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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花露露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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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酷专注的侧脸,她的头又晕了。不像发烧痛苦的晕眩,这个晕,是迷茫混乱的另一种晕。

    他瞥她一眼说:“真丢脸,治疗师帮人治到一半,竟然呕吐昏倒。”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以前我从不生病,这次太突然了。”

    “每天超时工作,怎么可能不生病?”两个月前,她刚到这里,身体健康得吓到他,每个|岤道都畅通,怎么按都不痛,现在……

    楚天驰忽盯住她,眼里闪著狡光,像准备要对她做什么。

    “怎么了?”他的眼神怪怪的。

    “我检查一下。”

    “检查?”花露露还没意会过来,就被他抓住右手,往食指跟拇指问按下去。“啊~~”她痛得身体揪起来。

    他再接再厉,又往她右臂的臂臑|岤按。

    “呀~~”她惨叫,痛得弓起身子。

    “你看你来台北才多久?随便按,你都痛。”他嘲笑她。“你学我们城市人,开始也有压力了吗?你身体一些|岤位开始出状况了。”

    “压力?嗯,有时我觉得病人看不完,会有点急,这算压力吗?”

    “人都是自私的,为了别人,把自己累垮,值得吗?你想想,那些来求诊的,嘴上说著很感谢你,但是他们只要身体一舒服了,走出这里,谁还会记得你?没人会感激你的,那些谢卡鲜花不过是一时的,你却赔上了自己的时间跟健康,值得吗?多划不来。”他以前辈的身分提点她。

    “我看他们身体舒服时,就很快乐,我干么要希望他们记得我?”花露露不解。

    “好,你很好,慈悲又有爱心,但是糟蹋了自己身体,一个身体治疗师,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还有什么资格治疗别人的身体?”

    有道理欸!

    花露露思索他的话,妈妈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她没听进去。然而当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为什么就对她特别有力量?仿彿只要是他说的,她都乐意听从。

    她微眯眼,瞅著他。打从心里,诞生臣服的渴望,臣服于、崇拜起这个男人。当黑暗夜晚,当冬天将临,气温骤降,当他这么亲匿温柔地暖著她的肚脐眼,她坠落了,坠落在甜蜜的深渊里……

    恍惚著,窃喜著,贪看他。

    她想著,如果时间停止该多好,如果宇宙消失了,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跟他瞎聊有多好呢?如果……能被他拥抱在怀里……如果……能更挨近他心里……她的想像力驰骋起来,而房间也配合演出白雾袅绕呢,艾草素朴的香气,把房间也薰甜。她忽然觉得生病真好,不自觉地傻笑了。

    “生病还这么高兴?”

    “欸……”她笑得更开心了。“对不起,让你这么麻烦噢。”

    “知道就好。”

    “你今天很温柔喔。”

    温柔?他微怔,握著灸器的手,下意识收紧,眼色也暗下来。

    温柔?他忽然发现,从没对哪个病人这么温柔,也不曾在医治谁时,心里头这样温暖著。赫然惊觉到,为花露露治疗时,他没有不耐烦,他好愉快。还发现他对花露露不同,对她特别。他又在混乱了,自从和她相识,就不断经历这些混乱的心情。

    花露露笑咪咪说:“要是你对每个病人都这么温柔,那你的病人大概会多到排队排到巷口了。”她傻傻笑。“你真的好厉害喔,我不想吐了,头也不痛了,现在超舒服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捱你的骂,也要给你看病。”

    他不搭腔,要自己专注温灸就好,不要受她影响,不要被她软化,他不要,但她软绵绵的嗓音一直攻击他。

    “改天换我为你服务,再让我帮你按摩一次,你的身体很——”

    “我的身体没事。”他想也没想就拒绝。

    花露露感到一阵失落,还有种,莫名的沮丧。

    “你为什么这样?”她不明白。

    “怎么样?”

    “一直拒绝别人对你好。”

    “有吗?”

    “没有吗?”

    “……”放下灸器,他起身,站在床畔,凝视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悲伤,使她一阵心痛。

    他微微俯身,拉高被子,再暖暖地、暖暖地裹住她的身体。他在她耳边说话,嗓音低沉温柔,令她皮肤一阵暖麻。

    “晚安,好好睡。”

    她舍不得就这么放他走。

    他还没回答她的问题,他为什么抗拒别人对他好?他为什么眼色那么哀伤?他令她温暖,她也想回馈温暖给他。她怔怔地与他对望,看见那对深邃黝暗的眼睛深处,是一望无垠的干漠。他明明很需要温柔,偏又坚决抵抗著。他明明快要孤单到干枯了,却不愿让雨季降临心房……

    为什么要活得这样辛苦?她好心疼。

    突然他目光闪动,左手腕,被一只暖热的小手握住了。

    “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她问。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嗓音沙哑,而胸腔火热著。

    “因为……觉得……你很欠抱,来——”她笑著,张臂欢迎他。“给我抱一下。”想给他满满的温暖,让他柔软。

    他眼色更暗了,嘴角微扬。“你好像忘了,你是女的,我是男人。”

    “又怎样呢?”

    “这么晚的时候,乱抱男人,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她隐约猜到他暗指什么,那意会,令她呼吸紊乱,脸色胀红。

    她知道要尴尬了吗?看她困窘,他反倒兴味盎然了,他挑起一眉,揶揄她。“噢,原来你也知道大概会发生什么事,你也不是太纯真嘛。”

    她抗议:“我只是说抱一下,我指的是,我是说单纯的抱抱,不是说那种,你怎么,欸,你,反正你别乱误会我,我意思是说……”

    “花露露……”他身子俯得更低,双手撑在她脸侧。

    他的脸凑近,几乎快贴到她面上了,只差一点点,她上唇就要触到他的胡渣,他的气息热烈的窜入她的鼻间,暗黑色眼瞳,定定地看入她深处。

    头一回,她感觉到他是危险的,是不能掌控的。

    也是第一次,在他眼里,看见一种原始的野蛮。

    忽然他变得很陌生,教她有点害怕。

    他警告她:“对我们男人来说,没有单纯的抱。小朋友……”嘴唇贴近她的耳朵,热气,烘暖耳膜。“下次再乱讲话,小心,那个后果,你也许承受不了……”

    他故意吓唬她,说话时,他闭上眼,脸庞被她的发丝搔到,体内著火,失控地焚烧起来,其实只要他把心一横,她这样柔弱,他轻易能以蛮力征服她,占有她,狠狠满足自己的欲望。

    他x欲高涨,身体硬得他疼痛。

    这女孩,太无知,不知把自己放到什么样危险处境……

    他们身体,很靠近,他几乎想抵在她身上,几乎。几乎能逼真感觉到她会有多柔软,他会埋没在多么隐匿温软的地方。

    他的呼息浊重,每束肌肉都因为濒临失控而颤抖,身体蕴著巨大能量,迫切地想要解放……

    就算他没真的压在她身上,来自他身体异常的体热,已足够令花露露震撼。她难以呼吸,他身躯的庞大暗影整个笼罩住她,男性气息,一种阳刚的略带刺激的雄性气味,包围她。

    她感觉危险,诡异的是,另有一种陌生的马蚤动,在体内升起,她不愿逃跑,软弱地躺著,傻傻望著他。

    她怎么不怕呢?他目光一凛。

    “啊!”花露露惊呼。

    他大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双臂,热而牢固地握住她。

    她心悸,骇得停止呼吸。

    在他拿握中,她瑟缩一下,眼色惊慌。透过那有力的手掌,她能意识到他的力量多强大,仿彿他能轻易将她揉碎……

    “你……还想抱我吗?”他问,看她的方式,原始、野性,表情残酷,很野蛮。

    她在他的掌握里颤栗,呼吸破碎……

    阳光敲著房间玻璃窗,麻雀踏行道树吵闹。

    花露露坐在床上看著,没劲下床,准备看诊。她心里荡漾著跟昨日前日所有从前那些日子,完全不一样的感受。在闪著日光的玻璃窗,她看见昨晚的楚天驰。在噪闹的麻雀声中,听见昨晚的楚天驰。本来每天都赞叹美好的早晨,今天却为了心中的疑团而失神。

    她心中也有噪音响著,她的心情,跟窗外跳跃的麻雀有得拚。

    叩叩叩——

    有人敲门。门被推开,巴南跟花明月一大早就来了。

    “你没事吧?我们本来要参禅的,但是不放心你。”巴南瞥见搁在床角的灸器。“欸?谁帮你温灸?天驰吗?”

    花露露深吸口气,伸展双臂。“早哇,我很好啦。”她恍惚地笑著说。

    花明月坐到床边,抚了抚女儿的脸,审视她的气色。“楚天驰跟我们说你病了,你今天还要不要看诊?”

    “不要喽。”花露露惊恐道:“我腿软,我没力了。”

    巴南跟花明月哈哈大笑,甘愿了呴。

    花明月掐掐女儿的脸。“你知道就好,之前怎么说,你都不听,就是要病了才听话。”她起身,往门外走。“我去煮奶茶,你快点刷牙洗脸,吃早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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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明月替女儿烹煮了一大锅的尼泊尔奶茶,那是花露露每天醒来一定要喝的。稍后,在花露露诊间,三人盘坐在地,享用三明治跟热奶茶,帅帅窝在露露脚边,对著三明治流口水。

    当花明月跟巴南聊天时,花露露一直若有所思,瞅著墙上时钟,不然就去瞧紧闭的门扉。直到,房外响起动静,一阵稳健的脚步声踏过……她眼睛一亮,楚天驰来了?

    “楚天驰来了。”花明月啜著奶茶,凉凉道,女儿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我出去一下。”巴南出去招呼徒弟。

    花露露啃著三明治,听巴南在门外说话,他对楚天驰嚷:“你帮她温灸吗?算你有良心,她已经好多了……我们在吃早餐,要不要来一起吃?”

    花露露坐直身子,瞧著房门。她的期待,太明显,她盼望下一秒,楚天驰就走进来。

    花明月啃著三明治,漫不经心问:“昨天怎么了?”

    花露露怔住,眼神躲闪。“噢……昨天,就是……我不舒服,所以……”

    啪!巴南开门进来。“受不了,他每天都喝黑咖啡,不吃早餐的,一成不变,我真服了他。我们自己吃,别管他。”

    他没来……

    花露露垂下眼,一阵失望。抿抿唇,皱起眉头,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让她困扰。昨晚他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但没真的对她做什么,但是,他离开以后,却害她一直忍耐著他带给她的副作用。

    她一直胡思乱想,想著如果他们拥抱了会是什么情形?

    她调动过往所有看过的,那些爱情电影里或情侣之间的亲匿画面,然后换上她跟他来主演,她想像力无远弗届,想到太过分时会可耻地脸红耳热,但是停止不了,就是会一直想像他……

    “既然花露露没事,晚一点我们还可以回阳明山找梁师父……我还可以带你去……”南叔跟妈妈聊著。

    花露露听不到,她耳鸣,嗡嗡响的全是楚天驰昨晚对她说的话,好混乱,他毁了她头脑的宁静,她无法停止思考关于他的事,她就快发疯了。从没有谁,带给她这种影响,脑子被他的表情话语塞满,该如何停止?这种高悬摆荡的心情?憋著躁动的心思,快要发狂了。

    突然,花露露扔下三明治,重重放下杯子。

    巴南跟花明月停止对话,一起看著花露露。

    花露露要发问:“妈,假如有一个人,我跟他独处时很紧张,心跳很厉害,还会语无伦次,变得不像自己,很不自在。可是,当那个人一离开,我又会很空虚很寂寞,这是为什么?”

    “这我知道。”巴南抢答:“以前我对你妈也这样,这叫恋爱。你看见谁这样了?你有喜欢的人了?”

    “会这样,就是因为恋爱吗?”花露露缠问妈妈。

    巴南拍拍花明月肩膀,表情很得意。“我没说错吧?是这样吧?”

    花明月听著,替女儿空了一半的杯子,注满奶茶。“第一次恋爱,情绪的波动总是会比较厉害。”她回答得云淡风轻。

    “我很混乱,脑子都停不了,妈,你看,我是真的爱上他了吗?”真奇妙啊。这就是恋爱?就是教很多人疯狂的恋爱?如果是,那么她现在相信了。爱情,确实能教人癫狂,魂不守舍,心一直烫著,脑袋也不平静了,再没有做其他事的心思,好像栽入了大漩涡,被转得七荤八素,没了方向,都糊涂了,想到他就晕晕的啊。

    “喂,告诉南叔,你喜欢谁啊?是不是常来找你看病那个读政大的男生?还是每次一来就故意待很久的那个业务员,朱宝文?”

    “不是……”

    “是楚天驰。”花明月替女儿作答。

    “嗄?”巴南震惊。“他?我……徒弟?!”

    “不然还有另一个楚天驰吗?”花明月问。

    花露露哈哈笑。“妈,你说对了,你怎么都知道啊?”

    花明月也哈哈笑。“因为你是我生的嘛。”

    “你还笑得出来?!”巴南瞪住花明月。“你,你不说点什么吗?她喜欢楚天驰欸?”

    “要我说什么?”花明月耸了耸肩。

    “你女儿喜欢楚天驰!”巴南怪叫,仿彿发生天大灾难。

    “我知道啊,你干么这么激动?又不是你爱上楚天驰。”

    “对啊,”花露露也奇怪。“南叔你激动什么啊?”

    “我——”气结,巴南跳起来,对花明月嚷:“天驰大她十二岁好吗,而且他们两个……差很多好不好!而且……花露露——”又瞪住花露露。“你还这么年轻,你怎么会喜欢那种老男人?”

    “他不老啊!”花露露抗议,不但不老,还很有魅力呢!

    “老的是你吧。你都六十八岁了,”花明月冷冷地看著巴南。“你徒弟才三十岁。”

    “才三十岁?才三十岁!问题你女儿才十八!”好像只有他在激动喔。

    “我们应该庆祝我女儿恋爱了,拜托你不要搞坏气氛。”花明月皱眉了。

    “庆祝?我没办法庆祝啊,因为我知道花露露爱上他会怎样。”巴南摇头,坐下,摸著脑袋,好苦恼。“总之我徒弟跟你女儿不适合。”

    拜托,残害幼苗,花露露这么年轻又纯真,他徒弟呢?楚天驰已经历经沧桑好吗?他配那个常来的葛小姐刚刚好,不管年龄还是社会历练,还有过去的历史背景,他们最适合,巴南实在没办法将花露露跟楚天驰想在一块。一个甜美纯真又亲切,一个冷酷孤僻很自闭,天差地别,要怎么爱一起?

    “惨了,都怪我,都怪我叫你妈把你找来,都我害的!”巴南恼得揪头发。

    “没这么严重吧?紧张什么?”花明月感到好笑。

    巴南哀叹:“你快劝她,叫她别去喜欢楚天驰。”

    “楚天驰那么好,为什么我不能喜欢?”花露露很困惑。

    巴南猛一抬头,问她:“天驰呢?他怎么说?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还不知道吧……”花露露抓抓头发。“我也是刚刚才确定,我真是爱上他了。”本来很混乱很恍惚,在跟他们聊过后,她很清楚了,那震荡整晚的情绪,就是爱情……她的初恋是楚天驰啊!

    但有人很努力想熄灭爱火——

    “他不知道最好,你千万别跟他说你喜欢他,”巴南急劝著。“你听我说,楚天驰不是你能喜欢的人,他会让你伤心,我太了解他了……”

    “是噢?”花露露问母亲:“我不能喜欢他?我们不适合我会伤心吗?”

    “少听他胡扯。”花明月真不给巴南面子。“南叔又不是算命仙,哪知道未来的事?他也不是神,连神都没有规定你不能爱超过十二岁的男人,圣经也没有一条说你不准爱一个叫楚天驰的男人,佛经也没写著爱比你大十二岁的男人会下地狱,是不是?”

    “就是啊!”花露露重新绽开笑颜。“如果不行爱他,我会很失望,我是第一次那么的喜欢一个人。”

    “嗯,那很好啊。”花明月瞧著女儿的眼睛,那里边不再只有单纯的眼色,那里边开始有了复杂的情绪,揉合著不安和梦幻。她欢喜地接受女儿的改变,不打算拦阻,也不愿意泼冷水。

    她搂住女儿,温柔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上了是不是?将来会不会伤心,是以后的事,你要为你现在的心情负责。反正啊,妈很高兴你终于恋爱了,你从没体验过,感觉很奇妙对吧……你想怎么做,你自己衡量吧,因为连妈妈也不知道你喜欢楚天驰会怎样,这也不是好或坏的事,就是已经发生的事,总之,不管最后怎么样,你都要甘愿,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样就行了。”

    “这不是在传道,也不是在上课,花明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你女儿,你怎么讲得这么轻松?”巴南啰啰嗦嗦。

    花明月瞪他。“我教我女儿的跟教我学生都一样,干么要有分别?”

    “你……”

    “还有,如果怕伤心,就不去喜欢那个人,那么你以前好像也为我伤心很久,现在干么又来缠著让你很伤心的我?”

    “怎么这么说啦,那时伤心归伤心,但还是有快乐的时候啊,所以现在还要缠著你啊……”

    “那你现在还伤心啊?”

    “现在高兴得很。”

    “所以喽,未来的事很难说嘛,干么在我女儿高兴时泼冷水呢?多扫兴。”

    巴南举手投降。“好,这我同意,但我不赞成,是有原因的,我真的是为花露露好,你们对楚天驰理解得太少了,他真的不适合花露露,他……”

    “好。”花露露起身。“我过去了。”

    “过去哪?”巴南困惑,他话都还没讲完咧。

    花露露说:“我过去跟他告白啊。”

    “这么猛?”巴南大惊失色。

    “不跟他说,他怎么知道我喜欢他?”花露露讲得理直气壮。

    “现在?”

    “现在,打铁趁热。”

    “你要不要含蓄一点?你是女生啊!”不妙,巴南替花露露紧张:“你这样傻呼呼跑去告白,小心被他轰出来。”以那小子的脾气,很有可能。

    “不会吧?”花露露笑了。“被人喜欢,他应该很感动啊。”

    “哈、哈、哈!”巴南笑三声。“你尽管试,别说南叔没警告你。”

    “好、我去了。”花露露走到门前,深呼吸,回头,看著妈妈。“我有点紧张,我第一次告白呢!”

    “祝你成功。”花明月给她鼓励的微笑。

    花露露开门,走出去,带上门。

    巴南错愕著,不敢相信,那个小女生,就这么跑去爱的大告白?

    “等一下她哭著回来了,看你怎么办。”这告白,注定要失败,巴南了解楚天驰,他不会接受花露露的。

    换作一般的母亲,应该会很担心,可是,他瞧向明月,她竟拿起三明治,端起热奶茶,继续享用早餐。

    “你还有胃口吃?”

    “来吃啊,操心也没用啦,顺其自然吧。”

    “唉,你真豁达,你以前该不会也像她那样吧?”

    喜欢了就立刻行动,不先考虑的。唉,八成也是,所以没结婚就怀了孩子,又在遥远的尼泊尔生孩子。想到她待在政局动荡的尼泊尔,好几次因为她无心睡眠。可是这教人担心的女子,却活得比他更精彩。每次回台湾办理签证手续,她还能利用空档教瑜伽。在台湾工作三个月的钱,就够她跟女儿在尼泊尔过一整年。她不想太多,活在当下,彻底啜饮生命的滋味……

    像现在他为花露露担心,身为花露露的母亲,她却说:“反正露露没伤心过,让她知道伤心是怎么回事,也满好的。”

    “你就让她这样去摔痛了,你其实可以阻止她……”

    “我怎么可以阻止?”花明月严肃道:“那是她的人生,我生下她,就换她去生下她的一辈子,她要怎么怀她这一世,都是她的经历,我凭什么左右?就算她不为这件事伤心,将来就不会为别的事伤心吗,我能阻止得完吗?趁我还在她身边,这时候伤心是好的,至少她伤心时,有我陪著。”

    巴南怔怔听完,非常感动。“难怪你能当老师,你说得太有道理了。”

    正文第六章

    第六章

    趁病人替换的空档,花露露敲敲门,溜进楚天驰的诊间,站在桌边边,看他低著头,整理病人资料。她不吭声,耐心等,直至他抬头,发现她。

    “你进来干么?”楚天驰脸色很难看,摆明了不欢迎她。天晓得,昨晚回家后,他是如何努力地平复自己。她不知他的煎熬,又来搅乱他,光是这样站在他身旁,他的身体又在蠢蠢欲动了,心也莫名地烦躁起来。

    花露露不言不语,瞅著他看。

    他脸色一凛。“到底要干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胀红著脸,神情古怪,一直瞅著他。“干么不说话?没事就出去,我要看诊了。”

    他低头,装忙,同时听见她的呼息很混乱,跟著听见她嗓音紧绷地说——

    “来——抱一下。”

    他还不及反应,一个好暖的拥抱已经圈住他,将他圈入暖呼呼的胸怀里。他呼吸一窒,怔怔地闭上眼,皮肤一阵热麻,眼眶瞬间热烫,喉咙像被谁勒紧,一刹那他失神了,无法说话,忙著心悸。

    有多久,没被抱了?没被这样温热的圈在怀抱里。

    她的拥抱好暖,洋溢爱的能量。他还听见她的心跳声,强壮有力,她是活生生,热呼呼地在拥抱他。是他早忘记,不敢再奢望的热情拥抱,直到被这样狠狠牢牢抱住了,他才记起来……自己多寂寞。

    他安坐椅上,就这么被十八岁的花露露抱得牢紧。

    楚天驰想著,他将永远不会忘记,这一个拥抱,抱得真心真意,仿彿连他的心都抱紧了。

    他差点落泪,压抑感动,他骂她:“你……疯了……”

    她却抱著他笑,偏脸,软颊贴著他额头,闭上眼睛。“跟你说,我爱上你了……”说完,不等他反应,自己竟感动得哽咽了。

    噢,是这么喜悦呢,抱著一个喜欢的男人。那急著要给出去,涨满满的情感啊,必须对他表露,否则她会发疯,她不懂压抑,如果不把爱说出口,不将情感流泄,她会憋到曝炸。

    他听著,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热的泪珠,滴落他脸庞,她是这么纯情,又青春洋溢,仿佛整个人都是甜跟蜜做成的。她能够这么简单地,因为爱,大大感动著。

    他被喜欢著,应该要觉得很欢喜,但是,他感到悲伤。曾经,也那么深深爱过,直到改写一生的悲剧发生,无法逆转的命运,使他再无心享受人生。

    这份纯真的爱,撼动他的铁石心肠。他悲伤,是因为自惭形秽,因为承受不起这样的厚爱。

    “不要对我讲这种乱七八糟的话。”楚天驰拉下横抱胸前的手,将她轻轻推开了。

    “为什么?我爱你不能说吗?有人爱,你不开心?”

    “你……好,我知道,就好像你喜欢帅帅,喜欢我师父,那是喜欢,不是爱。好了,你讲完了吗?我要看诊了,你出去。”

    不理她,他将病历搬左挪右,拿铅笔又放下,报纸搁入抽屉,装忙装半晌,她还不走?可恶,他真的心乱如麻,能感觉到,那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他故意不理,想让她站到尴尬,自己离开。可是,她没走。

    “不对。”她说。

    “怎么不对了?”楚天驰用力关上抽屉,转头,瞪她。

    “我爱你,跟爱帅帅或你师父甚至是我妈不一样,我对你的感觉是特别的,是爱情,你懂吗?”

    她讲得理直气壮,仿彿爱上一个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尴尬,更不需矜持。反而是,他比她矜持。

    “你太年轻,还搞不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你又不是我,你才搞不清楚我的感觉。”

    “你懂什么?你几岁?你好糊涂,你随便在乱爱什么?”

    “我从不随便乱爱,这是我第一次爱上人。”

    “好,你爱我,我了,你可以出去了吗?”

    他赶她走,很怕下一秒就要失控,他会冲动得做出危害善良风俗的事,譬如吻她。他皮肤烧烫,身体多想跟她亲密,只剩残存的理智在撑著。这么分裂,害他脸色更难看。

    “你还没说啊……”花露露绕过桌子,双手撑在桌上,跟他面对面,直视他眼睛。“你也爱我吗?”

    直视她的眼睛,他正要答覆。

    “等一下,等等,先别说。”她突然阻止。

    他看花露露闭上眼,双手交握,要祈祷。

    他眼色黯然,记住花露露祈祷的模样。她好虔诚,她是真的相信世上有神会庇护她。他则唾弃神,恨命运的摆弄,所以不信世上有神。

    “好了。”祈祷完毕,花露露笑望他,眼睛亮晶晶。“现在你可以说了,告诉我,你爱我吗?”

    “不爱。”

    “嗄?”

    “我不爱你。”

    “为什么?”

    “我们年纪差太多。”

    “那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个性也差很多。”

    “我不觉得啊。”

    “我们不会有未来,而且你很快就要回尼泊尔了。”

    “可是现在呢?我是问现在,你爱我吗?”

    “不爱。”他说得斩钉截铁,看见她本来还笑咪咪的,这会儿眼眶湿湿了。

    “说不定是因为我们太少相处,你其实……还不知道你对我的感觉。”

    “我们绝不可能。”

    “一点点……连一点点点点点的可能都不可能吗?”

    “我看我干脆给你很清楚的答案——”楚天驰起身,绕过桌子,将花露露揪往门口,像拎小鸡那样。“其实,我有女朋友。”

    打开门,他将呆住的花露露,推出去。砰,关门。

    花露露愣在门外。

    房内,楚天驰喊:“下一位进来!”要继续看诊了。

    下一位是个高瘦少年,他奔过来,看见挡在门前的花露露。

    “借过。”

    花露露还在失神。

    少年更大声地喊:“借过!”

    花露露吓一跳,瞪住少年,嘴微颤,突然——

    “哇——”她崩溃,痛哭,把少年吓退好几步。

    “我只是请你借过……”少年不知所措。

    花露露掩面痛哭,不管会不会吓到人,也不管谁在看。方才还的心,突然像被谁捅了大洞,好失望,好心酸,从没经历这么大的难过,泪一飙,就任它们奔流,哭得惊天动地。

    所有人都呆住。

    “怎么了?”巴南冲出花露露诊间,看她失态痛哭。“我的妈啊……”是怎样?哭成这样?这种哭相,也太恐怖了。

    花明月走出诊间。“怎么啦?我的宝贝女儿。”

    “我失恋了……”一见妈妈,花露露扑进她怀抱,哭得更来劲。

    “没关系,妈妈抱喔。”花明月也不管大家都看著,搂住女儿给她秀秀。

    “嘘,哭小声一点,很多人在看欸。”巴南替花露露感到难堪。花露露也在这义诊一阵子了,哭成这样,太难看了,有几个病人,已经在偷偷笑了。

    花明月却对女儿说:“想哭就哭,没关系。”

    楚天驰听见痛哭声,开门出来,看见花露露蹭在母亲怀里,如孩儿痛哭。他愣在原地,看著花露露野蛮的哭相,不敢相信。

    在时髦的大台北,人人讲究面子跟自尊,谁还会因为告白被拒绝,就崩溃痛哭,不计形象?

    “花露露你怎么了?”巫玛亚刚踏入诊所,看花露露嚎哭,超震撼的。她摘下大墨镜。“你干么哭啊?”昨晚让花露露治疗后,回去果真睡得像条猪,今天特地拨空来探望花露露,没想到,目睹她崩溃。

    花露露从妈妈的怀抱抬起脸,回巫玛亚话:“我失恋了,呜~~”又埋回妈妈的怀抱,继续哭。

    “嗄?”巫玛亚呆住。“失恋?”

    失恋就当众崩溃?让大家看笑话?巫玛亚瞪著花露露,像在看极稀有的保育动物。她伸手,接她淌落的泪滴,看著掌心的泪,她笑出来。

    “哇~~真的这么伤心啊?酷!”

    “你干什么!”楚天驰推开巫玛亚,对她的行为很感冒。

    “昨天你病得要死,现在能哭这么大声,所以应该已经没事了吧?喂,可以帮我看诊吗?”

    “我今天不看诊。”花露露呜咽道。

    楚天驰觑著巫玛亚,很不爽了。这女人真自私,昨天花露露为了她,看诊看到晕倒了,她拍拍屁股走人。现在来了,看花露露伤心,她还笑得出来,还想要花露露帮她看病?有没有良心?

    没有良心。

    不只要花露露帮她看诊,还催促花露露,巫玛亚戳戳正在痛哭的花露露肩膀。“你要哭多久?我十一点有事,可以先帮我看吗?”突打住话,被四面八方投来的愤怒目光瞪得住口,干么?干么啊?全这样凶巴巴瞪她啊?

    巫玛亚挺起胸膛,迎视周遭敌意的目光。

    “干么?她不看诊了吗?就失恋嘛,哭哭就好了啊。花露露,我明早有个很重要的会,今天晚上绝对不能失眠,拜托先帮我看诊,然后你再好好哭,我知道要排队,但我实在没时间,当然我可以付你双倍价钱……你干什么?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放手,我告你非礼,放开我!”

    巫玛亚被楚天驰撵出去。他看不下去了,这女人太白目了。

    “疯女人。”丢掉巫玛亚,楚天驰踅返客厅。

    岂料,巫玛亚又溜进来,穿过他身旁,直接揪住花露露的手,将她从母亲怀抱揪出来。

    老娘懒得废话了,巫玛亚冲著满面泪痕的花露露说:“花露露,我把你包下了。”

    “啊?”巴南大惊。“包什么?”没听懂。

    花明月缄默不语,静观其变。

    楚天驰怒视巫玛亚,不懂她在乱什么?

    “这位小姐……”巴南将花露露拉到身后。“你到底想干么啊?”女流氓喔,讲话这么嚣张,瞅著花露露的饥渴样,活像老男人急著要包养援交女。

    “我不会亏待你的……”巫玛亚拉住抽噎的花露露。“来,跟巫姊姊走,来我家住,一个月看要付你多少,你说,我把你包下来,专门治我的失眠。因为我的工作时间很不定,要我跟大家排队太困难了。这样ok吗?”

    “ok。”花露露揉著眼睛点点头。

    ok?!一阵哗然。

    “等一下,你跟她很熟吗?”楚天驰第一个反对。又不知道这女人的背景,怎么可以乱答应?

    巴南第二个抗议:“对,不能去她家住,你又不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我名片。”巫玛亚唰地打开鳄鱼皮包,发名片给大家。她是光晖制作公司的制片,巫玛亚。“上面有我的电话,我是制片,所以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开著,随时可以找到我。”解决事情很有一套,俐落又快速。

    “她还要考虑,请你先回去。”楚天驰代花露露发言,又将花露露从师父身后,拉到自己的身后。

    花明月挑起一眉,注意到楚天驰急欲保护露露的小动作。

    花露露不领情,小手轻撇,挣脱楚天驰的掌握。

    楚天驰回过身,看著她。

    花露露不看他,她看著巫玛亚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收行李。”离开正好,被楚天驰拒绝了,情绪很崩溃,她从没这么沮丧过,很混乱,到另个地方静一静也好。

    “ok,就这么说定。但是——”巫玛亚掏出牛仔裤口袋里的怀表检视。“再过十五分钟,我一定要走,你要快一点。”

    “我帮你收拾。”花明月陪女儿进房收行李。

    诊所里,病人们议论纷纷。

    巴南跟楚天驰,一起瞪视巫玛亚,仿佛在瞪个从火星来的外星人,非我族类,很想消灭。

    巫玛亚对敌意的目光免疫,她掏出烟盒,到墙边椅子坐下,长腿交叠,抽出香烟,含在嘴里,按开打火机,同时问楚天驰:“不好意思,我抽个烟,介意吗?”

    “这里禁烟!”巴南嚷。

    “不准抽烟!”楚天驰吼。

    难得师徒意见相同,对要将花露露带走的巫玛亚很不爽。

    “ok~~那我去车上等。”在人家的地盘就是要识相,巫玛亚不啰唆,马上起身走出去。

    “我好了。”花露露拎著棉布包,右肩背著西塔琴,哭哭啼啼跟出去,走到一半,发现忘了穿鞋,又转身往房间跑。“我的鞋……”

    楚天驰立刻跟进去,看花露露满身东西,没法弯身套鞋。

    他蹲下,握住她脚踝,帮她套上鞋子。

    看著她夹脚拖鞋上的塑胶宝石,廉价闪光,竟也闪得他心酸。

    “真的要走?”他问,同时敏感地,听出自己口气里的不舍。

    “对不起……”花露露低头,看著蹲在脚边的楚天驰,眼泪又滴滴答答了。“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还乱跟你告白,让你困扰了,真糗。”

    “其实……告白失败也没什么,我保证不会嘲笑你什么,你不必跟个陌生人走,很危险……”

    花露露蹲下,抱膝,偏脸,看他,眼神好困惑。

    “我现在才知道,被喜欢的人拒绝,真的超难过,眼泪停不下来,我想离开,看不到你可能我就不会继续喜欢你……那就不会伤心了……伤心真不好,我不喜欢,我无法做自己的主人……我不喜欢这样的我。”

    崩溃失态,还会出糗,像傀儡被爱情操控,真可怕。她不爱分裂感,身体怎能失去控制呢?本来没喜欢谁,她活得很完整,现在,爱上了被拒绝,这中间,其实也没有真发生什么大事,但为什么感觉不再完整?好像残障了,可是并没有失去手或脚啊,也没伤口,可是觉得在流血,是什么热热的不断流失中,教她痛苦。

    听著她的决定,楚天驰不知道事情演变成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尽管他曾希望她离开,现在,他却不知道了,是希望她继续喜欢?还是希望她好好过她的日子?不管哪个选择,他的心,已不能平静。自从她来,从此不管她有没有在眼前,或身旁,总归都会出现在心里。他无处躲,就算看不到她。

    她说,她要离开,觉得看不见他,她就会好了。

    可是,她不知道,他看不见她的时候,也好不了啊……

    她先像个糖果,诱惑苦透的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