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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循环·门岭怪谈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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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可以确定了,看来他确实是认错人了,只不过我和他表弟外貌长得极为酷似,所以他才没有察觉。”

    我担心他再盘问我考古方面的事,就赶紧跟他说些不相干的闲话,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忽然想起张涛来,便问0311有没有在宾馆里见过张涛。

    0311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哪个是张涛,不过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我正想跟你说说。你如果再跟着她,早晚也要把命送在她的手里。她的老窝就在我们那儿,平时我们受她的胁迫,敢怒不敢言,恰好昨天,她又带回去一个男人,她吃了那个人之后,就全身被茧丝包住,动弹不得了,我们想动手除掉她,可是她身上包的茧硬如钢铁,我们用了各种办法,都不奏效。于是把她装在盒子里埋在0311门前,她永远都出不来了。不过你千万不要去打开盒子看啊。”

    我想起那天夜里在宾馆门前遇袭的事,难不成她是什么虫子成了精?欲待细问详情,却见0311慢慢隐入墙壁,消失不见了。

    我摸着那面墙壁发呆,只听得“当当当当”几声响,原来是拘留所的管教用警棍敲打禁闭室的铁门:“你,法治科提审。”

    至于我家里人如何上下疏通打点,把我从里面捞出去的情由,不足一一细表,就此略过。

    我被拘留了十四天,就给放了出去,刚进去时的种种英雄气概,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都被消磨得一点不剩。重新看到外边的天空,才算正经地体会了自由的意义。

    我在洗浴中心泡了一通,晚上回家蒙头就睡,这一场好睡,直睡了一天两夜方才醒转。

    早晨起床之后,到公司去看张涛,发现公司早已关门大吉了,员工们也作鸟兽散,想找个人来问问情况都找不到。

    张涛的人品我虽然瞧不上,但是他对我实在是不错,我决定到界龙宾馆去看看有没有有关他下落的线索,不管他是死是活,不看个明白,终究是不能安心。

    去黄楼镇的路我在这一个月中熟得不能再熟了,此番驱车前往,自然是轻车熟路。

    但是我按平时的路径兜了三个圈子,竟没找到地方。心中暗暗奇怪,可能是因为往日都是夜里来,这次白天来远处的参照物不同,导致走错了路。于是减慢车速在路边缓缓行驶,仔细地看路边建筑。

    忽然发现前边路口有家卖酒酿圆子的小吃店,自己曾经在吃霸王餐那天在这家店里连吃了两碗。界龙宾馆正门前的林荫道应该就在小店对面,可是放眼望去,只见沿途古柏森森,并没有宾馆主楼的踪影。

    我把车停下,走进小吃店,要了一份酒酿圆子,店中招呼客人的,却不是上次见的那对年老夫妇,而是一对中年夫妻,圆子的味道也比上次差得多了。

    我问店中的老板:“这里对面的界龙宾馆是不是拆了?”

    中年老板一边忙着手中的活计一边答道:“这里哪有什么宾馆?对面一直下去是浦东新区黄楼镇界龙公墓。”

    我闻听此言差点把口中正在吃的东西喷到对面食客的脸上,赶紧用手捂住,强行咽了下去。

    老板娘在旁边接口道:“以前倒是个宾馆,二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成了一片白地,连周围的居民都烧死了不少,我们这个小店没幸免,这店是我祖传的家业,我父母也在那场大火中丧了命。那真叫一个惨啊。”

    老板听了老板娘的话,也回忆起往事,神色悲伤:“是啊,宾馆里一百多人和周围的不少居民都给活活烧死了,后来想在原址上再建宾馆,但是又担心死的人太多,没人敢来住,就把这块地规划成公墓了。”

    我心中冰凉,直如分开六片顶阳骨,一桶雪水浇下来。

    老板娘说她父母也死于那场火灾,这家店别无其他主人,我那日晚上在这吃东西,难道那对老夫妇是火场亡魂?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板,你这店晚上营业吗?”

    老板答道:“下午一过三点就关门了,这边人少,白天就是做些扫墓客人的生意,晚上可没有人愿意来这里闲逛,呵呵,我晚上还卖给鬼吃不成?”

    我听得后脖子直起鸡皮疙瘩,一刻也不愿在此多耽搁,马上想要离开,上车之前,我忽然想到了在拘留所禁闭室里听0311服务员说的把王雪菲关在盒子中埋在门前的事情。

    我心想若不看个明白,晚上肯定睡不着觉,便把恐惧二字扔到了脑后。有时候真的是很痛恨自己的好奇心,明知不该去看,但是两条腿不听使唤,迈步走进了墓园。

    可能距清明节尚远,园中一个扫墓的人也没有,坟墓层层叠叠,排列得十分整齐,缓缓上升的山坡夹道中栽种了很多松柏类常青树木,白天看来依然显得格外清幽肃穆。

    我看墓碑上都有编号,很容易就找到了0311,墓碑上的照片正是我见过三次的宾馆服务员。想必当年他就是死于那场大火。我们两个虽然人鬼殊途,但是乱认了一场表兄弟,心中也着实对他有些好感,下次应该带些鲜花清酒,在他墓前祭拜一下,也算对得起他了。

    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多半便是宾馆0311室的门前了,他把盒子埋在哪里了呢?脚下都是红色长砖铺地,正对着墓碑的一块砖四边有些碎土,我想这多半便是埋盒子的所在。

    用手轻轻一起砖头,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揭了开来。下面是个体积不大的骨灰盒,枣红色漆身,顶上是大理石的面,四周镶嵌着银质花纹装饰。

    我把0311服务员告诫的不可打开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用手把盒子上面的银栓解开,缓缓打开一条细缝,想看看王雪菲是怎么被装进这么小的盒中的。

    刚把盒盖开启,里面就飞出一只像是飞蛾的东西,也就是指甲盖大小,那蛾子双翅迎风,每扇一下就变大一倍,我面前出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情形。

    顷刻间,飞蛾已大如伞盖,它身体黄一道黑一道,如同蜂肚,双翅像是蝴蝶,翅膀上面的花纹图案好似花草云霞,色彩缤纷,灿烂无双。虽有工于画者,也不能描其美。

    那似蝶似蜂的怪物翅膀变幻莫测,图案刚刚还是山水花草,瞬间又幻化为工笔仕女图,图中美女云鬓高挽,凝眉秀目,逼真得呼之欲出,其美摄人心魄。

    时而又化为宫阙重重,云雾缭绕,亭台楼阁之上雕梁画栋,其间有仙人若隐若现,令人眼花缭乱,心旌神摇。

    我被它翅膀上的花纹之美所震慑,忍不住想离近观看,一时竟忘了此刻生死系于一线,想不起来要逃跑。

    怪翅扇动,有一股异香蹿入我的鼻腔,我鼻中的鲜血就像自来水一样流了下来。

    血流入口,舌间感到一阵咸腥,全身一震,顿时清醒了过来。

    此时,我已与那怪物近在咫尺,来不及多想,用手捂住鼻子止血,转身就向后跑。

    怪蝶吱吱怪叫,一展双翅,随后赶来。

    我听得身后风声,知道它离我极近。心神激荡之下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头脑越发清醒,心想陆军是绝对跑不过空军的,若是笔直向前狂奔,便是再有一百条性命,今天也一发断送在此了。

    于是转身一闪,不跑直线,绕着宾馆服务员墓碑和它兜起了圈子。

    怪蝶虽然一时奈何我不得,但是人力终究有其极限,如此绕下去,终究会力竭而止。

    而且鼻中血流如注,来不及采取应急措施止血,就算不累死,只需再流上两分钟鼻血,多半也是无幸。绕了几圈之后,头脑发晕,脚下就如同踩着棉花,马上就会晕倒。

    墓园中清幽寂静,绝无人踪,只是偶尔有数声鸟鸣从林间传出。我向远处的天空望了一眼,发现以前见惯了的蓝天白云竟然如此绮丽动人,心中对生命眷恋无比,今日实在是不想命丧于此。

    怪蝶追了几圈,发起狂暴急躁的性子来,不再同我转圈,腾空而起,凌空落到我的面前,双翅鼓风,产生了两股强大的气流,阻住去路。

    我无法再跑,只得背靠墓碑坐在地下。

    只见怪物下体之中,“噌”的一声探出一根略呈弧度的尖刺,日光照耀之下,尖刺发出金黄铯的光泽,刺身上还有无数细如毛发的倒刺。

    我心中一寒,傻宝石说的果然不假,我太大意了。

    随着呼啸一声,尖刺冲我直刺而来。我失血太多,难以支撑,但是死到临头,求生的本能把身体中最后剩余的几分体力爆发了出来,左手猛按墓碑侧面,右手撑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把整个身体向左甩出。

    那怪物来势太猛,把体内的针尖全部插入了墓碑,想拔却拔不出来了,急得它连连怪叫。

    我连忙撕下一块衣服塞住鼻子,暗自庆幸,心想我这脑袋可不如石头墓碑结实,被刺中了焉有命在。

    既然那怪物脱身不得,我可不能在此慢慢等你拔出刺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我回去就搬家到新疆去,你再想杀我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打定主意,转身就逃,跑出五十多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怪物有没有脱身。

    没想到那怪物已经一动不动,身体变得枯黄,我停住脚步仔细观瞧,发现它竟然在褪皮。

    我心中发起一股狠劲,心想如此良机,若不顺手宰了它,纵然自己逃得性命,它也必然继续为害一方。我此时怎么能贪生怕死,只考虑个人安危。

    只是手中无有器械,却又为之奈何?环视左右,发现路边有几块山石,最小的一块约有十七八斤的分量。我何不趁其褪皮的机会将它砸个稀烂。以前打架经常用板砖拍人,这山石虽然使着不顺手,但也将就着能用。

    我抱起那块石头,走近怪物的所在,只见它就如同蝉蜕一样,刚才还五颜六色的外皮枯黄焦萎,尾上的尖刺仍牢牢嵌入墓碑,腹中破了一个口子,里面黏糊糊的躯体正在挣扎着往外钻。

    我大笑一声,举起石头就砸,怪物在枯皮里面的躯体疼痛得抽搐扭曲,不断有腥臭无比的墨绿色汁水冒出,也不知是它的血液还是什么。

    我毫不手软,既然动手了,就绝不留情,仔仔细细地从头开始用大石头一下一下地狠狠砸它。

    其实此刻我也是害怕已极,虽然一向认为自己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但是毕竟从来没杀过这么大的生物,以前顶多就是弄死几只老鼠、蟑螂之类的小东西。

    我只得一边砸一边说话给自己壮胆:“你还想吃我?吃了我的老板也就算了……我是什么人?能让你吃了?……我跟总理握过手……我跟总书记合过影……我……我我他妈的还是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呢我……我让你追我……你看我不砸扁了你……”也不知砸了多久,手中的石头终于碎成了若干块,虎口被震破了,全身都是自己的血和怪物的绿汁,衣服也被挂破了几条口子,真是狼狈不堪。

    低头看看怪物,基本上已经没有形状了,能砸到的地方全砸了两遍以上。

    我坐在墓碑旁大口地喘着气,也许是我命不该绝,最后竟然活了下来,虽然是惨胜,但总算是把这天杀的王雪菲送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时我发现幕碑后面有一个类似蜂窝的三角形小土堆,用手一摸,原来那土堆是一种类似透明分泌物凝固之后形成的蜡状物质,上面留有一个小小的洞岤,刚好可以让一只飞蛾大小的昆虫进出。

    看来这就是服务员亡灵所说的王雪菲的老巢。

    我想用手把它从中间扒开,那巢建得甚是坚固,连加了三次力,才掰成两半。

    里面的空间大约和骨灰盒差不多大小,阳光照耀之下,洞中的事物亮晶晶的耀眼生辉,竟然全是白金项链钻石戒指之类的珠宝,足有上百件之多。

    掏出来两样拿到眼前细看,都是如假包换的真货。估计都是那怪物生前害过的男人们给它买的。

    世人皆爱财,常言道人为财死。想不到这怪物也是个贪图富贵的,真可谓是与时俱进,顺应时代的潮流啊。

    我喜出望外,心想今天总算没白忙活一趟,这些珠宝项链,我就不客气地收下来,就算是这怪物赔偿我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刚才虽是九死一生,也不枉我受了这一番惊吓。

    在物质文明的刺激之下,手上的伤口似乎也不疼了,刚刚还因为失血过多感到头昏眼花,现在也立刻变得精神焕发。

    我把里面的财宝拿出来,用外衣包了个小包,拎在手中,对着宾馆服务员的墓碑拜了两拜,又回头望了一眼地上怪物的残骸,自言自语道:“良园虽好,却不是久恋之所,洒家去也。”

    随即步履蹒跚地离开了界龙公墓。

    后来我用这些珠宝变卖得来的钱作为资金,同阿豪、臭鱼一起做了药材生意。

    一年之后无意中看到一条新闻,在本市黄楼镇界龙公墓中,管理人员发现一个埋有大量尸体残骸的洞岤,尸骸全部属于成年男性,经鉴定,大部分为东亚人种,少数为欧洲人。据保守估计,尸体数量在两百具以上。死因及时间等目前仍在进一步调查之中。

    我暗自吃惊,那怪物竟已害了这么多人,想想也真后怕,就差那么一丁点,否则自己现在也上新闻了。

    不过随即又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为民除害,单枪匹马地解决了这么厉害的怪物,真可谓是盖世无双的豪杰身手,比起当年的那些大侠恐怕也不承多让。

    可惜当时没有目击者和媒体现场直播,不然我名扬四海,不知道有多少美女会被我的事迹感动,主动送上门来。

    唉,运气不好啊,只能继续默默无闻了。想到了莫斯科无名英雄纪念碑上的铭言来安慰自己: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他们的功勋永垂不朽。

    臭鱼问道:“这就完了?”

    我说:“完了,你还想怎么着?”

    臭鱼说:“这么一个会变大美女的大蝴蝶就让你给活活砸烂了?”

    我说:“不给它拍扁了,我还留着它生崽子吗?我只恨天下没有这么大的苍蝇拍,害得我很辛苦地一点一点地用石头砸。”

    臭鱼说:“你可真没经济头脑,这要是活捉了,或者做成标本什么的,拉到中东去,卖给哪个喜欢搞收藏的石油大亨王子之类的人物,咱们下半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我说:“你赶紧歇了吧,就数你聪明。咱们要是倒卖这种怪物,搞不好被公安抓了,给咱们扣上个走私国家特级保护动物之类的罪名,咱下半辈子就真不愁吃喝了,到监狱里面天天吃窝头去吧。”

    臭鱼说:“这样的怪物怎么能算是国家特级保护动物?我看比起国宝也差不多。比大熊猫值钱。”

    我说:“反正在中国,稀少的东西都值钱,咱们这儿就一样东西多,也最不值钱,你知道是什么吗?”

    臭鱼说:“我当然知道了,咱们中国就是人多。”

    我们俩你有来言我有去语,越扯越不靠谱。

    藤明月和陆雅楠都捂着嘴笑,陆雅楠拿出一包巧克力分给众人,大伙腹中都有些饥饿,谢过之后,拿起来就吃。

    陈老插话道:“其实那怪物不是蝴蝶,我年轻时也见过一只。”

    我们忙问详情。

    陈老说道:“但凡人遭横死之后,心中一股怨气难消,这股气无形无色,要多日方才散净,如果恰遇多股怨气凝聚,这股气又聚于虫巢附近,虫蚁蝶蜂之属吸收了这种怨气就会变异成精,以阳气足的成年男人为食,它们每吃一人,就要作茧蜕皮进化一次,每蜕一次皮,它身上的图案花纹就更加美艳一层。”

    我们听了恍然大悟,忙问陈老这怪物叫什么名字。

    陈老说道:“此物名为丧哭,又名尸璧,在道教典籍中多有记载,并不足为奇,乱世之时尤多。”

    我对陈老说道:“丧哭?怪不得有人叫它三姑,原来是这么个三姑。”

    阿豪从我讲我的经历开始就始终不发一言,仔细地听着每一句话,这时冷不丁地问了陈老一句:“老伯,你们这个村里有没有什么唐代古墓?”

    陈老听了阿豪的问话,全身一震,脸上微微变色,说道:“这话从何说起?我在这村里住了六十多年,可从来没见过有什么唐代古墓。”站起身来接着说道:“你们大家慢慢聊吧,老朽年纪大了,精力不足,要去接着睡觉,失陪了。”

    也不等我们回话,陈老就转身进了里屋,并把房门关上。

    我和阿豪对视了一眼,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可是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臭鱼对陈老是否回去睡觉毫不在意,三两口把自己那份巧克力吃完,一看陆雅楠那份才刚吃了一小口,马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妹子,巧克力可不是这么吃的,你这吃法不对,我这当哥的不能视而不见,我来教教你吧。”

    陆雅楠笑着说道:“吃巧克力还有什么方法吗?啊,我知道了,你是说和室内温度有关对不对?我以前看杂志上介绍过。不过我可不是你妹妹,你长得这么黑,咱们怎么看都不像兄妹啊。”

    臭鱼伸手把陆雅楠没吃完的巧克力拿过来:“又不真的是亲兄妹,咱这么称呼不是显得我没拿你当外人嘛。我也不是说巧克力的吃法,我是指吃巧克力时的方式。我来示范给你看看。”

    说话之间,臭鱼把巧克力全部塞进了嘴里,单手托腮做沉思状说道:“一边大口地嚼着香浓的巧克力,一边思索一下未来人生的道路,这才是正确的生活方式啊。”

    这可真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臭鱼的脸皮比城墙拐角都要厚上三尺。众人大笑,雨夜之中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都烟消云散了。

    藤明月还想听故事,让我再讲一个。

    我有些累了,就对她说我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大脑容量有限,只会讲刚才那一个故事,其余的一概不会。

    陆雅楠对藤明月说:“藤老师,你给他们三个讲讲你家那幅祖传古画的故事吧,上次你给我讲了之后,我觉得真的是很神奇呀。有点聊斋的感觉。”

    我和阿豪本来已经有些困乏了,听说有什么祖传古画,又都来了精神。

    藤明月不像普通女孩那么矫揉扭捏,非常大方,有点像美国女孩那样充满活力和具有外向的性格,既然别人让她讲,她马上就答应了。

    陆雅楠对大伙说:“你们先聊着,我去车里再取些吃的东西来,顺便打电话给家里人报个平安。”说完就起身去外边的车里拿东西。

    在此期间藤明月给我们讲了她家祖传的一幅画中的故事。

    ◆第四个故事:古画奇谈

    藤明月讲的第四个故事,是正值明朝末年,天下大乱,天灾兵祸连绵不休,百姓苦不堪言。

    关外宁远锦州卫一线打成了一锅粥,朝廷只得不断地增加税赋承担军费开支。

    由于边饷练饷辽饷太重,百姓不堪重赋,导致内地流寇四起,所到州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官兵无不望风披靡。

    在四川,流寇杀人盈野,川人百不存一。在河南,流寇攻开封不克,隧掘开黄河放水淹城,一代名都就此永远埋于泥沙之下,从此再不复见天日。天下就像是个大火锅,到处都是水深火热。

    在当时的中国,只有江浙两省,略为太平。皆为这两地属于中国之粮仓银库,崇祯皇帝的辽饷几乎全依赖这两省的税收。故此一向都驻有重兵,再加上这江南两省自古富庶,百姓还算能有口安稳饭吃。

    藤家祖籍金陵城郊,也就是现在的南京。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家资殷富,而且世代书香门第。藤家当家的是当时的名士,名叫藤荣,家训甚严。

    其子藤子季年方弱冠,生性聪颖,才思敏捷,尤善词翰。

    来家登门提亲者络绎不绝,藤荣皆不允,只让藤子季专心读书。

    适逢流寇大举进攻,兵甲如林,官兵虽重,也不敢断言定能御敌,周边地区的土匪趁火打劫,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冲州撞县杀人放火。

    百姓无不举家奔窜,藤家的粮库也被乱民哄抢一空,藤荣携带眷属避难于中谷县中表亲朱某处,当地的富绅见藤荣是社会名流,于是为其全家腾出几个院子居住,饮食器具供给无缺。

    藤子季因客居仓促,没带什么书籍,学业暂时疏懒了下来,每天只有在村外散步解闷。

    村中有王姓缝工,与藤子季对门而居,王妻三十许,风姿绝伦,不类村妇。有女名柳儿,貌美尤过其母,常随母碾米于比邻。

    一日柳儿携带箕帚路过藤子季门外,粗布荆钗,殊无艳饰,然而发盘高鬏,秀眉在骨。

    藤子季看在眼里,不禁神为之荡,目送女远去才反身而归。

    回家之后,冥想梦寐,辗转反侧。早上起来不及洗漱,就等在门外。

    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又见到柳儿在门前路过。

    藤子季细看柳儿,只见裙下双足细锐如笋,益发喜爱不能自拔,伫立多时,眼睛都不会转了。

    直到柳儿的母亲王氏走过来,藤子季自觉失态,方才依依不舍地反身回房。

    王氏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从此不让柳儿出门,所有需要出门做的活都由自己承担。

    藤子季大失所望,咏忆柳诗百首,辗转思量,情思悱恻。

    一日,踌躇于院中,负手听蝉。忽然足下锵然掉落一物,视之,银指环也。骇而四顾,只见柳儿在门外一边微笑,一边用手远远地指着地上的银指环,似乎是让藤子季收藏起来。

    藤子季会意,马上捡起银指环藏于袖中,再抬头看柳儿,她已经去得远了。

    藤子季心痒难耐,又苦于无人诉说,于是信口成诗一首:

    银指环如月弯,向疑在天上,端自落人间,银指环白如雪,欲去问青娥,幽情无人问。

    未过多久,流寇被官军击溃。藤荣一家准备还乡。买一巨舟,装载行李,只等来日风顺起程。

    藤子季整日立于门外,想等柳儿言明爱慕之意,然而却杳无见期。

    终于到了该走的时候,只听布帆翩翩作响,藤荣命家人登舟,中流击楫,片刻舟已顺风而下十余里。藤子季望洋兴叹,无可奈何。恨不能胁生双翼,飞过长河。一想到此处,便觉得身轻如叶,飘乎悠到北岸,信步前行,却发现路径已经变得和从前不同。

    道路两旁林木葱葱,间杂荆棘,有数栋茅屋,周围围以豆篱,寂寂无人。

    藤子季紧走几步,来到茅屋近前,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以便询问路径。

    却听屋中有嘤嘤悲泣之声,听之怦然心动,受到那哭声感应,自己也觉得哀伤愁苦。

    藤子季听得哭声,于是推门而入,只见一女子红绡掩面呜呜娇啼,自觉失礼,连忙退出门外。

    方欲转身离去,忽听屋中女子说道:“庭前可是季郎?你弃我而去,为何又回来?”

    藤子季细看屋中女子,正是柳儿,不禁悲从中来,声泪俱下。

    柳儿从屋中出来,用红巾为藤子季擦去脸上泪水,说道:“父母之前可以婉言示意,君之亲戚朱某若为你我二人做媒,事无不成,何不归而谋之。我被母亲节制,不能轻出家门,从今而后,唯有在家中等候你来提亲的好消息。”言毕退入屋内。

    藤子季想随她进去再说些话,忽听村中恶狗狂吠,大吃一惊而起,发现自己原来正躺在舟中,适才是南柯一梦。

    后以梦中情形私下里告诉父母,藤荣认为缝工之女下贱,又以路途遥远,聘娶不易为由而不准其事。

    藤子季见父亲态度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忧愁成疾,食不下咽。

    荏苒光阴,又至春日。扶檐垂柳,丝黄欲均。

    藤子季心中苦闷不乐,在纸上写了一首诗:

    云鬟雾鬓本多姿

    记得相逢一笑时

    转盼韶华空似梦

    尤怜春柳挂情丝

    写毕,倦卧睡去。诗稿被藤荣见到,发现藤子季如此没出息,勃然大怒,但是念在藤子季有病在身,就没有对他说什么。

    时至清明节,游人如织,藤子季也出门散步排解相思之苦。

    行至黄昏,日渐暮,人渐稀,在途中遇到一位老妇立于道旁。

    老妇对藤子季凝视良久,走过来说道:“好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书生,只是见你神色忧愁,是否有心事?不妨讲出来,老身愿效绵薄之力。”

    藤子季叹息道:“确有心事,但恐姥姥无能为力。”

    老妇说:“就怕你没什么心事,如果有,老身无不能为。”

    藤子季听她言语奇异,就尽以实情相告。

    老妇笑道:“此事有何难哉,假如今日不遇老身,则君终当忧愁成疾至死。”

    藤子季连忙拜求。

    老妇说道:“此去半里远,有一宅,王氏母女正寄居于其间。如果不信,可随我前去观看。”

    藤子季欣然前往。行至一处茅屋数间,豆篱环绕,芳草古树,树荫蔽日,显得阴森清寂。

    此间景象和在船中做梦时所见毫无区别,藤子季甚觉怪异,问老妇:“我这是在梦中吗?”

    老妇说道:“分明是我引你前来,哪里是在做梦。”

    藤子季说道:“曾梦此景,故疑之。”

    老妇有些生气,说道:“真境何必多疑。”

    藤子季问道:“清明时节,篱笆上的豆花为何发芽?”

    老妇笑道:“书生喝醉了,请再仔细观之。”

    藤子季揉揉眼睛细看,篱笆上果然并无豆花,唯细草茸茸而已。

    等到进了屋子,柳儿的母亲王氏含笑出迎,对藤子季说道:“年余不见,竟已憔悴如此。”

    藤子季哭诉其故。

    王氏说道:“令尊自高门庭,痛绝渊好,难道我女儿真就成了道边苦李无人肯拾吗?我知道季郎心意至诚,故托俞姥引你前来一谈。若能联姻固然是好,但须令尊诚意而求,不然谓我缝工女,岂真不能占凤于清门。”

    藤子季婉辞谢过,俞姥也代为说情。

    王氏沉吟良久,说道:“倘若真想与我女儿成婚,当入赘于我家中,如违愿,请季郎速速离开。”

    藤子季只盼和柳儿成婚,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连称愿意。

    于是扫除各室,铺设床帐,俞姥为柳儿妆扮已毕,同藤子季上堂交拜,行礼成婚。

    藤子季观看柳儿,艳光倍胜昔日,遂相欢悦,询问柳儿如何住在此地。

    柳儿说:“妾于村外买布,被俞姥接来,不料妾母也已在此,于是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妾曾问俞姥此间是何所在,俞姥说这里名为俞氏庄园。”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藤子季和柳儿如胶似漆,藤子季一日忽然想起,此间大事已定,当归家告知父母。长留此间也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找柳儿商议此事,柳儿心意未决。

    藤子季心想此处离家也不甚远,去去便回,何必斟酌不定,便自行离开,行出百余步,回首望去,却不见那几间房舍。

    只有一座大坟,环以松柏。藤子季大惊之下急忙寻路还家。

    到家之后,见父母因为藤子季失踪多日,相对悲泣,脸上泪痕犹未干。见藤子季回来,大喜之下询问缘故。

    藤子季以实相告,父母大骇,以为遇妖,藤子季也自惊恐不已。

    如此又过半月,藤荣怕藤子季再生出什么事端,于是答应找亲戚朱某做媒向王家提亲。

    还未来得及写信,恰好朱某自上谷而来,藤荣诉说此事,请朱某做媒。

    朱某大称怪事,说起其中情由:

    自从你们从上谷返乡之后,王氏女柳儿奄奄抱病,察其意,似乎是因为思念藤子季而病。

    后来病愈,出村买米,忽然失踪,遍寻不着。

    过了一段时间,自行回到家中,问其故,她说出村买米之时,遇一老妇自称姓俞,邀其同行,到了一处房中,见其母王氏已先在房中。

    次日,俞姓老妇带藤子季来到家中,入赘其家,居住了一月有余。

    一日藤子季外出不归,王氏让柳儿同俞姥先行,自己随后就到。

    于是同俞姥乘飞车至一处,俞姥令柳儿下车,说已经离家不远,让柳儿自行回家,并说自此一别,日后再无相见之日。

    柳儿想要细问,只见车尘拂拂,如风飞行而去。再看周围环境,正是之前买米时所经过的道路。

    乘月色至家,见其母王氏已在室中,自从柳儿失踪后从未出门。

    柳儿以实情相告,举家骇异。这才明白,所遇到的并非其母,深悔为妖所误,愧怒欲死。王氏夫妇彷徨无计,便想把女儿赶紧嫁出去。然而人品如藤子季者,寥寥无几。

    故托朱某前来玉成此事。

    藤荣夫妇闻言大喜,备下重礼作为聘仪,择吉日完婚。

    此事远近传为奇谈,就连毫无瓜葛者也都来送礼贺喜,争观新人。

    藤子季同柳儿成亲之日,华服登场,见者皆惊为神仙中人。

    宾客此来彼往,门庭若市,足足五日方休。

    两家深感俞姓老妇,但终不知其究竟为何许人也。

    一日,藤荣醉归,天色已晚,途中遇一老妇,借宿于其家。

    屋仅三,中堂设榻款客。睡到天色微明,老妇催促藤荣起床速归,说道:“金鸡报晓,客宜早归,此地不可久留。”

    送至门外,藤荣深感其义,问其姓名。

    老妇说道:“老身姓胡,借居于俞氏宅中,人疑我亦其宗派,其实非也。老身与令郎相识,有一幅画像赠送,并相烦寄一言,就说:舟中好梦,洞里良缘,皆我所赐。”

    藤荣看那画像,正是老妇肖像,端的是出自名家之手,神形皆在。然而未解其话中含义,只能唯唯称是。

    走出数丈,回头看去,并无人物房舍,松柏参差,环绕巨坟一座,坟前墓碑上书俞氏之墓。

    这才明白,俞姥乃是住于俞坟之中的狐仙。

    回家后藤氏父子出资修葺俞坟。筑墙垣,栽树木,焚香祈祷,然后再未见过俞姥。家中把她所赠的画像,代代相传,直至今日。

    藤明月说道:“千里姻缘一线牵,然而这未必就是真的钟情,真的钟情于一个人,就是和他相对咫尺的时候,也好像隔着汪洋大海。”

    阿豪听得投入,感慨道:“世间如果多了些俞姥这样的仙人,也就没那么多痴男怨女唉声叹气了。和俞姥相比那月下老儿真是无用已极。”

    臭鱼说道:“回头我得去给俞姥上炷香,好好拜拜她,普天之下还有三分之二的光棍呢,她老人家可不能退休。怎么着也得给我介绍个桃儿啊杏儿啊什么的。”

    我对这种才子佳人的故事一向不感兴趣,听得气闷,心中暗想:“这些贼男女,不务正业,整日里满脑子饮食男女,都是他们这样社会还怎么进步,科技还怎么发展?尤其是藤明月的祖宗藤子季,瞧他那点出息,看见个漂亮妞儿就蒙了,要搁现在,他妈的都能入选吉尼斯傻x大全了。”

    忽然想到陆雅楠出去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不回来?这大半夜的可别出了什么事。

    藤明月也发现陆雅楠迟迟未回,很是担心,想出去找她。

    臭鱼自告奋勇地说道:“这些跑腿的事,不劳女士出马,我去看看。”说完抄起一支手电筒推门出去。

    也就过了五六分钟,臭鱼脸色刷白,气喘如牛地从门外跑进来。

    我忙问:“找到陆雅楠了吗?”

    臭鱼结结巴巴地说:“只……只找到……一部分。”

    我情急之下,跳将起来,揪住臭鱼衣服问道:“你快说清楚了,什么一部分?人在哪里?”

    阿豪和藤明月也都站起身来,一齐望着臭鱼。

    臭鱼喘了两口气,一边擦去脸上的雨水一边说道:“没看见整个的人,只找到一条大腿和一条胳膊。好像就是那小姑娘的。”

    藤明月和陆雅楠的年龄差不了几岁,名为师生,实同姐妹,闻听此言,如遭五雷轰顶,咕咚一声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臭鱼连忙把她扶到椅子上,用力晃她肩膀,藤明月只是昏迷不醒。

    阿豪说:“咱们先救人要紧,陈老头家是开药铺的,可能懂些医术,我去把他叫醒来看看藤明月。”

    说完推开里屋房门准备进去找陈老,却似看到什么异常事物,开门之后站在门口发愣。

    我和臭鱼见他举止奇异,也过去查看,见到屋中情形也惊奇不已。

    原来里屋并非卧室,也不见陈姓祖孙二人的踪影,四壁空空如也,什么事物也没有。

    阿豪对我和臭鱼说:“我早就觉得那老儿不太对劲儿,搞不好咱们这次撞到鬼了。”

    臭鱼不信邪,进里屋搜索,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地道之类的。上上下下搜了个遍,却是无功而返。

    我对阿豪说:“还真他妈的活见鬼了,两个大活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