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起这间简陋单一的病房，对这样的环境，实在不敢恭维。

    须臾，门开了，进来的人唯唯诺诺道“大少，您没事我就放心了，程二少和蓝小楹这会还在南城之家，对二十年前起火一案，似乎相当在意”

    程沐航一顿，利落而优雅的穿上衣服，那场爆炸带给他的仅是轻微的擦伤，无关痛痒。回头睨着眼前的人，他冷笑“肖院长，二十年前的事，你再清楚不过不是么？坦白说，你真不知阿萌是谁？”

    肖院长一滞，慌忙解释“大少，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怎么知道那场大火是谁放的”

    “呵，院长别急，我又没说，火是你放的，但，现在关键是那个叫阿萌的人，我不信你不知道”

    肖院长冷汗直流，眼神躲闪着，末了妥协“是，我确实知道阿萌，不过，大火前程总命人把他带走，我也不晓得他现在在哪”

    闻此，程沐航更是疑惑，随之走近他“既然这事关系到我爸爸，我们就别插手了，我二弟想怎么查，那是他的事，你好自为之”

    “不，大少，您得想想办法啊，我担心迟早会牵连到我头上”

    “怕什么，如果他们严刑逼供，你直说就可以了”程沐航拍拍他的肩膀，话毕，决然离开

    肖院长很不安，思前想后，还是离开南城避避风头比较好，他不希望程少找到那个叫阿萌的人，否则他的事就浮出水面了，到时候他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回到南城之家，肖院长急忙收拾东西，收拾一半，就被敲门声惊吓得东西啪啦掉了一地。

    “谁？谁啊？”嚷了良久，都没有回应

    肖院长紧张兮兮的踱步来到门口，飞快打开门，而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他适才松了口气，关上门，转身。

    这一转身，他愣在原地，声音颤抖着，结结巴巴的说“程少，您，您怎么进来的？”

    “院长似乎很紧张？忙着搬家吗？”程沐驰冷不丁的问，灯光微暗，此时他就伫立在窗口，夜风吹拂他如墨般的发丝，一双黝黑的凤眸，深邃而凌厉

    “没有的事，是程少您神出鬼没的，吓了我一跳”

    看着眼神犹如王者降临的程沐驰，肖院长明显心慌，他咽下口水，移开步伐“程少，请坐”

    “不必了，这么晚打扰院长，不过想提个醒，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丢下这句话，程沐驰越过他，扬长离去

    肖院长摔坐在地上，他想不透程沐驰的话，究竟是何意思？难道他已经查到些什么了吗？

    一整夜，肖院长都无法入睡，他一直窝在房间里，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天亮以后，蓝小楹依然心事重重，她不知道程沐驰到底有什么打算，为何一点紧张感也没有。

    整理完毕，他们准备出门，蓝小楹终于按耐不住“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今天做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阿萌的身份吗？今天见分晓”

    “阿萌的身份？难道你已经知道阿萌在哪里了吗？”

    “暂时不知道”

    白了男人一眼，蓝小楹选择噤声了，她还是很相信他的。纵然不知目的地在哪里，但，跟着他准没错。

    俩人出了南城之家，坐回车里。不远处，程沐航尾随其后，他同样期待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与此同时，黑云的车抵达了某处，程隽浓眉一挑，意识到不对劲，问“黑云，这一天，你带我绕来绕去的，存心不让我见白泠是吗？是白泠吩咐你这么做？亦或，沐驰？”

    黑云垂下眼眸，略微歉意的回答“对不起，程总，是程少的意思，不管做什么事，我都得先征得他的意见，这是夫人交代的”

    “呵，所以，你真在忽悠我？”虽然笑着，但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

    “是！抱歉了”

    程隽无语了，这就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啊，真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往车窗外望去，程隽怔愣了，这里不是？

    “黑云，你居然出卖我！”想不到，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不得不说，他的二儿子实在太狡诈了，明着暗着，双管齐下。也罢，事已至此，唯有摊开秘密了。

    099章：身份之谜（二）

    程沐驰带蓝小楹绕了一圈，为的是迎接程隽，最后众人齐聚南城之家后院的小屋前，这里是当年起火的源头。

    阳光下，香樟树散发着独有的香味，草地上，闪烁斑驳的光影，点点光影摇曳着。

    蓝小楹看着走来的人，觉得很诧异，而程少还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搞得她更是蠢蠢欲动了。

    “黑妞，你怎么也来了？”既然问他无果，那就问夭女吧

    夭女懒懒的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的“还不是某人，大清早就把人揪出来”

    程沐驰越过她们，来到父亲面前“你指使轻风一事，我不计较，昨天的提议，考虑如何？”

    程隽看着这阵仗，无奈的笑了笑“我还是那句话，无可奉告”

    纵使轻风失手被发现，想来，陶陶那孩子应该已经脱离蓝小楹的身体了。

    似乎读懂父亲的心思，程沐驰勾起薄凉的笑容，目光瞥向一角的肖院长“院长，你呢？考虑结果？”

    肖院长一颤，下定决心否认到底，反正死无对证“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很好，夭女，该你上场了”程沐驰斜视着夭女

    夭女挥着拳头，脸上带着戏谑的神情“包在我身上”

    蓝小楹看了看他们，她要抓狂了，怎么就她被蒙在鼓里啊？走到程少身边，乞求的问“告诉我嘛，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程沐驰凝视了她一眼“你不是想见陶陶吗？等会就能见到她了”

    “真的吗？夭女能将陶陶从冥界带回来？”

    不语便是默认了，于是蓝小楹期待着接下的发展。

    夭女站在香樟树下，浑身清凉的着装，让肖院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么漂亮性感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夭女凌厉的视线投去，啪啪，飞速的煽了他几巴掌“老男人，姑奶奶是你能看的吗？”

    肖院长脸颊随即印出巴掌印，他怒目而视，碍于程家人在场，也不敢造次，只能不悦的退开几步。

    “热身运动完毕！”她优雅的合拢双手，惹得一旁的蓝小楹忍俊不禁，好色的人确实应该受点惩罚

    不再耽搁时间，夭女手中忽然多出一把骷髅头的权杖，她在地面上划出一个白色的圆圈，圆圈散发着刺眼的白光。紧接着，她嘴里碎碎念，念着一些咒语。顿时，四周风沙四起，视线朦胧而模糊不清。

    大家无法睁开眼，都伸手遮挡眼睛。

    夭女拿出一个纸人，将纸人抛向圆圈中央，继而呼唤着“冥界大门已开，陶陶速速现身！”

    一阵疾驰的风掠过，圆圈中央的纸人在冒着烟，等到烟气和沙尘消散后，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一头及腰顺直青丝披在身后，她睁开如墨般黝黑的眼眸，迷蒙的目光，扫视一圈。

    肖院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尽管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但凭空冒出这么一个人，着实吓到他了。

    “陶陶！”蓝小楹欣喜，这才是陶陶真正的模样，很可爱很水灵，这造型像极了地狱少女里面的阎魔爱，而且她的耳际还插着一朵彼岸花，和那身红衣相互辉映

    陶陶朝她微笑“小楹，之前附身在你身上，带给你诸多不便，抱歉了”

    “没事没事，能再见到你就好”

    随之，陶陶将目光落在程隽旁边的人身上，她一步步走了过去。

    黑云不解的望着接近她的女子，眸中波澜不惊。

    陶陶清楚，眼前的人不是那个火车上，要将她逼回冥界的人。即使长得一样，那时候在火车上，他和记忆中某个人重叠，所以勾起了回忆，才让她忍不住流泪。

    “阿萌！”

    阿萌？！蓝小楹吃惊了，黑云是阿萌吗？不可能吧？她实在无法将俩人联系到一起。

    程沐驰也略微惊诧，但其实，他有所怀疑，老头子大费周章的支开黑云，却让轻风逼走陶陶，表明了他害怕黑云和陶陶碰见。

    黑云后退一步，对于陶陶的呼唤，置若罔闻。

    陶陶伸手想要触摸他，他随即退得更远。

    “我不是阿萌”终于，黑云澄清道

    陶陶略有失望的垂下眸子“是吗？阿萌已经忘记我了，可，我还傻傻的等着你，不愿过奈何桥，不愿喝孟婆汤，为的就是，再见你一面”

    晶莹的泪滴悄然滑落，陶陶的身影霎时变得飘渺而模糊，就像要消失一般。

    蓝小楹着急了，她急忙上前“黑云，你丫的怎能忘了陶陶啊？”

    “蓝小姐，我叫黑云”

    蓝小楹怒，她相信陶陶不会认错的，如果真的认错了，程沐驰就不会闷不吭声了。

    似乎想起什么，她跑到程少身边，自顾掏出他的手机，将那张照片呈现在黑云面前“看到了吗？这个是小时候的你没错吧？”

    果然，看到照片里的人，黑云怔愣住，因为，那的确是他。目光偏移，看着儿时他身边的小女孩，脑海里倏尔如针刺一样的疼痛。痛意蔓延全身，他单腿下跪，痛得冷汗直流。

    “阿萌，阿萌，你怎样了？”陶陶蹲下，紧张的询问，见黑云痛苦的表情，于心不忍，于是她将身体里的玥逼出来

    一颗闪着红光晶莹剔透的珠子落在陶陶掌心，她将玥在黑云眼前晃了晃，温暖的红光包围着他们，缓解了黑云的痛楚。

    渐渐的，他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女子担忧的神色。

    伸出手，抹去她眼角的泪滴“陶陶……”

    “嗯，是我，阿萌，你终于认出我了吗？”因为陶陶知道，阿萌不再是儿时的模样，所以，即使她死的时候还只是个孩子，她还是利用玥的神力改变自己的形态

    “陶陶，对不起，忘了你那么久，让你，等了那么久……”似乎，拴在脑海里的某个锁被打开了，那些曾经遗忘的记忆逐渐浮现

    “不要紧的，真的，只要你现在记起我，就好了”陶陶抱紧他，声音哽咽了

    俩人紧紧相拥，须臾，黑云起身，正视程隽“程总，请别在隐瞒我了，我已经记起我就是阿萌，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那段时间和陶陶的记忆，完全没有了？”

    程隽无声感慨了下，沉思良久，才娓娓道来，关于隐瞒了大家二十年的秘密。

    100章：被封印的回忆

    “你不记得当年的事很正常，那段记忆，我让白泠帮你封印了，只有白家后人才能解开这一封印。你和轻风，本是少数民族的后裔，带着诅咒诞生，却天赋异禀，命中注定相生相克，所以出生不久就给父母遗弃，我发现后将你们带回s市，且由我一手带大”程隽点明了他们兄弟二人出生的历史

    关于他们的身世，并非秘密，黑云早就知道。

    程沐驰接收到父亲的示意，于是来到黑云面前“我要解除你的封印，之后的事，自行负责”

    黑云颔首，坚决道“程少，拜托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必须承受，即便那些回忆很不好

    程沐驰垂眸，右手安放在黑云的脑袋上，阖上眼，默念咒语，一层薄光晕开，光线如早晨的微阳，旖旎而柔美。

    伴随点点光圈，属于黑云的，那些被封印的回忆，逐一浮现。

    十岁那年，黑云被程隽送到南城之家，原因是，在南城发现了天机镜的踪影，作为他最得力的左右手之一，自然被派到这种贫瘠之地暗访了。

    刚好那会，学校举行夏令营，程沐航和几个同学跟着一块来，黑云就跟在他的身边，也好作为掩护。

    黑云不清楚，长相不出众又沉默寡言的他，究竟哪点惹人注意了，南城之家的小公主陶陶居然天天粘着他，还甜美的喊他阿萌。

    自此，阿萌就成了他在南城之家的外号，也没有人知道他叫黑云，因为他一直很严肃，也就没有小朋友和他交接。

    在陶陶眼里，阿萌是一个呆呆萌萌的男孩，她喜欢逗他，也喜欢腻在他身边，虽然他不苟言笑，但很有安全感，不论遇到什么问题，都会替自己解决。甚至，还嚷嚷着长大以后要嫁给阿萌当老婆。

    相处一段时间，黑云慢慢接受这个粘人的棉花糖，然而，每年生日那一天，是他最厌恶自己的一天，因为身体会发生变化，乃至神智都变得不是自己，所以他只好离开南城之家，未免身份曝露。

    临走前，陶陶神神秘秘的说，晚上要给他一个惊喜，俩人相约在后院的香樟树下见面。

    可，程隽派来接他的人已经到了，也告知了院长，他要离开一事。来不及和陶陶道别，黑云便离开了南城之家。

    坐在车子里，他恋恋不舍的回望这地方，手里握着陶陶送的小木偶。

    车子开了一段，黑云忽然喊道“停车！”

    “怎么了？我们得赶到火车站了，不然赶不上最后一班车”

    “我还有事，你等我一会”黑云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飞速跑了

    “喂，黑云，哎，这孩子”月亮就要升上来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很难向程总交代

    想了想，连忙联系同在南城寻找天机镜下落的轻风，虽说俩人是双生子，但诅咒似乎只应验在黑云身上。不过轻风也不见得好过，他出生时一只眼睛就坏了，而这只坏了的眼睛却生来带有异能，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一路狂奔，黑云跑了好几条街道，才回到了南城之家，不过到了限定的时间，所以门关了，他只好从侧旁翻墙进去了。

    在经过院长办公室时，依稀在窗外听到，里边传出争执的声音，黑云只在窗口观看了会，果然是肖老师和陶院长。抬头看看夜空，月亮再过不久就要上升了，他得争取时间。于是，黑云也没来得及了解就走了。费了好大劲，终于来到后院的香樟树这边。

    远远望去，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就坐在石椅子上，大概是等了太久，脸上的笑容都不见了，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小女孩抬眸望去。

    尽管跑了很长一段路，黑云依然面色不改，连大气都不喘一个，他就站在小女孩不远处，安静的看着她。

    看到阿萌出现，陶陶忽然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一瞬间，黑云一直不变的表情，总算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担忧的神色。

    大步流星上前，他伸手放在陶陶的脑袋上，轻声的说了句“别哭！”

    掌心温度适宜，力道也适宜，冷酷之中的温柔，让陶陶止住了哭泣，她扬起红扑扑的小脸蛋“阿萌，我以为，你不来了，我等了好久啊”

    “对不起，陶陶，我来了”

    “嗯哼，我原谅你了，但是以后，不许迟到哦，不然我不理你了”

    黑云木讷的点头，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一抹乌云遮月，月光半遮半掩的，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为了争取时间，便问“你说，要给我什么东西？”

    “阿萌，你今天生日对不对？”陶陶闪着晶亮的星眸，眸中漾着笑意

    黑云一愣“为什么你会知道？”除此之外，她还知道些什么呢？

    “嘻嘻，我聪明呗”她得意一笑，接着道“我看到你留在日历上的记号了，所以猜你今天生日”

    原来是这样，黑云霎时松了口气。

    陶陶从椅子上的背包里，拿出一条链子，是一些形状颜色像极五色椒的玛瑙石“送给你的，是我自己穿的哦”

    看着陶陶亲自将手链戴在自己手腕上，黑云忍不住提唇一笑。

    抬头，那抹微笑落入小女孩眼里，宛如天上的星星璀璨耀眼“阿萌，以后要多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呢”

    这么说吧，黑云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一下子就敛住了笑容。

    “阿萌，我们一起去看五色椒吧，上次咱们种的已经开花了”

    陶陶拉着他的手，才走了几步，黑云倏尔缩回“陶陶，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一起去”

    他不想说，他就要离开南城了，就怕她会伤心，会哭“下次再陪你去好不好？”

    “我不嘛，我可以等你忙完的，不管多晚，你一定要陪我去”陶陶不依

    沉思了好一会，眼见月亮已经展露了一角，黑云急忙推开她“那好吧，你等我”

    “嗯，我们拉钩”

    俩人拉钩，完了后，黑云飞快的跑了，他想，只要挨过这段时间，他就可以履行和陶陶的约定了。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出了后院的门，大概只走了十多米路，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眼前，还有一个正泼着汽油的人。

    101章：命运弄人

    被发现后，泼汽油的人一愣，随即将油桶扔到旁边，继而飞速来到黑云跟前，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不准出声，不然我要你好看”

    说话的人是肖老师，黑云记得，来之前看到他和陶院长起了争执，具体原因不清楚。只是，肖老师一直对院长的位子虎视眈眈，依目前形势来看，他是想制造意外好让陶院长下台。

    黑云很淡定，他反握肖老师的手，手劲一大，饶是大人也吃痛不已，最后松手。

    “你，怎么可能？”肖老师诧异极了，对方明明是个小孩子而已

    黑云冷锐犀利的眼睛直瞪着眼前的男人，脚步也朝他的方向迈去。

    肖老师不由得打了个寒噤“那个，阿萌啊，你别误会，我，我不是要放火”

    黑云无视他，浑身散发着威慑的气息，就算是大人，也被这强大的气场逼得后退。

    走了几步，黑云忽而僵在原地，月光拉长身影，洒在身上却如魔咒，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接着，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肖老师见状，随手抓起木柴，往他脑袋一砸，看着倒地的人，也好落荒而逃。

    地上的人，意识越发不清楚，双眼通红，胸前的肌肉突兀的跳动着，蹦的一声，衣服裂开，胸口的位置长出黝黑的毛发。紧接着，手臂上，腿上，乃至头发，都迅速生长着毛发。

    这一刻的黑云，俨然变成狼人一般，浑身冒着零星火光，就这些火光，使得墙角的汽油迅速燃烧起来。

    大火中，黑云就像是火的使者，无所畏惧，所到之处，亦是燃起熊熊烈焰。

    听到什么动静，陶陶迟疑了一会才出来，结果，发现外面起火了，于是她吓得花容失色。

    “着火了，救火啊”陶陶一边跑一边嚷道

    烈焰里，黑云瞥见一抹瘦小的身影掠过，嗜血的眼神，好像看到了猎物。

    而闻声赶来的人，除了陶志军之外，还有南城之家的几个老师，大家连忙打水灭火。

    “陶陶，你快走，这里危险”陶志军阻止女儿跟着来后院

    这是她和阿萌约定好的地方，她怎么能走开呢，陶陶摇头“我不走，爸爸，我帮你们”

    小女孩说完，也拿着水桶去舀水，好帮着灭火。

    陶志军哪里还有时间管她，只能叫她小心点别太接近大火了，大家这会都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陶陶人虽小，力气倒也蛮大，她提着水桶，小心翼翼的往大火的方向泼去。

    朦胧中，她看到了火中似乎有个身影“爸爸，火里是不是有人啊？”

    “怎么可能有人？后院很少有人来的”

    陶陶倏尔一颤，该不会是阿萌吧？她紧张的四处望去，结果，看到地上有阿萌的衣服。怎么回事？难道阿萌已经到了？这场火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大家出神的时候，陶陶却发疯一般的往大火的方向跑去。

    “陶陶，你在做什么？”几个老师急忙拉住了她

    陶志军也折回“带她走，这里太危险了”

    “爸爸，我不走啊，阿萌一定在那里，我们约好在这里见面的，呜呜呜”

    “胡闹，阿萌不可能在里面的”

    陶志军还来不及说，阿萌已经搬走一事，一阵狂风疾驰而过，大火如海浪翻卷而来，将众人包围住。

    届时，凄厉的叫喊声源源不断，大家身上跟着起火。

    陶志军在紧要关头，将女儿推了出去，自己则葬身火海。

    大火无情燃烧，与以往的火不同，似乎能在瞬间将人化为灰烬。

    陶陶震惊得说不出话了，全身不住的颤抖着，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她捂着嘴巴，无声哭泣。

    刚才在火里看到的那道身影，此时越发清晰了，一双发亮的眼眸，倒映着女孩泪眼潸然的模样，顷刻间，黑云顿住了，不知为何，以往变身期间是没有人类的意识，而这次，却感觉，心被触动了。但，也就一瞬。

    火势加大，摇曳着蔓延到陶陶脚下，她本能的后退，一退再退。却让身后的石头绊倒，最终，大火无情笼罩。

    周围起了沙沙的声音，陶陶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男孩出现在他们面前，风掀起男孩遮掩的刘海，微露的眼是绿色的，而这男孩，长得和她的阿萌一模一样，他是谁？是阿萌吗？

    “阿萌，阿萌！”最后，陶陶完全失去了意识

    轻风使用异能，将大火扑灭了，可惜他还是来迟了，这么多无辜的生命，因此而丧生。

    “陶，陶！”变成怪物的黑云，看着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陶陶时，红眼一直在落泪

    一边的轻风很诧异，以往不曾发生这种情况的“黑云，跟我走”

    他还未碰到弟弟，黑云就跟发疯似的，拼命的捶打自己的胸膛，手腕的手链早就断成几截。

    轻风根本拦不住他，只好运用异能将其束缚。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何，黑云提前清醒了过来，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彻底震惊了。

    “哥，是我做的吗？”

    轻风悉知弟弟的习性，若是他知道真相，都不知道会怎样，于是咬牙道“是我做的”

    “不！不可能，你没理由”黑云不信

    “有理由，他们私藏天机镜”轻风面不改色

    黑云眸眼凝聚着阴鸷的光芒，他一拳朝着轻风袭去。

    然，身体却因为先前的剧烈锤击而砰砰作响，痛意霎时遍布全身，最终承受不了剧痛而倒地。

    “黑云，黑云！我该怎么办？”轻风怔怔的，黑云的身体被他摧残得不成样，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无奈，轻风只能背起他，火速离开现场。

    当然，后来这事被程隽以意外一笔带过了。而黑云，身体重度摧毁，在白泠的提议下，将他的上半身改造为机械，再加上白家的法术，如此一来，即可恢复肉身，也可抑制他每逢生日，身体就会变化的梦魇。

    醒来后的黑云，早已不记得在南城之家的时候，和陶陶之间的点点滴滴。但，唯独记得，那场大火是轻风制造的，为了天机镜他不择手段残害无辜。甚至，记忆偏离轨道，他之所以会变成半人半机械，都是因为轻风。

    这也应验了，两兄弟生来命中注定相生相克的预言。自此，他们便老死不相往来，黑云跟在程沐驰和白泠身边，轻风则留在程隽身边，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当记忆涌现，黑云整个人动弹不得，手，自动脱离怀中的女子。

    102章：以命偿命

    听完这个故事，陶陶的反应和黑云无差，同是震惊和难以置信。而困惑了她二十年的真相，原来这么的残酷，她宁可永远不知道，或许会更好。

    不止他们，在场的人也非常惊诧。除了程隽，他很惋惜的叹气，这是他隐瞒了二十年的秘密，一直不提，就怕黑云会回忆起不好的过往，依他的性子，后悔莫及之余，可能会出现更严重的后果。

    躲在墙角的轻风，无声感叹，他有多爱这个弟弟，也许只有他自个知晓。当年，为了弟弟好好活下去，哪怕被误解，他都无所谓。如今，黑云知道了真相，其实他很担心，担心弟弟接受不了，然后历史重演。

    一边的肖院长踉跄的摔倒在地上，他指着黑云惊呼“火不是我放的，是他，他才是凶手”

    寂静中，他的声音尤其刺耳，大家刻意想要忽略的现实，再次被提醒着。

    蓝小楹气愤的拍打肖院长的脑袋“闭上你的狗嘴，就算火不是你放的，汽油也是你泼的”

    “只要火不是我放的就好，这家伙是怪物，他是凶手，杀死陶院长大家的是阿萌啊”他极力撇清

    这回，夭女抬脚就将肖院长踢到了墙角“姑奶奶不给你点教训，你还不知道错在哪里”

    肖院长被撞得眼冒金星，脑袋昏昏沉沉的，他不敢再吱声了，这两个女人太可怕了。

    耳边的喧嚣，让黑云缓慢的抬起脸，空洞的眼，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陶陶。他好恨，恨自己残忍，他这双手，沾满了血腥，究竟伤害了多少人？又夺去了多少无辜的生命？就连对他念念不忘的女孩，也被伤得体无完肤。

    陶陶垂下视线，良久，都不知道如何面对阿萌。她等了二十年的人，就是害她死于非命的人。呵，命运弄人。泪水，弥漫双眼，瞬间模糊了世界。一双手，紧紧握住，指甲嵌在了肉里，明明已经死了，怎还是觉得好痛好冷？

    扑通一声，黑云跪在了陶陶面前，他猛地将额头磕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

    一直重复着对不起，可他清楚，对不起又有何用？早已换不回已故的人们。

    陶陶抽泣着，不愿看他，她怕一开口说出的话，会更伤人。

    这一幕，持续了好一会。

    最后，陶陶决然转身，对着夭女道“我要回冥界”

    听到这哽咽的话，黑云身子僵了僵，抬起脸，布满氤氲的双眸，定定望着女孩的背影。心，莫名抽痛。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也不愿再看他一眼了。

    “陶陶，欠你的，我会还给你”黑云起身，一把将身上的唐装扯掉

    看到黑云的身体，蓝小楹杏眼圆睁，她吃惊的捂住了嘴巴。这一刻，终于明白，为什么黑妞叫他机器人了。试想，一个正常人，身体破了个大窟窿还能活命吗？可想而知，当年黑云的伤势，必然伤及内脏。如果没有财力和技能，怕是无法将一个人的身体改造为机器。

    陶陶脚步一僵，继而缓慢回头。

    不可置否，在看到黑云胸肌上布满的钢丝时，她有多震撼。不难想象，当他知道自己伤了人，有多么懊悔，以至于下手如此重。

    黑云伸手往胸口一抓，嵌在肉里的钢丝硬生生被拉了出来，在场的人看得触目惊心。

    “你疯了！”按耐不住的人是轻风，他出手阻止黑云

    “哥，对不起，误会你那么多年。你别管我，这是我欠陶陶的，我理应把命还给她”黑云奋力将轻风推开

    除了自残，除了了结性命，黑云真不知道该如何偿还欠下的债。

    “黑云！你脑袋进水了吗？”蓝小楹冲出去，从他身后抱住，阻止他进一步摧残身体

    程沐驰霎时，眸眼一沉。

    果然，这一抱，黑云手中的动作顿住了，他尴尬的说“蓝小姐，让开，不然我会伤到你的”

    “我不要！就算你把自己毁了，陶陶他们也回不来了。既然已经回不来，为什么要让过去犯下的错，历史重演呢？悲剧一次就够了啊”蓝小楹偏不放手，错就错了，何必再错一次

    听了这话，不止黑云，连陶陶都怔了怔。

    蓝小楹望向眼前悲伤的红衣女子“陶陶，你真要阿萌偿命？偿命了又如何？你们能死而复生吗？当年的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当他恢复意识后，他比任何人都还要痛苦和自责。陶陶，知道不？活着的人，远比死去的人，所要承受的多得多。命运已经毁了阿萌，难道你还想让黑云彻底消失吗？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允许。不止我，黑妞，轻风，沐驰，我们都不会放任他消失的”

    许久，大家都没有吱声。

    陶陶忽而笑了，笑容苦涩，却也释然“阿萌，你有一班很好的朋友，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他们都会和我拼命的”

    黑云定定的看着她，唇角扯了下“不需要你动手，陶陶，哪怕毁了我你们也无法复活，我还是原谅不了自己”

    他是铁了心不听劝，非要以命偿命，蓝小楹是阻止不了他的，黑云露出了憨厚的笑，他不奢求陶陶原谅，只求心安。

    “不要，阿萌！”陶陶看出他破釜沉舟的打算，急忙嚷出声

    蓝小楹整个人被弹开，黑云知道自己的身体，只要毁了那个地方，他就会彻底消失。

    千钧一发之际，程沐驰一巴掌甩了去，砰地一声，黑云撞坏了墙壁，人也被砖头埋在了下面。

    “这么懦弱的人，死了也好”继而，程沐驰慢条斯理的扶起蓝小楹。

    陶陶跑到墙边，急切的扒开砖头“阿萌，我不要你死，你不准离开”

    扒到最后，终于看到身体冒烟的黑云，陶陶泪流满面“阿萌，你个傻瓜，谁要你偿命了？”

    黑云奄奄一息的睁开了眼，程少下手真重啊，把他的零件都打散了，可，偏不伤及性命。

    “阿萌，小楹说得对，悲剧一次就够了，我怎么忍心看着你死呢？重返人界，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再见你一面啊，仅此而已。答应我，要爱惜自己，你不是一个人，连同我们那份，好好活着！”

    泪，忍不住滑落，黑云缓慢的抬手，想要触碰一下女孩，只是，当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的脸，触碰到的却是空气，陶陶变得若隐若现，好似随时要消失一样。

    103章：收获第一颗玥

    “陶陶，陶陶她怎么了？”黑云虚弱的问一边的人

    夭女鄙夷道“这都看不出来吗？她现在附身在纸人身上，时间到了，就得回到冥界”

    看着快消失的陶陶，蓝小楹跑过去，作势要抱她，结果抱住的是空气“陶陶……”

    饶是即将消失，陶陶也不在意，她嫣然一笑“别担心，小楹，我不过是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冥界因为我的关系，已经乱了秩序，是时候回去整顿了”

    说着，望向黑云“阿萌，答应我，日后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们的事，你也别再耿耿于怀了，都过去了”

    黑云躺在废墟的石砖里，浑身动弹不得，咬紧牙关，重重的点头“好，我听你的，陶陶……”

    如果有来生，他再偿还这一生欠下的债吧，到时候，他一定会给陶陶一个美好的未来。

    陶陶释然的笑了，看着她的阿萌，最后再看蓝小楹和程沐驰“程少，小楹，但愿你们早日破镜重圆，别让此生留下遗憾”

    程沐驰默然不语，蓝小楹不舍的颔首“我们会的，陶陶”

    “嗯，小楹，作为回报，等我恢复冥界的秩序后，玥，我送给你”

    闻言，在场有人欢喜有人愁。

    “太好了，谢谢你，陶陶。沐驰，我们找到第一颗玥了”蓝小楹欣喜一笑

    程沐驰依然不语，只是脸上的神情舒展了些。

    夭女气愤的跺脚“不公平，凭什么给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丫头？明明我也有功劳的啊”

    蓝小楹朝她扮鬼脸“嘿嘿，真不好意思，还偏生就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丫头，顶过你这个什么都会的黑妞”

    夭女拉长了脸，她扬起拳头“蓝小楹，臭丫头，你拽什么拽！”

    “啊，黑妞要揍人啦！救命啊！”某女急忙躲到程沐驰身后

    夭女还真追了上来，两个半斤八两的女人，顿时就跟抢玩具的小孩一样，打闹了起来。

    陶陶还是微笑着，深深凝视黑云，身体已经开始消失，她用唇语说了句什么，最后朝着她的阿萌挥手道别。

    “你们无不无聊？陶陶已经走了，我们得回白云山”程沐驰被这两个女人围得团团转，脸色霎时难看了几分

    听到这里，蓝小楹止住动作，最后再看陶陶一眼，这个红衣女子，就这样在他们面前消失，化作闪闪金光，随风飞扬。

    黑云唇角微扬，大概这是他二十年来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离别之际，陶陶说，下辈子，还要遇见他。

    陶陶，谢谢你，天使般的女孩，你是我黑暗人生的一道曙光。

    轻风迈步，走近躺在废墟里的弟弟，他什么也没说，单手将其搀扶起来。

    “对不起，哥……”

    轻风一愕，淡淡的笑开“兄弟俩，还计较什么？”

    黑云努力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彼此静默，浅笑。

    程隽频频点头，这个结果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原以为真相被戳破的一天，会一发不可收拾，现在不仅黑云释然，俩兄弟之间的隔阂也烟消云散了，太好了。

    看着那边，蓝小楹和夭女还在斗嘴，程隽的笑意加深：或许，能有今天，是因为这个小姑娘的出现，无形中改变了一些人。不止沐驰，就连黑云，夭女也会被她所感染。

    程隽相信，总有一天，他们心中的结，都能解开。而且，冥界的玥，也即将到手，距离目标，更进一步。

    现场，一阵若有似无的风吹过，掀起了地上的尘埃，而后消失无踪。