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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诛心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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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冲天,卷起浪花,一个接一个地,像是砸到了人的心里,因为他的笛声,而感觉到自己的胸襟与理想也如大海般波澜壮阔。

    我不禁瞥了宇文毓一眼,他侧着头,注意力根本就没有同那群皇子一样放在蛐蛐上,他的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双目放空,显然已经被茹公子的箫声吸引。

    我冷冷地看着茹公子,斗蛐蛐,他此番前来真的是斗蛐蛐的?恐怕不是吧。他把我交给尉迟迥,想借此平步青云,却不料尉迟迥也只是给他一个芝麻绿豆官来做。更糟糕的是,还没等茹公子好好巴结,尉迟迥就身先死了。于是,他就把宝改押在了宇文邕的身上,投其所好,跟他斗蛐蛐,实际上,他不过是想以宇文邕为跳板接近宇文毓罢了。

    “好!好一曲《水仙操》!卿的箫音竟如江海澎湃,与琴音相较毫无痕迹,若是俞伯牙未死,便会发现卿才是懂他的钟子期。”宇文毓鼓起掌来。

    茹公子笑道:“天王谬赞了。在下哪里懂琴,只是想借箫声指挥微臣手下那只促织罢了。喏,您看,他已经胜了。”

    开头那位出现了~~~

    第三十七章比试中

    众人都怔怔地立在当场,愕然地看着宇文邕的那只蛐蛐跛着脚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的,不敢再上前了。

    “以箫声指挥?当真是有趣,四弟,这一局,你败了。”宇文毓言笑晏晏。

    我不以为然地看了宇文毓一眼,什么用箫声指挥促织,不过是他故弄玄虚的鬼话,把自己捧得跟个高人似的,我一言点破道:“阮陌不懂音乐,可是听了公子方才的箫声,只觉得空山寂寂,恨不能四大皆空剪了头发去当尼姑。不知鲁国公的蛐蛐是不是也同阮陌一样,受到感召,于是放下争斗之心,立地成佛了。”

    这是茹公子进来后,我首度开腔说话。一说话就拆他的台,茹公子却只能好脾气地笑脸相迎。

    宇文邕冲我一笑,阳光下梨涡炫目,“皇嫂,没关系,这不是还有两局吗?待我的搏霸出场,自然就扳回一局。”

    我一听,脸都绿了,又怕泄了他的气,不由劝道:“既然三局两胜,你不如把那只蛐蛐留到最后吧。”我心里打着小九九,既然银将军还不如黑金将军,如果银将军输了,就不用再比了。

    宇文邕正要说话,茹公子出声道:“诚如娘娘所言,刚才微臣的箫声对不同的促织影响可能不一样,方才那一局,既然有失公平,不能算数。微臣现在有个提议,不如就来个一局定输赢。”

    “一局定输赢?”宇文邕眼前一亮,不假思索就应承下来,“好啊!大力士!这次我可不会放过你!”

    他刚说完就把那只号称“搏霸”的大棺头放了出来,立马迎来全场的鸦雀无声,继而是哄堂大笑,“四哥,你是不是拿错了!”

    “是啊,四哥,你头脑发昏了吧?”

    茹公子也眉毛一挑,“鲁国公,你拿出来的不是再普通不过的大棺头吗?”

    宇文邕斜了我一眼,“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这只搏霸可是皇嫂捉的。绝对非同凡响。”他笑看着我,自是引领着一众皇子都用惊异的眼光来瞧我。

    茹公子双目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我记得宇文邕曾说他拿着这只大棺头和大力士的比试过,还赢了。可是瞧茹公子的表现似乎并不知道。

    不过,此时此刻,我也顾不上这些小事。我只怕搏霸死得太快太早,宇文邕丢了脸不说,还丢了半年的俸禄。

    “陌陌还会捉促织?”宇文毓眼波流转,似乎想穿透我的心。

    “这个……其实,这种类型的促织,状态好的时候,就是人中之龙,天下无敌,状态差的时候,就是一条虫,风一吹就倒的,极不稳定。”我硬着头皮说道。

    茹公子笑道:“那娘娘是如何让其保持好状态的?微臣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大棺头,还望娘娘能让微臣开开眼界。”

    宇文邕也满怀期待地看着我,星目艾艾,“是啊。皇嫂,怎么把它的状态调到最佳?”我心里头犯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实在有些骑虎难下。

    我咬咬牙,豁出去对宇文毓道:“阮陌不才,也想效仿这位公子,演奏个曲子,试试能不能激发那只蛐蛐的斗志。”

    “朕准了。陌陌要什么乐器?朕命人取来。”宇文毓说着便朝后边的宦官招了招手。

    我连忙拒绝,“不用,我自己去找来,你们稍等片刻。”为了杜绝他们跟随,不等宇文毓答应,我就奔了出去。

    -----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大汗淋漓地端了几只青铜酒盏来。所有人的眼睛更加直了。我也懒得理会,径直走至斗盆旁,围着那斗盆把托盘里头的酒盏绕了个圈。

    又拎起罐子,把水往酒盏里头一路倒过去。我刻意挑选了不算太厚的酒盏,这样用小锤子敲打着,才能发出清脆又悠扬的声音。

    在我调音的时候,这些人终于明白过来,饶有兴致地皇子们干脆也在外围围了个圈,耐心地等着我演奏。

    我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对宇文毓道:“天王,阮陌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演奏了。”

    茹公子走过来,正要把他的蛐蛐倒出来,被我托住,“公子莫急,我这弹法和你方才的不一样,待我弹完了,再开始比赛。”茹公子不动声色缩回手,毕恭毕敬地笑着说,“娘娘说如何,就便如何。”

    我也不揪着他不放,背过身示意宇文邕也把那只搏霸赶回去。

    于是,小锤子敲着青铜盏砰砰响起。

    青铜的音色实在厚重,敲打起来就如同古老的编钟,水多的盏沉沉如击鼓,敲打在人心底深处;水少的清脆明亮,悠扬如歌。

    我只能简单地拼凑出一首《两只老虎》,这简单又欢快的旋律在我的敲击下,越来越快地跳跃出来,随着速度的加快,杯中的水也四处飞溅,散落了满地。

    于是乎,我心满意足地停下锤子,回头看众人,“完了。”

    过了好半天,众人才反应过来,几个皇子不由嘟囔道:“这就完了?”

    宇文毓也忍不住说道:“陌陌你这弹得什么曲子,这么……这么怪异。”他脸上挂着不合时宜地笑,饶是他再讨厌我,可在听了这种风格迥异,完全闻所未闻的曲风之后,也实在是忍俊不禁了。

    我斜了茹公子一眼,“茹公子吹的是阳春白雪,阮陌弹的是下里巴人,自然是不一样的。不过,阮陌的目的是唤醒蛐蛐的斗志,再花哨也不适用啊。”

    茹公子依旧好脾气地笑笑,只当没听出弦外之音。

    明天早上会再更一章~~~然后就又要坐火车g~~~~~~

    第三十八章他是谁

    一时间,两条蛐蛐被同时放进了斗盆。

    经我刚才那么横插一杠,几个小太监都忍不住偷偷打起了哈欠,此时终于重整旗鼓凑了过来。

    我心怀忐忑地看着盆里的蛐蛐,那两只蛐蛐一进来,就像无头苍蝇一般用触角到处乱探,终于,它们的触角碰到了一起,所有人的心都随之提了起来,眼见着两只蛐蛐就要迅速地扭打在一起,可等众人瞧清楚,才发现这两只蛐蛐只是互绕着打圈圈,好似在拥抱,好似在试探,简直就是干柴碰到了烈火,恨不能肆意的燃烧。

    “哈!……”我笑了半声就收住声。心里头多少有些得意,在美国的时候,农民都用昆虫的雌激素来诱捕害虫。我受了启发,刚才消失那么久其实是躲在角落里头捉母蟋蟀去了。之所以故弄玄虚地敲首“两只老虎”,不过是掩人耳目,目的只是为了把杯子里头和了母蟋蟀的性外激素腺体给抖落出来。

    这两只蟋蟀一进斗盆,满空气里都是母蟋蟀的气味,哪里还顾得上斗,只知道到处找蟋蟀,而最最浓密处,遇上的却是另一只公蟋蟀,这一下子两只蟋蟀是晕头转向,恨不能颠鸾倒凤起来了。

    我忍住笑意,对宇文毓道:“这下可巧了,这两只蛐蛐,该不会是听了我那首曲子的感召,化干戈为玉帛了吧?”

    “……”众皇子一听,顿觉无趣起来,“这两家伙怎么了,该不会真的就一直这样下去吧?”好容易盼了这么久,只当可以见识到一场精妙绝伦的比赛,哪知道这两只蛐蛐像撞了邪一般,说什么也不肯斗,一个二个都露出“没劲”的表情。

    我斜眼看宇文毓,“天王,这场比试可算是打和了?”

    宇文毓环顾了周围一眼,眼见天色也不早了,众人神情恹恹,只有点头。“那这次比赛,就算四弟与普六茹家的打和了!”

    金口一开,我立马就松了口气,回头瞅了宇文邕一眼,总算没有白忙乎。

    “娘娘的曲子当真是了得。微臣不才,暗暗记下了调子,不如就由微臣在最后用剑舞上一曲吧?”茹公子的声音一响起,我的笑脸就在瞬间打了霜。我回转头来,冷冷地看着他,这个家伙还真是不消停,没有表现的机会他也要强行制造出来。

    宇文毓瞟了我一眼,睆然一笑道:“剑舞?好!”应承得很是痛快,直接命宦官去取了长剑来。

    茹公子接过剑后,便伸展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直地掷了出去,他飞身而起,凌空一翻,干练如雁,他恰好接住剑,一时间霜锋雪刃,飞舞满空。

    众人还没来得及叫好,就听见疾疾的剑风在空中响起,竖耳倾听才发现原来那剑风还真的带着一股旋律。茹公子这剑越舞越顺,剑招变换地越来越快,于是《两只老虎》的旋律渐渐清晰起来,六皇子宇文直都忍不住跟着哼哼起来。

    显而易见,剑舞得潇洒飘逸的确养眼,可也算不上出奇,但能用剑风演绎出乐曲的旋律,这样的功夫可就了得了。此时此刻,我是真的有些后悔不该挑选这首风格鲜明的法国童谣,早知道就搞些打击乐器架子鼓什么的,我看他怎么用剑风演奏出来。

    掌声再度响了起来。茹公子以剑舞赢得了满场的青睐和宇文毓的赞赏。

    虽然心里厌恶,却不得不佩服茹公子的心机,这样的场合都能够利用得滴水不漏。

    宇文毓看着场中翩翩的茹公子,不禁笑道:“卿文武双全,不如就留在朕身边当个差吧。”我心中一动,如今我也算是修容,他就不怕我挟机参他一本,以报下毒之仇?抬眼看茹公子,他脸上挂着宠辱不惊的笑,人已经恭敬地跪了下去,“愿为天王赴汤蹈火。”

    宇文毓满意地点点头,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普六茹坚,如今满朝文武都给自己取了个汉姓,倘若卿不介意,朕也赐你一个如何?”

    天王赐姓,茹公子自然高兴。

    于是,宇文毓沉吟片刻,看到茹公子手中的长剑,灵机一动道:“朕这把七星剑在卿的手中,就宛若迎风的杨柳枝,朕就赐你姓杨,你看如何?”

    茹公子叩头,立马朗声道:“杨坚谢天王赐姓。”

    “杨……坚?!”我失声喊道,手头边的青铜盏被推了出去,盏中的水,哗啦啦地淌了出去,溅了我一身……

    ----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推我入火盆的这个仇家茹公子,竟然就是日后的隋朝开国皇帝杨坚。历史渐渐清晰起来,我恍惚间的确记得杨坚是直接篡夺了北周的政权,占着北周的劳动成果,最后挥刀南下,统一了南北,成就了隋朝。

    只是,我不记得他篡夺了谁的帝位,也不记得他何时篡夺的。

    这简直就是一个糟糕透顶的讯号。就好比有人告诉你,这里要大地震了,可你根本就不知道地震的具体日期,你不知道你还能平平安安地过多久,于是你只能惴惴惶惑地过每一天。

    此时,我将眼睁睁地看着杨坚一步步地获得宇文家的信任,蚕食掉北周。而我的复仇心却因为他的这一个名字偃旗息鼓了。

    可叹,我的仇家是日后的隋文帝。他的轨道已经用历史书写好了,他会当皇帝,会有儿孙,最后死在龙榻上。而我,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改变历史。与他作对,不就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吗?

    宇文毓进来的时候,我正想得出神,以至于他在我旁边坐了许久,我都没有发现。宇文毓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陌陌在想什么呢?莫不是在思念昔日的情郎?”

    他一开腔差点没把我吓一跳,我回过神来,迷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前几日才答应要与我和平共处的,怎么夜里他又跑到庚艳殿来了。

    宇文毓说道:“朕有意让他在前殿做个宫伯下士,管理宫廷宿卫,明日一早,朕就会同大冢宰说说,这个职差,料来大冢宰会答应的。”

    我一愣,“他?他是谁?”

    宇文毓意味深长地一笑,“陌陌装什么傻,朕说得可不就是你白日里才见过的。”

    我回过神来,他说得是杨坚。我眼皮一翻,“天王任命什么人,为何要告诉我,又关我什么事。”

    第三十九章旧情人?

    我回过神来,他说得是杨坚。我眼皮一翻,“天王任命什么人,为何要告诉我,又关我什么事。”

    “诶,陌陌你这句话就错了。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又怎么会留他?”宇文毓笑道,“他算是罪臣之子,朕为了他还得去跟大冢宰说项,可不是费心么?”他笑着凑了过来,对着我的耳边说道:“陌陌,你瞧,朕既为你的情郎谋得了功名利禄,又为你一解相思之苦,你该如何感谢朕。”

    我差点没仰面一跤摔倒出去,“他几时成了我的情郎了?”他不知道是杨坚把我交给尉迟迥的并不稀奇,可他居然能把杨坚想象成我的情郎,这个宇文毓还真是离谱得很。

    宇文毓毫不意外,“陌陌你不用假装了。你敢说这个不是你画的?”他把一张画在我的面前摊开,我定睛一看,正是那日我用来迷惑张贵嫔画下的杨坚肖像。

    “怎么会在你这儿?”我一出口就觉得有些多余了。张贵嫔觊觎这幅画久矣,怎么会不想方设法找出来送到宇文毓手里头。我不禁苦笑,当初只想着借张贵嫔的手把茹公子找出来,顺便给宇文毓扣顶绿帽子。现在可好,事主出现,宇文毓还真的把他当成我的情郎了。

    宇文毓见我不再辩驳,只当我见事情败露,无从辩白。不禁得意地笑了,“陌陌你会诛心秘术,朕难道就不懂得识人之术?你在御花园里刻意刁难杨坚,恰恰是你心虚的表现,你想要装作不认识,可你的眼神你的举动早就已经出卖了你自己。”

    我不禁冷笑,鄙夷道:“天王的识人之术还真是了得呢。”

    “朕思来想去,陌陌本事太高了,朕总觉得不大放心。”他忽而敛住笑,“不过现在,朕倒是可以安枕无忧了。阮陌,你不想让他见着朕,你怕他成为朕掣肘你的一个筹码。不过,可惜,你的情郎不领情,他还挺上进的,一听说朕要把他留在宫里头做个宫伯下士,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掣肘?”我恍然大悟过来,“天王是想以他来要挟我?呵!天王为了雁贵嫔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不过天王难道忘了对阮陌的评价了?冷血无情。就算我与他从前认识又如何?天王凭什么认为他能够成为我的掣肘?”

    我这样一说,宇文毓的脸顿时冷了下来,他不喜欢被人揪住尾巴的感觉,所以说什么也要握住我的把柄。只可惜,这个时空里,除了我自己的性命,没有任何事能够作为我的把柄。

    我冷冷道:“他要做什么,那是他的事。天王要如何待他,也与我无干。老实说,天王就算杀了他,我也毫无感觉,说不定还会拍手称快。”

    “陌陌不用急着撇清关系。有时候越是解释就越是掩饰。”宇文毓看着我,笑道,“陌陌就乖乖地待在宫里,好好享受能够和情郎处于同一屋檐下的快乐。朕相信,朕和陌陌一定能相处地很好的。”

    我气结于胸道:“从来没见过这么喜欢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皇帝,还死乞白赖地要把旧情人留在宫里边。真是闻所未闻。天王不喜欢被人要挟的感觉,又何必把我留在身边?早早地把我打发出去,我一辈子也不会踏足长安。这样不是大家都好吗?”

    或许是我眼中的殷殷之色太过明显,一下子就暴露了我的内心。

    宇文毓笑道:“陌陌想出宫?和情人双宿双栖?”

    我的心被他提了起来,但还是抱着一丝奢望,“是,我可以去齐国,可以去陈国,甚至蛮夷之地也没关系。我可以发誓绝不来长安,绝不踏足周国的国境,这样,天王还不放心吗?”

    宇文毓幽幽地看着我,嘴角渐渐向上卷起,最终扯出一个瘆人的笑容,“陌陌真是有趣,你难道不知道,不论男女,只要进了这道宫门,出宫的唯一途径就是死。一种,是寿终正寝;另一种就是身首异处的死。”

    “陌陌还是乖乖待在宫里,不要再想七想八,要知道朕的能力也有限,别到时候朕也救不了你。”宇文毓的话怎么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

    我周身却泛起一股寒意,那寒意渐渐把我吞噬。宇文毓的话把我的幻想给生生掐段了。杨坚那张妖媚的脸在我眼前渐渐清晰起来,他终将颠覆北周的天下,终将把宇文家的宫殿给焚毁殆尽,而我,难道也要成为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随着北周的灭亡而湮没在燃烧的灰烬之中?

    不,我不甘心。

    -

    我一直在想着如何逃出皇宫去。直到有一日走到宫墙边那株大柏树时,才蓦地想起来宇文邕。

    我记得,他那天很笃定地说,他可以帮我出宫。他还说,哪天我若是想出宫了,只需要告诉他一声,他就会带我离开,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这句话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一块巨大的蛋糕,诱惑得我满脑子都是离宫的字眼。

    倘若说之前我还并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那是因为我当时身背侯贵嫔滑胎的嫌疑,出去之后,掌管京畿的侯龙恩定然会把我大卸八块;出宫去不见得比在宫里安全多少。可是现在,局势不同了。

    茹公子,我最记恨的人,成了杨坚,这个人心狠手辣,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而我从一开始就是他利用的棋子,眼见我这颗棋子非但没有如他所想成为傻子痴儿,非但完完整整地高坐在他之上,还明里暗里地拆他的台,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他日他一旦推翻宇文家的天下,第一个要杀的人,只怕不是北周的皇帝,而是我。

    有道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留在皇宫,只会是死路一条。宇文邕那一句能带我出宫的话,如何不令我心动?

    -

    好吧,这一周都在外地,更新时间,。。。可能不定……不过更新会保证……我累啊累……

    第四十章出宫去

    我纠葛了好些天,两只脚不听使唤地自然而然把我带到了宇文邕的紫阳殿。wenxuei

    紫阳殿内传来叮叮的金属声,门口的小太监一见到我就慌不迭地请我进去,“修容娘娘,您可来了,您赶紧去瞧瞧我家公爷吧。”

    我不解地跟着他绕过照壁,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了。原来宇文邕围着斗盆排开了一溜的青铜酒盏,学着我拿着小锤子敲打着酒盏,《两只老虎》的音乐再度响起,欢快明亮,我说,“比我演奏得好。”

    宇文邕转过头来,一见到我,立马喜上眉梢,“陌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敲你那首曲子,搏霸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水里头没添母蛐蛐,当然什么反应都不会有。我笑嘻嘻得看着他,“想让我告诉你?”眼见他点头如啄米,我突然就脱口而出道:“你帮我一件事,我就告诉你。”说完这话,我的心跳陡然就加快起来,忐忑,激动,还隐隐透着一股不安。

    宇文邕抬起头,他那双如冰泉般的眸子,深深地望着我,酒窝渐渐陷了下去,“陌姐姐想让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我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你上次说,能带我出宫,这话……是真的吗?”

    “原来陌姐姐想出宫玩?”他把玩着手中的小锤子,“出宫而已,小菜一碟。听说,今天还有庙会,外头热闹得很,咱们刚好去瞧瞧。”

    “真的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我见他答应得痛快,心里头不安的情绪又浓密了几分。

    “能有什么困扰。陌姐姐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他拍了拍胸脯,故作慷慨道,“陌姐姐就在我这里换一下衣裳吧。等咱们玩累了回来,你再教我怎么驯搏霸。”

    我身子一滞,半天才说了一声“好”,宇文邕浑然未觉,已经高兴地替我张罗起来,示意太监去准备一套宦官服给我。

    我有些不大敢看他,他哪里知道,我这一趟出去,就再不打算回来了。

    第十九章

    我化妆成小太监的模样,随着宇文邕往最北边的宫门走去,迎面就碰到了宇文直,我只怕被认出来,慌不迭地把头低下,宇文邕则大摇大摆地迎了上去,“六弟,怎么今天进宫来了?”

    宇文直全然没注意我,对着宇文邕大倒苦水,“都是母妃逼的,非要我没事就找大皇兄汇报一下近来的学业。哥,我真羡慕你,可以一个人住在宫里,离母妃远远的。”

    “母妃她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谁让你哥这么不争气。”宇文邕笑呵呵地说着,似乎对于自己的“不争气”没有任何愧疚之心。

    我渐渐听明白了,这个六皇子宇文直原来和宇文邕是同母胞弟,如此看来,宇文邕住在皇宫里,是因为被他母妃放弃了。我心里头隐隐地有些替这个少年心疼。

    宇文直嘟囔起来,“我宁愿也跟哥哥一样不争气,想斗促织就斗促织,想不上学就不上学,想做什么做什么,多自在。”到底是十岁出头的少年,满脑子里头都是玩。

    宇文邕于是笑了起来,“好啊!回头我送只促织给你,你好好藏着,别让母妃发现就行。”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差点没倒地。

    他自己不上进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连累自己的亲弟弟也不好好学习,真是没见过这样当哥哥的。

    宇文直立马就高兴起来,“好啊,哥,那一会儿我见完了大皇兄,就去你那儿找你要。你得给我一只好的。”

    宇文邕痛快地答应,打发他快些进去。

    直到宇文直从我身边擦身而过,走出去好远,我才松了一口气,活络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头部,准备用姐姐的口吻对宇文邕批评两句,只是话还没出口,背后就被人一撞,整个人下意识地就扑了出去。

    宇文邕的手牢牢地把我接住,这已是我第二次在他面前这样狼狈。我下意识地就扭转头去看后背,刚好对上宇文直惶惶的一张脸,我脑门一抽,想要扭头已经来不急了。

    “皇……皇嫂……”宇文直惊恐的表情蔓延开来,瞧见我身上穿着的宦官衣裳,再瞧瞧离此不远的宫门,立马就明白过来,“哥,你疯了?你想做什么?”

    他声音原本就有些清脆,此时音调更高,这里又毫不偏僻,我的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宇文邕不慌不忙道:“我的事你操心什么?先顾好你自己吧?这么急着往回跑,是想要逃回去?刚才看到什么了?我猜猜,是宇文达?”

    宇文直的眼睛都直了,“哥,你怎么知道?”

    “呵,你那点心思还不都写在了脸上。上次你在大皇兄面前告了他一状,他可记恨着,听说他最近苦练摔跤,你现在过去,可就赶个巧。”宇文邕待我站稳,这才松开手。他在被宇文直撞破后的沉静,让我生出一种幻觉,他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个宇文达,早不进宫晚不进宫,非赶着跟我一起来。真是扫兴。”宇文直抱怨了声,又道:“那我还是改日再去见大皇兄。”

    宇文邕道:“那是最好不过了。不过,要是母妃问起你,大皇兄都跟你说什么了,你可怎么回答?”

    宇文直被宇文邕这个问题给难住了,“是啊,那我可怎么说?她要知道我今天没见大皇兄,指不定一顿好骂。”

    宇文邕笑道:“你没见大皇兄,可以去见另一个人。我保管你去见了那个人之后,母妃非但不会骂你,还会夸你。”

    宇文直眼睛张得大大的,“谁?”

    “大冢宰。”宇文邕微笑道,“你把要对大皇兄汇报的课业,找大冢宰汇报去,保管母妃一整天都对你笑脸相迎。”

    “真的假的。”宇文直砸吧砸吧嘴唇,脚步已经向外挪了,“那我真去了啊。”他走了一半又反转头来看了我一眼,刚要开口,宇文邕就先发制人道:“六弟,你先把你自己的事解决好,管那么多。”

    第四十一章叔嫂间

    宇文直到底是不大知事,被宇文邕这么一说,就收回脖子,小跑着出宫去了。

    然而,他一走,我就犯了难,原地逡巡起来,“阿弥,要不还是不出去了吧。”

    宇文邕看了我一眼,“我已经把六弟打发出去了,大皇兄不会知道的。”

    “但是,万一他跟大冢宰说呢?”我想起宇文护那张阴鸷的脸,他若是知道宇文邕带我出宫,会如何处置他?

    “大冢宰才不管这种事吧。就算他告诉大皇兄,真的派人来找,咱们就跟着回来不就得了。顶多罚我俸禄而已,怕什么?”

    “可是……”我心里头总有些惴惴不安。

    宇文邕睆然一笑,“陌姐姐,你要是再犹豫,咱们可就真的不用出去了。反正注定要受罚,还不如痛快玩一次,要是没出宫门就被捉住,那才吃亏。”

    他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我离开皇宫的愿望勾了起来,宇文直既然撞破我假扮太监,那宇文毓迟早会知道,倘若我这次不出去,宇文毓必定会死死看着我,那我就再没有机会离开了。

    心底的不安和愧疚迅速地被自保的愿望给淹没不见,我拿定主意,狠狠地点了点头。

    -

    所谓的庙会,乃是在长安城西北边的灵感寺举行。这一片本来是王公贵胄的住所,向来比较干净冷清。可是因为庙会的原因,一下子变得熙熙攘攘起来。

    中国人向来喜欢热闹,古人亦如是。不论是富小姐,还是穷书生,都喜欢在喧闹中摩肩擦踵,在小摊贩的吆喝声,看杂耍的喝彩声中,让这份浓浓的喜庆填满自己的胸膛,驱散生活的不快。

    我也很享受这种被人群推着走的感觉,因为太嘈杂太拥挤,脑袋都不能想事情,只是睁着眼看着千年前的繁华,一切都那么新鲜。

    宇文邕在旁边大声地对我说道:“陌姐姐,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买。”他俨然成了一名护花使者,紧紧地贴在我身边,生怕被人群给冲散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你呢?你想要什么就去买吧。”

    宇文邕笑着驻足,“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挑几只促织。”我停下来点点头,退至一边,任人流把宇文邕推走。

    此时已是傍晚,人潮越来越汹涌,宇文邕已经在十米远处的促织摊前细致地挑选起来,根本就无暇顾及我,而阻隔着我和他之间的人流堪比春运时期的火车站,我要趁这个时候离开,宇文邕一定找不到我吧。就算他发现了,想要追也一定艰难得很。

    我只觉得喉咙发烧,烧得我嘴唇都要爆裂了。走还是不走?两只脚一向左,一向右,无论如何也下不了决心。

    “陌姐姐,你怎么还站在这儿?”宇文邕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抬起眼,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买完促织回来了。

    “我……”我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不是你让我在这里等你的吗?”

    宇文邕笑道:“我是说,陌姐姐怎么不买点什么。哦,我知道了。”他一拍脑袋,解下钱袋搁在了我手里,“你出来的匆忙没带银子对不对?哈哈,陌姐姐,你想买什么就去买吧。我去灵感寺上柱香。陌姐姐,你去不去?”

    他说着,指了指灵感寺的中门,我看着灵感寺那苍劲大气的牌匾,蓦地想起了曾经藏匿在此,服毒自尽的元胡摩。她的死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照映着我。

    他日杨坚夺得天下,我的下场只会比她更惨。我于是对宇文邕摇了摇头,努力维持脸上不变的笑容,“阿弥你去吧。我一会儿在寺门口等你。”

    宇文邕于是把手里头的几个蛐蛐笼子交给我,“劳烦陌姐姐帮我拿着,我去去就来。”他脸上还是挂着那样天真友好的笑容。

    我答应着,一手拿着蛐蛐笼,一手握着他给我的钱袋,钱袋沉甸甸的,我解开一看,里边满满的都是银子。我在汉中的时候,就大约知道,普通人家,只需要一两银子就可以勉强维持一年的生活,这么多银子,足够一个普通人活一辈子了。没想到宇文邕出门竟然带这么多钱在身上。

    我咋舌的同时,也怦然心动。倘若我拿着这笔钱离开长安城,至少是可以暂时地衣食无忧了。这个念头让我狂喜不已,我怀揣着银子义无反顾地就扭转头。

    绕离灵感寺中门好远,我才转身走进一家成衣铺。穿着宦官衣服太招摇,我找店家要了一套男装,换好之后便走到巷口打算雇辆马车一路往南行。

    巷口停了好些待雇的马车,车夫们都围在一起看皮影戏。跟一个车夫谈好价钱,那车夫双目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皮影戏,“公子等我看完这一点,就差最后一点点这戏就完了。”

    我只怕夜长梦多,急着要走,“你要是不走,我找别人了。”然而我这番恐吓竟然一点作用也没有,干等了两分钟,车夫一点反应也没有,我不禁有些无奈地好奇道,“这个戏讲什么啊?有这么好看吗?”

    车夫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这戏好啊!嘿嘿,讲的是小叔子不忍见嫂子受虐,就带着嫂子离家出逃。现在小叔子和小嫂子马上就要被逮着了,正是最精彩的时候,怎么能走啊?”

    我心中一动,有些心虚起来,“小叔子又没有和嫂子有什么私情,他只是一时同情心起,能有什么事。”

    “开玩笑!”车夫忍不住回过头来,用看外星人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眼,“公子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这要是抓着了,还不男的点天灯,女的浸猪笼,管你有没有做啥。男的女的一起,哪里还说得清。”

    我心里头已经一团糟,嘴上却忍不住嘟囔,“既然都知道,还有什么好看的?”

    “这不是还没逮着么?要是这小嫂子还算明白人,自己回家去,不就好了。”

    “那她回去,不是更没活路吗?”我忍不住就脱口而出。一张口才意识到我跟一个车夫说个什么劲?

    第四十二章法界宫

    背后忽然被人一拍,却是那成衣店的老板,我不解地看着他,他见到我松了一口气,气喘吁吁道:“这位公公,可赶上您了,您的东西落小店里了。”他说着便把几笼蛐蛐搁我手里。

    “这东西不是我的!”我脸都绿了,只觉得那蛐蛐笼就像是火炉一样烫手。旁边另一车夫探头过来,“公子要去哪里?走不走?”然而我耳朵里却只有蛐蛐聒噪的声音。

    明明眼前是藤条编的笼,可怎么瞧怎么像是他浅笑的梨涡,就连那嘈杂难耐的蛐蛐声也渐渐变成了他如泉水般的声音,仿佛在我的耳边亲昵地喊着“陌姐姐”,这声叫唤就像是紧箍咒一样让我头疼,眼前顿时浮现出他拍胸脯时那慷慨激昂的样子,他那清秀的模样现在想起,只觉得扎眼。

    此时的他一定很焦急地在到处找我吧?

    我拎起蛐蛐笼,撒开腿往回跑,背后传来几个车夫的叫唤,“喂,公子!公子,别走啊?咱们现在就上路!”

    当我作出这个决定时,全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自从弟弟死后,这么多年的光阴,我时时刻刻都只是在为我自己打算,一切以我的利益为先,我不害人,但若为了我自己损害到人,却也是不可避免的。只有今日,我好像又找回了一点点“付出”所带来的快乐与充实。

    我一口气冲到了与宇文邕约定的地方,可是哪里还有宇文邕的影子。他是还没有上完香,还是已经出来了,却没有找到我?

    我心里焦急,一咬牙决定先到灵感寺里头去瞧瞧。只是灵感寺实在不小,上香的人又多,我在里边绕了半天,也没瞧见宇文邕的影子,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迎面却瞧见一个拎着药罐子的小沙弥冲我走来,“女施主,您怎么在这儿?公爷他已经去法界宫了。怕是在等着您吧。”

    我一愣,初时只觉得这小沙弥是不是认错人了,可听他说公爷,又对着一身男装的我喊女施主,分明就是对我说。怎么宇文邕难道会知道我要进灵感寺来找他,刻意在法界宫等我?

    法界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