烈马躁动起来,嘶鸣不已,像被激荡起的漩涡,拖着黑奴乱成一团。

    尤卡大声吆喝:“都给我拖住!蠢猪,没用的东西,给我把马都拖住!”又扑上十来个黑奴,牢牢往四面拖拉,固定住性子大发的烈马。

    马声人喧中,速普狂叫着压遏黑马。两个黑影剧烈的晃动,时而融为一体,时而一分为二,在翻滚起的尘烟里若隐若现。阿牙目不转睛,口中自言自语:“速普越来越强大了。”

    持久的僵持,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大。速普大汗淋漓,双手死死嵌入黑马背肉里,血红的眼睛却越来越狂热。黑马的背脊也湿透了,诡异的黑汗像魔鬼的黑血,浸染速普的双腿。两团黑影,好像一大泼墨,在泛黄的纸上渲染。

    尤卡半张着嘴,不可思议的说:“这可是我从大草原上买回的‘黑魔鬼’,牧民们说没有人能在它背上停留超过半盏茶时间。”

    阿牙接口说:“速普做到了,不但做到,还超过了。”

    皮卡鲁斯微笑说:“速普殿下是真正的勇士,马背上的征服者。”

    胶着的状态让双方都精疲力尽。黑马似乎开始疲倦,不再疯狂颠簸,它缓缓的减慢步伐。速普朝场外露出胜利笑容,突然场外人惊呼:“小心!”黑马像爆发的火山,身体在吼声中飞腾起来。狡猾的黑马耍了一个花招,它故作疲态,引得速普放松警惕,以求一击成功。这是动物和人常用的伎俩,却百试不爽。最容易麻痹意志的便是触手可及的胜利。这一蓄势蓄意的骤然发力,把这匹草原上的黑魔鬼所有的忿怒和仇恨全部迸激出来,速普只觉得好像有一股来自地底的汹涌力量,将他卷飞出去。在这股力量下,他仿佛是排山倒海飓风中的飘零一叶,那么无助那么身不由己。黑马怒吼着后腿飞踢,速普惊叫,当这钢棒一般的双腿击中胸膛,那将是怎样的惨烈!

    阿牙的心陡然提起,踢下去,速普命丧当场,一切都将嘎然而止!

    尤卡双腿微微颤抖,当黑魔鬼的巨大马蹄踏上速普身体,自己再也洗不清谋杀王子的滔天大罪!

    皮卡鲁斯站了起来,这个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这个自己政治舞台上的互相扶持者,这个自己隐藏在深处的野心最大障碍人,他将命运如何!

    但,那生死攸关的一刹那,没有人看清。

    黄沙更大了,好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故意搅动,弥漫笼罩在围栏上空。场外的马嘶声也更大了,鼓噪着每个人的耳膜,好像世界上所有的乌鸦在一齐哑叫。

    当大家能够透过那变得淡漠一点的尘土看到情景时,一团巨大黑影迅速变幻,像粘成一团的胶状体瞬间分离。尘埃落定,黑马和速普对峙而立。黑马似乎更加暴躁不安,更加警觉凶悍,对着速普前腿狠狠刨着尘土。

    每个人各怀心情的送了口气。尤卡大喊:“给我把马套住,奶奶的,拖下去,都拖下去!”

    那莫西里忽然叫道:“殿下,你看!”阿牙顺着那莫西里眼光,只见靠近栅栏的黑奴倒在地上,脑中流出一滩献血。

    众人面面相觑,尤卡用微弱的声音,说:“都给我把马拖下去。”

    黑奴们在乱哄哄一片中套走了六匹烈马。黑马回头朝着速普怒吼。

    速普走出栅栏,拍拍尘土,不带一丝伤痕。惊魂甫定的尤卡勉强笑说:“殿下,好身手。刚才,刚才当真吓坏我了。”速普意味深长一笑:“刚才也差点吓坏我。”皮卡鲁斯哈哈一笑,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可惜了,我们这三人,没一个有福气得到尤卡的好马。”速普问:“那黑马叫什么名字?”尤卡说:“黑魔鬼,是草原牧民给取的。”速普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说:“黑魔鬼,好名字。”尤卡尴尬笑笑,说:“各位受惊,我这就叫下人准备些酒菜,给大家赔罪。”速普搂过尤卡肩头,说:“别说赔罪,今天过得很有意思。”

    阿牙盯着速普,满腹疑惑,那张冷酷的笑脸上仿佛有什么阴影在晃动,透出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瘆人感。

    晚餐很丰盛,大厅里美人歌舞,方才的惊心动魄就像上辈子的事,几人把酒言欢。

    尤卡笑哈哈的给大家斟酒,说:“今天我才真正见识了速普殿下,我怎么也没想通殿下是如何脱离危境的。”又扭头问皮卡鲁斯:“大人您看见了吗?”皮卡鲁斯摇摇头。阿牙说:“我也没看见。”

    尤卡咋呼:“神了,真的神了!”速普哈哈大笑,说:“喝酒,喝酒!”

    已有几分醉意的尤卡说:“对,喝酒。酒席上只谈美人,只谈快活!”打了酒嗝,又是一笑,对阿牙说:“殿下带来这么个倾城倾国的美人,怎的也不让上来陪陪酒?”速普嘿的笑说:“弟弟别是舍不得吧?”

    阿牙说:“大哥说笑了。”叫道:“那莫西里!”

    那莫西里走入大厅,娉娉婷婷,跪拜行礼。尤卡摇头晃脑:“好个美人,如诗如画,如月如花。”速普看着那莫西里,哈哈大笑。阿牙说:“过来吧,那莫西里,给在座的敬酒!”

    那莫西里低声说了声“是”,款步走来。阿牙说:“先给我大哥斟酒。”那莫西里斟上大半杯,双手递给速普,说:“殿下请。”速普笑盯着那莫西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说:“酒美,人美,若能天天如此逍遥,不枉此生。”

    那莫西里面红不语。阿牙说:“再给皮卡鲁斯大人斟酒。”皮卡鲁斯深深看着那莫西里,直到她递来酒杯才如梦方醒,慌忙用手去接,手一抖,酒从杯口撒落数滴。那莫西里从怀里摸出一方白巾,轻拭皮卡鲁斯手背,一双美目望着他,说:“大人小心了。”皮卡鲁斯怔怔等那莫西里擦干,然后将酒一口喝下。

    阿牙说:“给尤卡少爷斟酒。”尤卡笑嘻嘻说:“还是我来给美人斟酒,美人一定要赏脸跟我干一杯。”那莫西里看向阿牙,阿牙点点头。

    尤卡拍拍手,两个女奴上来呈上一对斗大的狮头黄金杯,雕琢线条流畅简练,猛狮仰天长吼,形成杯口,双目圆睁,不怒自威。尤卡在给两个杯子斟上酒,说:“这对狮头杯价值不菲,相传是三百多年前著名手工艺大师何奈斯的最后一件作品,为了弄到它们,我花费了不少心思,杀光了它们上个主人的一家二十七口。”那莫西里听他轻轻松松说到灭门,暗道此人好不残忍,再看见杯中红色酒,犹如狮口含血,胸中登时一阵翻腾。

    皮卡鲁斯微笑说:“我也听闻过狮头杯,据传杯分一雄一雌,同样的酒盛入雄杯和雌杯,味道却各有不同。雄杯中酒辛烈如烧,却后韵香醇,乃大丈夫本色。雌杯中酒甘冽芳甜,入口圆润温滑,乃谦谦君子道。没想到这么一个宝物竟在你尤卡少爷手上。”

    尤卡哈哈一笑:“谁都知道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只好两道,女色,珍玩。跟皮卡鲁斯大人和两位殿下比起来,惭愧惭愧。”

    皮卡鲁斯大笑,尤卡说:“我身体不好,难胜酒烈,就以君子之杯敬美人。”众人皱眉,均觉尤卡此举太有失气度,皮卡鲁斯正待开口,却听那莫西里说:“既然如此,那我这小女子只好在少爷面前充一次大丈夫了。”

    两人各执一杯,相敬而饮。尤卡放下空杯,笑着说:“好味道。”那莫西里也是一干见底,脸上红云立现。酒入雄杯,烈性大增,何况这狮头杯大如海碗,一般男人一杯下肚也是腹中火烧,头晕目眩。只见那莫西里眉头微蹙,眼神迷离,轻轻张开的红唇更显得娇艳欲滴。

    速普大声说:“痛快!美人,我们也来干一杯。”皮卡鲁斯说:“殿下,那莫西里已经不胜酒力。”那莫西里看了阿牙一眼,说:“大殿下邀酒,我岂有拒绝之理?”说完,给自己和速普各自满上酒。

    速普接过酒杯时在那莫西里手上摸了一把,斜睨着阿牙将酒喝下,说:“弟弟,我们哥俩还没干呢。”阿牙说:“我们自然要干上一杯。”

    尤卡说:“我来给两位殿下斟酒。”阿牙看着速普,他咄咄逼人的表情中带着一丝鄙夷,灯光下跳动的阴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下蠕拱。阿牙心里一惊,再一定睛,素普面带微笑,并无异样。阿牙迟疑的拿过酒杯,一口喝下。

    阿牙又自斟自饮一杯,大声说:“那莫西里,还没跟皮卡鲁斯大人喝呢!”

    等到散席已经是月上中庭。速普摇摇晃晃大笑着带人离去。皮卡鲁斯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看面如红霞的那莫西里,掉头大步随速普走出大门。

    半醉的阿牙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尤卡架在两个女奴身上,口齿不清对那莫西里说:“你把殿下扶进里边的卧室,我看殿下……他也不行了,就在这儿过夜吧。我,我一会儿打发人去宫里通报一声。”

    那莫西里招呼埃诺一起将阿牙送入里间床上。待埃诺出去关上门,那莫西里走到床边给阿牙拉上被子,正要转身离开,阿牙忽然一把抱住她。

    那莫西里一下子僵住,她感到阿牙的脸贴上自己的背,他的双臂紧紧搂着自己的腰。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叹息一声。

    房间里静悄悄的,火光闪烁,墙上映着两个紧贴的影子。

    良久,阿牙说:“什么样的男人才是你喜欢的?”那莫西里低声说:“反正不是你这样的小男孩。”阿牙的手渐渐松开,那莫西里走到门口,回头看去,昏暗中阿牙歪躺在床上,清瘦的脸上显出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疲倦。

    后来那莫西里回忆起这个夜,回忆起她为什么会再次走到阿牙的床边,她想是那天晚上她喝了太多的酒。在酒精的冲动下,在朦胧的迷惑中,她似乎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曾经让她牵挂过快乐过的人。她慢慢走了回去,眼神温柔,百感交集。当她走到阿牙身边,她看清了这不过是一个尚未完全成年的孩子。这个孩子,曾高高在上,冷峻如冰,在尔虞我诈的太阳宫殿韬光养晦暗布机关,但在这一刻,在这个晦涩的小间里,他只是一个早熟的清秀男孩。这种强烈的对比不知为何竟触动了她,在她看清他后,依然搂住了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少年。

    阿牙说:“你陪陪我。”那莫西里嗯了一声,手抚摸着怀里阿牙的光头。阿牙合上沉重的眼皮,油灯噼里啪啦的燃烧。过了很久,那莫西里站起身。阿牙睁眼拉住她,说:“你来我边上睡,我不想一个人。”那莫西里默不作声,走到桌前吹熄了灯,又返回上床合衣在他背后睡下。阿牙也没回头,却也没再闭眼,瞪着影影绰绰的窗外。

    也不知夜深几许,阿牙听到背后悉悉索索的声音。

    “阿牙,你抱抱我。”黑暗中那莫西里轻声说。阿牙没对她直呼自己名字感到惊奇,反而这好像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他翻身伸手揽过那莫西里,然后心里陡的一震。那莫西里全身!他的手碰到缎子一般滑腻的肌肤,柔软,光洁,细若凝脂。他身下的那莫西里显得那么纤弱,仿佛他一用力她便会压碎。他听到她颤声的低唤:“阿牙。”

    他的心像被什么点燃了,灼热了。月光下,那莫西里闭着双眼,仰望的俏丽面庞仿佛在等待。她的双手在阿牙匀称的脊背上游移,缓慢,轻柔,温情。阿牙也等待着,他凝视那莫西里,凝视她的美丽她的隐忍,她克制在胸中的那份悸动。

    阿牙被这一幕深深打动了。他喜欢这种带点折磨的等待,看她在等待中忍受,在忍受中颤抖。他甚至想起了她那些倔犟的信念,尽管如此,她却依然逆来顺受。这种逆来顺受,让阿牙分不清楚她对自己是爱还是顺从,是怜惜还是惧怕,这令他心生酸楚却又激动狂热。

    他和那末西里朝夕相处已逾一年,他过早成熟的心理让他对那莫西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觉得那只是出于一个少年男子的情欲,出于对过世母亲的追念,出于一个高贵王子对属下仆众的征服,出于他内心深处对皮卡鲁斯炫耀式的挑衅。不管什么原因,当他听到她口中喃喃轻唤“阿牙”,当他看到她眼中不知是迷离是痛苦还是轻怜蜜意时,他体内热流奔涌,不能自持!

    他冷静了十五年的岁月突然之间在这个平凡的夜里被打破了。

    那是阿牙和那莫西里的第一次,也是阿牙的第一次,但他发现那莫西里已不是chu女。这个事实让他倍感失落,以致每次想起他都如鲠在喉。

    他望着屋顶,问:“他是谁?”那莫西里没有说话,她头靠在阿牙胸前,似乎睡着了。可他感到胸口上有什么东西在湿润,他心中忽然一痛。

    阿牙辗转反侧,黑夜漫长得无边无际。时间静悄悄的流逝,他忽然说:“我真舍不得将你送给速普。”

    身边响起那莫西里的声音:“你要把我给速普?”语调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无动于衷。

    “听说昨天酒席后,速普又向父王索取你。”阿牙说。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阿牙又说:“不过我是不会把你给他的。”

    那莫西里支起身子,望向阿牙。她说:“把我给他。”

    阿牙愕然:“你说什么?”

    “你对法老说,竞技大赛上你跟速普王子的比试谁获胜,谁将赢得我,大王子一定同意。不过之前,你还要做一件事,就是把我送给皮卡鲁斯。相信皮卡鲁斯不会愿意看到速普王子胜利的,殿下愁闷已久的问题不也得到解决了吗?”

    阿牙注视那莫西里良久,说:“过去我小看你了,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虽然阿牙已经想到了应对皮卡鲁斯的办法,但他如果在边境拥兵自立,也是非常棘手的事情。而加上那莫西里的主意,挑起皮卡鲁斯和速普之间怨怼,又有她从中为他周旋,大事何愁不成?

    阿牙一时喜悦一时感叹,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莫西里安慰阿牙:“殿下是想成就大业的人,不必太儿女情长。那莫西里若能为殿下成了这事,也没什么遗憾了。”

    那莫西里的冷静和胆识倒让阿牙有些失落,刚才的激|情和冲动烟消云散,甚至有些意兴索然。那莫西里为他着想,他应该高兴应该感谢,可他听到他声音粗暴讽刺:“我差点忘了,皮卡鲁斯想你可是想了很久。好主意啊,一下成全了三个人。”

    那莫西里没有作声。过了好一会儿,她爬下床,背着阿牙穿好衣服,朝门口走去,说:“殿下早些休息吧。”

    阿牙想喊住她,但没有喊出口。那莫西里轻轻带上门,把阿牙留在了黑暗中。

    阿牙平静下来,他有些后悔说了那话,酸溜溜的好像他在吃醋一样。他怎么可能吃醋,为一个身份低贱的苏色女人,而且还不是chu女!不过这么一折腾,他睡意全消,酒也醒了大半。他记起白天速普的表情,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自认是个胆大的人,但不知为什么,那肌肉下的蠕动使得他心里发毛。他仔细回忆速普和那匹黑马最后的一搏。他那时全神贯注,双手出汗,紧张得一颗心高悬,可他硬是没看清速普是怎样安然无恙的!还有栅栏前的三个黑奴的死亡,也显得怪诞费解。

    阿牙推门而出,天边月亮又白又圆,院落黑影憧憧。他端着从屋里拿出的油灯向驯马的空地走去,他记得当时仆众将暴毙的黑奴拖进了空地外边的一个间旧屋。

    旧屋离马厩不太远,当阿牙站在屋外,隐约能听到马的几声嘶鸣。门上缠着一条铁链,但没有锁。阿牙解开链条,吱嘎将门打开。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腐败味,三具尸体静静躺在坚实的地上。

    阿牙凑近尸体,蹲下举着油灯察看。三具尸体面容扭曲,眼睛凸出,嘴僵硬的张开,在晃动的光影中诡异莫名。阿牙将油灯放在地上,在他们的上身摸索。冰凉如石的肌肉上没有丝毫破损,更别说致命伤害。阿牙又将油灯端起,挨近尸体面部。三具尸体面部的表情都十分古怪,而且如出一辙!阿牙大惑不解,他想起白天时血是从头颅流出,便一寸一寸在尸体头部仔细查找。很快他发现他们的耳朵都有血块凝结,莫非三个黑奴均是从耳里被什么东西穿脑而亡!

    阿牙不寒而栗,但光亮太微弱,尸体耳孔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琢磨尸体的表情为何这般奇异,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恐怖景象,惊骇而成。

    他们究竟看见了什么?

    他们为何会突然暴毙?

    众目睽睽,却无一人知道!

    阿牙皱起眉头,他十五年的人生中还未遇到过这等诡异之事!屋外刮来一阵大风,门打着墙壁咣当作响,油灯火苗闪烁几下,噗的熄灭。阿牙心里一惊,四下张望,方室的房间静悄悄的,像一座巨大的石棺,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忽然,他听到马声急促,夹杂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恐慌。这种恐慌在原本万籁俱静的夜格外惊搅人心,格外压抑窒息。阿牙一颗心咚咚的跳起。他扔掉熄灭的油灯,出了旧屋,循着马声往马厩走去。

    石板路曲曲折折,四周枝叶的影子不停摇动,好像随时要从灌木林中跳出什么。阿牙小心翼翼的走,离马厩越近那种压抑心慌感就越紧迫。他甚至似乎从刮来的风里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令他几欲作呕。

    就在快到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然后马嘶蹄落。远远的,阿牙看到月光下尘烟飞扬,马厩木栏断裂,上百匹马破栏而出,向空地群奔开去。

    登时府院灯亮了起来,人身嘈杂。阿牙快步追到空地,马群仿佛搅动成一团漩涡,绕着空地奔驰寻找出口。飞速旋转的漩涡中一个轮廓诡奇的庞大黑影在滚滚夜尘中若隐若现,如同璇轮中轴。阿牙猛然想起就在速普和黑马对决的那瞬间,似乎也出现过一团大黑影,一闪分化。他正要凝神看去时,一队黑奴举着火把叫嚷着冲来。

    如同一条怒江环绕奔腾的马群混乱起来,朝四面八方逃逸,碰撞,踩踏。马翻悲鸣,一刹那十数匹马满身是血垂死倒地。白晃晃的月光中,那巨大的黑影像多头怪似的舒展开来,腾空跃起,然后陡然萎缩,卷入马流,无影无踪。

    阿牙目瞪口呆,眨眼工夫,只看见深浅各色的马匹奔涌不息,蹄声震天。

    黑奴飞甩套马杆,挥舞棍棒驱赶疏导混乱的马群。

    犹如洪水爆发,花木和矮小建筑破碎崩塌,仆从惨叫着肢体被拖入疯涌的汹流。

    黑奴越聚越多,大声吆喝,套住马颈,一个个跳上马背。马蹄声,呼喊声,此起彼伏的哭叫声,整个府院惊天动地。

    这场哄闹一直持续到天快放明。狂奔的马群渐渐得到控制,像被疏通的渠水,缓慢有序,最后被赶入马厩。

    阿牙几乎是有些恍惚的回到自己的卧室。那莫西里衣冠不整的跑了进来,说:“殿下,你去哪里了?刚才吓坏我了,又找不到你……”她注意到阿牙魂不守舍的神情,及时住口。阿牙说:“我去马厩了。”那莫西里吃惊说:“是你放出的马?”阿牙摇摇头。

    这时,尤卡也一头闯入,面色苍白,大叫:“殿下,你没事儿就好。今天,今天当真活见鬼了!”阿牙一拍桌子,说:“对,就是见鬼!”

    尤卡和那莫西里呆呆看他,阿牙冷笑说:“你那匹黑马不是就叫做黑魔鬼吗?”尤卡结结巴巴说:“殿下,你,你什么意思?”阿牙说:“你找个人到马厩看看,黑魔鬼还在吗?”

    尤卡招呼一个黑奴吩咐几句,黑奴匆匆离去。

    那莫西里去隔壁端回一盏油灯,搁在桌子上。三人静静坐在昏黄的屋子里,一时间谁也不说话。好半天,那黑奴返回,回报:“少爷,黑魔鬼不见了,另外还有三十多匹死在驯马场。”尤卡问:“马匹尸体里也没有黑魔鬼吗?”那黑奴说:“小的仔细看了,没有。”

    尤卡抖着声音说:“怪事,怪事!给我多派些人再找找,其他那五匹宝马还好吧?”黑奴说:“都还好。”等黑奴走出门,阿牙犹豫说:“马冲出马厩的时候我在场,木栅栏是突然之间轰塌的。”尤卡奇怪说:“殿下,大半夜的你去马厩做什么?”阿牙说:“我到空地旁边的老屋子察看尸体,听到马厩那边有动静,这才赶去。”尤卡脸色更白,说:“那尸体我也去看过,死得太可怕。”阿牙起疑问:“你什么时候去看的?酒席上你不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吗?”尤卡说:“那莫西里扶你回房后,我也不知为什么,醉醺醺的自己摸到老屋,看了尸体一眼。那一眼……”尤卡吞下一口唾沫,惊魂未定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表情的死人!”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阿牙说:“他们身上没有伤口,血是从耳朵里流出的。刚才光线太昏暗,看得不仔细,我们再去一趟老屋。”

    阿牙和尤卡带着几个黑奴回到又变得一片死寂的旧屋。门大开着,链条已经落到地上。黑奴手中的火把燃得通亮,阿牙“啊”的一声叫出,只见四方形的屋内空空荡荡,三具尸体不翼而飞!

    尤卡惊恐说:“怎么,怎么不见了?”

    就在两个多时辰以前,三具尸体还完好无损的躺在里边!阿牙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脊柱冒起,颤声说:“有人搬走了他们。”尤卡望望身后的黑奴,黑奴们面面相觑,又是惊骇又是茫然。

    尤卡喘着气说:“我的人不会擅自挪动尸体。”

    阿牙自言自语:“黑魔鬼不见了,尸体也不见了……”他看了一眼尤卡,那一张处在阴影中的脸因为恐惧略略变形,而这种深切的恐惧让阿牙觉得此事别有内情!

    第第四章

    那一夜对阿牙是印象深刻,记忆犹新的。那是他第一次拥有那莫西里,然后找到更进一步控制局面的办法。这个办法就是将那莫西里送给皮卡鲁斯!

    阿牙和安东尼奥紧锣密鼓的安排着他们的筹划。在和亚米特不断的私下协商谈判后,亚米特大军如愿以偿的在大赛前抵至边界,做势观望。法老王果然紧张万分,立即下令皮卡鲁斯率驻扎在城郊的第7军团开赴前线。在皮卡鲁斯启程头一天,阿牙遣人给皮卡鲁斯送去了那莫西里的贴身香巾。在阿抵比斯,这种赠礼是一个未婚女子对心仪男子表达爱意的常用手法。

    埃诺回来复话时,阿牙问:“皮卡鲁斯怎么说?”

    埃诺说:“皮卡鲁斯大人没说什么,他只是问这真是那莫西里送的吗?”

    阿牙问:“你怎么回答?”

    埃诺说:“我按照殿下的指示告诉他,这是那莫西里自己的意愿。我说,皮卡鲁斯大人整日为国事操劳,也该有个贴心的人了。皮卡鲁斯大人没说话,但他脸上神色变化得厉害。我又说,那莫西里说她在孟斐纳等大人回来,她等,大人一辈子。皮卡鲁斯大人收下了香巾,看得出来,他心里很激动。”

    阿牙满意的点点头,埃诺退下。到目前为止,一切情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阿牙心里忍不住有些得意,就连皮卡鲁斯这么精明的人也会中招,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抓住他的弱点,他就不得不就范!皮卡鲁斯阿皮卡鲁斯,你太重情了,这可是男人的大忌。阿牙想到自己跟那莫西里的情分,他觉得自己在这一点上就比皮卡鲁斯强。他也喜欢那莫西里,尤其跟她发生关系之后他对她心里又多了几分缠绵,可他舍得下!虽然他的割舍是在那莫西里的主动提出下,他多多少少带着点负气和不快,但一个女人和法老王位的孰轻孰重,他还是辨得分明。

    那一夜的另一个困惑便是黑魔鬼和三具尸体的失踪,以及倏然消失的巨大黑影。黑魔鬼和三具尸体再也没出现过,而日子越往后过,那黑影的印象越模糊,阿牙越发觉得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但有一点绝对不是幻觉。那就是那天夜里尤卡一反常态的表现。这个胆小娇纵的少爷在深夜里,在酒醉后,独到老屋察看尸体,他绝对不是因为关心下人的死亡!那是因为什么?莫非是他发现了蛛丝马迹?还有就是他突然见到尸体失踪时的震惊恐惧,那种强烈的反应不可能仅仅缘于尸体的不见!那又是缘于什么?

    黑魔鬼是尤卡从大草原上买来的马,而那一天中的怪事都围绕着它!

    但一匹性子暴烈的黑马又能做出多惊人的事?难道它叼着三具尸体插翅而飞,然后在这个人海茫茫的世界蒸发。这个想法太荒谬!

    忽然阿牙觉得抓住了点什么。当他一幕幕回忆那天发生的一切,一个模模糊糊,似有若无的影像出现在他心里。那个影像如此淡漠,支离破碎,飘忽无踪,他无法看清也无法想透!

    他紧张的在脑海里搜寻,却最终徒劳无功。

    阿牙不得不放弃。他想也许下次可以套套尤卡的话,毕竟现在他的主要目的是竞技大赛,他没有精力花费在别的事上。如果他知道这一夜的离奇遭遇与后来竞技大赛上发生的突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他会早一点去问尤卡。只是没有人能预料到未来的事情。

    春天来临,繁花似锦,阿抵比斯城到处热闹非凡,竞技大赛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拉开了序幕。投机商们争相大声吆喊着:“来买注阿,有谁买巴拿大?”“买克内基宾,买克内基宾,谁买他谁将是最大的赢家!”市民们也争吵着头七天角斗士的冠军胜出者。竞技场天不亮就挤满了兴致高昂的观众,这些人往往都是有些权势的小贵族,或者有些门道的普通平民。大贵族们不必这么早就来抢购入场券和争夺较好的观众台,他们通常有专门的座席。至于穷困潦倒或者老实木讷的底层民众,就只能在大街上竖着耳朵听听传来的小道消息,再在肮脏简陋的小酒馆里过过嘴瘾。

    开幕仪式非常隆重,容纳万人的竞技场座无虚席,王亲国戚元老大臣全体到场。花样式的比剑表演之后,法老王出来讲话。虚胖的法老徘匹二世慷慨陈词,发表着千篇一律的讲演。然后是观众们热血的掌声。阿牙位于贵宾席,和速普一左一右分坐在徘匹二世两侧。徘匹二世的儿子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另外七个庶出。庶出,在阿抵比斯是意味着地位低下。他们没有资格坐在法老王身边的显赫位置,也很少有人有能力出人投地。但值得一提的是,阿牙的三哥湿婆土门是个例外。湿婆土门的母亲来自遥远而神秘的太迦古国,她是法老不动金刚王的胞妹。有一天不动金刚王的使者送来这位高贵美丽的黑美人,与法老完婚,然后飘洋过海而去,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太迦古国的来人。谁也说不清楚不动金刚王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当这个传说中无比强大的黑暗君主不动金刚王的外甥诞生后,众人更加疑惑,更加侧目。湿婆土门在不动金刚王的胞妹来到孟斐纳的第七个月出生,头大如斗,扁鼻巨目,嘹亮的哭声响彻整个太阳宫殿。只是他没有一处貌似朱利弗。从此朱利弗再也没有踏入这个黑美人的房门一步。久而久之,他们被世人遗忘。被遗忘的还包括那个令人畏惧的太迦国,这个古老的国度隔得实在太远,就像隔的不是地域,而是时光,一个永远也不会再去触及的奇特过往。湿婆土门从小就长得很健康强壮,也非常聪明,丝毫不比血统纯正的雪狼神子孙逊色,但却得不到一个王子应得的公平待遇。从小,他就像一个在太阳宫殿里被遗弃的孩子,无人问津,也没有专门的老师去启蒙他,教导他。只有他的母亲给予了他这一切。在任其自生自灭的中,湿婆土门顽强凶悍的长成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成长过程,但他的胆魄和才干却渐渐引人议论,他眼光中的凌厉和寒冷让人心惊。然而法老王还是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愈发厌恶。他没有被委以重任,和其他落寞的兄弟一样寂寂无名,甚至他没有能参加王族子孙的竞技大赛。

    没有人关注到他,整个赛场上的焦点都落在阿牙和速普身上。讲话结束之际,法老的一句话更灼热了这种聚焦。他说:“大赛的闭幕式上,我将宣布太子的合法人选。”这无疑将把这场竞技大赛推向空前的疯狂,仿佛它不再是一场娱乐大众的运动节目,而是王子间比拼示能的斗争较量。

    无聊空虚了一年的市民们尖叫呼喊,所有的兴奋神经都被调动起来了。阿牙甚至能听到有人激动的大叫:“我要买速普当太子!”

    一切都成了赌注,都成了大众娱乐。

    第一场角斗士比试开始了。两个佩戴少量盔甲和武器的壮实男人显示着力量和肌肉在场中来回示威,引得尖叫不断。阿牙离席找到安东尼奥,把他叫出去,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放心好了,殿下。”安东尼奥说,“倒是你,小心速普下毒手。”

    “速普?那就看谁更狠了。”阿牙冷笑说。

    回到贵宾席,速普正挑逗的直视站在一旁的那莫西里。

    “大哥,听说你寝宫里征集了不少美女,难道还满足不了你吗?”阿牙讥诮的问。

    速普说:“我寝宫的美女都比不上弟弟身边的一个美,可惜弟弟这么瘦弱,一定满足不了她,暴殄天物阿。”

    “原来大哥铁骨铮铮,还是一惜花爱花之人。美人配英雄,如此瞧来,倒是我这个多余的人糟蹋了你俩的大好缘分?”

    法老王听兄弟俩冷言冷语,重重的哼了一声。速普道:“父王,把那莫西里给我吧!弟弟尚未成年,身边留个美人也是祸害。”阿牙说:“父王,既然大哥看上那莫西里,儿臣不给,倒显得小气。”速普没想到阿牙如此爽快,面露惊讶,却听阿牙又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大哥需得在竞技大赛上跟我比试,胜利一方才能赢得那莫西里。”速普大笑说:“一言为定!”“好!”阿牙说,“那就请父王为证!”

    又一个赌注在阿牙俩之间达成,速普怀着必胜的信心。当然,当这个约定流传出去,几乎每一个人都毫不怀疑速普将抱得美人归。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赌局,除了对阿牙和安东尼奥,这个赌局的发起者。

    斗士们还在地宫里训练,他们中间最强悍的九人被阿牙指定参加随行格斗。就是这九个人,他要用来杀死速普,让这个自大狂妄的野心家措手不及的,不可置信的死在他们的剑下。

    开幕式结束后,阿牙在屋子里自斟自酌小酒,安东尼奥推门进来,笑着说:“殿下好悠闲阿。”

    “请坐。”阿牙说,“将速普的同党都监视起来了吗?”

    “一个都没放过。”安东尼奥在阿牙旁边坐下,“看情形没什么大动静。不过今天晚上西格马秘密出城,据探子来报,是往西奔去的,莫非是去联络皮卡鲁斯?”

    阿牙面色凝重起来:“联络皮卡鲁斯?在这个时候,他们想做什么?”

    安东尼奥嘿的一笑:“管他做什么,他们的13军团远在南疆,而皮卡鲁斯又被支到西边去了,就算皮卡鲁斯现在快马加鞭不分昼夜的赶回来,或许能看到个大赛落幕什么的,至于他的军队,没有一俩月是回不了阿抵比斯。现在城里都是我的骑兵团把控,怕什么?”

    “速普那里呢?”

    “昨夜速普和西格马在房间里秘议了很久,今天不见有什么异常举动。”

    “秘议?”阿牙皱起眉头,“他们不会是察觉了什么吧?”

    “应该不会。”

    “我有种预感,西格马此去不善阿,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