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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诛心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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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我顿时心底一沉,大周元年,表示朝廷刚刚更替,身逢乱世,本来就够糟糕的。偏巧又是我最最不了解的南北朝,想要趋利避害,替自己找个最安全舒适的选择便成了难题。

    “公子,我能不能不去长安?”我带着一点乞求似地望着他,尽管对北周史一无所知,但乱世京城必定是风暴中心,长安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不行!”茹公子回绝地很干脆,他替我擦完呕出的血,便顺势捏了捏我的下颌,“若不能见到姑娘完全康复,我心难安哪!只是我有事必须回长安,可能要委屈姑娘了。”

    他认真的样子让我有些惴惴不安,瞧他的装束,应该是有身份的人,但又不是大富大贵,这样的人为了救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还把家传的宝玉也拱手让人?天下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心人?!“公子……就不怕我无法偿还公子恩情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很是妖娆,“那——你就用身子偿还吧!”好一会儿,没有等到我的反应,他又补了一句,“开玩笑的,姑娘不必当真。”这才抽离了温热的手,转身出门。

    茹公子若真的是这样想,我反而放心了。但凡这世上,就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他若没有所图,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救我?若不是贪图美色,想要占我便宜,那只怕就有更大的阴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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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酒做媒

    在我刚刚可以勉强下床时,我就迫不及待地奔到水盆旁瞧自己,幸好,脸上几乎没有什么伤口,镜中的我,有些消瘦虚弱,可面孔还是那样熟悉、姣好。想想自己的确是命大,从万米高空坠下,居然表皮只是些扭伤,擦伤,最严重的就是胸腔受到挤压而有些内出血,

    万幸经过那老者的调养已经好了大半。

    “姑娘闭月羞花,用不着照了。”茹公子如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扭过头来,他已将一件湖蓝色的罩袍递至我手上。

    我看得出来这件袍服的质地不菲,“公子这是给我的?”

    茹公子歉然一笑,“此处太过偏僻,一直委屈姑娘穿着在下的旧衫,实在过意不去。这是在下从最有名的流芳制衣坊购来的,姑娘可喜欢?”

    “公子这几日都不见身影,原来是到市集去为我买衣服了?”我摆出一副惊喜且感动的样子,忙不迭地接过衣裳。

    茹公子调笑道:“可要在下为姑娘换上?”

    我的心怦怦一跳,却并没想过拒绝,我斜睨了他一眼,含嗔笑道:“公子又不是第一次帮我换衣裳。”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穿着他的旧衫,想来我随身的牛仔裤和t恤早已经惨不忍睹,也看不出原样,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替我换衣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茹公子哈哈一笑,勾了勾我的鼻子,反倒退却了,“姑娘伤才刚刚好,要是我把持不住,可就糟了。姑娘快些换上吧,用过饭,咱们就得上路回长安了。”

    我点点头,看来茹公子急着回长安。我才刚刚能下床,他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我上路了。

    茹公子的确不算富庶。严格来说,应该是有些清贫的、已经没落的富家子弟。他用一支有些旧的金钗换了一辆骈驱的马车和干粮。想来我身上这件丝袍也是他典当旧物换来的。

    从汉中去往长安不过是五百公里,若是坐火车十个小时就到了。可此时山路难行,路上又不太平,一路上走走停停,约摸十天才到长安。

    茹公子找了一家还不错的客栈,要了一间客房,叮嘱我在房间里等他,就出门办事去了。

    这一路行来,我和他都是住两间客房,今日忽而换成一间,我禁不住便要想他的潜在意思。此时,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他救了我的性命,在我身上花了这么多钱和心思,要拿回些什么本来就应该。况且他这一路对我也都以礼相待,并不是一个色中饿鬼,我对他并不排斥,所以就算夜里发生些什么,我心里头也挺坦然的。

    只是,不知为何,我总隐隐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到后半夜的时候,茹公子才回来。

    我已经上床睡了,迷糊中觉得有眸子在床前盯着我瞧。那眼光有些扎人,我蓦地睁开眼,茹公子已经对我展露笑颜,“吵醒你了?”

    我往里头挪了些,给他腾出位置来,眼波流转,“公子的事情都办好了?”

    “办妥了。”茹公子并没有顺势躺下,而是拉住我的手想要把我拽起来,“肚子饿了吧?要不先吃点东西?”

    他竟然带了一些温热的酒菜回来。这些日子大多是靠干瘪难咽的饼子充饥,此时看到酒菜,只觉得是天下间最好的美味,忍不住就狼吞虎咽起来。

    茹公子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我,直到我把盘子扫荡空旷后,才取了只杯子给我斟满了一杯水酒,“吃饱了吗?若是吃饱了,就喝点酒吧!”

    我端起杯子,酒香扑鼻,惹人醉,“这酒闻起来挺浓烈的,公子是想要灌醉我吗?”

    烛光下斜倚着桌几的茹公子妖娆得令人心动。我不禁轻轻地靠在他身上,指尖划过他无暇如玉的面庞,滑入他的后颈。

    茹公子轻轻一颤,拉起我的手,笑道:“人常言,酒为色做媒。这样美妙的夜晚,如何能少了酒助兴呢?姑娘,千金难买片刻,快些饮下这杯酒,咱们……的戏才好开始唱呢。”

    我假意啐了一口,正准备仰头喝下,忽然,我的脑部猛地一抖,隐约间接受到一股异样的电波信号,血压高于基线,皮温高于基线,皮电阻高于基线……这些信号是?我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此时正被茹公子紧紧握着,刚才的这些信号都是来自于他的手掌心?也就是说他刚才在说谎?他说了什么谎言?

    我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只能隐忍着,眼见他双目锁定手中的酒杯,我抽身出来,反握住他的手腕,故作妩媚道:“公子,这真的是水酒吗?不会放了些什么,要害人家吧?”

    “哈哈!姑娘真有趣。”茹公子眉间稍动,凑了上来,对着我的脖子轻轻呵气,“我在里头放了些蝽药,姑娘敢不敢饮?”

    手腕处的脉搏速度正在加快,我心怦怦直跳,这杯酒只怕真的有问题。我按捺住紧张,嗔道:“公子怎么有这样的嗜好,我才不喝呢!”趁势想要把这杯酒倒了,杯子才轻轻一斜,就被茹公子把持住,“逗你玩的呢!乖!快些喝了,我抱你到床上去!”

    他的催促加剧了我的恐惧,他那殷殷的眼神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这杯酒想要不喝只怕是不行了。我娇嗔地推了他一把,“谁要你抱呀!”暗自一咬牙,一仰脖把那杯酒倒入口中,起身走向床边,抛给他一个背影。便在这短短的一秒间,把酒都吐入了袖管中。

    趁着夜里瞧不分明,我已经卧倒在床榻上,笑靥如花地看着茹公子,心里头的害怕却无处排泄,更不知眼前这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茹公子满意地看着桌几上空空的酒杯,烛火照映下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一把尖利的刀子。我忽然间想通为何会觉得不对劲了。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疏远地喊我一声姑娘,就算我真的“失忆”了,他若真对我有兴趣,也该取个昵称才对。

    他根本就不是贪图我的身体。

    一股麻麻的感觉从舌底升起,他站在床边,眼睁睁地看着我抱住火辣辣的喉咙,唇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我的视线开始飘忽,整张嘴都已经麻了,“你……到底……给我喝的什么?”

    只是在喉间过一道就有如此效力,倘若全部喝下——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他温热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涅槃酒。从今往后,你就能忘却所有的烦忧,不能言,不能听,永远笑呵呵地对待所有人。”

    我打了个寒战,“你要把我变傻子……为何?为何?”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脑袋变得沉沉的,昏昏欲睡。

    茹公子嘴角的笑容已然冷却,“为何?谁让你生了这样一副脸?……”

    在我合上眼的时候,隐约瞧见他反转头去,对着背后喊了一声“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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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宿月斋

    再度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简陋禅房里。房间里悬挂着一个大大的“佛”字,但所有的窗子都被人用木条封死,唯一的门也从外边落了锁。

    每到正午的时候,会有一个光头的小尼姑进来送饭和打扫。我曾经试图同那小尼姑搭讪,可费了许多心思才发现那小尼姑居然是个哑巴。

    我身上已经换了一件衣服,几重上等绫罗,处处坠以金丝串成的珍珠,这样贵重的服饰,绝非茹公子那样的落魄贵族能够当来的。

    他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茹公子给我的那杯涅槃酒,倘若喝下肚,我便说不了话,也听不到声音,变成一个傻子。他千辛万苦救了我,把我从汉中带到长安,又亲手下毒于我,就是为了囚一个傻子于此处?

    门边忽然传来落锁的声音,我不禁有些好奇,小尼姑才刚刚送过饭,这会子怎么又来了?

    两扇木门重重地向里撞开,哪里是送饭的小尼姑,进来的分明是两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率先进来的男子年纪较长,约莫四十岁,皮肤黝黑。后者是个青年,上唇蓄着胡须,如同菱角一般向上翘起,而他的唇角也跟着胡须微微翘起。

    这两人都身穿铠甲,身形健硕,一看就是军旅中人,他们庞大而耀眼的身躯陡然出现在我面前,只让人觉得有点晃眼。

    中年男子率先出声道:“元夫人,贺兰祥给您送药来了!”

    “元夫人?”我不禁脱口重复,“什么元夫人?”

    贺兰祥有些赧然道:“夫人请勿见怪,只因天王……已经改封略阳公,从前的称呼自然是不合时宜的。”

    “你唤我元夫人?你的意思是你从前认识我?”我手指自己,眼见贺兰祥露出一副茫然不解的表情,我忽然间恍然大悟。

    茹公子最后说,只因我生了这样一张脸。

    这句话,我此刻方懂。他费尽心思皆为了我这张脸,因为我这张脸和“元夫人”像极,他要我顶替她!顶替她被软禁于这禅房之内。而要神不知鬼不觉,只有把我变成傻子,才能保守秘密,暗度陈仓。

    我背心汗涔涔的,想到茹公子那张妖娆的脸,只觉得一阵后怕。只差一点点,我就在这个时空做了替死鬼。

    “夫人,还是趁热喝了此药吧!免得贺兰将军与职下为难。”旁边的青年男子出声道,他声音硬朗,就犹如他笔挺的身姿。他手中端着药,氤氲下的药汤,黑乎乎一片。

    他明显的逼迫口吻让我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这……这到底是什么药?!”

    贺兰祥叹了口气道:“夫人,你怀了略阳公的骨肉,如今这情势,你应该知道冢宰大人他是容不下这个孩子的。”

    “这……这是打胎药?”我欲哭无泪,打胎?我哪里来的胎儿给他打?

    贺兰祥的表情有些歉然,深吸了一口气,才硬起口吻来,“夫人,天已经变了,还请顺应天命罢!”

    看情形是元夫人的老公失势了,于是元夫人被软禁,她所怀的孩子也不容于世。不知那茹公子和元夫人的老公是什么关系,他想必是早料到今天,赶在这两人下手之前,把我和她掉了包。

    不过可惜,他百密一疏,绝对没料到我会没有喝下涅槃酒,他这把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我冷笑了一声,望向两人,“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元夫人,是有人把我和她掉包了!我根本就没有身孕!不信的话,你们找个大夫来把脉好了!”

    两个人听了之后都是一呆,贺兰祥的眉头顿时拧成了麻花,“你……你果真不是元王后?”他一着急,竟说出了从前的称呼。

    “王后?”我的心顿时一沉,万万没有想到茹公子居然找的是废王后的替身。

    贺兰祥两只眼珠子瞪得浑圆,混沌的眼球此时看来竟有些瘆人,他一把拉住旁边的青年男子,声音已经有些焦急,“婆罗,你常年待在禁宫之中,你来认认,她……她果真不是元王后?”

    名唤婆罗的青年男子也是愣了好半天,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一双狭长的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线,脸上的神情也是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他干涩一笑,扭头对贺兰祥说道:“贺兰将军,元夫人想要保住自己的孩子,总会想法子借机拖延。依我看,元夫人年纪轻轻,遭逢大变,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才会生出这许多幻觉……”

    我正要辩解,他突然间抬起头来,被药气熏蒸过的栗色眸子透着一股寒气,“再说了,倘若……她真的不是,贺兰将军,我们又能从哪里给大冢宰找到一个真的元王后?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废后元氏一直在这宿月斋中,而且她——必须喝了此药!”

    贺兰祥被他的话感染,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自然是元王后无疑。尉迟将军,略阳公说到底也曾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个……我终究有些不义,所以……”

    婆罗连忙揽上身来,“贺兰将军顾念旧情,这等事便交给尉迟纲代劳好了!”他话音刚落,贺兰祥就如释重负一般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房门给掩上。

    禅房里顿时暗了下来,自贺兰祥一走,婆罗便没了耐心,“元夫人,你痛快喝了此药吧,倘若职下动手,便有些尴尬了。”

    “我都已经说了我不是,你怎么还假装没听见?那个元夫人都被人掉包了,你们就真的视而不见?你就不怕别人知道?”

    “这宿月斋怎会有旁的人来?夫人在这里说些什么话,那些尼姑都听不见的。再者,职下只是奉命给夫人带药,夫人喝了药,职下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当婆罗把目光专注地投向我时,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那撇胡子下的一抹笑看起来实在冷漠。

    我应该猜到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现代人的做人哲学,同样也是古人的;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明哲保身更重要的。

    “倘若是打胎药,我看就不必了吧。我的胎儿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我看了药汤一眼,苦笑道。

    婆罗轻轻一笑,“大冢宰赐的药,夫人无论如何都得喝完。”他忽然往药碗中扔下了一颗红色的药丸,药丸遇水则化,他荡漾了两下,算是搅匀。

    我眼睛立马直了,他当着我的面就往打胎药里加了料!“你该不会和茹公子是一伙的,现在是急着杀人灭口吗?!”

    我的脊梁泛起阵阵的凉意。我真是太大意了,连来人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就贸然暴露了自己,茹公子没有毒傻我,还有婆罗在后边围追堵截。

    婆罗狞笑道:“胡说八道!不过你这番谣言也没法子传出去!”他已失去耐性,走上前堵住我的去路。

    第四章打胎药

    我下颌一紧,他的大手稍稍使劲揪让我的下巴痛得要命,不由自主地就把嘴巴张开来,浓汁被他一把灌了进口,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令我作呕,我拼命地挣扎,剧烈地咳嗽起来,然而,却拧不过他厚实的双手。只是这一咳,眼睛也觉肿胀,眼泪差点就咳了出来。

    婆罗见碗里的药洒了一半,被我喝了一半,便松开了紧握着我下颌的手,把碗扔到一旁,看着墙角狼狈不堪的我,淡淡道:“姑娘,顺应天命吧,这是你拒绝不了的。”

    我胸中填满了愤懑,一拳挥向他,“见鬼去的天命!你们凭什么剥夺我生的权利!就因为我长得和元夫人像,我就该死吗?你以为这样掉包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了?!”然而我挥出去的拳头,却被他一手包住,在他眼里,这拳头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或许是我太大声音,婆罗有些紧张,“什么掉包,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定然是怕外边的贺兰祥听见吧。

    我不由更大声,“你敢说你不是掉包之人?”右手一把捉住他的手腕。

    “我不是。”婆罗笃定的说。

    我忽然间愣住了,我的手返回的信号值都处于正常基线范围内。

    “你若不是掉包之人,又为何要趁机杀我?哦!你知道是谁掉包,你有心维护他,所以想杀了我,替他掩饰!”我死死地盯着他。

    “胡说八道!简直不知所谓!”他推搡了我一把,神色有异。

    然而,在他抽身离开之前,他的脉搏基线已经开始波动了。

    呵!原来是这样!我心下了然,嘴上却不说破,只是瞪着眼望着他,虽然恨得厉害,却不得不暂时压抑下心中的怒火,重新捉住他的手腕,“我根本就不是元夫人,万一有人来验尸,发现我的身子没有怀孕?你就不怕会惹火烧身吗?”

    即使是一个普通的人,也要请衙门里的仵作来验尸才能确定到底是自然死亡还是他杀,我就不信元夫人曾经贵为王后,她一旦死了,会那么草率地弃尸荒野?该走的程序总该要走的吧?婆罗并没有参与掉包之事,虽然想趁机浑水摸鱼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若真的连累自己,他恐怕也不干吧。

    果然,婆罗的心跳好似漏跳了一拍,明明已经心跳紊乱,但他却还是强自镇定道:“我只是负责同贺兰将军一起送药给夫人,职下和贺兰将军怎么会知道夫人是否被人掉包?”

    我渐渐冷静下来,放低声音道:“是吗?你确定贺兰将军会和你站在同一阵线?你以为他是顾念旧情所以才避到门外,不忍心逼我喝药的吗?你错了。倘若真的有人发现我不是元夫人,那么贺兰将军只需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他就可以置身事外了。因为,一口咬定我就是元夫人的人是你,亲手喂我吃药的人也是你。他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瞧见呢!”

    我偷睨了婆罗一眼,只觉得他的目光没有刚才坚定了,他的皮温也在不知不觉地下降,我一鼓作气道,“将军,依我看,贺兰将军似乎格外爱惜自己的生命呢,将军真的不怕他会把元夫人可能被掉包的事汇报给上边?到时候,婆罗将军,你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好似不以为然,可是我的手还握着他的腕呢,我知道他的内心一点也不平静。他下意识地就往窗外看了一眼,转过脸时,我正满脸笑意地望着他。

    他那双枣栗色的眸子射出一道寒光,“好厉害的一张嘴!”他反手一把握住我的脉门,虎口用力,差点没让我痛出声来,我吃痛地受不了,只有咬牙道:“不是我嘴利,而是将军太厚道!”

    婆罗怔怔地一笑,松开了手,屋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婆罗走过去把门打开了半边,“何事?”

    “将军,贺兰大将军他身体抱恙,先回去了。”

    婆罗那两条粗黑的眉毛拧在了一起,投向我的目光变得愈发凌烈,我不禁得意道:“将军,你看他可不是溜之大吉了?说不定心里正在纠结要不要去告密呢!婆罗将军,若被他抢了先机,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一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样说来,我非但不能杀你,还应该亲手将你交给大冢宰才能洗脱我的嫌疑了?”

    “应该说,婆罗将军你得抢在贺兰将军报告大——冢宰之前才行呢。”

    “你还真是会为我着想啊!不过,小娘子,真要是把你交给大冢宰,你可连骨头也剩不下了!”他仰头一笑,唇角的两撇胡子就像是两把弯弯的月牙刀。他的眼睛里头竟然涌出了一股怜悯,就像是看着一只野猫即将饿死而有些不忍一样。

    这一次婆罗没有称我为“夫人”,也就是说,他不再自欺欺人,而是打算把我交给那个什么大冢宰了?

    大冢宰?这是个官名么?我正要询问,腹部猛地一抽,好像被吸尘器拽住了一样,恨不能把我的肠子都掏空。我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浑身上下都笼在汗水里,我看了一眼地上的青瓷碗,胃中的翻江倒海让我生出阵阵恐惧,是药效发作了!

    我倾尽所有的力气扯住婆罗铠甲前的裲裆,“将军……将军,我不能死……我若死了,没人证明你……你也活不成……”

    腹痛加剧,隐隐觉得有股暖意在我的两腿之间翻涌,我终于像一滩软泥瘫倒在地,只能费力地睁着模糊的眼望向婆罗所在的方向,脑中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自己,我决不能就这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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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长安城

    婆罗还是把解药给了我。

    但饶是如此,我的下半身也近乎麻痹,裙摆上全是乌黑的血痂。打胎药的原理是让芓宫壁脱落,所以即便我没有怀孕,还是会来一场大出血,就如同月事一般。若只是打胎药也就罢了,婆罗又往那药里头添了别的毒药,虽然毒性已解,但两药相协,这一番折腾也让我吃了个大亏。

    心里头生出一股怨恨,但我为鱼肉,人为刀俎,我即便是怨恨却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恳求他,“将军,能否给我找大夫瞧瞧?我的腿好似动不了,那个药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婆罗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马上就要见大冢宰了,倘若你能活着出来,再看病不迟。”那神情分明在说,我根本就不能活着出来,又何必多此一举。

    “大冢宰为何要杀我?我可是受害人!他真正容不下的,应该是把元王后掉包的人吧?”我斜睨了婆罗一眼,似笑非笑。这位大冢宰胆敢光明正大地软禁王后,堕其皇子,足见其权倾朝野。茹公子偷梁换柱把真正的元夫人带走,大冢宰应该恨不能把他碎尸万段才对。

    婆罗的眼眸里头现过一丝杀意,警觉地看着我,我连忙笑道:“将军无需紧张,你喂我吃药那一段,我不会对大冢宰说的。咱们——这样算是扯平了。”

    不是扯平了,而是就算说了,婆罗也不会承认他有心维护他人。我向来不做无用功。

    果然,婆罗闷哼一声,“你用不着替我隐瞒什么。我自会向大冢宰言明,我心无愧!”他画蛇添足地说着,我心如明镜,却也只是陪着笑笑。

    “倒是你,进了大冢宰的府邸,能不能活命,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他冷笑的模样让我禁不住心底一凛,实在想不通大冢宰为何会想要杀我。

    婆罗脸上的表情变得肃穆,“大冢宰英明神武,从来不留无用之人。”见我被这句话怔住,婆罗挤出一丝笑,若有所思道:“不过姑娘机智过人,说不定真的能活着走出来呢?”

    身子骤然随车停止了晃动。婆罗撩起车帘,看向窗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时,神色凝重地说了一声,“到了。”

    他一跃跳出了马车,不一时另有两个锦衣家奴把我从车里架了下来。我根本就站立不稳,婆罗想了想,对家奴低声说了一句,不一时,两个家奴便抬了个藤椅过来,让我坐在上边,我费力地把沾上血污的裙摆叠在背后,我不习惯以这样狼狈窘迫的形象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我有气无力地辗转时,面前的空气一沉,一件黑色的披风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我的膝盖上,我抬起头,正对上婆罗一双明亮的眼,我心底泛苦,他这算是体贴我么?我正犹豫着是不是该违心地给他一个“感恩戴德”地笑,他已经转过头抖了抖铠甲,又整理了一下头盔,绷着一张脸率先进门去了。

    两个锦衣家仆一直把我抬到了大冢宰府后边的松林草坪上才放下来。

    正是初秋的天气,绿油油的草坪正中央是黑石堆叠的假山,那假山毫不出彩,倒是假山前边绕着的一排白色木槿花开得正好,我不禁觉得有些新奇,一般有钱人家的宅院里都喜欢栽种一些诸如牡丹的富贵花,哪会愿意种木槿花这类好养廉价的植物。

    我又打量了一下周围,只见草坪的外围围了一圈的奴仆,每一个人的脸都是紧绷着的,身子一动不动,如同蜡像。这群人给我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氛,让我很不自在。

    前边的婆罗忽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整个身子都匍匐在了地上,嗓音嘹亮,“冢宰大人,尉迟纲有要事禀报!”

    我正好奇他对着空气说什么话,冷不防一个没有生气的声音从假山处传出来,“尉迟将军这么着急所为何事?”

    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一个男人竟从木槿花后的假山中踱步出来,只因他穿着褚色长袍,和假山的颜色十分相似,我不自觉地把他给直接忽略了。他的手里持着几株木槿花,开得正盛,我不禁觉得匪夷所思,这个冢宰大人真是有“雅兴”,一个人跑到假山后边去……

    “回大人,贺兰将军与职下奉大人之命前往宿月斋探视元氏,岂知宿月斋中的元氏根本就被人掉了包。职下再三确认之后,觉得事关重大,特来禀报大人。”婆罗毕恭毕敬地说道。

    “哦?那么,她就是那个冒名顶替的?”冰凉的声音由远及近,听不出丝毫的意外,针芒般的目光停驻在我的身上,我抬起头看着渐渐走近的冢宰大人,颇有几分意外。

    原本以为只手遮天的权臣应该生的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眼睛一瞪比灯泡还大。可这位冢宰大人却是颀长的身子,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干净得一丝胡须都没有,更衬得那一双深凹下去的眼睛目光深邃。他把白木槿花往高挺的鼻下一送,花香让他不禁沉醉地滑出一丝微笑。乍一眼看就似个忧郁多情的公子。只是这一笑,牵扯着眼角向上一拢,露出了几道浅浅的鱼尾纹。

    他走上前来,忽然将盖在我身上的披风提了起来,我膝盖一凉,下意识地想要拽住披风,可才伸手,就见大冢宰已经把那抹黑色拎至婆罗的眼前晃了晃,“尉迟将军也怜香惜玉起来了?”

    他的笑容淡淡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冰寒,但听在人的耳朵里,实在有点不舒服。

    婆罗有些紧张地抱拳道:“职下急着将她交给冢宰大人,又恐那些污秽污浊了大冢宰的眼睛,情急之下才会……”

    “诶,婆罗你怎么还是这样经不起调笑?”大冢宰莞尔轻笑,手把婆罗扶了起来,顺手递给他披风“哥哥难道还信不过你这个弟弟吗?护有你和祥两位好兄弟,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

    婆罗尴尬地接过披风,大冢宰则扭头对假山处说道:“表兄,花还没有赏够吗?”

    我下意识地就睁大眼睛看去,只见贺兰祥躬着身子从假山里头走了出来,朝着大冢宰长揖,“大人家的花颇有药性,祥闻了闻,便觉得胸也不闷,头也不疼了。”

    怪不得大冢宰听说我是假冒伪劣产品后毫不惊讶,原来这个贺兰祥果真抢先一步前来来打小报告了我忍不住看向婆罗,他正对着贺兰祥微笑,可那笑容牵强极了,“原来贺兰将军到冢宰大人这里来养病。”

    他的目光往我这里瞟了瞟,他一定在庆幸听了我的话吧?

    贺兰祥并不回答,只是毕恭毕敬地问大冢宰,“大人,元夫人一事该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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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大冢宰

    大冢宰冷哼一声道:“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偷梁换柱,我倒是想看看,这个时候,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挑衅!当着守卫的面,把宿月斋的那群女尼全部杀了,再让大司寇把这些守卫宿月斋的废物们隔离审问。”他的声音并不大,但那冰凉的声音再配着那张阴鸷的脸,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是。”婆罗不敢有半丝犹疑地说道。

    贺兰祥又道:“那些守卫如何处置。”

    “不论有没有参与此事,把他们的眼都挖了。真与假都分辨不出,实在失职。”大冢宰轻描淡写地说着,他忽而走至我身旁,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遍,他肆虐冷漠的眼神和他身上淡淡的木槿花香实在不配,“虽有七分相似,但假的就是假的,如何分辨不出来?”

    “大人,那这个假元氏又该如何处置?”贺兰祥突然间把矛头对准了我,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凝结在我身上时,我不由紧张起来,这件事情上,我好像不是一个旁观者。

    大冢宰的唇角涌起了一丝笑意,“既然是假的,还留着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两个戎装的家将上前来,大冢宰淡淡地打发,“把她这颗漂亮的头留下,明日早朝的时候,我带去给大家伙瞧瞧。我有些期待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旁边的贺兰祥似早已习惯大冢宰的暴戾杀伐,继续奉承道:“冢宰大人此举既能以儆效尤,又能让那元凶现出原形,一箭双雕,真是高明之极!”

    婆罗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睛朝我扫了一眼,眼里头好像有那么一丁点的怜悯。

    我的手臂猛地被人拽住,下的椅子一撤,整个身子就往下坠,硬邦邦地被丢在了地上。

    麻痹的痛楚还没让我来得及喊出声,身子就被急急地向后拽去,那两个家将哪里是拖人,分明就是在拖水泥,我的磕在了石块上,尾椎刺骨地痛,痛得我浑身冒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可是我不能哭,我费尽了所有的力气喊出声来,“等等!不要杀我!”

    想必我那声叫喊有点催动人心,两个家将停滞下来,就连婆罗也不知是哪根脑神经一抽,向大冢宰谏道:“大人或许留她的性命……”

    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话就被大冢宰凛冽的寒光给消灭于无形,他毕恭毕敬地退至一旁,不再说话。

    大冢宰朝我走了过来,那两个家将也松开了手,他在我面前蹲下,看着我笑,“怎么,不想死?那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啊。”

    我愣了愣,急急忙忙地说道:“大人若杀了我,又如何知道是谁将我和元夫人掉包的?大人难道就不想找到幕后主使?不想知道真正的元夫人在何处?”

    “这么说来,你知道咯?那你倒是说说谁是幕后主使,元氏在何处?”

    “是茹公子。他把我从汉中带到长安,让我顶替元夫人的。”

    刚一说完,大冢宰就冷笑了一声,我心里一沉,那茹公子八成是化名,我这说了等于没说,“对了,我昏迷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将军,与他合谋的定然还有一位将军!”

    “可是本朝有八个柱国将军,十六个大将军,三十二个开府将军,六十四个仪同将军,其他各类闲散、归农的将军就不计其数了。你说是个将军掳了你来,有何用?”大冢宰从手中的木槿花束中摘下一朵花苞,轻轻地插在了我绾起的长发上,他的手指尖碰到了我的脸,让我禁不住一抖。

    “查元凶的事,我自会交给本朝大司寇。你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替身,”他忽然把手中的花都丢了开去,“就像这花儿一样,虽然扔了可惜,但连根都没有了,留着又有何用?”

    他抬起眼给了我的背后一个眼神,我当然知道这眼神意味着什么,原来婆罗说得是真的,大冢宰不会放无用的人活着出来,可是我必须活!我不想死,绝对不能就这样死了!

    我摸上发梢把那朵木槿花摘了下来,放进了大冢宰的手里,“大人刚才说,花若没了根留着就用处不大,其实不然,倘若将这朵花夹在纸里压制干燥,制成干花,那么它的寿命比鲜花还要长上百倍,当冬日百花凋零时,这朵花却还保留着原貌呢!在大人看来,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替身,可小人物或许也有大智慧,大人何不留着我,说不定我真能帮大人找出那幕后黑手呢!”

    我这番大话一说,倒是的确让大冢宰停止抽身,或许他觉得我这话说得还有些意思,难得地再度展露笑颜,“这样说来,姑娘是有大智慧的人?敢问姑娘有何大智慧?”

    “我……”情急之下,我只有硬着头皮厚颜道,“这些若是说出来,倒不出奇了。大人可否给我一点时间,助大人找出真相?倘若……倘若到那时候,大人认为我还是无用,再杀我不迟。对于大人来说,并没有多少损失,相反,或许能得到意外的收获。”

    大冢宰冷笑了一下,看出了我在使用缓兵之计,他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就给你五天的时间,倘若到第五天你还不能把元氏交到我手上,那我就把此事交给大司寇来查,同时,你脖子上这颗人头我也要拿走了!”

    “五……五天?!”

    “怎么?你的大智慧不够用了?”大冢宰笑得阴冷,他的皮温再度下降,只这一点就让我感觉到了他的杀机。

    “不!五日足矣!”我朗声笑道,在众人的怀疑下,款款说道,“不过,这五日之内,如果我有什么要求,还望大人能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