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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花露露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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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大哥乖得喵喵叫。“可是,可是我现在人满不舒服的,尤其是肚子很胀。”

    “那是你的事。”拎起背包,楚天驰走了。

    大哥追出去。“不然我付八倍的钱给你,你别收工啊,至少先看完我啊,我排很久,我现在很难受……欸……”有人拉住大哥衣角,低头,看见个头只到他肩膀的少女,眼睛圆滚滚地瞧著他。

    “你很难受吗?要不要我帮你看?”花露露问。

    大哥呆住,这,这丫头哪冒出来的?

    那边,楚天驰听见了,停步,转身看著他们。

    巴南跑过来推销花露露。“她很厉害喔,以后要在这边义诊,你要是很急可以先让她看看啊。”

    大哥好怕地说:“她不是在弹琴的吗?刚刚一直在那边袅袅袅袅地,我以为你是街头艺人咧?你会治病?”

    哇哈哈哈哈哈哈,花露露又仰头大笑了,其他人也都笑了,不能怪黑道大哥这么想,瞧花露露穿得像阿拉丁,刚刚还在那边盘腿ㄋ1ㄠㄋ1ㄠ弹琴,现在会看病?多诡异!

    “安啦,她真的很厉害,给她处理一下,你就会很舒畅了。”巴南拍胸脯道。

    “别唬烂我,这女生真的会吗?”大哥很混乱,望向楚大师。“我可以给她看吗?”

    楚天驰赏他一记冷笑。“这女生一切行为,都跟我无关,我不负责。”

    “你不负责?这是你诊所欸。”

    “你的身体,你自己决定。”楚天驰走了。

    最好让花露露看,最好她也对黑道大哥表演那套运气按摩什么鬼的,哼,给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治疗一搞,更显出他的专业。以花露露的本领不可能解决那位大哥的状况,倒可以让花露露自曝其短,了解到自己的不足。

    台北人不是那么好唬的,乖乖滚回尼泊尔高山静心,省得他看了烦。

    半夜里,一通电话,教好不容易睡著的楚天驰,又被惊醒了。

    “臭小子,快回诊所。”师父在电话那头急急嚷。

    “干么了?”

    “我刚刚忽然想起来,我没教花露露睡觉时从里面闩铁门闩子,她一个女孩在里边太危险了。我跟明月在宜兰看萤火虫,一时回不去。”

    萤火虫?楚天驰在暗中坐起,疲惫地扒过头发。

    “你可以打电话跟花露露说吧?”很晚了,他懒得出门。

    “她没手机,我打去诊所,她也没接,会不会出事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没道理电话响那么久那么大声她都听不见吧?你快去看看!”

    很好,这下如果他还睡得著,他就是禽兽了。毕竟一位花样少女在他地盘遭遇不测,这种事,他就是再铁石心肠也受不起,更何况发生不测,往后诊所还怎么开下去?

    楚天驰抓了外套出门,跨上重型机车,飙往诊所。

    黑暗中急驰,这一路心情多忐忑。被师父的话影响,他还真担心起那个少女了。她看起来傻呼呼,住在陌生地方,电话没接,那里治安又不好,难道真的是……楚天驰越想越慌,车也越骑越快,揪心肠,很久没这样慌乱,慌乱中还很茫然。

    我紧张个屁啊?他安抚自己,不管怎么了都与他无关,是师父害的,她自找的,怪不到他头上。

    但他为什么紧张?因为太纯美的笑容?还是因为那么纯净的气质?那样的少女不应该沾惹到任何脏污的事,不能让任何一点肮脏玷污到她,不能让她的光晖染上任何黑……

    他发现,自己竟急出一额冷汗。

    一到诊所,楚天驰拉开铁门,发出刺耳声响,附近野狗吠起来,还有人开窗探视。但诊所内一片黑,静悄悄的,没动静。他整个人毛起来,开灯,冲向客房。

    “花露露!”他推开房门,灯影流入暗房。窗户敞开著,窗外路灯莹莹,幽微地,映著窗。

    他看见,床上蜷缩著的小人儿。

    他怔在门口,呼吸一窒,忽然放心了,瘫靠墙壁。

    没事,她在睡。

    这一放松,才听见自己的心跳,雷响般激动,打著胸口。

    他就这么倚著墙,凝视花露露,应该要生气的,但却笑出来。

    墨绿被子,密裹住柔软身躯,留下一截白尾巴,那是没盖到的,一只柔白小脚。她身体缓慢地随呼吸起伏,他听见鼾声,小小的,呼噜噜,像只幼猫,恋著软床。

    地上,赖著她的棉布包,一团衣裤乱著。西塔琴不在地上,西塔琴跟她同眠,睡她身边,贴著她的体温,一起造梦。

    花露露睡得一塌糊涂,仿彿灵魂离开肉身,到他方旅行了。

    而他,看得恍惚了,因为她躺在他的地方,眠得……仿佛将这世界全抛弃了,这样放松著,全然地沉睡,令他感觉到闯入的好像是个异世界,而非他唾弃的那个现实世界。

    这空间弥漫诡异能量,他触摸不到,却感觉有什么正默默流动著。他心悸,睁著眼,想看清楚,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教他心悸。

    是花露露吗?

    是她创造出这样平静的空间吗?

    深深震慑住内心不平静的他。

    想她第一次来,第一次在陌生地方,只身过夜,却睡得,毫无防备。这女孩是太大胆还是少根筋?为什么可以这样放松放心?睡这么好?

    他却——没、有、一、夜、好、眠。

    他先是心悸,看著看著,盯著那么好睡的沉静睡容,开始怒起来,嫉妒这么美好的睡眠。

    楚天驰过去,猛地将她揪起。

    花露露惊呼,骤然被人从梦中摇醒。她呆坐著,双手被他粗鲁地揪著,眼睛傻傻望著他。

    她睁大眼睛,看著他。

    他凶道:“起来把门反锁。”丢下这句,松开她,转身走。

    一场好梦,被他杀灭。

    花露露呆呆地看他走出房间。

    她呆望著,眼睛眨了一下两下三下。

    咚、往后倒。

    呼、继续睡。

    五分钟后——

    屋外,灯下,暴力份子还在等著听见闩门的声音,却苦等不到。

    “马的!”他气呼呼再杀回房间,看她又是睡得昏天暗地。

    “我不是叫你起来反锁!”再次将她揪起,粗暴咆哮。

    花露露软绵绵地歪在他的拽握里,看著他……眼色涣散,没有焦点。

    “我……以为……是梦。”她懒懒呢喃。

    抓著她手臂,他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又愤怒得不知拿她如何好。午夜时分,和她这样在床上对峙,太奇怪了。而她睁著惺忪的眼,好像随他吼骂都无所谓,教他很没辙。

    看瞪著花露露,楚天驰忽然感到有点呼吸不顺。

    “喂,你没事吧?”她竟还拍了拍他的脸。

    他叹气,坐在床边。“我会被气死……”沮丧,荒谬。“大半夜的我在干么?”他慌乱紧张气愤大半夜奔波著,竟然就为了一根小小的铁闩有没有闩上去?可笑!

    “嗯。”花露露迷茫地抓了抓头发,拍拍他肩膀。“来睡吧。”

    咚,往后倒,继续睡。

    你?瞪著她,他发现她是怪胎,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比她更自在的。

    “喂?”楚天驰戳她手臂,被她拨开。

    “naaside……有事明天说好吗?”她懒洋洋抗议,眼睛都懒得睁开。

    “我要走了,你起来把门反锁。”

    “放心~~没坏人啦。”她笑了笑,蠕动一下身子,双手枕在脸下,乔好侧睡姿势,要睡了,不管他,到梦里玩了。

    他被她抛弃,呆坐床沿,看著她,觉得自己神智不清了,可能在发神经了,因为,他竟然觉得她美丽,像明星般,灿亮他太黑的眼睛。他忽然忘了理性,出于自然反应,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心中一紧,胸口漫过一股暖流。

    他垂下眼眸,看著缠绕他手的黑发。

    她的发,摸起来像棉花团,柔密软滑。他摸了又摸,发丝像有自己的意思,团团圈住他的手掌,缠绕,密紧,震荡他的心。

    像在摸一只猫,摸著摸著,竟摸出自己心中,残存的一点点温柔。

    被这温柔心思打中,楚天驰暗自震撼著。

    这样温柔的自己,不是早就死去了?为什么,忽然被唤醒?

    历经昨夜一番折腾,楚天驰最后放弃叫花露露起床了,干脆睡在自己诊间的诊疗床。

    他向来睡得少,昨夜更惨,一闭眼,就浮现隔壁房花露露团睡的样子,活像脆弱的小baby,一直会想到她,使他困扰,快天亮了才睡著。仿佛只睡了一会,就被浓郁的奶香包围。

    那香气很特别,闻起来应该是奶茶,但又混著某种草叶气味。那香味有种古老的气息,仿彿来自很遥远的他方。

    他被甜腻的气味弄得更烦,辗转反侧,放弃睡眠了。醒来,才六点,窗外天色灰蒙,他的心情也阴阴的。

    稍做梳洗,他走出诊间,花露露已神采奕奕地坐在大厅一角的木桌前享用早餐。

    “naaside……”一见到他,花露露放下茶杯,立刻合掌对他行个礼。

    “唔。”他的回应是冷漠的扯了扯嘴角,同时,眯起眼,在熹微晨光中,打量花露露。为了驱逐马蚤扰他整夜的莫名情绪,他试著找出这女孩让人讨厌的地方——

    比如乱散的发,也不扎整齐,应该要嫌她迈遢,可是……衬著稚气的娃娃脸,还有宽松的民族风衣裙,以及一双赤白著,晃在椅前的脚丫,怎么看就是不迈遢,看上去,反而像只斑斓的鸟儿那么随兴自在,令人舒服。她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走,结果他的视线更被她抓紧。

    他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孩,是人见人爱的。她天生有张好人脸,让人看了轻易地卸下防备。加上她的言行太放松,没有城市人的保护墙,她大概到哪都很舒适,轻易就融入当地的人事物,好像没什么是她会抗拒的,不像他有很多隐形的警戒线,不让人碰触。

    “要不要喝奶茶?我煮了一大锅欸。”花露露兴冲冲要舀给他喝。

    “不用了,我不爱喝奶茶。”

    “这奶茶不一样,茶叶是尼泊尔带来的,你不喝喝看吗?我是用煮的,不是用泡的喔,而且火候也很讲究……”

    “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大早就在这里吗?”拿了杯子,楚天驰打开咖啡罐,舀三匙咖啡粉,热水一冲,随便晃几下就喝,喝咖啡只是为了要提神,步骤很随便。

    “啊,对,你昨晚好像有来喔。”花露露衔著银汤匙,捧著脸思索。“我还以为我作梦了,那后来呢?你好像一直叫我起来锁门?”

    “不是好像,你害我没办法回家休息,以后先把门反锁了再睡。”她咬汤匙的可爱模样,令他又莫名地烦起来。

    “喔。”

    “要不要考虑去跟你妈他们住?”他渴望一切恢复原状,讨厌心烦意乱。

    “可是我觉得这里很不错啊,我睡得很好。”

    “你应该看得出来……”

    “什么?”

    “因为我不欢迎你。”他拿起杯子,走向诊间。

    “为什么?”花露露跟到他身边。

    他握著门把,正要开门,听她问为什么,他松手,侧身看著她。他们身高悬殊,她把头仰得很高,好看清楚他的眼睛。

    “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她没自尊噢?一般人被这样讲,摸摸鼻子就识相滚远远地,她却直接来碰钉子,而且还很智障地对他笑。

    “可是我还满喜欢你的喔……”虽然他表情冷漠,讲话很不客气,可是在那双黑暗锐利的眼色里,她看见坚毅。还有像这样稍稍靠近他,她就能感到某种很阳刚的气息,那跟她的柔软不同,她不禁被这刚烈的气质吸引。

    人是不是很矛盾,容易被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吸引?

    他像石头,冰冷坚硬,眉眼间,不经意流露的孤独,都让她好奇。

    她的厚爱,换来他不屑的冷笑。

    “你满喜欢我?我想不出我做了什么值得让你喜欢。”

    “那么……”她搔搔头发,咧嘴笑。“也许就像你刚刚说的,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那我喜欢你这个人,也不用理由啊!”

    楚天驰眼色一暗。“你真怪。”口气更冷了……为了掩饰心头掠过的一阵暖意。

    “你才奇怪,我什么都没做你就讨厌我。”她笑笑地。“既然我被讨厌了,那我只好……靠祈祷喽!”

    “祈祷?”

    “祈祷你发现我的优点,我其实满让人喜欢的。”

    “哈哈哈。”觑著她,他嘲讽:“这是我听过最不实际的方法。”

    “祈祷怎么会不实际?你从不祈祷吗?譬如没有办法时,不知道怎么办时,可以求神帮助。你可以把神想成耶稣佛陀上主都行,反正一定有一个很伟大的神,存在宇宙之中。”

    “这世上没有神。”

    “如果没有,花草树木怎会那么美?还有星星月亮,这一切你不觉得是神迹吗?”

    “那么那些不幸的人又怎么说?如果有神,它一定是个残酷的神,因为到处有惨事发生。这世上没有神,祈祷也没用,那是你们幼稚的小女生才会信的事。不切实际,愚蠢至极,可笑。”他将她深信的,批得一文不值。

    花露露不争论谁是谁非,她的反驳是立刻闭眼,双手交握,开始祈祷。

    “喂?!”搞什么鬼?

    她喃喃道:“我祈祷……神让你经验好事,你感到幸福,于是会开始相信,这世上真有个神在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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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疯了。”楚天驰走进诊问,砰,关门,将正祈祷的花露露挡在门外。

    虽然楚天驰把门关上了,花露露却无所谓,仍诚心诚意完成祈祷,不管当事人领不领情。

    她愿诸神守护这阴郁的男人,他的心病了,昨日替他按摩,她就知道了。他的身体,抗拒温柔,抵死防御别人。一个人,假如不是受到很大伤害,身体怎么会这么顽固坚硬?

    他的嘲讽跟刻薄言语都伤不了花露露,她活得很幸福,被骂了,也不伤心。

    正文第三章

    第三章

    花露露义诊的公告贴出来,她提供静心按摩,只收挂号费,强调可以舒缓身心,尤其对失眠与脑神经衰弱方面很有帮助。

    可怜花露露,芳龄才十八,又生得一张无害无能的娃娃脸,鬼才信她懂得医人,鬼才敢让她看诊。但、见鬼的!事情发展,跟楚天驰想的背道而驰,这世上原来很多鬼,他们都爱找花露露。

    巴南盘坐在地,指挥著:“左边一点……左边……太左边了!”

    “是是是。”某人恭敬地答。

    巴南跟花明月坐在客厅地上,喝茶聊天。三名平头小弟,张罗著吃食,其中一位,还替巴南槌背。

    “搞什么?”来这么多黑道人士。楚天驰刚出去买了报纸回来,就撞见眼前荒谬的一幕。他诊所外,还停放著三辆bw。

    花明月要小弟们坐下。“别管我们了,来,一起坐,大家喝茶啊。”

    “不不不,大哥会生气。”他们诚惶诚恐。

    大哥?楚天驰正要开口问,后头喊一声——

    “借过!”

    一幅纯金打造的超大匾额将楚天驰顶到边边去,区额题著「视病如亲”四个大字。它被四名黑衣男子抬进来,抬过那些等待看诊的病人们,抬过楚天驰的诊间,最后,抬入刚开张的花露露诊间里。

    “花医师,我来找你了,我……”昨天被大肠癌惊吓过的黑道大哥闯进诊所,看见楚天驰,嘿嘿笑了笑。“楚医师啊,那个,真不好意思,你的挂号我取消了,我改挂了花医师的……”看楚天驰脸色铁青,赶快又补上一句:“我绝对不是说你医得不好喔,只是因为我平常睡不好,昨天花医师弄了一下,我一口气睡了十小时,醒来感动得直掉泪,所以……”所以大肠癌改天再处理,失眠症先解决。

    大哥随便客套几句,进花露露诊间了。

    “无知。”楚天驰冷笑,他才不在乎。倒了茶,要回去诊间了,听见巴南在问大哥的小弟——

    “所以你大哥昨天让花露露按一按就好了?”

    “是啊,我大哥哭了欸!”

    “按得很痛啊?”

    “不是痛,大哥是感动。”

    “感动?”

    “嗯,感动啊。”小弟比手划脚,重演昨日感动时分。“大哥打赤膊,让花医师油推他的大肚子,花医师说那个对肠子很好。按摩完,花医师突然跪在床边,合掌祈祷,说要为我大哥祈祷,祈祷他的身体会很健康,生活会很幸福,然后我大哥就哭了……你知道从没有人会为我大哥祈祷啊,外面一堆人想砍他咧,大哥看到花医师很专注的为他的幸福祈祷,眼泪就啪啪啪大流啊……”

    “这才是有良心的身体治疗师啊,让病人身心都得到感动跟满足啊,天驰,你说是不是啊?”巴南知道楚天驰在背后偷听,故意回身问他。

    楚天驰脸色一凛,很不以为然地回诊间。

    有了黑道大哥挂保证,没几天功夫,花露露的病人就跟楚天驰的一样多。她的病人越多,楚天驰的心情就越差,想他花多少功夫钻研经络|岤道理疗,名声响亮,业界称他是全台湾第一厉害的经络师。结果,一个只会胡搞跟祈祷的小女生,就拐来一堆人看诊,他呕死了。

    “太好了,终于有人可以挫挫那小子的威风,花露露真抢手,你教得好,怎样?很有面子吧。”巴南很乐。

    女儿大受欢迎,花明月倒一贯平常心。“要不是你一直求啊求,我们花露露才懒得来台湾,她在山上住得挺好,每天都在玩,现在天天要看病。”

    “因为就要跟你去尼泊尔了,我放心不下他啊。本来想趁你办手续时,让花露露常帮他静心按摩,看能不能改改他的脾气,谁知道他会那么抗拒。”

    “顺其自然吧。”

    “我也想顺其自然,我可没想到连对著像你女儿那么可爱的女孩,天驰讲话都能那么刻薄,害我对你女儿很不好意思,怕她受不了,会被他气哭。”

    花明月哈哈大笑。“你白操心了,全天下大概没有我女儿会受不了的人。”

    “怎么可能?她没脾气啊?”

    “应该说是没讨厌的人,因为根本也来不及去讨厌谁。她从不勉强自己忍受任何人或事。你放心,她跟我一样,不会勉强自己的,如果这里待得不开心,或是感觉不舒服了,她自然会跟我说要离开,她现在义诊得这么来劲,可见是住得挺习惯。”

    “那还真诡异。”巴南抚下巴想。“一个看任何人都不顺眼,一个跟谁相处都o,这两个碰在一起了,想想还真妙啊……”

    五点一到,楚天驰立刻关电脑,收桌面,起身,要去厨房拿啤酒喝,打算休息一会,就回家去。

    一位大婶冲进诊间,叫嚷:“终于轮到我了呴!我八十号,我是吴晓花。”

    “我收工了。”楚天驰酷酷地丢下一句,看也不看吴晓花,走出诊间。

    大婶追出去。“我排了三小时,好不容易才轮到——”

    “这里,看清楚。”楚天驰指著房门贴的看诊时间。“我只看到五点,明天再来,排第一号。”

    “我是老顾客了,能不能通融一下啊,我介绍很多人来给你看欸。”大婶还想缠下去,被楚天驰一个不耐的眼神,瞪得闪到边边去。

    楚天驰进厨房,开冰箱,拿啤酒时,听见刚刚那位吴晓花扯著嗓门在对花露露喊:“花医生,你看到几点?你要下班了吗?”

    “哦,我还有十个病人在等,你要等的话我就帮你看。”花露露喊回去。

    “好啊,那我等你,反正我都来了。”

    她疯了?楚天驰皱了皱眉头,摔上冰箱门。从早上八点看诊到现在,他没见花露露出来休息过,现在,她还要继续看完十一个病人?她超人啊?

    楚天驰打开后门,在阶梯上喝掉啤酒,回屋内时,已经快七点了。巴南跟花明月去吃晚餐了,客厅有六个人在排队等花露露。

    翻阅挂号纪录,他惊讶花露露这一天总共才看了十五个病人。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七点?他都看完八十个病人,还比她早收工,她到底是怎么看的?

    一名老婆婆推开花露露诊间的门,一脸满足走出来,笑咪咪地证叹:“我们赚到啦,她帮我弄一小时欸。”她跟陪著的孙女说。

    “阿嬷,你有没有比较舒服了?”

    “有,有,我的肩膀松松的,我肚子很饿,我们去吃饭了,我胃口好像变很好,我很久没那么想吃东西了欸。”

    “阿嬷有食欲了喔,哈哈哈。我们只花挂号费一百元,真划算。”祖孙俩笑呵呵地走出诊间。

    下一位病人正要进去,被楚天驰拦住,请她稍后,楚天驰先进去诊间。

    花露露背对著他,正在替换诊疗床的纸床巾。

    “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喔。”她回身,发现是楚天驰。“啊,我还以为是病人欸,你收工了?”

    “已经七点了。”他提醒道,注意到她的脸色很苍白,应该是很累了。

    “对啊,我还有病人没看。”

    “可以叫他们明天再来。”

    “可是他们等很久了,我看完再好好休息。”

    楚天驰凛著脸,有点小不爽。“如果你打算天天看诊到这么晚,月底结算电费时,我要你一起分摊。”

    “噢。”她想了想。“不知道我的钱够不够,没关系,到时候你再跟我说多少钱,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你很多业障要消是不是?”他问。

    “什么?”

    “我说你是很多业障要消是不是?做功德做到这么拚。”

    花露露愣住,看他一脸严肃,可见是认真问的。她突然大爆笑,笑到抱肚,喘不过气。“天啊,你真好笑……你笑死我啦。”怎么会想成是在消业障呢?

    “不然这么拚为什么?又没赚头。你是免费义诊,干么超时工作?还要花钱付电费,如果我再跟你收房租,你就惨了。”

    她低下脸,微笑,想了想。然后,抬起脸,看著他,眼睛乌亮,神色很自在。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欸,因为我不懂你问的那些,跟我在做的事有什么关连,我只是很高兴地做著,没想那么多……”

    “你很喜欢赔钱做事?”他嘲笑道:“原来你有这种嗜好,看来我应该帮你报名好人好事代表……”

    “不好意思,”花露露面露尴尬。“我很想跟你聊下去,但是,你妨碍我看诊了,那个……我的病人还在等,你可以出去了吗?”

    他眉心一凛,转身离开。

    “我要跟她收水电费还有房租。”楚天驰跟师父在海产店吃宵夜。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巴南惊呼。

    “我小气?!那女生天天在我诊所混到十点多才收工,一大早又开始看诊,我干么让人家这样糟蹋我的地方?”

    一连十天!花露露都这样看诊,太夸张了,目测她起码瘦四公斤,没病,真是上辈子有烧香。而那些尝到甜头的病人,四处宣扬她义诊,有病没病都想来让花露露马几下。荒谬!她看不出那些人在占她便宜吗?干么为那些无病呻吟的混蛋消耗自己?

    她白痴,更白痴的是自己,他竟越来越火大,看不下去。

    巴南啜著烧酒。“那好吧,要给你多少,你来跟我收。”

    “很好笑。”楚天驰冷道。师父退休后的生活费,还是从每个月诊所的收入提领的,美其名是顾问费,其实是他对师父的回报。跟师父拿钱,还不等于是在跟自己拿钱,神经。

    “我知道。”巴南嘿嘿笑,觑著他,嚼著小鱼干。“你不是真的要跟她计较,你其实担心那丫头累垮吧?”

    楚天驰冷著脸,啜著酒,懒得回话。

    巴南倒是兴味盎然,盯著他看。“真难得啊,你也会关心人啊。说实话,你其实也满喜欢花露露吧?我想啊,没有人会讨厌那么可爱的女生……”

    “我讨厌。”

    “是喔,那你忍一忍,我们了不起待到一月就去尼泊尔,以后你想讨厌都没得讨厌了,以后也没有我这个老头子再跟你啰唆,到时候你想怎么糟蹋你的人生,再不会有人有意见了……怎样?听起来爽不爽?”

    “很爽,我等不及那一天了。”楚天驰嘴硬道。

    巴南低笑。“你要是有花露露的十分之一坦率,我大概就会感动到哭。”

    楚天驰瞅著酒杯,笑了。“还是不要吧,看见你哭,我会起鸡皮疙瘩。”

    巴南失笑。“也对,谁爱看一个老头子哭?喂……”手肘顶了顶徒弟。“你多久没哭了?”

    楚天驰的手机忽然响了。

    “哇,难得你有电话。”巴南凑近看。“葛菁云?我就知道,只有她还会理你。”

    楚天驰瞪师父一眼,接电话。“嗯,嗯,现在?好。”讲完电话,楚天驰买单。“她找我,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快去啊,好好跟葛小姐相处噢。”

    巴南催他快走,葛菁云是个很好的女人,他很希望楚天驰跟葛菁云有结果。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叫你过来。”

    在单身的小套房里,葛菁云背对楚天驰坐著,让他检视肩膀的状况。她是少数能让楚天驰愿意出诊的病人,也是他少数还有在来往的朋友。

    “你的肩井|岤很硬,所以影响到背部也不舒服。忍一忍,我先肘开你的|岤道。”楚天驰以肘尖前段,抵在她右肩膀中央,缓缓沉入,肘揉肩井|岤。

    葛菁云皱眉了。“好酸……公司最近两个人离职,我天天加班到半夜,快累死了,打电脑打到手都抬不起来……你呢?你最近怎么样?”只是很简单的问候,她却很没用地脸上起红晕。

    “老样子。”

    “每次都说老样子,没什么新鲜事吗?”她笑笑地,假装不经意问起。“昨天……我有经过你的诊所,你那里,好像多了个女医生,你找了伙伴?”

    “是我师父自作主张,跟我无关。”

    “哦。”她偷偷放心了。“我就在想,以你的个性,怎么可能愿意和人合伙。”

    不到五分钟,楚天驰轻易地揉软她的肩膀。他拿药布,撕开,贴在肩井|岤。药布很凉,她脸庞很热,对他的感情,一直暗暗发酵著。

    “我舒服多了,谢谢你。”

    “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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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菁云转动手肘。“轻松多了,这几天我这只右手,只能抬到肩膀呢,多少钱?”葛菁云拿皮包,被楚天驰推开。

    “不用。”对这位关系特别的老朋友,他从不收费。

    “哪有这种事,每次都不收我钱。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再要你来帮我弄。”她娇憨道,脸色更红了,暗自高兴他对她好。

    葛菁云羞怯的反应,眉目间的情意,楚天驰冷冷地,全看进眼里。

    “婉如的朋友,我不收钱。”他补上一句,将她欢喜的表情弄拧了。

    葛菁云怔住,然后她笑著,笑得很不自然。“想不到做婉如的朋友,这么幸福啊……”

    “很晚了,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拎起背包,他要走了。

    她慌乱地拉住他的手。“至少让我请你喝酒……就前面那间pub。”

    楚天驰停步,定定地看著她眼睛,像似看透了她的情思。她尴尬,低下脸,受不住那双看透世事的眼,恨他看穿她,让她困窘。

    她知道,自己一直处于劣势。他的眼色是那么直接又冷酷,好像她在想什么,他全都了,包括了她对他的迷恋,而他看著她的眼色却没有爱情。

    两人来到pub喝酒。

    一如往常,葛菁云说话,楚天驰只是听。总是她关心他的近况,他从不多问她的生活,或回报同等关心,总是她,苦苦找话题。总是……

    葛菁云苦笑,总是她不争气,甘愿承受这种痛又快乐的折磨。

    “聊聊你的新伙伴嘛,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没什么好说,那个人笨得要死。”

    她笑了。“你师父好霸道,老要你听他的。”

    “我习惯了。”

    “全世界,好像只有你师父拿你有办法,换作别人说的话,你才不听。”

    “……”

    她悄悄挨近些,贪恋他身上混著汗味的男人气息。那是一种强势的,充满费洛蒙的气味,比酒精更让她醉,大概是喝多了,她壮起胆子,问:“假如是我说的话,你听不听呢?”故意问得很轻松,表情却很不自在,她眼睛,流露太多情意,藏不住了。

    楚天驰还是看也不看她,自顾地啜著白兰地。

    懒得回应这个问题,脸色太冷漠,让她自己意识到问了个笨问题,任气氛冻结,任她去尴尬和难堪。

    他就是这么残酷,她苦笑,自己转移话题。

    “你知道吗?那个,一直在追我的王副理,月底要到夏威夷度假,找我一起去……”如果他还有一点点在意她,拜托,让她看见他在乎。

    楚天驰转头看著她。“那很好啊,记得出国后狠狠敲他一笔,反正他那么喜欢你,到时想买什么就买,看看他对你有多大方,假如还不赖,就可以考虑嫁给他了,你也不想一辈子当老姑婆吧?”

    她张嘴,想回话,但喉咙很苦,发不出声音,忙撇过脸,掩饰湿润的眼睛。

    恨他那样无所谓的口气,更恨即使在对她这样残酷时,他还是英俊得令她心动。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寄在他身上。有时觉得他对她似乎是特别的,有时发现,自己跟别人,对他来说都没有不同。这种患得患失的暗恋滋味,教她摆荡多年,越来越空虚。

    她自嘲:“有时我怀疑,假如我不是婉如最好的朋友,你根本理都不理我。”

    气氛更凝重了,他开始感到乏味,还有深深的疲惫。一种就算睡掉一辈子,也解不了的疲累。

    “我回去了。”他干掉白兰地。

    “我还想喝……”她任性一句。但他就走了,走得毫不犹豫,将她留在深夜的pub。

    葛菁云趴到桌面,狠狠哭起来,他待她,其实连朋友都不如。

    楚天驰站在pub外,隔著透明落地窗,看葛菁云痛哭,默默看了会,转身离开。回到家,洗完澡,熄灯,躺在床上,躺进了没有尽头的黑暗,孤寂张臂欢迎他的归队,欢迎他再次加入失眠的行列。

    他预料自己会跟往常一样,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忍耐空虚,空洞,无聊的黑夜,直至神智不清,终于睡著。

    可是……他看看时钟,十一点钟。他想了想,竟然发神经,打电话到诊所。

    “喂?”花露露很快接起电话,看样子她还没睡。

    “叫我师父听电话。”虽然明知道师父已回家。

    “你师父?”她清亮的嗓音,在夜里美好得像月亮。“你师父不在咧,他很早就回去了啊。你急著找他吗?你可以打他手机啊?!”

    他的脸庞,一阵燥热。“我知道……没事了。”匆匆挂电话,她却急喊——

    “等一下,你打来正好,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

    “那个……”她支支吾吾。“我做了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什么!”他声音低下去,脑中警铃大作,花露露干什么好事?把诊所烧了?弄坏设备?还是……

    “有个东西……大大眼睛……就是没有毛……”她没头没脑地说。

    “你说什么?”

    “我可以吗?”

    “把话讲清楚。”

    “可以养一只很帅的流浪狗吗?”

    他愣住了,坐起来,在黑暗里,想笑又逞强著,装生气地说:“你不可以。”

    “但是它生病了,流浪在外面很可怜。”

    “我的诊所禁止养狗,更别说是生病的狗。”

    “真的不行?拜托拜托拜托好心的楚先生我知道你心肠很好的……”她装哭腔。

    楚天驰能想像她在电话那头双手交握的拜托样。

    “喂,我说不行。”不敢相信,他竟然在笑,掩住话筒,偷偷笑。可是,口气还很强硬。“你要是敢在我的地方养狗,你试试。”

    “你会怎样?”

    “我已经跟你说不准,好胆你就试试看。”

    “先说你会怎样。”

    这小妞,竟不怕他威胁哩,真皮。“反正你试试看就对了。”其实也不知道能对她怎样。

    “你该不会为了一只狗打女生吧?”[]

    “很难讲。”

    “噢,你不会这么低级。”

    “很难说。”

    “好痒咧!”她嘻嘻笑起来。

    “痒?……花露露?!”

    “它一直蹭我的脚,害我好痒,帅帅!不可以,嘘,去那边,那边不可以大便!不行!”她在大叫。

    很好,他现在已经能想像一只蠢狗,在他地盘屙大便的模样了。

    “你已经让它进来了?而且连名字都取好了?然后它在我的地方大便?!”他冷冷地骂,可是嘴边笑意越来越大。

    “哦哦哦,你别气,我们好好商量。”

    “马上把它扔出去,不然明天你就完蛋了。”

    “啧啧啧,只是一只狗,用得著这么气吗?我会祈祷,祈祷你明天就改变主意。”

    “走著瞧!”

    他用力挂上电话,仿佛他很气,但是,可恶,情绪很分裂,嘴角一直在上扬。大半夜,他竟为了一只狗,跟小女生吵架。

    倒回床上,他扔开电话。

    晚上被葛菁云搞坏的情绪,忽然烟消云散。

    他躺著,觉得自己好像轻了些,飘飘的,晕陶陶的,瞪著天花板,心头怎么……怎么……甜甜的?

    “马上让它消失。”楚天驰冷著脸说。

    “这么可爱你忍心啊?”花露露尖声说。

    “蟑螂都比它可爱,它连毛都没有,这叫狗吗?”

    “嘘、嘘、小声点,它听见了。”

    “它是狗!”

    “狗也有自尊,你瞧你瞧,它尾巴垂下去了,多伤心啊。”

    一大早,花露露的诊间里,两个人,吵来吵去。

    诊间外,病人都听见了,他们幸灾乐祸,都在偷笑。

    笑最开心的就是巴南了,仿彿非常享受楚天驰没辙的吼叫,还倒茶给等候的病人喝。

    “喝茶喝茶,慢慢等,人家吵架,我们别去打扰,让他们慢、慢、吵。”

    花明月嗑著西洋芹,凉凉地翻报纸,毫不介意女儿让人家吼来吼去。

    于是在九月一日早晨,天气晴朗的秋天早晨,楚天驰的地盘失守,多了一只狗儿。那只狗很丑,就是跟花露露一样,有一对好大好无辜的眼睛。它是一只病了的巴戈狗,有严重皮肤病,全身光溜溜,垂头丧气,垮著脸,他们吵架时,它就趴在花露露裙边。

    楚天驰跟花露露理论。“这是我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