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金裘――一怒倾天下第14部分阅读
李成器和明珠两人并肩站立在湖水边,听着粼粼的水声,望着水面上那细碎的星光,晚风习习,带来阵阵泥土的芳香,两人一时不禁都有些痴了。
本来,李成器是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探问一番这个‘方桃子’的来历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此情此景,他却一句怀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本能的,就觉得现在他和‘方桃子’间的距离好近好近,彼此都可以听见对方细微的呼吸声,而比他们之间的空间距离还要近的,是他们的两颗心。
李成器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静谧了,抑或在他的生命中,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六岁登太子位,从那一刻起,或荣耀、或放逐、或被人遗忘,或被人羡慕,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放松过。在人前,他都不是他自己,而是寿春郡王!他时时刻刻都提醒着自己,要做一位符合所有人要求的郡王,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是安全的,他的家人才能是安全的!
可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少女身边,他却仿佛找回了那个真实的自己,他就觉得自己在她面前终于可以有片刻的放松,终于可以不再伪装。
李成器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人世间的情感和缘分就是这样的不可捉摸。
李成器几次想要开口,可是却都舍不得打破眼前的这份温馨与宁静。
最后还是明珠先开口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李成器再次惊叹于明珠的聪慧。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道:
“本来是有话要问的,可是想不好该如何开口。”
明珠轻笑了一声,李成器偶尔会显示出来的这种略带木讷的态度,总是会让她的心中莫名的一热――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都没有对自己设防:
“你多大年纪?”
李成器一愣,他没想到明珠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于是脱口而出:
“三十二岁。”
说完之后,李成器心里忽然感到有些惶恐:
‘和她比起来,自己的年纪是不是显得有些太大了……’
不过明珠显然并没有考虑年龄的问题,她只是面对着湖水喃喃到:
“三十二岁,男人最黄金的年华……”
李成器不想显得自己太浅薄,可是他听到明珠这样说之后,的确是暗自欣喜。
明珠继续幽幽的说道:
“我来自于一个很远的地方,我妈妈受了宿命中的劫难,只有你能救她,你会帮我吗?”
明珠那空灵的声音,让李成器的心都揪成了一团,他望向明珠,星光下,只见明珠的眉头微微蹙在了一起。李成器现在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伸出手为她抚平了眉头,也替她接过肩上的重担,只是他实在不敢唐突了佳人。李成器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攥住了双拳,防备自己一时忘情会把明珠拥入怀中,然后才说道:
“必须要找临淄王救你妈妈吗?”
“对。”明珠肯定的回答道。
李成器的眼睛黯淡了:
“方桃子,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临淄王。”
“什么?”明珠尖叫了出来,她突地转过身,紧紧的盯着李成器,难以置信的摇着头,“不会的,你骗我,我知道,你是临淄王,你今天亲口告诉我的,你就是临淄王,而且这里是王府,我能看出来。你快告诉我,你就是临淄王!”
说到后来明珠都喊了出来,她简直就是在逼李成器承认自己是临淄王。看到明珠这种由于极度失望而显现出的近乎于崩溃的神情,李成器的心都疼了,他现在真恨不得自己就是临淄王,好能够帮助明珠,可是,这的确是不现实的。而且他也不能够再骗明珠了,因为已经动了心,他这个男人,是永远做不到对自己爱的人撒谎的。李成器望着明珠,目光中充满了疼惜:
“你别急,听我说,我虽然不是临淄王,但是我愿意帮助你,我愿意尽我一切所能帮助你,真的,我誓。”
明珠绝望的摇着头:
“可是你帮我不了啊,能帮我的只有临淄王。”
“我是临淄王的同胞兄长,寿春郡王李成器。”李成器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李成器,让皇。”明珠喃喃的说道。
“你说什么?”李成器没听清楚。
明珠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是想起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关于我的事情?”李成器感到有些奇怪,“关于我的什么事情?”
“因为我要找临淄王,所以和临淄王有关的人,总要也了解一些。”
明珠的心也平静了一些,虽说眼前的不是李隆基,但是找到了李隆基的哥哥,总归也算是一个进展吧。
“你能带我去见临淄王吗?”
李成器的心中忽然莫名的一酸,虽然明知道明珠是为了救母,但是看她这么念念不忘李隆基,也不禁让李成器心中失落。
李成器一边在心里命令自己要大度一些,一边问道:
“我带你去见三弟没问题,但是我还是想弄清楚,为什么只有三弟能救你母亲,他要怎样去救?”
明珠沉吟了片刻:
“我们那时在房里,不都已经说了吗?临淄王做到了那件事,我妈妈就有救了。”
李成器明白,明珠所说的那件事,就是让临淄王当皇帝,可是三弟当不当皇帝,和一个民女的母亲的生死,这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呢?
看李成器一直沉默着,明珠就又说道:
“我知道,这件事的确有些难以置信,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离开亲人,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到了这里,我是认真的。至于这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如果到时候,我没能帮临淄王做成这件事,那么我和妈妈就会同时魂飞魄散!”
“什么?”李成器惊呼了出来。
87、霓裳羽衣
李成器不是不关心明珠的母亲,但是不可否认,当他听到了‘方桃子’说,她自己也将和母亲一起魂飞魄散的时候,他真的被吓到了。他的脑子好像一下子就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魂飞魄散’。这个词太残酷了,甚至一想到这四个字会和‘方桃子’联系起来,他就情不自禁的想要抖。
想要抖!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想他李成器这三十年中见过了多少人间险恶,经历了多少生死劫难,他从来都没有害怕过,可是今天,他却因为这个素昧平生的少女而感到了恐惧,一种陌生却真实的恐惧。
现在李成器只觉得,什么都是不重要的,只要能够帮助她,他什么都肯干,都可以干!甚至为她不惜去问鼎江山,去改朝换代!只要能把她这美丽的生命保留下来。
李成器想到做到,他深深的望着明珠,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我从不说妄言,而你这件事太大了,我没有十成的把握,能帮助你成功,但是,我保证,我一定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你,不惜一切。”
明珠也被李成器这郑重的态度震动了,她在星光下久久的望着李成器: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帮助我?”
为什么?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李成器无从答起。因为答案真的很简单,因为爱。可是这一个爱字却有千钧万斤重,让他难以吐出。
‘罢了,’李成器在心中轻叹了一声,‘毕竟才认识了一天,现在就言说这个爱字,也的确是为时过早了,慢慢来吧,等有一天,她长大了,应该会懂得自己的心的。’
于是,李成器说道:
“为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你知道,我想帮你,而且真的会帮你就行了。只是,你能再把事情跟我说的详细一些吗?”
明珠当然也能看出来,此时李成器的真诚,所以,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先问你一件事,你知道大唐皇宫中,秘藏着一件霓裳羽衣吗?”
“霓裳羽衣?”李成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李成器感到很奇怪,既然是大唐皇宫里的东西,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可是一个民女竟然会知道呢?
“霓裳羽衣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也许是一件衣服,也许是一件宝物,只知道,它是大唐镇国之宝,历代,只有皇帝和太子才能知道这个秘密。”
李成器心念转动,他第一个念头就是:
‘不会啊,父王就做过皇帝,我就做过太子,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件东西?而且也从来没听父王提起过。’
可是转念一想,在他们父子临朝坐天下的时候,也正是则天女皇蓄势待想要改国自立为皇的时候,如果真有这样的东西,她也不会让他们父子知道。这样一想,李成器心中也就释然了:
‘没准,还真有这件东西存在呢。’他现在已经很习惯的去相信明珠了。
“只是,你怎么会知道有这样一件东西呢?”
“一位世外高人告诉我,我妈妈其实不是伤也不是病,而是一场宿命的惩罚,所以,如果想救妈妈,世俗间的一切方式都是没有用的,只有解开那个宿命的结,而这个结就在霓裳羽衣上,只要把霓裳羽衣放到我妈妈的身上,妈妈自然就会好的。”
李成器是古人,所以他对于宿命的概念倒是很容易接受:
“原来是这样,这位高人怎么称呼?”他想看看是何方高人,对他们大唐皇室的秘闻如此熟悉。
“他姓钟,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叫他钟叔叔,别人叫他钟大师。”
李成器听了听仍旧不得要领,他还真没听说过有一个姓钟的高人,不过真正的高人也都是隐于世外的,一般世俗中人也不会知道。既然这位高人敢给‘方桃子’出这个主意,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那为什么又非得要找三弟呢?他恐怕现在也靠近不了宫中秘藏的宝物吧?”
“因为只有他名正言顺的拿到这件宝物,再亲手交给我,才有用,至于其他的,偷也好,抢也好,都会失去效果。”
李成器忽然压低了声音:
“可是按照皇家的制度,三弟是不可能当上皇帝或太子的!”
明珠迎住了李成器的目光,用同样低沉的声音说道:
“天下唯有德居之!”
李成器心中一震:
“你觉得有可能吗?”也难怪他会这么问,因为从现在的局势来看,李隆基距离皇位还太遥远。
明珠的眼睛分外的明亮,星光映入了她的眼睛,就仿佛星光也一起燃烧了起来:
“我们可以努力,不是吗?”
李成器望着明珠:
“方桃子,你知道你这是做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吗?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是我的对头派来刺探我们的心思的。因为你所说所做的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明珠惨然一笑:
“我知道,我隐瞒了太多的事情,我也太心急,所以你不信任我,我一点儿也不怪你。不是我故意要瞒你,而是我的事情太过于离奇,我怕我说了你也不信,也不是我不肯留出时间来,让你慢慢了解我,实在是妈妈太危险了,我不怕自己魂飞魄散,却不能让妈妈出事。”明珠哽咽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忍住了悲声:
“这样吧,今天不早了,你也不用担心,因为从始至终,你都没有说出任何对你,还有对临淄王不利的话来,即使我是j细,我也没有抓住任何把柄。我也给你一些时间,希望能得到你的信任。”明珠回头朝着远处望了一眼,问道:“这附近有你的随从吗?让他们送我回房吧。”
“好。”
望着明珠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黑暗中,李成器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苍天,你突然送来了这样一个奇异的女子,究竟是为了让她救母,还是为了让我们夺回原本就属于我家的皇位呢!”
88、妒才子,王爷含酸
明珠天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既来之则安之的脾气,所以跟李成器交谈完了之后,就自顾回房休息了,因为在她看来,李成器毕竟是李隆基的亲哥哥,如果真的能留在他身边,那就不愁见不到李隆基了。所以,她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想方设法也要在李成器这里赖下去。却全然没想到,此刻为了她,长安城里的几处地方都已经乱作了一团。
王维今天在太平公主那里受到了盛情款待,午宴过后,王维本想告辞的,可是公主却又招来了几位公主府中的清客。太平多年来不遗余力的网罗天下人才,所以即使是府内的清客也不同凡响,吟诗作画各个谈吐不俗。王维一来是有感于公主的盛情,二来也是难得遇上这种能够自由自在与人谈论学问的盛景,所以也就不再坚持告辞而去了。
直到晚上,王维才再三谢绝了太平公主留他吃晚饭的邀请,匆匆忙忙的赶回家去了。虽然他也知道,明珠一定已经回家了,可是却还是想早一点儿赶回家里去,因为他想详细问一问家人,今天明珠来时的情景,最主要的,是当明珠现他并没有依约等她的时候,有没有负气离去,他真的不想惹明珠生气。
可是让王维意外的是,家人竟然告诉他,今天一天都没有一个客人登门。
“什么?没人来过?”王维的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失望,虽然他也不忍心让明珠白跑一趟,可是一听说明珠根本就没有出现,这又不禁让他心中不安了起来:
“你们确定今天是没有人来过吗?中间你们有没有离开过?”
“绝对没有,我们一直按照吩咐守在这里的。”家人说道。
“这么说,明珠是真的没有来了?”王维喃喃自语道,过了一会儿,他才吩咐道,“好了,你们下去吧,没事了。”
家人散去之后,王维仍旧心神不明,他在书房中来回踱着步子,一颗心就好像是被狂风卷着的落叶,一会儿飞到天上,一会儿又落到地上,一会儿又坠入了激流之中,反反复复,不得安宁。
‘明珠为什么没有来呢?是病了?是突然有什么事情?还是她根本就没把我们的这个约定放在心上?’
王维就这样来回走着,想着,脸上阴晴不定,却没想到,他所有的这一切,都被一直隐藏在书房外面的一个人尽收眼底。
功夫不大,这个一直在监视着王维的人,就出现在了李隆基的面前,他先向李隆基汇报了王维在公主府中的情景。李隆基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太平公主倒是对这个王维很用心啊?只是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对亲姑侄,因为他们身上相同的血脉,也因为他们心中相同的野心,所以他们总是非常关注对方,也总是很能洞察对方的心思。这一次,李隆基相信,自己的对于太平的心思也是猜了个不离十。
随从又开始汇报王维回到家中之后的情景。
李隆基一直在认真的听着,关注的程度甚至都超过了刚才听王维在公主府的情况。
终于,随从说完了,可他没想到,李隆基的回答竟然是:
“再从头说一遍,事无巨细,都要一一的说清楚。”
“是。”随从虽然不解李隆基的用意,但是多年的培训,已经让他习惯了不询问只执行,所以他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又一五一十的从头叙述了起来。其实在他上一次的叙述中,已经把事情交代的很清楚了,而这一次,他更是一个字都不丢落,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观察到的、联想到的,都详细说了出来,而且声音放的很慢,以便于让王爷能够听清楚。
而李隆基在随从一开始讲述的时候,就不动声色的移动了一个位置,这样,他就处在了一处烛光的阴影里面。跳动着的烛火,让他的五官和神情都变得更加模糊了,现在,任何一个人都没法看清他脸色和眼神。
李隆基听着随从的描述,仿佛已经看见了了王维那心神恍惚的神情。他的嘴角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冷笑:
‘名震天下的大才子,就这样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扰乱了心神,失去了方寸!这究竟是王维太稚嫩了,还是方明珠太有魅力了呢?’
如果现在有人能够看清楚李隆基眼神中那深深的嘲讽,马上就会明白,临淄王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是王维深陷进了方明珠的情网!
‘王维,没有人可以和本王抢女人,谁也不行!’李隆基的眼睛中,闪过了一簇灼人的火焰,但是转念间,他的脸上忽然又显出了一层淡淡的笑意:‘方明珠竟然失约了,看来,她根本也没把这个书呆子放在心上。’
李隆基的心思就这样起伏不定着,只是他自己直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他的心也已经被方明珠所牵动了。
随从再次汇报完了之后,李隆基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那个方明珠就一直都没有回来?”
“一直都没有?”
“那她既没有去王维那里,又没有回家,她究竟是去哪里了呢?”
随从摇了摇头:
“这就不知道了,只是那个唐栗子,一直都是很沉稳的样子,看到方明珠深夜不归,也没有显出一点儿焦急来,看来,这个方明珠的行踪一贯就是这么诡异。”
李隆基点了点头:
“身为方家的传人,行踪诡异倒也正常。”
李隆基主仆是认定了,方明珠根本就是一个来无影去无踪,行踪不定的人物,所以唐栗子才会如此淡然处之。他们哪里知道,其实栗子这么沉得住气,只是因为对明珠盲目信任已经成了习惯了,明珠既然告诉他,不用担心,他真就一点儿都不担心了。
这时,忽然一个矫捷的身影闪进了书房:
“王爷,有一伙人持着兵器、火把正要冲进方家!”
“什么!”李隆基当下就变了脸色。
89、杀光烧光
天子脚下,大唐都城,就有人敢这么公然持械闯入民宅?李隆基都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你看清了吗?”他沉声问道。
“回王爷,属下都看清楚了,他们已经进入了警戒线,而且……”
“说下去。”一看手下有些迟疑,李隆基马上就意识到了,这里面一定还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
“据属下看,他们应该是安乐公主府的人。”
李隆基闻言眼中霎时精光爆射:
“确定吗?”
“确定。”那个手下毫不犹豫的说道,“我现他们的行迹酷似安乐公主府中的家将之后,已经专门叫人辨认过了。”
李隆基明白手下的意思,在临淄王府中,有一部分人,是专门负责盯着各个皇亲国戚府中的家臣家将的,因为李隆基野心勃勃,所以,他需要把所有对手隐藏着的力量都摸清楚。刚才手下说已经叫人辨认过了,那就说明,已经叫专门负责盯着安乐公主府的人辨认过了,这也就是说,这伙人的确是安乐的手下无疑了。
李隆基眉头紧锁:
‘白天的时候,太平公主忽然对王维这个倒霉书生这么偏爱,而安乐晚上就派人来打劫方明珠的家,这人们的动作可都够快的了!’
“王爷,他们现在已经靠近方家了,我们怎么办?”随从问道。
李隆基沉吟了片刻:
“方明珠肯定没在家里吗?”
“确实不在。”
“那好,那就让他们闯进去吧。”此时,李隆基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那种儒雅和从容。
“就任由他们闯进去?”随从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李隆基。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李隆基看着随从,烛光中,他的脸色一派平静,从这样一张脸上,谁也看不出他的心思。在李隆基的注视下,随从有些嗫嚅了,似乎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自己是该说还是不该说了。。
李隆基忽然微微一笑:
“你不用为难,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说,安乐公主府的人只要出手,就绝无善终,现在他们既然要冲进方家,那么这一场恶战是不可避免了,后果也不堪设想,对吗?”
“是,王爷明鉴。”随从点头承认。
“放心吧,”李隆基淡然道,“方家虽不是龙潭虎|岤,可是一般的小贼也不见得能讨了便宜去,上次红歌的事,还不就是例子吗?”
“可是上回,是方明珠在家,而今天……”随从仍旧有些犹豫。
“今天方明珠虽然不在家,那个唐栗子不是在家吗?我倒要趁这个机会,看看这个唐栗子的本事。”
“属下明白了。”
“那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了。”
“好,那就去吧。”
“是。”随从们都退了出去。
李隆基知道,自己既然这样吩咐了,他们就会放那些安乐公主府的人进入方家,然后潜伏在一旁偷偷观察了。所以,现在自己只要等待结果就可以了。
李隆基坐在桌前,又拿出了明珠打造的那根菊花簪,一边就着烛火把玩着,一边暗自沉吟着:
‘安乐这次也算是干了件好事,既让我坐山观虎斗,探出方家的虚实,也替韦后彻底的得罪了方家,真是一箭双雕!’
李隆基的手下一点儿都没有看错,来的人的确是安乐公主府的人。白天的时候,公主府的几个恶奴莫名其妙的就当街吃了大亏,眼见着就把那个方家的丫头抓住了,可是也不知从哪里就出来了几个管闲事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跟他们大打了一场,害的他们不仅没抓住那个丫头,还都受了重伤。回到府中后,安乐一听他们把事情办成这样,不禁大怒,干脆命他们直接去把方明珠抓来,再一把火烧了方家。安乐公主府的人平日里作恶也做惯了,所以一点儿都没有犹豫,就这么明目张胆、气势汹汹的闯进了方家!
栗子刚刚才睡着,就被一阵喧闹的人声吵醒了,他虽然不像一般的练武之人那样随时保持警醒,但是因为在陈老板家受虐受惯了,所以睡觉一直都很轻,唯恐睡实了,听不见老板叫,又会受到责打。所以已经养成了一听响动,马上就翻身起来的习惯。
此刻,他一听到噪杂之声,也没多想,马上就冲到了大门口,而这时,安乐公主府的人也已经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深更半夜的乍一见到这么多人持着刀冲进自己的家,一般人都会被吓坏的,可是栗子却是天生的胆大,尤其是和明珠在一起之后,更是把他那多年来一直被压抑着的勇猛激了出来,此刻,他一见闯进这么多人来,竟然直接就抄起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杠,威风凛凛的挡在了正堂前,面对着众人,毫不胆怯。
这样一来,反倒把那些打手吓了一跳,火光中,栗子的身材高大粗壮,浓眉大眼十分精神,最不可思议的是,他面对着这么多拿刀的人,一丁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以至于那些打手们都不得不怀疑,在栗子背后那黑黢黢的院子中,已经埋伏好了千军万马!
双方僵持了片刻,为的一个晃了晃手中的钢刀,对着栗子说道:
“哎,小子,方明珠在家吗?”
“不在。”不管到什么时候,栗子都是这么实话实说。
“不在?”为的邪笑了一声,“我不信,我要进去搜一搜……”
“你敢!”
为的那个人话音未落,就已经被栗子一声暴喝打断了,再看栗子,只见他双目圆睁,几乎都要喷出火来,因为他明白了,这伙恶人,是来找明珠的麻烦的,在栗子看来,不管是谁,只要敢欺负明珠,那就是他最大的仇人。
栗子一晃手中的木杠,虎虎生风:
“谁也不许进去,谁敢过来,我就打死他!”
为的那个人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刚才栗子一出手,他就已经看出来了,栗子并不会功夫,所以胆壮了不少:
“打死我们,就凭你?你有那个本事吗?告诉你,我们不仅要进去搜人,还要一把火把这里彻底烧光!”
90、意外
栗子彻底被激怒了,因为在他的心目中,明珠是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而这所宅院,就是他最宝贵的家。这两样东西,都是他可以毫无顾忌的拼出生命也要去保护的。
所以,栗子现在根本就没有去考虑对方人多势众、手中钢刀霍霍这些问题,他都没等着那些人冲到近前来,直接就挥舞着大杠冲了过去。
那些打手被唐栗子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给震慑住了,一时也没有了主张,还是领头的那个比较沉着,大喊了一声:
“别怕他,他没什么本事,虚张声势而已,既然他找死,就先砍死他!”
栗子也听见了领头的说的话,但是他一点儿也没有感到害怕,他现在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后悔!后悔自己没有本事,保护不住自己的家。
栗子在心中默默的念道:
‘明珠,万幸今天你没有回来,躲过了这一劫,你就去王公子那里吧,我能看出来,他是个好人,会照顾好你的。我没本事,打不过这些恶人,保护不了我们的家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可能的多杀几个恶人,为我们的家报仇,哪怕多杀一个也好!’
栗子就在这种信念的支撑下,挥舞着大杠闯进了敌人丛中。这些打手可不是来拼命的,所以遇上栗子这种一心想要玩儿命的打法,他们也很犯怵,所以一时间也讨不了便宜去
木棒对钢刀,普通人对职业打手,不管唐栗子如何的拼命,这终究是一场绝对力量过于悬殊的对决。所以,缠斗了一会儿之后,唐栗子的力气渐渐不支了,打手们就稳占了上风。
那个领头的一看这样的情形,就朝着手下一挥手,吩咐道:
“快,抓紧时间,赶紧了断了这里。所有人分成两队,你们几个,去把院子整个搜一遍,不管搜到搜不到方明珠,都放火烧了这里。你们几个,”领头的又一指正在和栗子打斗的几个人,“你们继续打,直接打死!这个奴才敢跟我们作对,实在活到头了!”
安乐公主府的一个普通家奴都如此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可见他们平时干了多少伤人害命的勾当!
栗子听见了那个人的话,也看见了一群人持着火把和钢刀朝后面走去,不仅睚眦欲裂,出了一声怒吼,这吼声在漫漫黑夜之中远远传了出去,听起来就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猛兽被困在了牢笼之中。
随着这一声大吼,栗子就要冲出重围去阻拦那伙走向后院的人,但是他却忘记了,这一转身,就等于把整个后背暴露在了敌人的钢刀之下,果然,栗子刚一转身,几把钢刀就同时砍在了他的后背之上!打手们立时就要把他乱刃分尸。
而身受重伤的栗子却连一点儿疼痛都没有感觉到,他现在什么都忘了,眼前只有那几个正准备放火的歹人。望着那明晃晃的火把,栗子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同时,身体也重重的跌倒了去。
打手们一招得手,马上就抽刀又砍,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大厅之内,竟然出了一声叹息之声!
而这声叹息明明非常轻微,可是却透过了院子中的杂乱,清晰的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所有人都觉得,正有一个人在他们的耳边叹气一样。
那几个准备烧院子的人也不敢再往前走了,而那几个正准备砍杀栗子的人,也举着刀却不敢放下去了,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这叹息声中充满了一种冰冷的愤怒!
领头的那个四下里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于是壮着胆子喊道:
“别理会他们装神弄鬼,快点儿结果了这个小子……”
他的话还没说话,一个声音就从黑洞洞的厅堂之内传了出来:
“杀人害命,见死不救!这些不屑子孙啊!”
这个声音非常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传进了人们的耳朵,可是谁都没能听出来,这个声音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和这群打手一样心惊的还有潜伏在暗处的李隆基的手下,他们依照李隆基的吩咐,一直关注着院子里的情形,但是并不出手相救。只等着看一看方家最后会不会使出什么杀手锏。可是现在,对方一开口就点破了他们的行踪,这份功力,的确是让人胆寒。
还没等李隆基的手下们想好,他们现在该怎么做,究竟是继续潜伏,还是悄悄撤退,忽然间就觉得眼前一寒,他们还没来得及躲避,就都被点了|岤道,一动都不能动了。
而与此同时,院子里忽然就起了一阵寒风,所有人手中的火就同时熄灭了,紧跟着一片哀号之声就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李隆基的手下们,虽然看不到生了什么,但是通过那些哀号声,他们也能大概判断出来,安乐公主府的那些打手们都受了重伤――片刻之内就伤了这么多人,这份功夫太匪夷所思了。
可是更加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就见厅堂之内忽然飞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这个黑影太大了,平平的延伸着,好像是一只大了无数倍的蝙蝠,黑影从厅堂里飞出来擦着地面飞过了院子,然后地都没沾,就直接跃起飞过了院墙。
而当黑影离开之后,院子里已经一点呻吟之声都没有了,看来,刚才那个巨大的黑影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就把那些打手一下全都拎了出去!
李隆基的手下们还没从震撼中恢复过来,那个巨大的黑影竟然又回来了,而这一次他仍旧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就飞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这次李隆基的手下们弄明白了,原来,当黑影覆盖住他们之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困住了他们,然后把他们凌空提起,远远的就抛进了临淄王府!
91、飞霞夫人
临淄王府内值夜的人,只看到了头顶黑影一闪,紧跟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也不知什么东西被从半空中抛了下来落到地上。等他们跑过去看那些‘东西’的时候,黑影就已经又消失不见了,这一切生的太快了,要不是地上那些‘东西’,人们都会以为刚才的黑影不过是他们的错觉。可是当他们就着灯笼的光亮,看清了地上的情形之后,不禁都惊呼了出来,原来被抛在地上的,都是他们的同伴,这些王府的守卫,也都有些功夫,所以一看这些人的摸样,就知道他们是被人点了|岤道,他们不敢怠慢,飞快的跑到李隆基那里去报信了。
李隆基仍旧待在书房中,他是在等待方家最后的消息,可是没想到,却等来了这样一个惊人的意外!
一听说被派到方家的人全部都被人点了|岤道扔了回来,李隆基当下就变了脸色,他了解手下的功夫,这些人,别说是区区几个安乐公主府的打手,就是普通的江湖高手都奈何不了他们,而现在竟然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只能说明真正的劲敌出现了!
“全府戒备!”李隆基先是沉声布出了命令,然后才说道,“带我去看看。”
事情紧急,他已经等不了再把那些人抬到他的眼前了。
当李隆基赶到的时候,他府中的几位高手也已经被请来了,众人详细检查了一遍伤,然后相互望了望,不难看出,他们现在的神情都很相似――茫然还带着些恐惧。
“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隆基低沉的问道。
“回王爷,他们是被一种独门手法点了|岤道,我们解不开。”其中一个武师回答道。
“你们都解不开?”李隆基有些诧异,在他看来,他府中所网罗的这些武师已经都算的上是当世的顶尖高手了。
“是。”武师们都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
李隆基的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虽然他的心中也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有些恐惧,但是他的脸上却仍旧是平静的。
“把他们抬到后院,传话,就说我请夫人过来,有事商量。”李隆基有条不紊的布置着。
他所说的夫人就是皇甫飞霞,如果是在李隆基的家中,皇甫飞霞是无论如何也当不起夫人这两个字的,而这里是长安,这座临淄王府只相当于李隆基的别院,而飞霞是王氏夫人亲自指定的,主持这边府里一切家政的女主人,所以在这里,她才可以被称作夫人。
这些被点|岤的手下被安置在了后院的一间宽敞的房屋内,李隆基望着他们,眉头微锁,没人能看出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功夫不大,飞霞夫人就来了,虽然是被这么匆匆忙忙的叫来,可是飞霞夫人却已经妆容精美,衣饰华丽,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每天都整晚的不睡觉,就是梳妆打扮好了,等待着李隆基的传唤。不过还真有这个可能,想做李隆基的女人,恐怕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做到让他满意。
“见过王爷。”妾终究是妾,只要有外人在场,皇甫飞霞就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